经理一愣，闻言先顺着沈怀京视线看向身着白纱的女模特。
这个女模特他有印象，面试时因为没有拍摄经验差点被刷掉，他当时看她素颜就能让人过目不忘，镜头感也不错，拍板定下她。
今天上妆后的女模特惊艳四座，比娱乐圈的一众女明星还漂亮，把旁边他们常年合作的男模特衬得暗淡无光，经理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这两人没有cp感，女模特这样的长相倒是和沈先生……
经理摇摇头回过神，这两人外貌登对，身份地位却是天差地别，再看女模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怎么可能是沈太太。
他再看向那位沈先生。
沈怀京极轻地提眉，偏开视线，唇边笑意仍在，“在过来路上。”
余光中沈南书肩膀微松，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沈怀京再度看向经理，“她应当喜欢这道布景，介意我在这里等她吗？”
经理忙道：“不介意。”
“会影响拍摄吗？”
“不会不会。”
“那就好。”
沈南书放松的肩膀重新绷紧，扭头看向沈怀京，经理已经让人挪了沙发过来，沈怀京闲适地坐上去，双腿搭叠，八名保镖分列在他身后，那阵仗不像等人，倒像黑涩会要抓人。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沈怀京极轻地点一下头，像是并不认识她，只是初次见面礼貌问好，随后又将目光挪向男模特。
男模特丝毫不察，目光都聚拢在沈南书身上，他礼貌地介绍完自己，又说：“看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老套的搭讪听得沈南书唇角险些一抽，她微笑摇头，“应当没有，我是第一次拍摄。”
“哦这样。婚纱拍摄和其他不同，摄影师会要求我们做一些亲密的情侣动作，”男模特目光黏在她脸上，“比如牵手，拥抱，再或者更亲密的……”
他笑着停在此处，让她意会，“希望你不要觉得是我在冒犯。”
沈南书唇角的笑慢慢放下去。
礼服师在这时姗姗来迟，手里拿着沈南书落在化妆间的手机，“有人找你，响了好几次。”
她站到沈南书和男模特中间，将男模特挤走，一边用别针固定宽松的裙身，一边低声叮嘱：“别听他的，他是想趁机占你便宜，这组宫廷风风格拍摄的是庄重克制，不会要求你们做亲密动作。”
沈南书心里有了数，小声道谢，接过手机解锁，屏幕上真的堆着几条消息。
班长在班级群里@全体成员提醒艺术节报名即将截止，之后又单独给她发消息，说休学同学也可以提交作品参加艺术节评选，问她还在不在北城。
沈南书简单回复过去，抬起视线。
对面的沈怀京单手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下颌，视线落点是男模特。
她低头敲字。
【啵啵兔：你怎么过来了？】
【摇钱树：第一次结婚，有点兴奋，想看看我新娘穿婚纱的模样】
【啵啵兔：……】
说的跟真的似的。
【摇钱树：几点结束】
【啵啵兔：正常拍摄两小时，十一点半结束刚好吃午饭】
【摇钱树：不正常呢】
【啵啵兔：今天男模特来晚了一个小时】
提到男模特沈南书心头烦躁，一是对方晚到耽误了她的时间，二是对方黏腻的视线就像难甩的膏药，落在她身上时并不舒服。
她和沈怀京还没那么熟，没跟他吐槽，说完准备收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
【摇钱树：耽误你吃饭】
【摇钱树：太坏了他(〃＞皿＜)！】
“……”
这不是她和沈星语聊天时发的表情吗？
她抬眼看向沈怀京，男人仍旧那副懒散模样，只是这次抬了眼，视线落点是她，还极轻地抬了下眉。
沈南书低头，愤然回复：【偷看星语手机，太坏了你(#>д<)??】
【摇钱树：在背后说我坏话，太坏了你俩(#>д<)??】
沈南书抿唇笑，单方面决定结束战斗。
在不要脸这一方面，她比不过他。
她视线向上，重新掠过“想看看我新娘穿婚纱的模样”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两人即将领证，沈怀京会介意她在婚前和别人拍摄婚纱照吗？
虽然这仅仅是一项工作。
可想到如果沈怀京说介意，她就不拍摄了吗，便咽下了这个问题。
摄影师调试好灯光，婚纱背后也固定好，沈南书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摇钱树：男模特不老实，有不舒服的尽管动手，打不过就】
【啵啵兔：说是你的人？】
余光中男人肩头一颤，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摇钱树：让保镖上，给你留一名保镖】
沈南书想问他是不是要走了，摄影师在这时叫她过去，男模特已经站在镜头前，动作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沈南书礼貌微笑，把手机交给礼服师暂管，自己双手提着婚纱裙摆过去，不露痕迹地绕过男模特的手。
在镜头前站定，摄影师提醒两人站近一点，沈南书的站位一抬眼便能看到沈怀京，视线自然地落过去。
沈怀京已经起身，看架势是准备离开，却站在那没动，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干净，冷眼注视她腰间。
余光中那里有一只手正在靠近，眼看就要摸上她腰，沈南书一抬小臂佯装提正裙摆，手肘恰好撞上男模特腹部。
她力气并不大，原本只是为了挡住男模特伸过来的手，没想到击得他呜了声，说了一句抱歉，跑出摄影棚，没一会儿，相隔不远的院内传来一阵呕吐声，有隔夜的酸臭酒味飘过来。
摄影师皱眉，低声咒骂一句，先拍摄沈南书的单人部分。
沈南书精力被占据，只留意到沈怀京留下一名保镖走了，没一会儿，另一名保镖拿着水回来。
呕吐完的男模特找水漱口时，保镖将水递了过去。
……
沈怀京回到车里时沈星语早已等得坐不住，她抓耳挠腮也想不通她哥怎么和书书快进到领证这一步了。
明明昨晚还说没有谈恋爱，按照这个速度，不会过几个月就生出个小baby吧？
“你们两个昨晚不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吧？”沈星语坐在副驾，扒着座椅朝后问。
“收起你的好奇心，”沈怀京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你只要知道以后叫她嫂子。”
“我就知道你喜欢她。”
“不喜欢。”
“你就演吧，不喜欢你怎么会和她结婚？还一听她和别人拍婚纱照就跑过来闹？”
“谁闹了？”
“我看到你让保镖进药店了，你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而且你没反驳你不喜欢她。”
“……”
沈星语鸡同鸭讲得沈怀京头疼，心想二十来岁的小丫头真吵，还没大没小的，幸好沈南书话少，也挺知道分寸。
他睁开眼，再想到什么后倏地笑了，往下赶人，“你回家送爷爷去机场，我和沈南书一会儿有话要说。”
“现在又叫人名字了，显得你俩不太熟似的是吧，我告诉你沈怀京，晚啦。”爷爷傍晚才去机场，沈星语哼哼唧唧不想走，等着从沈南书那撬出实情，还没等她找借口留下，“借口”自己撞上来了。
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沈星语接起，喊了声妈，对面女人嗓音温润和煦，和她聊了几句，问她：“知道你哥那八个保镖是怎么回事吗？”
沈星语一听这话笑得前仰后合，沈怀京身边跟着八个保镖的事最近在圈子里传开了，昨天被爷爷拎回老宅问话，现在连身在国外的妈妈都知道了。
她刚要解释是程诀的安保公司开业后没生意，塞给她哥八个保镖强买强卖，手机就被人拎走了。
沈怀京长指一提，一只手机落入掌心，靠进后座后翘起腿，吊儿郎当的语气回复那边：“照顾妹夫生意。”
“什么妹夫！少胡说八道！”沈星语一秒炸毛，“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昂，”沈怀京闲闲地睨她一眼，改口道，“照顾你那已经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夫生意。”
“……”沈星语推开副驾去后座抢手机，一下车就见沈南书从婚纱摄影机构里出来，沈南书脸上的妆还在，整个人明艳照人，正低头给谁拨电话。
没几秒，沈怀京兜里手机响了，他将手里手机扔给沈星语，沈星语接过时电话已经挂断，屏幕上堆着程诀发来的消息。
【程诀：八个保镖合约今天中午十二点到期，提醒哥续费】
沈星语不想管，手指一滑，看到上面一条。
【程诀：经济公司账上没钱了，让哥打钱】
这么快就被她赔光了吗？
沈星语一缩脖子，把手机举到沈怀京面前，沈怀京扫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清就低下头，切断通话后朝不远处的沈南书招手。
沈南书正朝这边走，轻快的步子在看到沈星语时放缓，再放缓，没等她停下，沈星语一溜烟跑过来挽住她手臂，“书书你是怎么被我哥骗到手的？”
不远处的男人半只手臂搭在车窗外，腕表在阳光下闪烁碎光，闻言只轻抬眉尾，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沈南书硬着头皮“嗯”一声。
沈星语懵了。
没了？
沈南书这是已读不回？
她不死心，继续追问：“我哥跟我说——”
沈南书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说的那样。”
说完也不给沈星语再问的机会，留下一句“我和你哥有事谈”，匆匆上了车。
沈星语无语地吹了下刘海，看向车内的那对男女。
从糊弄人这一方面来说，那俩人还挺般配的。
车内的沈怀京笑着偏过头，“怎么出来得这么早？”
沈南书想说你是不是明知故问，但怕错怪人，还是说道：“男模特喝了你保镖递的水后开始上吐下泻。”
沈怀京眉梢轻耸，惊讶，或者说是佯装惊讶地“喔”一声，“那不能拍了吧。”
“不拍了。”
“以后也不拍了？”
“不拍了。”沈南书之前缺钱时找的这份拍摄工作，现在她的经济问题马上能解决，对屡次想占她便宜的男模特印象又不好，便没打算再为难自己，婚纱店说改期拍摄时她没同意。
“给你结算工资了吗？”沈怀京又问。
“结算了一部分。”沈南书说。
这部分是她争取来的。
手机叮咚一声，沈南书低下头，沈星语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怀京的保镖正从药店出来。
药店很眼熟，就在她抬眼处。
沈南书和沈怀京同座后排，手机没设防地平放着，她抬起头时，男人已经偏头看向窗外，喉结一滚，轻笑声漫出喉咙。
沈南书以前从来没接触过沈怀京这样的人，你说他好，他时不时会冒出些坏主意。
你说他坏，他的坏又只针对那些心思不正之人。
这个人看似不着调，好像又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窗外的沈星语做完“好事”，朝这边做了个鬼脸跑了。
车内做过“坏事”的沈怀京转回头，修长的手指轻敲在中央扶手上，“走吧，找个餐厅边吃边聊。”
说是找个餐厅，沈怀京带沈南书去了一家极难约的私厨，每天只招待两桌客人，一桌中午，一桌晚上。
今日私厨本不打算招待客人，见人来了也没推脱，只是不由着他们点菜，搬了铜锅，又切了肉，简单弄了两盘蔬菜端上来。
今天降温，白天的温度降至个位数，沈南书和沈怀京坐在小院阳光下涮火锅，倒也不冷。
“你有什么结婚要求和条件吗？”沈南书问。
“尽快领证，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婚后不定时陪我回家，在他们面前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沈怀京放下筷子，“还有一个条件，你要留在娱乐圈至少三年。”
“做为交换，我会解决你的债务和合约问题，给你自行挑选剧本的权力，不会再让你遇到邵效那样的事。其他条件你可以提，房、车、珠宝，或者其他资产，都可以提。”
沈南书并不意外他会知道邵效的事，既然决定找她，他应该已经把她的基本背景摸清。
“我想知道，你让我留在娱乐圈至少三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段婚姻的时限是三年？”她问。
沈怀京看着她的眼睛，“是。”
“好，那我们的婚姻就以三年为限，除了上面你说的那些，我再提一个要求，我希望我们的婚讯不大肆对外公布。”
“不对外公布？不需要我去见你妈妈吗？”沈怀京问。
“不需要，”沈南书轻轻笑，“我不想我妈妈知道。”
她不想让苏文卉知道她为了解决债务和资源问题而结婚。
妈妈会心疼她，也不会同意。
可是这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怀京深深看向她，读懂了她的意思，“好，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或者改变主意，我会陪你去见你妈妈。”
“其他的条件呢？”他又问。
沈南书拿出借条推过去，“你在这上面签字。”
她重新拿起筷子，“你要多给我剧本，我要拍戏赚钱还给你，还要养妈妈。”
沈怀京想说他不差那几百万，可是看着对面小姑娘脸上热忱的笑容没能张开口，他将借条收进口袋，“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这部分钱不需要你还。”
除此之外，他会划给她几套房产，再将手里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她。
“多大的忙？”沈南书歪头问。
“这么大。”沈怀京摊开手。
这个人大概正经不了几分钟，沈南书拿着筷子戳戳碗碟，想起一件事，“我以后可以接吻戏吗？”
她又戳了戳碗碟，语调迟疑，“我不知道你家里人会不会——”
她的蘸料是辣的，嘴唇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红润，柔软。
沈怀京挪开视线，“不用管他们，你想接就接。”
“那你呢？”沈南书又问。
男人视线偏转回来，歪头看向她，唇角上提，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你想我介意吗？”
他背后树上有叶子打着旋飘落，黄色的叶子停在他肩头。
沈南书低头涮火锅，已读乱回地“哦”了一声。
两个小时前才见她糊弄别人，这么快就糊弄到了他身上。
沈怀京目光落在对面小姑娘被火锅烘得泛着粉晕的脸颊上，视线上移，总觉得她头顶此刻正竖着一对透明兔耳，耳廓偏向他，仔细听他的动静。
指尖在腿面轻扣，他喉咙里漫出一声轻笑，对面的沈南书扯了下耳垂，拿起桌上啤酒。
“干了这杯，我们去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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