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七蹲在她身边，满眼担忧。
自从楼雪尽告知温煦太初尊者是被卧底所害后，她说了句：
“我爹娘，是不是原本不会死。”
之后，便长久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温煦打小在昆仑宗长大，她性子活泼，心情好时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甚是惹长辈喜爱。
因着她的身世，大家都会不自觉对她多些关照，时常对她嘘寒问暖，得了些稀奇宝物，也会拿来给她玩耍。
她无法接受，这些人中，有自己的杀父仇人。
更无法接受，阿爹为了世人的安危，孤身前往凶煞禁地，最后却殒命在他想保护的人手中，阿娘也因此陷入两难的局面，选择随阿爹死去。
零零七怕温煦想不开，正打算开口安慰时。
温煦反倒自己振作起来。
她站起身，拍拍面颊，脸上努力挤出笑来。
阿娘以命换命让她活下来，可不是让她来这个世界上自怨自艾的。
她得带着阿爹阿娘的那一份，好好地，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九泉之下，爹娘才能放心。
“道祖，师兄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温煦整理好情绪，对着灵戒询问。
暨阳从灵戒里飘出，点了点头。
他在灵戒内虽无法看到外界景象，但声音还是能听清。
温煦又问：“道祖，你当初是怎么死的。”
暨阳死在五百年前，记忆过于久远，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
“当时……”暨阳努力回忆，“本座有感要突破，便提前将宗门的大小事务交给了昭华和玄霜。”
“临走前，梵天寺的明空和天机阁的无相前来拜访，昭华替本座将两人拦了回去。”
“再之后，本座找了处荒地突破，熬过心魔劫后，又被八十道雷劫劈得半死不活，只差最后一道，顶过去本座便能得道成仙。”
“可最后一道雷劫迟迟不落，反而。”暨阳顿了顿，“有人从背后将本座一剑穿心。”
“意识消散前，本座只看到一个黑袍人的背影。”
“又是黑袍人！”温煦和零零七异口同声。
“今日，我们也看到个黑袍人。”温煦沉声道。
“何时何处。”暨阳眸光一凝。
温煦答道：“今日密林。”
“怎的偏偏在本座小憩时。”暨阳懊恼。
“道祖，你说有没有可能。”
温煦斟酌着开口，“杀害我爹的人，杀害你的人，和今日出现在密林的黑袍人，都是同一个。”
“本座也有此意。”暨阳摸着白色长胡，应和，“下回再见着，你叫本座出来认一认。”
“所以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一人一鬼一松鼠手撑着下巴，歪着头开始思考。
结果——
自然是无果。
若当真这么容易猜出来，这人也不会藏到至今未被发现。
“不管了。”温煦拳头微微收紧，“当务之急，努力修炼才是正经事。”
至少要足够强大，才能在得知真凶后，手刃仇人。
——
一连半月，天蒙蒙亮，温煦便提剑出现在院子里，深更半夜了才歇下。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这些都被楼雪尽看在眼里，他怕温煦累到身子，可修仙一事哪有轻松的，温煦想变强，便只能日复一日苦练。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下山除妖时，从凡间替师妹买一袋喜欢的甜食。
又是一个晌午，楼雪尽提着袋绿豆糕，静静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向练剑的少女。
少女穿了身月白儒衫，乌黑长发竖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握剑的手腕纤细，却稳而有力，一双杏眼漾着细碎的光，起落挥剑时，眉宇间尽显少年意气。
楼雪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心跳陡然乱了节拍，连呼吸都紧了几分。
很早之前，楼雪尽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蛋了，他倾心于自己的师妹。
他看着师妹从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师妹学会走路后，最先是冲进他怀里，师妹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也是师兄二字。
他见过师妹无理取闹的样子，也见过师妹撒起娇来的样子。
师妹笑起来眼睛总是弯弯的，亮亮的，像天上的月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师妹……
“师兄，这是给我买的吗。”细白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指，楼雪尽松开手，让少女把绿豆糕提走。
一口咬下，甜意漫在齿间，温煦满足地眯起眼：“多谢师兄。”
“师尊叫我过去一趟，你一个人练剑，莫要太逼着自己，适当而行。”
楼雪尽手挣扎了会，终是没忍住，落在了温煦头顶，揉了揉。
“我知道的。”这话楼雪尽见她一面便要说一回，温煦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她双手放在楼雪尽背上，把他往外推，“你去找师尊吧，不用整日挂着我。”
才把楼雪尽送走，零零七又从屋里钻了出来，身后尾巴晃得飞快，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点子。
温煦绕道便要走，小小的松鼠扒在她腿上，飞快道：“有个支线任务，完成以后奖励一个真话喷雾。”
膝盖已经抬起来，打算把腿上的松鼠甩飞的温煦停下动作：“真话喷雾？”
眼见有戏，零零七从温煦腿上爬下来，隆重介绍：“道具真话喷雾，凡事被它喷过嘴巴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只能说真话。”
“仅可使用两次，两次后自行销毁。”
只能使用两次也让温煦怪想要的，她兴致勃勃问：“任务是什么。”
“往龙傲天的茶壶里倒洗脚水，必须亲眼看着他喝下去，再告诉他里面是洗脚水。”零零七一口气说完。
“告辞。”温煦毫无留恋地走了。
这系统是不是缺根筋，尽让她干点缺德事。
“温煦！”零零七跳到温煦身上，泪眼汪汪。
温煦拒绝：“不行，师兄会打死我的。”
“回回都是这么说，哪次他真的舍得揍你。”
这次温煦坚决不同意，不论零零七如何软磨硬泡，她态度都坚决得不行。
任务完成后的道具让她很心动，可这任务实在是太损了。
若是只倒洗脚水，或许温煦还能接受，可是事后居然要她喊出来耀武扬威，未免也太嘚瑟，太欠揍了些。
“好吧。”零零七落寞道，“没事的，任务没完成不过就是让我被电几下而已。”
“我不勉强你，我只是一只松鼠，被电几下又能怎。”
“任务没完成，你会被电？”
这还是温煦头一回听零零七说。
零零七抽噎一声：“是啊，没关系的，反正没有人在乎我，被电几下而已，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温煦善解人意道：“既然如此，就委屈你被电几下了。”
零零七瞬间鬼哭狼嚎，撒泼打滚：“温煦，你不能这样。”
“为何我没完成任务，电的却是你。”温煦困惑，“不应该电我吗。”
“管理局没有资格电击非正式员工。”零零七委屈巴巴。
看零零七这么可怜，温煦还是心软了，她吐槽道：“你们上司也太没有人性了。”
零零七用力地点头，小手心疼地环抱住自己弱小且无助的身躯。
温煦趁着楼雪尽去了玄霜那儿，顺走了他桌上的茶壶和茶叶，接着往后山的溪边去。
她站在溪边，脱下一边鞋袜，单腿站立，脚伸进去踩了下，又迅速抬出来。
用法术把脚烘干，套上鞋袜站好。
紧接着，她蹲下身把溪水舀到茶壶里。
“还能这样？”零零七指责，“你这算哪门子洗脚水，你的洗脚水早顺着水流走了。”
“你就说我洗没洗吧。”温煦微微昂首。
零零七：“强词夺理。”
温煦才不管它，手中灵气溢出，将茶壶加热。
她在楼雪尽的院子里等了快半个时辰，才见他回来，期间，她还贴心给茶壶复热了好几回。
“师妹。”楼雪尽瞧见她，朝她快步走来。
“师兄，我为你沏了茶，这些时日你辛苦了。”温煦说着，把茶壶里的茶水往茶盏里倒。
“给我也倒一杯。”玄霜的声音响起。
温煦手一抖，显些把茶水洒到茶盏外头。
“不行，这是专门犒劳师兄的。”温煦恭敬地把茶盏递到楼雪尽手中，“师兄，请喝茶。”
“你个小没良心的，因为你灵脉的事，我这几日一直在被人骚扰。”玄霜“啧”了声，很不满，“你倒好，师尊讨杯茶喝都不准。”
“师尊若是想喝，下次再给你泡，这是专门给师兄的，你不要和师兄抢。”
楼雪尽捧着温热的茶盏，挑了挑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用想便知道温煦心里憋着坏。
里面掺了料？
楼雪尽暗忖，辣椒，还是其它奇怪的东西。
他宽大的掌心握着茶盏，抬手将杯口贴到唇边时，余光瞥了眼温煦。
温煦杏眼瞪圆，咬着上唇，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就差直接告诉他，这茶有问题。
楼雪尽轻笑声，抿了口茶。
而后他脸色诧异。
似乎并无怪味，难不成这次，师妹当真是好意。
哪知念头刚落地，他便听见温煦飞快地，一口气道：“师兄里面不小心被我放了洗脚水你不介意吧我知道错了不要揍我。”
楼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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