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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顾深寒:“……”


    他的思想像是罢工了一会儿。接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浅,到了一个他的潜意识认为他需要维持的底线才堪堪停下来。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安安,你刚刚说什么?”


    荣予安说:“我有了,你要做父亲了啊,老公,你不高兴吗?”


    顾深寒:“…………”他该高兴吗?老婆这么癫。


    不高兴,他甚至觉得十分棘手。


    过了二十四岁以后他很少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能难住自己,此刻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了犯愁。


    荣予安是个男生,他自然没办法让他怀孕。所以他以为,时间一久荣予安自然就会接受这个结果。


    可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荣予安察觉到顾深寒兴致不高,甚至还很无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去。


    他放开顾深寒的手,失落道:“那也可能是我弄错了。”


    他没想到顾深寒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他会跟他一样高兴呢。


    顾深寒一看本来开开心心的人被他扫了兴,变得蔫巴巴的,却狠狠心,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对方。


    他在想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任由这种错误的认知继续发展,最后肯定会出大事。


    “安安……”


    荣予安不理他。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文档看自己的学习笔记。


    眼睛是对着屏幕,可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他恍然想起来,他也许在做一件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事。


    他被自己的愿望冲昏了头,下意识以为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不能接受,顾深寒一定不会。毕竟是宝宝的亲生父亲,难道不该高兴吗?却忘了,这里的人并不觉得这是件正常事。


    如果以后他的肚子大起来,顾深寒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肯定会,顾深寒曾经就说过,男人怀孕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是他盲目地以为,是他的话顾深寒不会这样想。


    时隔多日,荣予安再次感到一阵惶恐和悲伤。


    顾深寒隔着桌子都感受到了小男妻的低落,也不禁担心打击过重,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便说:“安安,就算你真能怀孕,那也得至少一两个月才能确定。我们才不用小雨衣也没多久,所以我就是,就是感到有点过于意外,你懂我的意思么?”


    荣予安点点头,没说什么。


    时间久了顾深寒自然会知道他不是在说谎,所以他现在也没必要强行解释。


    他只是担心以后怎么办。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顾深寒也会高兴。他问过海豚老师,海豚老师说这里的男同夫夫想要孩子可能会选择领养。那领养都要了,他们自己能生难道不是件令人羡慕的事?


    都怪他太开心,太想尽快分享这份喜悦,倒没有想到顾深寒可能并不想要这样与众不同的麻烦。


    顾深寒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往下说。


    小两口一人对着一台电脑。荣予安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笔记再一字一字往上敲。


    新电脑用着手感是不同,可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份快乐了。


    他发现打了两行就有好几个错处,干脆停下来,关掉电脑:“老公,我先去睡了。”


    顾深寒说:“晚安。”


    荣予安没回,回卧室里拿上睡袍进浴室。


    平时他都不太拿。要么顾深寒帮他拿,要么他洗完披着大浴巾出来再说。今天却觉得哪样都不合适他。


    他把睡袍放一旁,再次照照镜子。木芙蓉的颜色确实是变了。他的母亲还有同为哥儿的堂兄弟们曾与他说过,怀孕时就是这样,一早就能看出来。


    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盼着这是真的。


    荣予安深吸口气,摸摸还扁扁的肚子,洗个澡之后把头发吹得干透了才出浴室,躺到床上闭上眼。


    今晚他直接把睡袍穿到了床上,他想着顾深寒大约也没心思碰他。


    也好,让他和宝宝安静安静。反正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不要他的。


    顾深寒这时还在书房坐着。


    他大多数时候不会在家里长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所以书房他待的时候并不多,看书也反而是拿到卧室里看的时候多一些。


    但今晚他既不看书也不办工,却一直在书房里。他在查资料,内容是一天之前的他看到也会觉得有精神病的程度。


    男性怀孕的可能性有多大?


    身体外表看着就是男生,有可能有子宫吗?


    我老婆好像有点妄想症怎么办……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顾深寒烦躁地关掉网页。


    过一会儿再次打开,查到的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干脆关了电脑去外面吸烟。


    荣予安不可能怀孕,那么他要治疗的就是荣予安的精神问题。可假设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荣予安真的能怀孕并且已经有了,那他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是什么?


    期待?


    不期待?


    他是在焦虑荣予安的病情还是在焦虑荣予安作为一个男生却可以怀孕这件事?


    顾深寒发现似乎都是。


    他当然不希望荣予安生病,更何况是精神病。但是生孩子,他也同样觉得很难轻易接受。


    他从小没得到过什么父爱母爱,他根本就不会疼小孩。他在外面看到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会去多看一眼,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与他无关。不管那个小孩长得多么可爱,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但荣予安说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男生,怀了他的种。


    顾深寒仰头瞅瞅天空。月亮看起来挺正常的,只缺了一小角,快要中秋节了。


    那不正常的就是他。


    男生生孩子会有多危险呢?没办法像寻常孕妇一样去医院就诊,也没办法按常理来判断,后期的恢复跟休养又怎么办?


    不对,这根本不可能!


    顾深寒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在院子里转了许久才回去。


    他都没回主卧里的浴室洗澡,怕吵醒荣予安,在健身室里简单洗洗就回了卧室。他发现荣予安睡是睡着了,眉头轻蹙,睡得也不安稳。


    小夜灯的光很弱,照得荣予安的眉眼看起来充满了无助感。最近明明被他养成了光着身条钻被窝的习惯,今天却穿着睡袍。


    穿着睡袍在被窝里还蜷着,明明也不冷。


    顾深寒躺上去,熄灯,把人捞过来搂进怀里。


    过会儿还是嫌不舒服,把衣服扒了。


    他早起的时候,荣予安还没醒。他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荣予安右腰下。那里的木芙蓉颜色依旧比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深,特别是边缘处,像是在向内晕染一样。


    而这个时间,起码距离荣予安洗澡过去七八个小时了,不可能是因为洗澡的原因。


    他记得那晚荣予安就是看着这朵花说以后不骑自行车。


    荣予安本来睡得好好的,忽觉后背凉飕飕,缓缓睁开眼:“老公?”


    顾深寒直起身:“刚我看到根头发,怕扎到你。”


    荣予安坐起来,下意识拥着被,把那块地方让出来:“找到了吗?”


    顾深寒说那根已经找到扔掉了。


    荣予安笑笑,也没问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的,就很自然地套上之后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夜里的不欢而散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顾深寒也不问,却注意到荣予安吃东西的习惯有所改变。


    以往荣予安有几样菜吃得很少,几乎就不吃,像是西兰花,就不是很喜欢,偶尔才肯吃一两口。还有芦笋也是吃得少。但今天这两样他也都吃了,而且是每样食物都会吃一些。


    “怎么了老公?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今天还去碧水湾吗?”


    “今天看情况吧。白天肯定是去不成的,下了班之后如果时间够就去看看。小语跟小棠才搬出来,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还有我打算在连山学习到所有业务流程都熟悉之后,大概就不会再去了。”


    “为什么?”


    “顶多再过四五个月我就要开始显怀了啊,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会不方便再出去,所以也没有必要在那边求个工作。”


    虽然爷爷奶奶都说他熟悉之后可以让他在那边先从最基础的事做起,慢慢加深熟悉连山的运营。但是他现在有宝宝了,那四五个月之后必然会显怀,总归是要请假。


    最重要的是,如果顾深寒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那他也不可能再留下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不要这个孩子,哪怕顾深寒不喜欢,他也不会不要。


    顾深寒一听四五个月就知道荣予安在想什么,但他这次没有逮着这件事,而是道:“那如果不在连山,你打算把做汉服这件事当作主业?”


    “嗯。不过如果有一天老公不想让我在碧水湾住,也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如今有宝宝了,不能让自己居无定所,到时候要提前找好住处。”


    “就算天塌下来那房子也是你的,不存在我不想让你住的情况。”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有孩子,你早晚也会不喜欢我。”之前说生三个五个都是假的。


    “我不是……不是不喜欢你有孩子。是你真的能有吗?有了之后你怎么生?这里都没有会给男人接生的产科医生。”


    就算剖腹产,那也要有术前准备和手术方案吧?可有人对荣予安的身体结构了解吗?能接受这么离奇的事情吗?


    万一有哪一个环节做得不好,简直不敢想。


    孩子他可以想领养就领养,领养一百个他也养得起。可是荣予安他只有一个,这要是出什么意外呢?!


    顾深寒甚至觉得,荣予安偶尔妄想没事,只要别影响身体健康,他就可以接受。


    可如果真的因为孩子出什么意外,这种后果他承担不了。


    “我不用别人接生,”荣予安倔强道,“我会自己看着办。”


    “你这不是胡闹吗?这年头还有人能自己生孩子?”


    “我又不是这年头的人。”


    “你!”顾深寒被气得头疼,“什么时候小古董变成小犟种了?”


    “就在你不信我的时候!”荣予安塞得两颊鼓鼓的,“反正这是我的小宝宝,我一定要要他。你要是不要他,我就给他找个新爸!”


    “反了你了荣予安!”


    顾深寒做出拿勺子敲打荣予安的动作。他当然不会真敲,就是比划比划,纯属是气的。


    荣予安连躲都不躲,像是笃定他不会敲。他还越吃越起劲,又盛了一碗饭,吃得一粒不剩。


    顾深寒这时说:“老婆,我们打个赌吧?”


    荣予安疑惑问:“什么赌?”


    “如果你真的怀了,四五个月应该能看出来不一样吧?肚子肯定会大起来。到时候如果,你的肚子没有变大,你也没有怀孕,那你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那如果我怀了呢?”


    “以后这个家你做主,你指东我不打西,我只负责外面的事。”


    “说白了你就是不信我嘛。行。那为了公平起见,从今天开始直到这事有结果,我都不和老公同房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呢?你在床上那么凶,万一把宝宝弄伤了,到时候说是我根本没怀,那我找谁说理去啊?”


    “不是,这不行,换一个。”


    “晚啦!换不了,谁叫你不信我!”荣予安吃完擦擦嘴,按下与卢姨联系的智能子端,“卢姨,老萧到没到?我今天要早点去公司。”


    “到了太太,”卢姨说,“今天怎么去这么早呢?”


    “在家里总有人气我。”荣予安说完瞪顾深寒一眼,都没打个招呼就回卧室换上外出服,让卢姨给他拿来他今天要穿的外套,“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卢姨。”


    “啊?那您去哪?”


    “去小语那吃。我今晚不回来了。”他路过顾深寒时这样说。


    顾深寒:“……”


    第42章


    荣予安在公司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听说顾安然是最后一天来,明天就要回英国,更郁闷了。这段时间他天天到公司里来学习,跟顾安然也熟,顾安然一走,他以后学习也都是一个人。


    “我再有半年就毕业了二嫂,到时候还会回来。”


    “这倒是。可我答应给你绣个小东西都还没弄好。”荣予安说,“不过我有在弄,安然你要不要发个地址给我?我以后可以给你邮过去。”


    “好啊,谢谢二嫂。”顾安然道,“等我到了那边也给你邮好玩的。你跟二哥要好好相处。”


    “跟他好好相处不了。”荣予安想想夜里的事,还有早上的事,他还觉得一阵郁闷,“他总气我,他还不信任我。”


    “那你就找奶奶说他。二哥他有时候说话是比较硬,不过我觉得他心还是好的。就是小时候大哥跟三哥总跟他不对付,他必须要强势些才能不落下风,时间一久他就有点防备心重。二嫂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荣予安是明白,这么一听倒有些后悔起来。明明想的是以后要比谁都对顾深寒好,可当时气得他也想不到那么多。


    算了,夜里还是不住碧水湾了。


    荣予安中午趁着午休,请顾安然出去吃了一顿,算是为她践行。


    下班时他就直奔翠溪园。结果一问卢姨,顾深寒没回来。


    以往他们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到家,顾深寒经常比他还早点。


    荣予安想都不想地给顾深寒打电话:“老公,你今天加班吗?”


    顾深寒还想着怎么哄人呢,冷不丁接到电话,暗暗松口气道:“没加,怎么了?”


    “那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碧水湾等你呢,你不是说下班要来碧水湾?”


    “我回家了。你见到小语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


    “还不错。小语让我别把你看那么紧,不过我拒绝了。”顾深寒说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开出碧水湾小区,“等我,这就回去。”


    他这一白天得点空闲就在想着怎么哄人,还琢磨夜里要不要带荣予安去逛逛灯会。结果人倒好,居然主动回家了,这上哪找这么乖萌的小媳妇儿?


    顾深寒拍拍方向盘,觉得自己也是多余担心。说有孩子就说吧,他多哄哄就好了,反正到时候也生不出来,他在那急个什么劲?


    这么长时间来荣予安做事一直很有分寸,不该往外说的事也不说,那他根本就没必要较这个真。


    于是顾深寒又想通了,重新拨回去:“安安,一会儿想吃什么?我没让家里准备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去,或者我去接你出来吃?”


    荣予安刚从管家口中得知没备他们的晚餐,正犹豫是要让他们现准备还是出去吃,闻言道:“老公,我想吃樱桃果酱小蛋糕,还有牛肉汉堡和炸薯条。我还想吃蓝莓派,还想吃披萨。”


    一堆垃圾食品,但谁让自己理亏?顾深寒闻言二话不说去买。


    这些基本在同一个商场里就能全部买到,除了披萨。披萨也在同一个楼,但门店是对外开放。他让人烤了两张,然后去买其他的,等再回来披萨也差不多烤好了。


    营业员把包装好的东西递过来,顾深寒却忘了接。


    “先生?”


    “嗯?哦,抱歉。”顾深寒递去小票,接过东西出门,迟疑了一下之后去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有个药店。店里今天在搞促销活动,彩色的广告横幅拉着,上头白色的大字印着降压药买三赠一,保健品满一百减二十,计生用品任意三件打八折。


    太显眼了,想忽略都难。而他在这显眼的广告横幅下还看到了避孕药跟验孕棒的海报广告。


    顾深寒进去之后想都不想地:“有验孕棒吗?要五个。”


    药店里的高峰期不是这个时候,顾深寒一进来营业员就过来招呼来,还说六个一起买更合算。因为三个打八折,只是那三个一线打,五个当中的另两个就没折扣了。顾深寒买了六个。回去的路上琢磨这东西不知道对荣予安有没有用。


    废话,肯定没用。


    也不知道男人用这东西会验出个什么结果。


    顾深寒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查了一下,结果显示:一句话总结,男人用验孕棒,一条杠等于白验,两条杠必须马上就医,因为这常见于睾丸癌,是严重疾病的危险信号!


    顾深寒:“……”


    他非常确定他的另一伴没有这种重病。


    荣予安在家里等,想着还是要好好谈谈这件事。顾深寒始终不信,可能也是因为他只是坚持说他能生,却从没有说过更多的细节,所以顾深寒以为的世界跟他以为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该给顾深寒讲讲他们那的故事,兴许听听就会理解。


    荣予安打好了主意,还想了想关于他们那边的哥儿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和习俗之类的。


    没多久,顾深寒提着大袋小袋回来。他把食物全都带到三楼小餐厅。


    荣予安在绣房里绣东西,太投入了压根没听到声,直到看到顾深寒推门进来,他拿着针线跟小绣绷,看看顾深寒的脸,再看他空空的手。


    “吃的放餐厅了,要不先出来趁热吃?”顾深寒说,“凉了不好吃了。”


    “那你不许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不然我就不吃了。”


    “好好,你是小祖宗,听你的。”顾深寒也是服了,开着门等荣予安出来,“我感觉我也没犯错啊,你说我怎么就见不得你不开心?”


    “你怎么没错呢?你都伤我心了。我现在要开开心心才行,不然以后孩子生出来不爱笑可不好。”


    “我……”


    “老公你最好想好了再说。你再惹我生气我可真的去碧水湾住了,而且是长住。反正小语他们巴不得我早点过去呢。”


    “那明天做个检查吧。”


    “又做检查?什么检查?”荣予安一直不喜欢这件事。


    “检查你到底怀没怀孕。我买了一样叫‘验孕棒’的东西。要是怀孕了,能验出来,而且一点也不麻烦。”


    “怎么验?”


    顾深寒说他看看说明书。他自己也没了解过这玩意儿,也从没见人用过。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晨尿最准。不过买了那么多呢,也不需要等,告诉荣予安,吃完饭去尿尿验一下就行。


    荣予安一听这也不难,很快答应,甚至是有点迫不及待。


    两口子吃得小餐厅里尽是披萨味道,之后叫了卢姨来收拾,他们就回卧室去了。


    卧室里的卫生间,两口子作贼一样在里头一人拿一个。


    顾深寒:“怎么了?”


    荣予安哭笑不得:“你这样看着我尿不出来啊。”


    顾深寒磨磨蹭蹭:“把你娇得,你哪我没看过?”


    荣予安推他。


    顾深寒只好转过身:“这样总可以了吧?”


    荣予安还是有点别扭,但总归是可以了。他按照顾深寒教他的,弄了两滴到检测槽里,接下来就是等。


    为了保险起见,顾深寒还让他一次用了俩。


    荣予安问:“老公,两条红杠杠是有小宝宝吗?”


    顾深寒说:“对。”


    不可能有两条杠,他就是想着能不能让荣予安认清男生不能怀孕这个事实。


    荣予安等得有点心急:“老公,你不会弄来几个根本不可能显示两条杠的来骗我的吧?”


    “老婆,我在你心里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吗?”


    “好吧。”荣予安看看手机,一分钟了。


    “这个东西准确率还是很高的。它要是说明你没怀孕,那你就是没怀,以后不要再乱说怀孕,也不要刻意去吃不喜欢的东西。”


    “那要等多久会出结果?”


    “真怀了应该很快会出,你看这都快三分钟了没出,多半就是没有。不过你听话,也不要觉得失望,大不了以后再要。我们还年……”


    “不不不!老公你快看!”顾深寒话没说完,荣予安赶紧戳他,“老公你看你看,两个都有了吧!两个都是两条!”


    顾深寒:“…………”就说搞活动打折的东西不能买!


    这不可能!


    顾深寒猛地从浴缸边沿坐起来:“是不是过期了?”


    荣予安说:“没有啊,盒子上的日期都是很近的。就说我没有骗你,你还不信我。”


    顾深寒:“……”


    “怎么了老公?你还是不相信?还是……你就是不想要他呀?”荣予安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你一直不想相信我能生宝宝,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想要?”


    “不是,你别乱想。”顾深寒下意识先把人搂进怀里,看着越来越醒目的两条线,“我不是不想要。如果真是你给我生的,那我当然巴不得他快点来到我们身边。但是你怎么保证你的安全?安安,这不是小事。这里的人一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可是他都来了,不能不要他呀。”


    “是不能不要。”他现在是要也不敢,不要也担心。


    “我的堂兄弟们有好几个都生过孩子,他们也都好好的。再说我身体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顾深寒感觉像坐过山车,心情忽上忽下。


    他一直拒绝接受这件事,是他下意识觉得男人根本不会怀孕,荣予安总这样说还是因为认知有误差,或者大脑没有彻底修复好,毕竟在海里淹了许久才救上来也是事实,别管他是哪来的。


    他不希望荣予安身体健康有什么隐患,而不是不能接受孩子。


    他的确不喜欢小孩,但如果是他和荣予安的,那又是两回事。


    顾深寒反复考量之后说:“明天开始别去公司了。正好天也越来越冷,你在家里好好休息。至于孩子,你想要,那老公来想想怎么才能让他平安出生。”


    荣予安惊喜道:“老公你这回终于信了?”


    顾深寒把人抱得更紧:“嗯。”


    有没有他都得当作有来准备,不然想瞒过外界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不希望以后妻儿受到不必要的打扰。


    还有生产安全问题,绝不可能让荣予安一个人生。


    荣予安渐渐也看出来了,顾深寒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有顾虑,于是小声耳语道:“老公,真的没事,我给你说说我那个世界的特别之处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说我一个人生不是在说赌气的话,而是真的见过有人这样。”


    顾深寒:“?”


    荣予安放着热水,一边说一边解开顾深寒的衣服。顾深寒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听他说些亲人的事。等水放好,他就被荣予安带进了浴缸。


    浴缸里足够宽敞,倒不挤,顾深寒就当是平时洗澡一样。可就在他想着要克制点欲望,不能伤了小小朋友时,荣予安却自己抱着他缓缓坐了上来。


    第43章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觉。温暖,柔软,让人思绪滚烫,血液沸腾,又让人心甘情愿地想要克制冲动。


    那是极致爱惜下的理解和包容。


    顾深寒轻轻吮住荣予安的耳朵,呼吸有点粗重:“别闹,一会儿我管不住自己了。”


    荣予安缓缓坐下来,一点阻碍也没有,小声说:“我没闹。”


    一切都顺利得不得了,而这本身就是一件神奇的事。


    顾深寒恍然想起,买的润滑剂压根就没用到过,也就是说他每次都是很自然地可以跟爱人结合。


    这好像的确是和他以往的认知不太一样,只不过他也没什么对比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想太多。


    他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荣予安捶他:“怎么还走神啊!”


    顾深寒低笑一声:“我还以为从今天开始我要吃素一年,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福利啊?”


    荣予安没说他已经知道公公婆婆的事,心疼他,只是轻轻吻下他的下巴。


    没有什么比这更清楚的暗示了。顾深寒护住小媳妇儿的脖颈,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细细密密的吻伴随着温柔的律动,缓缓在水里荡起涟漪。


    ……


    第二天,顾安然果真走了。


    荣予安早上接到她发来的微信,只不过他还没醒,没能及时回这条消息。而与此同时,顾深寒却起了个大早,亲自回了趟老宅。


    老爷子老太太刚醒来没多一会儿。孙女昨天夜里就过来辞行过,今早倒没有特意再联络。没想到二孙子突然跑过来。


    “干嘛呢这是?一大早的。”老太太围个披肩在书房里坐好,“别和我说跟小安闹别扭了。”


    “我舍得吗?”顾深寒说,“我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想提前跟您透个底,免得将来手忙脚乱。”


    “哟,这年头还有事能让你手忙脚乱呢?”


    “这事说出来可能有点离奇,但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顾深寒说完迟疑片刻,想想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小安很可能怀孕了。”


    “你是没睡醒吧你?”老太太认真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个结果,十分无语,“一大早上我这来发神经?”


    “奶奶,我没有。”


    顾深寒言简意赅地把荣予安怀孕的事,包括他已经给他用验孕棒验过的事一起说出来,甚至还把那两个验孕棒的照片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还是不信:“你小子,你别是在外头找了别人想拿小安挡枪。”


    顾深寒服了:“您觉得那种事我能做的出来吗?!”


    老太太忽而神色一恍,颇有点自责自己说的话。想到二儿媳妇跟三儿子做出来的事,她也有点后悔冲动开口。


    可这也太离谱了!


    老太太看看二孙子:“你真没事?”


    顾深寒:“……”所以这就是荣予安看他干听不信的感觉?是有点头疼。


    老太太又瞅瞅照片:“小安不是男孩吗?”


    顾深寒:“应该是身体比较特殊。”


    老太太似乎还是不信,用一种非常之不能理解的目光打量顾深寒。


    顾深寒却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思。他说:“这事我知道您肯定得慢慢消化,但我就算现在不说,以后也得说。我现在说出来是想借用一下您的人脉。我思来想去找谁都不稳妥,除了周老太太。”


    他说的这位是老太太以前的战友,之前还来送过特产。目前虽然退下来了但毕竟当了一辈子的军医,而且跟老太太有过命的交情,是个实实在信得过的人。


    顾家家大业大,财力是有,但受到的关注太多。荣予安再怎么好看到底是个男生,亲自生孩子还不想让不想干的人知道,这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目前他有两个想法,要么带荣予安去国外生,找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生完再回来。要么就找这位周老太太帮忙在国内生,这样他们照顾起来更方便。


    老太太听到这也终于意识到孙子应该不是在说胡话:“这事你能确定么?”


    顾深寒说:“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概率。”


    老太太说:“行,那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照顾小安。这事要是真的,那他怀的可是我们顾家的重长孙,必须得仔细点。这事我会看着安排,你只管让小安好好照顾自己。”


    顾深寒说:“谢谢奶奶,那爷爷那边您看着说。今天开始小安就不去连山总部了。”


    老太太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顾深寒回去忙他的。


    顾深寒瞅瞅老太太,确定她应该是听进去了,驱车赶回翠溪园。


    这会儿荣予安刚睁眼。摸到被窝另一边是凉的,坐起来揉着眼睛叫道:“老公?”


    没听到回应,他摸手机打过去:“老公你出去了吗?”


    顾深寒说:“马上就到家。怎么醒这么早?不是说了今天开始不用去公司?”


    荣予安又躺回被窝:“那我也得跟爷爷奶奶说一声,不好突然不去的。”


    虽说他身上没什么职务,去不去也不影响公司运行,可做事总要有头有尾才好。


    顾深寒道:“已经说完了。”


    荣予安呆住:“你怎么说的?”


    顾深寒笑着卖关子。


    荣予安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交给顾深寒处理,他自己这边不声不响的好像也不好,便给奶奶和爷爷各发了微信,道个歉,说辜负了二老的栽培。结果二位长辈都叫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奶奶还说有时间过来看他。


    荣予安纳闷:“老公,你到底怎么跟爷爷奶奶说的?”


    “我说我最近在努力让他们有机会当太爷爷太奶奶,所以得给你多留点力气应付我,不能去公司。”


    “你??!”


    “怎么了?”


    “你、你这样说的话他们岂不是会觉得我们太不知节制?你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那可是爷爷奶奶。”


    “可这本来就是事实,再说他们也年轻过,肯定能理解。奶奶还狠狠瞪我一眼,说你这么娇滴滴的,让我别没轻没重。”


    “我哪娇滴滴了?而且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有脸再回老宅?”


    荣予安想想都要脚趾抠地了。这也太……


    顾深寒忍不住笑出声:“把你纯的,我能真那么说吗?我就说你的身体情况特殊,最近可能要多注意休息。至于怎么个特殊法,我跟奶奶实话实说了。”


    “那奶奶相信吗?”


    “开始当然不信,但我解释过之后多少听进去一些。我看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畅想有重孙的生活了。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这段时间千万别做什么累的事。”


    荣予安满口答应。而且一想到以后不用再去公司,觉得身上都轻快许多。


    虽说在连山也真的能学不少东西,也没人敢为难他。就连那些背后说他坏话的人也都跟他道过歉了。但在公司里学的那些都不是他擅长的,也不是他喜欢的事,学久了其实还挺难受。


    家里多舒服啊!


    荣予安抱着被子打个滚,恰逢顾深寒回来,于是告诉顾深寒:“老公,你以后上班的时候顺便把我送到碧水湾好不好?反正你顺路,你下班的时候再来接我一起回家。”


    顾深寒都猜到了他会这样:“那假期怎么安排?”


    “假期?”


    “国庆节并中秋节。今天开始我连着休息九天,你不会想让我天天送你到碧水湾吧?”


    “九天?!”


    “嗯。”


    “去碧水湾不行吗?”


    他不止答应了严语拜托他的事,他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顾深寒看他一副憋了好久的样子,也不舍得拒绝,但同时他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四个月之后,老婆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荣予安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着再跟他们多相处相处。”


    严语跟林小棠人都是很好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有的时候不是光人好就可以。他也担心他们会觉得他奇怪或者有什么其他看法。


    目前来说,他能毫无保留的相信的人除了顾深寒就是奶奶。林小棠跟严语虽然也值得信任,但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他的秘密。


    林小棠还好说,主要是严语太小了性子也不定,万一哪天说漏嘴,实在不好办。


    顾深寒目前也没想到更适合帮忙照顾荣予安的人。但到了后期肯定得有人陪着荣予安,不然他根本无法放心。


    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工作。


    而在老宅这边,王淑仪听佣人说顾深寒一大早来过一趟又走了,问:“知不知道二少爷来是因为什么事?”


    佣人道:“不清楚,见了老太太之后又匆匆回去了。但我觉着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因为二少爷走了之后好久老太太都还高兴呢。”


    王淑仪听得眉头紧皱:“婚礼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了,有什么可值得高兴?说到这,”她示意佣人下去,对顾明川小声说:“要不咱们也让承志或者乘风早点办个订婚宴?”


    顾明川问:“那能有什么用?”


    王淑仪道:“有了亲家在,老爷子和老太太应该不至于还让承志继续在外面跑业务吧?不然你说干等着,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等到顾深寒真的继承了家业,黄花菜都凉了。”


    顾明川觉得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老大对象黄了,老二的女朋友,说实话他们一直都不太喜欢。


    两人正琢磨要不要让人介绍介绍,谁知顾承志忽然说,他有他的打算。


    顾明川问他怎么想的,他没回答。他只知道他一直派人盯着的林小棠不见了。他几经查找才知道,林小棠不久前来了海城,而且很可能跟荣予安有来往。


    第44章


    顾承志派去的人查到林小棠住在碧水湾。


    碧水湾的房子设计得不大,但地段和绿化都属上乘,价值不菲,哪怕是最小的户型也要四五千万,大户型都要过亿。林小棠凭什么住进这样的别墅区?


    起初跟着林小棠的人以为林小棠在这里当佣人。结果跟了几天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林小棠应该是纯在这里住。他经常跟一个同样长的很漂亮的男生一起出门,有时是出去买东西,有时是单纯出来活动。这就奇怪了,难不成那男孩是林小棠的对象?


    顾承志猜测林小棠是不是借了荣予安的光,认识了什么新的权贵。结果这一查,居然查到林小棠住的房子户主姓荣!


    荣可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姓,而且刚好林小棠就认识这么一个姓荣的。


    更让顾承志吃惊的是,那房子还不止一套!


    居然有两套都在荣予安的名下。那两套加一起市场价值大约要一点五亿!


    顾深寒哪来这么多的现金?


    他们都在外面有自己另外的生意,他知道顾深寒也不例外。但这是不是太多了?这不是所有资产,而是可以随便拿出来买住宅,还不是刚需住宅的闲钱。


    他怀疑这钱根本不是顾深寒出的,而是老爷子老太太。


    之前荣予安来的时候他提到了二房的事,难不成是荣予安知道顾深寒的身世,老太太买房子堵他的嘴?


    顾承志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他觉得荣予安不是那样贪婪的人,那就是说这房子很有可能是老爷子老太太给顾深寒的,只不过没有明说。


    这不是个好的信号。


    “你确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王淑仪道,“碧水湾,还是两套?”


    “对。我让人反复查了三遍,不可能弄错。”顾承志说,“碧水湾520号跟521号。旁边还有个519号,户主应该也跟他们很熟。”


    “我就说老爷子老太太偏心顾深寒吧!”王淑仪想想就不服气,“娶个荣予安让顾深寒当了乾海副总裁,现在又给他们一买就是两套别墅,这心都偏到天上去了!老爷子还让荣予安去连山总部,这不摆明着就是要让二房的以后当家吗?”


    “你别听风就是雨。”顾明川皱眉,“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那钱是老爷子老太太出的?万一就是顾深寒自己赚的呢?这小子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炒股,他手里持有的股票就很值钱了。”


    “再值钱能这么花?要我说别是他们老的小的把咱们一家都当猴耍。我现在都怀疑,那荣予安是不是一开始就跟顾深寒认识啊?不然俩人能好得这么快?可别老太太就是借着这个由头给顾深寒好处。”


    顾明川跟顾承志听完也觉得不是没这种可能。


    那顾深寒是个什么人?精着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忽悠住的。想从他手里抠点东西比登天都费劲,可这一出手却是两套精品小区的别墅,这是得多喜欢那个荣予安?


    王淑仪说:“不行!咱们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以后连山哪还有咱们的份?就顾深寒跟咱们之间的关系,他要是真当了这个家他还能容下咱们?”


    顾明川问儿子:“你刚才说你有打算,你有什么打算?”


    顾承志说:“既然老太太这么盼着他们恩爱,为此还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那就让他们生点隔阂好了。”


    顾明川跟王淑仪没太懂。王淑仪问道:“怎么生隔阂啊?这两人现在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吧?我听吴妈说上回来的时候两人感情好得很。我起先以为是装给老太太看的呢,可现在看,先头顾深寒一副死也不娶的样子才是装给咱们看的才对。”


    顾承志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后面王淑仪叫他,他也没应。


    王淑仪气得说顾明川:“都是你!当初要不是你说乾海有你在,顾深寒去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怎么着也不会让他得逞。现在倒好,人家在那块越站越稳了,你也没把他给挤出去啊?”


    顾明川一听这话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倒是想把顾深寒挤出去呢,可偏偏越来越多的人支持顾深寒,尤其是年轻一派的。顾深寒来了之后要加速运输船支的环保性能,这明明就是短期内看不到利益的事,长远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利,可偏偏就有人支持。


    老一辈虽说还是有不支持的,但也有些开始松动。也不知顾深寒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平时不是总出去打麻将逛街?认识的人里就没有能给介绍个门当户对的?”


    “还门当户对呢!”王淑仪想起这事就来气,“自打出了承志跟杨家那姑娘的事之后,他三心二意脚踏几条船的臭名声就传开了。再加上他现在跑去基层,连点实权都没有,那些但凡条件不错的都不乐意。你说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还能是谁?不是顾深寒就是杨家。”顾明川盘算半晌,“说到底承志他朝三暮四也不对,从家里的酒店里贪钱更不对,这事说出去它也不好听。不过你说得对,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回头我就找老爷子谈谈。”


    “早该这样了!”


    顾明川说:“中秋节过节的事准备得怎么样?该送的礼都送了吗?”


    王淑仪阴阳怪气地说:“送了。这一年年该送的也不少送,怎么也不见谁给咱们送送礼?”


    顾明川说:“那不是都直接送到大屋了?不过也别管送哪,咱们该送还得送。特别是三叔公三叔婆那,那也是你正经亲戚。”


    王淑仪朝大屋瞪一眼:“还正经亲戚呢,有事还不是都先只管自己家的利益?”


    顾明川心说废话,谁不是那样?


    这边却有人因为不放心朋友而纠结。


    荣予安想着严语只有严阙这一个家人,现在又闹成这样。而林小棠虽然有个亲姐,但是又不和,也不可能回去。这样的话,两个人过节感觉好冷清。


    他问顾深寒:“老公,咱们能不能让小语跟小棠来咱们家里过节?我准备准备,到时候在这里一起热闹热闹。不然你说,小语也不可能再去找老严吧?老严跟他两个人过,他也难受,可是如果有老严的女朋友,那不是更难受?”


    “就你心好。”顾深寒捏捏荣予安鼻子,“怎么都行,只要你高兴。不过咱们下午得去老宅,晚上在那吃个饭再回来。”


    “这我知道的。还好你提醒我了,我也要备些东西给爷爷奶奶。是不是还有其他长辈也要准备些的?你都不早说,早说我就准备起来了。”


    到这里之后总是过阳历,他都有点不习惯。


    不过最近也确实是孩子的事弄得他注意力总在自己身上,倒没太注意外面的事,不然也是有迹可循的。外面好像不少月饼广告,他都没入眼。


    顾深寒说:“我从来不送谁礼。我一个单身送什么礼?顶多买点笔墨纸砚送老太太。除了她也没人能给我升职。”


    荣予安“噗嗤”笑道:“你也太功利了吧?这样好了,今年时间也紧,咱们就可近的送吧?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三叔,小姑一家。大伯家跟三叔家跟咱们也不算近,对你又不关照,我是讨厌的。可谁让我老公想在老太太手里升职呢?那就得让她看到你的大度,就都送送吧?””


    顾深寒专注地看了荣予安片刻,几乎确定这小媳妇儿知道了什么。别管是从哪听到的。


    他不想提,但他确信他应该是知道了。


    荣予安也不躲,坦荡道:“还有三叔公一家和姨婆一家,别家我也不太清楚了。对了,乾海的股东们跟连山的股东们也可以送些。我在连山也认识了一些人。”


    顾深寒道:“不送也没什么,干嘛受这个累?”


    荣予安握住顾深寒的手:“收这些礼的哪里会缺点礼物?不过心意不一样罢了。万一大房的都送了呢?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老公失了礼数。如果老公你真想坐上那个位置,要想想奶奶那日写的字。”


    那天老太太明知他们那个时间过去,在那里写那些字,绝非偶然。


    还有那手镯,两圈金,金两圈,那便是叫他“尽量劝”。他也是许久才想明白。


    顾深寒根本懒得操这些心。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自己想要顾家,还是只是为了让大房三房的难受才非要争这口气。


    他自己赚的钱三辈子花不完,他为什么非得争这个顾家?


    顾深寒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微微怔住。


    他以往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荣予安这时说:“老公,别搂这么紧,放开我,我得赶紧去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


    “准备画月饼图样。就三天时间,我得抓点紧。到时候送些不一样的月饼,让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特意设计的。”


    “那多麻烦,而且去哪现搞模子?”


    “用3D打印机就好了啊。”荣予安说,“我在连山的实验室里看到有这东西呢,借用一下或者我们自家买一个就好,据说也不贵的。”


    “……”


    顾深寒微微感到吃惊。他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周,荣予安就有这样的认知和应变能力。


    他不由把人抱得更紧:“一定要放开才能去画吗?”


    荣予安歪头:“不然呢?”


    顾深寒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这样去也行。而且要先吃早饭再做事,不然小小朋友也要饿了。”


    荣予安在顾深寒怀里蹭蹭,笑得像在发光:“小小朋友说谢谢爸爸承认他的存在。”


    顾深寒只觉胸口一阵发热,突然觉得除了怀里的这个人之外,其他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第45章


    荣予安说做就做,吃早饭的时候问顾深寒,要送礼的这些人家都喜欢什么。顾深寒这种性格会关注这些才是奇怪,根本不知道。


    于是荣予安只好打电话到老宅,求助老太太。


    得知结果后,他按收礼人家的喜好设计了图,让人拿去按他的要求打模子,制作月饼礼盒。


    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说是临时做的决定,依然能如期制作。


    荣予安还亲自给每家选了茶叶跟螃蟹。这两样都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倒没什么新奇,但他亲自写的祝福卡不是。


    他在写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这家人可爱,多写点,那家人讨厌,随便写写,都是很认真地对待。顾深寒在旁边看,吐槽:“他们也配?”


    荣予安拿毛笔比划他:“再唠叨画你脸上啦。”


    顾深寒做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就趴在一边看荣予安做事。月饼让人去做了,他在看荣予安写字。他从小到大看到过无数次老太太写字。自己也试过去写。但他总是静不下来,感觉写一会儿就没耐心,还不如出去打会儿篮球或者看看经济学的书来得开心。


    但是荣予安不一样。他做这些时给人一种感觉,以荣予安为中心,成就了另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是亲切温柔的,就连空气都有股安抚人心的意味。


    他起初只是在看字,可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看人。很奇怪,只是这样静静看,浮躁的心就会跟着静下来,好像变得能原谅这世间的一切不美好。


    “老公你在看什么?”


    “看老婆。”顾深寒说,“这么宝贵的假期不出去玩,给他们写这些,他们祖坟上冒青烟了。”


    “浑说什么呢?那不也是咱们家祖坟啊?”


    “倒也是。”顾深寒笑,帮忙研墨。


    字他写不好,但研墨这事他很拿手。小时候没少被老太太逮着做这件事。起初老太太让他练字,他练来练去也不喜欢,老太太就让他研墨。研够多久才能出去玩,所以这活他干得好。


    现在想想,其实除了写字之外,他也没少跟在老太太身边卖乖讨好,那是他年少时少有的不憎恨这个世界的时候。


    荣予安写好了,等墨干了之后折好放一边留用。


    顾深寒问:“你做这些怎么这么熟练?以前也做过?”


    荣予安说:“母亲教的。她做这些时我年年都在旁看,看多了自然就会了。我生在侯府,家中管教颇有些严格。”


    “怪不得会骑马还写这么一手好字。那会射箭吗?”


    “会啊!”说起这个荣予安可来劲了,“虽不说百发百中,可也不错。有机会让夫君瞧瞧我的箭术。啊不对,这里是不是没有这些?”


    “也有。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还是不了,拉弓搭箭要用力伸展,对小小朋友不好。过了这两个月等他稳住一些再去也不迟。”


    “也行。现在他最重要。不过难得我休息这么久,你就没有平时想做但一个人不方便做的事?”


    荣予安认真思考一会儿,说:“还是先问问小语跟小棠他们要不要来过节吧?若是来的话老公带我一起去逛逛超市,我想买些吃的。若是不来,那我想去看看老公喜欢去的地方。如果能一起做做你喜欢做的事,那就更好了。”


    顾深寒点点头,表示同意。荣予安便在一边联系林小棠。


    他给林小棠发视频,因为严语有时打游戏,发视频容易影响操作。林小棠接得快,听到荣予的提议,去找了严语,问问严语的意见。


    严语想都不想道:“去啊!少操心一顿饭啊,正好小棠哥你也休息下。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带点吃的回来。”


    林小棠哭笑不得:“那就确定去了?”


    严语还真就在打游戏呢,闻言点头:“去。对了小安哥哥,又有个绣活咱们要接么?还是上回那个客户,还是绣玉兰花,工费三万五。”


    “这么多,绣多大?”


    “绣整个马面裙的裙摆。她说工时两个月内都行,但就要你绣。”


    “有图吗?”


    “有,我昨晚出的,裙面小棠哥能做,料子我们也能弄到。”


    林小棠把图片发给荣予安:“有点渐变效果,这部分应该是比较难。但不是满绣,是绣底部。”


    荣予安看完道:“倒也能绣。那我晚些去碧水湾再细说。”


    严语说:“行,不急。我跟那位客户姐姐说了,我们家师傅排期紧,我得问问时间能不能对上,过两天给消息就行。”


    荣予安还没说行不行,顾深寒道:“两个月才给三万五,小语你当你嫂子黑奴吗?不行!”


    严语服了:“谁家黑奴两个月赚三万五啊!有这好活寒哥你介绍给我。再说以小安哥哥的速度,肯定用不了这么久的。”


    “那也不行,他现在不能受累。”顾深寒说荣予安,“好好养着,老公一个小时给你三万五。”


    “你明知道不是钱的事。再说小语说的对,这么大面积,这个难度,别说两个月,我连一个月都用不上。”


    “那不是也累?刺绣这事一坐就好久,不利于气血循环。”


    “那我就分两个月慢慢弄,不然我也很无聊的。老公你也不能天天在家里陪我。”


    “小棠哥!快关快关,不吃他俩狗粮。”


    “单身狗不吃狗粮怎么续命啊?”林小棠说,“我还觉得真两口子好好磕呢。”荣予安跟顾深寒太养眼了,他都脑补出俩人三年抱俩的画面了。


    “我滴个天,你有毒吧你。”严语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那你磕,我把这局打完。”


    “都说出来还怎么好意思磕?小安,我关了啊。裙子的事等你来了再细说。”


    “好。”


    荣予安关了视频问顾深寒:“老公,为什么小语说‘吃狗粮’?他又不是狗。还有什么是‘单身狗’?”


    顾深寒听他问得认真,回道:“单身狗是指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的人,自嘲单身可怜像狗。发狗粮的就是有对象的人。”


    荣予安说:“那你以后不要在他们面前太宠我,这样小语心里肯定会难过。”


    顾深寒满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他没那么脆弱。没准刺激刺激就有想法跟别人谈了。而且我很认真。刺绣费眼睛又累颈椎腰椎。”


    “可是做自己喜欢的事,那感觉不一样。”


    他以前也没有说特别喜欢这件事,但到这里之后反而感觉拿针线的时候特别能静心,而且总能想起跟妹妹一起围着母亲学做事的情形。


    顾深寒不吭声,似在考虑。


    荣予安遥摇他衣袖:“老公,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累到的。”


    顾深寒一想到跟自己持同一款结婚证的人为了三万五千块钱要忙一两个月头都大,尤其是肚子里还很可能有个小的。


    但他对荣予安求他这事一直没什么抵抗力,说道:“那就这一次。你如果想绣东西卖也不是这个价钱。之前不是说这里的线颜色多,你以往因为条件限制不能绣的都可以绣了?你可以做这个,当爱好。”


    荣予安笑:“好,下次我多考虑一下。其实主要也是想跟小语和小棠做些事。好朋友一起有个共同爱好也是难得。老公你跟梁征还有老严他们没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顾深寒特欠揍地说:“我的爱好是揍老严,还有出钱投资梁征给我当牛马。”


    “揍老严?”


    “打拳。他小时候也没少打架,野路子玩儿得挺溜,实力跟我差不了多少。梁征也挺会赚钱,投他那的钱基本都能至少翻三倍。”


    荣予安没管赚多少,只注意到顾深寒说“也没少打架”。


    第一次赤身相见的时候他也没好意思细看。后来熟悉了,他看过,顾深寒身上有挺多大大小小的疤。都是在正面,左手臂和胸口两处都有挺明显的划伤。但不知是什么划的。


    他握住顾深寒的手:“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我看了会心疼的。”


    “那可难了。”


    “为什么?”


    “夜里有人情不自禁的时候喜欢抓我后背。”


    “你、你闭嘴!”荣予安甩掉顾深寒的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顾深寒笑着跟在后面,突然觉得哪也不去,就这么逗小媳妇儿玩儿也很有意思。


    然而答应的事还是要做到。他带荣予安去了超市。


    平时家里有专门负责采购食材的人定期补充,不太用他们特别准备什么,荣予安就挑了些零食。


    他看到卖婴幼儿食品的地方有很多小婴儿的图,问顾深寒那都是什么。顾深寒说是奶粉,可以喂孩子。荣予安听了只觉新奇。


    回去的路上经过药房,顾深寒给荣予安买了孕初期吃的营养补充剂。回家之后,荣予安却拿着这东西进了绣房。


    顾深寒要进,荣予安没让。


    荣予安说他要琢磨琢磨怎么绣那玉兰花的事,需要安静。顾深寒信了,不再打扰他。


    荣予安却根本没有绣什么。他重新拿起毛笔,写了一张特殊的卡片。


    这张卡片,顾深寒是在两天后,拿到定制月饼之后看见的。那么多的礼盒,只有他的与众不同。


    关键是睡同一个被窝,他压根没想过月饼还能有他的份。


    那是一对小兔子月饼,单个看是太极阴阳鱼的形状,拼一起就是个圆,被包在一个小纸盒里。


    他也有贺卡,贺卡上写着:


    夫君,说来也怪,日日相见,竟还是会思念。你晚归时,我曾在窗前看月,心里想的全是你。便是月宫嫦娥也未必有我这般丰盈的心事。


    夫君,你可知?这天上人间,唯你是我最圆满的月光。


    顾深寒反复读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发了条朋友圈。


    然后设置了仅几个好友和自己可见。


    第46章


    顾深寒这人缺德得很,选的一溜可见人员除了严阙之外全是单身狗,还都是跟他关系非常不错的那种。然后挨了一圈骂,他终于被嫉妒爽了。


    没想到这天除了收到荣予安的贺卡之外,家里还出了一件叫他意外的事——费家来了人。


    自打荣予安去费文西家里看望费文西的老婆陈敏之后,荣予安一直跟这一家保持联络。


    顾深寒心里虽然还是不太愿意,但也没再叫人找这家人的麻烦。尤其是荣予安往费家的家具公司投了钱之后,他就更不可能找麻烦,非但没找麻烦他还在运输的事上帮了费家不少忙。


    但这些事他都是往下吩咐一声,也没有刻意跟荣予安说。


    他没想到费家能来人。


    来的是费文东跟一个男孩。这男孩十六七岁,荣予安跟顾深寒都没见过,但一瞅就能猜出七八分。


    费文东也是第一次来翠溪园,有些拘谨。他介绍说:“顾总,顾太太,这是我侄子,费宣。这次过节他跟他姐都回来了。他姐姐在家里,我俩来代表我们费家给你们送点我老家的特产,希望你们别嫌弃。”


    荣予安也很意外他们能来,请他们进了屋,坐下来问道:“陈姐最近怎么样?我本来还想着下午叫人给你们送些东西过去呢,你们倒先来了。”


    费宣大约没想到来拜访的人家住这么大的地方,进来环视厅里一圈,也不太放得开。特别是看到顾深寒,总感觉心里怪有压力的。


    荣予安拿胳膊肘怼了顾深寒一下,示意他别扳着个脸。然后请费文东两人坐下来。


    顾深寒也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费文东尴尬道:“我弟妹现在挺好的,她用机械腿熟练得多了,在公司里做些财务上的事,也算充实。”


    费宣说:“叔叔,我听我妈妈说这事多亏了您帮忙。之前的事我也替我爸跟您说声对不起。”


    荣予安还没说话,顾深寒品了一下“叔叔”二字,然后问费宣:“你叫他叔叔,叫我什么?”


    费宣倒也机灵:“顾叔叔。”


    顾深寒心里哼一声,倒不好再刻薄了。管家这时上了茶点来,荣予安问了问费家家具公司的情况。


    费文东说:“多亏顾总照顾,现在生意又走上正轨了。西班牙那边虽然因为之前的事销量下去一些,但整体还是盈利的,也有缓慢回温的趋势。”


    顾深寒说:“有没有想过涉足智能家具?”


    费文东问:“您说的是智能家具,不是智能家居?”


    “对。智能床、沙发、桌椅,还有智能家具定制。”


    “不瞒您说,还真考虑过。这两年市场越来越年轻化发展,智能家具的需求量也在上涨。但是技术方面对于我们费家来说是个新领域。我们之前走的都是稳扎稳打的类型,没敢一步跨这么大。”


    引进新的技术就要有新的投入。他当时想的是生意稳定发展,手里的钱充裕些,来年就可以做新的尝试。可顾承志使坏,让这事变得比预计中难了很多。


    还好是荣予安大度不计较,不然他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顾家这座大山下重新爬起来。


    顾深寒说:“你回去可以仔细考虑考虑。如果有意向,节后叫人送个方案到我这。”


    费文东有些震惊:“您的意思是?”


    顾深寒看了荣予安一眼,眼神一秒变得温柔:“我老婆往你们费家投了钱,我也不好一点力气不出。你先尝试出个方案,技术方面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指路。钱也不是问题。”


    费文东就是来送点节礼,想表示一下对荣予安和顾深寒的感激,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一下喜得表情都控制不好了:“谢谢顾总,谢谢,那我回去就准备准备,到时候就麻烦您多指点了。”


    顾深寒打开烟盒递过去,又飞快收回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老婆现在闻不了烟味。”


    费文东笑说:“谢谢顾总,我没有抽烟的习惯。那您二位就好好过节,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荣予安说:“等一下,我也给你们准备点东西,正好带回去,我就不用叫人再送了。”


    费文东说:“这怎么好意思?”


    顾深寒说:“他都准备了,就拿着吧。”


    卢姨提了四个礼盒来。有两盒是茶叶和月饼,有两盒是螃蟹。


    费文东连连道了好多回谢才回去,感觉没跟侄子白在翠溪园外面徘徊一个多小时。


    一时纠结要不要送,后来还是厚着脸皮壮着胆来了,没想到会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而更意想不到的是,回了公司的厂子里,把东西打开跟弟弟家分,发现还有贺卡,月饼也不一样。


    那贺卡肯定不是现写的,因为他们自打看到顾深寒跟荣予安,这两人就没有离开过,也没有吩咐人写什么。可贺卡上明确写的是对他们费家的祝福。


    今夕中秋,桂香满楼,祝费兄一家时添新酒,笑语盈庭。


    就连月饼上都印着“费黄腾达”。


    费文东的妻子说:“还好是听弟妹的去送了。这要是不送礼,我们倒收礼,那这节都得过得不安心。不过咱们就送了些老家的特产,是不是太少了啊?”


    陈敏说:“按咱们的心意来说肯定是送多少都不多。但是顾家也不能缺什么,送多少不重要,心意到了就好了。顾太太看到咱们送的东西,也应该会喜欢的。”


    荣予安等费文东他们离开之后就去看看人家是送什么来了。有箱有筐的,却不知是什么。


    他打开一看,里头有熏得极香的腊肉,还有百合干,鸭蛋?蛋个头太大一时不好确定。还有紫得发黑的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个婴儿拳头大。还有蜜饯,看起来有点像阿胶枣和桃子干。


    荣予安拿着那黑紫黑紫的东西问顾深寒:“老公,这是什么?”


    顾深寒说:“荸荠,也叫马蹄,应该也是一种菜。”


    家里没做过这东西,顾深寒平时也不怎么吃。


    这时连冬道:“先生,太太,鸭蛋都是双黄的,特别新鲜,要腌吗?”


    荣予安说:“腌吧。”


    他说完吃了一颗枣,眼前顿时一亮:“唔!好吃!”


    顾深寒尝尝,直皱眉:“这么酸,好吃?!”


    荣予安点头:“那你不爱吃这个可都归我啦。”


    说完抱走。


    顾深寒:“……”


    下午,他安排人去挨家挨户送节礼,去送礼的人回来时也都从每家收回来一些礼物。


    顾深寒看了一圈,不外乎就是烟酒茶参之类的,也没什么新奇,都是市面上随时能买到的东西。


    但可能是他们这边准备得礼物一看就很用心,收礼的人都给他专门打电话过来道了谢,应该是只有他电话没有荣予安的所以打到了他这。


    顾深寒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个费家桃子干吃。


    怎么说呢,也不是没吃过这种零食,但味道的确是不太一样。


    荣予安说:“好吃吧?这个桃子味好浓,还不是那种很重很刻意的。”


    顾深寒点点头:“确实。”


    荣予安笑着晃晃手里的酸枣:“不过还是这个最好吃。”


    顾深寒可吃不了,闻着就觉得酸了。但看荣予安吃得开心,他也跟着心里一阵舒坦。


    到了中秋节这天,一大早厨房里便忙起来。


    崔师傅和连冬按提前准备好的菜单准备,还专门从外面雇了个厨师来打下手跟配菜。


    荣予安跟顾深寒也早早醒了。荣予安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家人,打开手机翻出了顾深寒帮他弄的新手机桌面。


    原本用在新电脑上的壁纸也传了一份到手机上来。顾深寒修改尺寸,并且做了虚化效果,不至于惹人注意,又能让荣予安想看时就能看见。


    清晰版的也有,还是各种不同着装和场景,荣予安存了很多份。


    顾深寒知道他在想家人,抱过来摸摸头,抚一抚脊背:“夜里会梦到吗?”


    荣予安失落地摩挲手机说:“极少。只有刚来那阵梦到过两次。”


    顾深寒告诉他:“以后睡觉之前跟我多聊一聊你和家里人的事,也许夜里就能梦到。上次在浴室里主要还是讲了祖父祖母跟岳父岳母,这回再讲讲弟弟妹妹们。”


    荣予安想起弟弟妹妹们,嘴边也有了丝笑意:“大弟弟和妹妹都很厉害的,小弟是在母亲面前比较文静,其实比我皮多了。大弟弟枪术一绝,得了祖父亲自教导,在我们那颇有名。小弟和小妹是龙凤胎。”


    “你们家还有这样的基因?那咱们的宝宝会不会也是一对?”


    “这我不知道。可外祖家确实有不少兄弟姐妹们都是双胞胎。”


    “那还不能急着准备宝宝房了。”


    “宝宝房?”


    “对,孩子们要有自己的房间,肯定要提前准备出来。”


    荣予安倒没想过这事,想着有孩子他要自己看着。可顾深寒白天要上班,确实不能在一个屋里,佣人们帮忙也不方便。还有他到时候可能很久都不会在翠溪园。


    如果两地能相通就好了,他可以回娘家住,有什么不懂也能问问。


    他母亲知道他有了小宝宝也不知会有多高兴。他当初嫁到安国侯府,却连前夫君的面都没见过,他母亲每日都烧香祈祷他那前夫君能早日大捷回来与他团聚。


    可惜等来那么个结果。不过他现在倒也不气,若非如此哪里会有机会遇上顾深寒?


    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总是难得圆满。


    荣予安忽然想到什么:“老公,等今天小棠他们来,我想跟小棠商量一下找个时间去我们之前拍照的地方。”


    “落金海边?”


    “对,我想去看看。”


    原来的荣予安一直没回来,他也不知他是去了他那个世界,还是就真的不在了。他想去送他一束花。


    那地方离本地大约三小时车程,倒也不算特别远。


    顾深寒说:“可以是可以,但这次不许下水。”


    荣予安心说都十月了谁还下水?这里又不是南方。


    两人聊完一看,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荣予安才洗完脸,严语跟林小棠就到了。严语在楼下发微信:“小安哥哥起没起?我们到了。”


    荣予安下楼,一看严语一副没睡过的样子,一问,果然。


    “昨晚游戏公司搞活动,出了个新皮肤,我就没忍住又玩到好晚。”严语打着哈欠,“我怕睡着了一半会儿醒不过来,就先过来了。”


    “那吃了早饭就去补一觉吧。”荣予安说,“起来再接着吃午饭。”


    “听起来好像是专门来蹭饭的。”严语想想,可不就是么,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不行我还是不睡了,忍一忍,晚上回去早点睡。”


    “你昨天前天也是这么说的。”林小棠说,“今天最后一次信你。”


    “三位哥哥,要不我还是吃完直接去睡吧?”


    几人简直服了他了,当然,也不会拦着。


    饭后荣予安跟林小棠说去落金海的事,林小棠也愿意去,两人就定下来等假期过后再去,免得这个时间去游客太多。


    严语一睡睡到下午,把午饭都错过去没吃。两点的时候他还是困的,但林小棠还是把他弄醒了,说是下午梁征约他们吃饭,已经答应好了晚上要一起去游湖。


    荣予安跟顾深寒要去顾家大宅,也没特意留他们。


    小两口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回来,老太太最高兴。特别是看着荣予安的时候,她的神情是高兴里又带着点怅然。


    如果顾深寒说的就是事实,那么她好友的孙子这会儿也不知去了哪。这一点上她实在觉得惋惜。


    但眼前的这个荣予安也是个好孩子,而且要是真像顾深寒说的一样能为顾家传宗接代,那当然也是件天大的喜事。


    且不说血脉延续的问题,只说对于顾深寒而言,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养好一个孩子也是在治愈自己。


    老太太慈爱地抓着荣予安的手:“小安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让厨师们提前准备。”


    荣予安笑说:“谢谢奶奶。我吃什么都行,不挑食的。”


    顾深寒在旁边:“哎哟,是谁不爱吃西兰花,不爱吃菜花,也不爱吃芦笋,不吃鱼子酱来的?还不爱吃香菇。”


    “那我现在都吃了啊!”荣予安说,“奶奶,我真不挑食。”


    “好,不挑。这回过节你爷爷的一位朋友托人给他送来了两盒洞燕燕窝,你们回去的时候带走。正好这会儿气候干,给我们小安滋补一下。”


    “谢谢奶奶。”


    荣予安乖,陪着老太太聊天,聊书法,聊绣花,还聊在连山遇到的事和看到的人。


    老太太一看就是很疼他,可这却越发让大房觉得,碧水湾的房子就是老太太给买的。


    王淑仪没忍住:“妈,您这也太偏心了。燕窝是小安的,宣纸和墨锭也是小安的,您还给他们买房。这一样是孙子,这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老太太问道:“什么房子?”


    顾明川说:“碧水湾,两套,您可别说您不知道。”


    老太太看顾深寒。顾深寒说:“上个月我给安安买的,不过这么说大伯大伯母八成也不能信。”


    王淑仪:“那两套市值一亿五千万。深寒你哪来这么多现钱?也没听说你卖股票。”


    顾深寒道:“这一点就不劳大伯母操心了,横竖不是抢的。不过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我这买了还不到一个月你们就知道得这么清楚,别是找人专门盯着我呢吧?”


    王淑仪说:“还用盯着?那地方又不是只有你们一户,总会有人看到传出来。妈,您可不是只有深寒这一个孙子。”


    老太太说:“是啊,孙子倒确实好几个。可真正谈得上有出息的不多。既然你觉得我偏心,那往后乾海航运董事长一职就由深寒来出任吧。我在乾海的股票也转赠给深寒,以后我也落得清闲。”


    王淑仪闻言顿时语塞,顾明川说:“那怎么行?!”


    老太太扶扶眼镜:“哦,你告诉我,哪里不行?”


    第47章


    顾明川觉得哪哪都不行,可老太太说话向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不禁后悔提起房子的事,更气妻子不该提。


    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不能再收回去,他索性把话摊开了说:“妈,要我说你和我爸根本就没想着把这份家业留一份给我们大房吧?怎么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大房头上?”


    老太太闻言笑容渐渐收敛:“是我没给你机会,还是没给承志承风机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干的那些事?”


    王淑仪说:“我们干什么事了?不就是承志拿了酒店点钱吗?可要不是您和我爸握权不放,他至于吗?您看看哪个大企业像咱们家一样,孙子辈都成家了儿子辈的在总公司还连句话都说不上!”


    “那看来你是觉得我和你爸活得太久了。”


    “我可没这么说,妈您别曲解我的意思。咱们就事论事,这样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万一哪天出点什么意外公司里连个能主持大局的都没有。”


    “大过节的你可真是会说话。”老太太不悦地扫了长媳一眼,“有些事我不拿出来说是在小辈面前给你们留脸面,别不识好歹。我以前明说过,你们竞争可以,但别伤了公司根基,也别伤了兄弟情分,可你们是怎么做的?还非要我点出来不成?本来就没长多少脑子还尽用在耍心机上,让人看笑话。”


    “我们耍什么心——”


    “好了!”老太太道,“今天家宴,别说这些惹人心烦的事。觉得不公平可以自己出去打拼,咱们顾家的大门可一直都开着,我和老爷子也没拦着谁出去。”


    王淑仪又要说,赶紧被顾明川拦下来。他们只是不满,可不是真想一把年纪出去创业。


    荣予安觉得大房说话实在难听,还偏心他们呢,奶奶顶多是心疼他没人照顾,哪偏心了?明明都一样给机会,他家寒哥还没父母帮衬呢。


    他轻轻皱着眉,两颊微鼓,一副不喜欢还不好顶撞长辈的样子被顾深寒看在眼里。顾深寒握住他的手,难得在这种时候仍然感到内心平静。


    要是换做以前他光是听到“偏心”俩字都要生气,现在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也真是没忍住笑出声。


    “老二你笑什么?”一直没说话的顾承志问道。


    “过节了,我笑笑还不行?还是大哥觉得我在顾家就没有高兴的权利?”


    “呵,你当然有。连你爸都能厚着脸皮赖在家里不走还娶个新老婆,你笑一笑又……荣予安!你疯了吧你?!”


    “你才疯了!”荣予安刚把一杯热茶泼顾承志身上,这会儿一脸生气样,“我们都称你一声大哥是敬着你,你不友爱弟弟也就算了怎么这样当兄长?我们什么时候拿你的错处奚落过你?你倒好,不是寒哥的错你还这么尖酸!”


    “我尖酸?!我说的根本就是实话!你问他是正经二房的种吗?他亲老子他妈的在那儿呢!”顾承志指着另一边刚走进来的三叔,“他们也好意思继续留在顾——”


    砰!


    顾深寒一脚踹在茶几上。玉石茶几瞬间撞上顾承志的膝盖,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顾深寒面容阴沉:“今天过节不揍你脸,你别得寸进尺。”


    顾承志捂着膝盖憋得脸通红。


    王淑仪到底是当妈的,看着哪能不心疼儿子?赶紧叫佣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医生打电话快叫人过来看看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承志疼得都冒汗了,王淑仪急道:“顾深寒你也太过分了!这用不用上医院呀?骨头别是撞坏了!承风呢?快给承风打电话!这都过节呢人怎么也不回来!”


    顾明川指着顾深寒问老太太:“妈,这您还敢说不偏心?您这心都偏到北极了吧!深寒他当弟弟的,说对兄长动手就动手,您也不管?”


    “那承志说话那么难听你不也没管?小时候承志也没少打深寒,我要是真偏心,他今天还能好端端坐在这?”


    “所以您是铁了心向着他是吧?”


    “我谁都不向,我只向着顾家。”老太太语调也冷下来,“老大,虽然这话我自己听得都要耳朵起茧子了,但我今天还是要再说一次,自家兄弟都容不下的人接掌不了顾家。还有,我让承风去陶家拜访,如果对方家里同意,那就接陶玲来过节。陶玲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礼性子也好,承风选的人不错。承志要是挑花了眼,可以让承风先订婚。顾家没有必须依序婚配的规矩。”


    “那怎么成啊?!”王淑仪听这话就不乐意,“那陶家可还有个儿子呢,陶玲能捞着什么啊?对承风一点帮助都没。”


    “那你要是这么想你就让承风跟人家姑娘早些断了,别耽误人家的时间。”


    “您当我没说他呢?他不断我有什么办法!总之这事我不同意。”


    “随你。你要是能改变承风的想法你就试。”老太太起身,“吴雪,一会儿大夫来了出结果你告诉我一声。深寒,你带小安跟我去书房。”


    吴妈说:“那一会儿我晚点给您送茶点。”


    老太太说:“不送也成,单给小安送些他们年轻人喜欢吃的。”


    吴妈应下,顾深寒跟上。荣予安贴心地去扶老太太。老太太还硬朗,却也没拒绝。


    王淑仪在后面看得眼热,胸口剧烈起伏,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祖上靠姓荣的发迹了呢。我不管!承风跟陶玲的事我不同意。”


    顾明川似在思考,半晌后说:“要我说你最好还是同意。”


    王淑仪差点没蹦起来:“凭什么啊!承风不论是家世还是模样,上哪还不能挑个更好的?”


    “可问题是老太太喜欢么?”顾明川望着老太太上楼的方向,“你没见她喜欢的孙媳妇儿多得她青眼?顾深寒跟着得好处。这要是找了个老太太不喜欢的人娶进门,那才是绝了后路。更何况承风就是头驴,你能把他拉回来?”


    “可万一老太太不照顾承风呢?这可没准。到时候找了个穷亲家不说,搞不好还得倒贴。”


    “爸,这事我觉得我妈说得对。”顾承志说,“荣予安得老太太青眼,那是因为老太太跟荣家老太太有旧交。陶家有什么?老太太只是看个乖巧的都觉得不错。”


    “可眼下咱们再不做点什么,以后这顾家真都让顾深寒说了算了。”


    顾明川背着手来回踱步片刻:“不行!我去找老爷子说说去。”


    老爷子这会儿在棋室,摆弄他最喜欢的一套围棋子。他已经听老太太说了二孙媳妇儿的情况,就是这事他也不好当面问,就只能等老太太确认完给他传话。


    他打心底觉得男人生孩子不可能,又实在是希望这事有可能。


    人老了大多都避免不了想要含饴弄孙,也体验一下天伦之乐。


    这眼瞅着长孙一半会儿不会结婚,三孙子也不好说什么时候,小四还小。如果荣予安真能给顾家生个四代长孙,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总体来说老头心里还是美的。不说有重孙的事,只说荣予安的人品心性他也觉得适合顾家。而且自从荣予安来了顾家,他二孙子比以前更稳当。


    老爷子把擦过的一粒子放进盒,又拿下一个,听到敲门声:“进。”


    顾明川进来就问老太太给荣予安买房的事老爷子知不知情。


    老爷子压根都不知道老太太给顾深寒买房,闻言问:“什么房子?”


    “爸您就别装了。碧水湾两套别墅,不是您跟我妈出钱给他们买的?不然深寒哪来那么多现金?”


    “哦,你说那两套啊。那确实不是我和你妈出的钱。不过倒也确实不是深寒自己买的。”


    “所以还是跟你们有关。”


    “不是跟我们有关。是他大一那年资助了一个人。现在那人发达了,碧水湾两栋别墅是那人给深寒和小安的新婚贺礼。”


    “一亿五千万的贺礼?爸,您喝多了吧?”


    “我都没喝呢多什么多?深寒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投资,这事你知道。别说一亿五千万,你就是再加个零他也能拿出来。老大,你们总觉得老太太让那几个小的兄弟间和睦是保护深寒,其实你们都想歪了。”


    “什么意思?”


    “你们但凡对深寒好点,今天也不是这种光景。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出去吧。以后收收心,别总想着跟自家人抢食,后头还是有好日子过。”


    “那我妈说把她手里乾海的股份都转赠给深寒,这您也同意?!”


    “没什么不能同意,反正也不是给外人。”


    老爷子说完盖上棋盖,又去擦他的高尔夫球杆。一对杆子,一看就有年头了,却是他和妻子认识之后第一次在一起用过的球杆,他一直仔细收藏着。


    顾明川知道再问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只得先离开再说。


    老爷子听到门声,望着门口叹气。


    说来这荣予安也是真旺他二孙子。原本老太太也没想这么早就开始交接。但荣予安如今说有了。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为了确保一年之后不会因为顾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重孙而有人诟病他二孙子,老太太也会提前把权柄交出去。


    当然,主因还是老太太观察这些年,认定了不论是从能力还是心性,二孙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荣予安的到来加快了这件事的节奏。


    老爷子坐下来给老太太发信息:怎么样?问出来了没有?


    老太太在书房里听见微信提示声,不看都猜得到是谁发来的。她知道老伴等得着急,回复道:八九不离十。


    老爷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老太太却觉得这事多半稳了。她跟荣予安聊天,聊的都是荣予安在另外一个家的事。她能明显听出荣予安对这个家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并且有融入在里面生活过的许多记忆。


    这些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编出来的故事,因为她无论从哪个角度问,荣予安都能马上回答上来,并且逻辑自洽。


    就是这事确实有些玄妙。


    荣予安也没想到除了顾深寒之外还会有人听他的故事。他喜欢说这些,因为每次说起家里,都能让他觉得其实他也没有离家里人那么远。


    起码他们还在他的记忆里,知道的人越多,这种记忆就会越扎实。


    他一直陪老太太聊到快开饭时,看得顾深寒都有点酸了:“陪奶奶聊得这么起劲,在家里跟我都没说过这么多。”


    荣予安说:“那也不能怪我。”


    顾深寒问:“那怪谁?”


    荣予安小声道:“怪谁你心里还没有数?”


    顾深寒想想,好像是,每次听着听着就听床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心虚地拿了支烟出来,知道不能在屋里抽,犹豫要不要出去。


    可最后却没有,而是干脆把烟盒攥成团,丢进了垃圾筒。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怒吼声:“顾深寒!你给我出来!”


    原来是顾承风回来了。


    第48章


    顾深寒抽不了烟正觉得有点闹心,闻声道:“我出去看看。”


    荣予安连忙拉住他:“别和他吵。”


    老太太没出声,像是想知道顾深寒会以什么方式解决这件事情。


    这时顾承风已经上来了,门都没敲:“顾深寒,你凭什么打我哥?”


    顾深寒说:“打他?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承风愕然:“怎么你还敢做不敢认?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了,我哥的膝盖都肿起来了,是你弄的吧?”


    顾深寒回座上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踹了一脚茶几而已,他自己没躲,这也能怪我头上?”


    荣予安:“……”


    这话说的,他听着都有点像拱火。


    顾承风果然气得不轻:“那是不是我往你脑袋上砸块砖头你躲不开也是你自己倒霉?!”


    “你要是真能砸到我算你有本事。”


    “你!”顾承风气得挽袖子,结果还没到近前就被人给拉住。


    “你别冲动!”是陶玲。小姑娘明显是追过来的,神色有些尴尬,“对不起奶奶,还有顾二哥和二嫂,他牛脾气,我没拉住他。”


    “什么啊,是他先打我大哥!”


    “那你也没问清楚原因啊。”陶玲拉着人不要他冲动,“奶奶,我来得突然,打扰您了。”


    “不打扰。”老太太笑着招招手,“快过来坐。你今天能过来奶奶心里别提多高兴。”


    转头对着孙子时一下换成了后奶奶脸色:“承风你要是想挨打就叫你二哥出去打你,别在这碍我眼。你大哥嘴上不积德给他点教训是应该的,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站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承风:“……”


    陶玲想想,还是坐了过去。


    原本是老太太坐主位,顾深寒跟荣予安左右各一边。她一来荣予安便笑着坐到顾深寒旁边:“小陶妹妹你坐那。”


    陶玲道了谢,示意顾承风别闹,也关门过来坐好。


    顾承风是揣着一股气上来的,这会儿哪能那么容易气消?


    陶玲扳着脸说他:“你让我来过节,连个招呼都不让我好好跟奶奶打吗?你不记得我在路上说的话了?”


    顾承风这才不情不愿去把门关好,坐过来,说顾深寒:“等过了节再跟你慢慢算。”


    荣予安:“哎?你算什么算?愿赌服输方为君子所为。当初在马场小叔你答应我的两个条件里可有一条是要对我和寒哥说话客气的,你不会这么快就给忘了吧?”


    这么耻辱的事当然不会忘!


    顾承风的脸像刷了层草灰粉,却总归是理亏,不再说什么。


    老太太越发觉得看荣予安满意,看陶玲也喜欢。看二孙子心里觉着糟心。


    这时吴妈又送来一次茶点。老太太问她:“承志怎么样了?”


    吴妈说:“大夫给开了药,说骨头没事,喷几天药就能好。”


    荣予安这时告诉陶玲,哪个点心好吃,叫她多吃点。两人聊得挺投机,把老太太哄得也高兴。


    顾承风还是不待见顾深寒,毕竟从小打到大。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打,反正就是会打起来。但看到荣予安是真挑着好的给陶玲拿,他也不好再发作,就憋着,瞪顾深寒。


    顾深寒一副“你愿意瞪你就瞪,反正我心情好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看得人更来气。


    这股气一直憋到开饭,几人下去,顾承风的火瞬间蹿得更高,但却不是因为顾深寒。而是因为,他们刚坐下来,他大哥说了一句:“不是说好了中秋家宴吗?这怎么也不都是家里人。”


    坐在桌上的人不是姓顾就是配偶姓顾,这摆明了就是在说陶玲。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会是顾承志说出这样的话。


    陶玲的脸上顿时挂不住,轻轻放下筷子起身。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荣予安就把话抢过来:“大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我虽是个男生,那你也不能回回不把我当家里人吧?再这样我可有点心寒了。我来的时候可还给你带月饼了呢。”


    顾承志脸色森森地握紧筷子:“谁说你了?”


    荣予安说:“不是说我你说谁?上回你也是这么说我的,就在入室门口,你敢说不是?”


    顾承志那会儿说荣予安公公婆婆的事,这时他当然不能再说出来。老爷子在,今天他要是敢把当时的话再说一遍他今晚就得扫地出门。


    老太太适时笑道:“玲玲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吗?叫吴妈帮你。”


    陶玲有些迟疑。这时顾承风抓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看着顾承志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他知道,是他上去之后让顾深寒好端端下来,他大哥心里头不痛快。


    可他也没想到他大哥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女朋友难堪。他大哥甚至都不是第一次见陶玲,明知道他很疼她。


    荣予安这时说:“小陶妹妹你要尝尝这个吗?爷爷奶奶这的厨师做这道菜实在是一绝。”


    陶玲笑笑:“谢谢二嫂。”


    荣予安拿公筷和空碟夹了一个口蘑蒸虾滑给陶玲,顾承风安抚地在桌下轻拍拍陶玲的腿。


    难得的,顾承风感激地看了荣予安一眼。


    陶玲是他亲自去请过来的。虽然陶家跟他们顾家比的确只能算小门小户,可陶玲也是被父母放在心坎上疼着长大的。今天要不是他听了老太太的话带着礼物上门好言好语,人家还未必让女儿来他家过节呢。


    这毕竟还没订婚也没结婚。这要是让她受了委屈回去,他这媳妇儿还能娶着了吗?!


    想想就觉得来气。


    顾承风的脸也像扣了锅底。


    顾承志却毫无愧疚之色。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从小在老宅长大,老太太的性子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她会让顾承风找陶玲来过节,就是默认了她同意这门婚事。顾承风和陶玲又是互相喜欢,那这事必然会成,他父母终究没有底气跟老爷子老太太硬对着干。


    那结果就是只有他,要身份没身份要对象没对象,沦为笑柄。


    不,他早就是个笑话了。现在他在外面跑业务,和他们大房熟的,早就跟乾海有业务来往,根本不用等他开口。


    而那些不熟的,他们相比起他,更愿意跟顾深寒打交道。尤其是在费家的事过去之后,那些原本他以为会倒戈的人反而跟顾深寒保持了更紧密的联系。


    他现在是要业绩没业绩,要声誉没声誉。


    一想到酒店被查的事跟顾深寒有关系,而现在酒店的管理人成了他弟,他的心里就恨得不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事是不是他们串通好的。


    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说:“老大,老大媳妇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约未来亲家见见面?”


    顾明川说:“等节后找个方便的时间吧。也要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自打从老爷子棋室里出来,顾明川就有点蔫。他已经托人打听碧水湾那两套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买的,但还没有人给他回信。可如果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大房就更没有跟顾深寒竞争的资本。


    王淑仪没说话。对陶玲算不上多热情,倒也没有刻意针对她。王淑仪只是时不时地在心里骂荣予安,尽会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卖乖。


    三房还是那样,只吃饭不说话。小姑一家则去了英国陪女儿在那边过节所以没在。


    一顿家宴,看似和谐,其实心里各有盘算。唯一实实在在吃饭的可能只有荣予安。他也盘算,但他只是算着怎么让一家人和气些,所以一旦没人特意找陶玲麻烦,他也就专心吃。


    最近他的饭量长了些,变得比以往能吃得多。


    顾深寒一会儿帮他剥蟹,一会儿帮他弄虾。老太太提醒:“安安,蟹太寒,你现在要少吃些,吃的话配点姜汁。”


    荣予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说:“好的奶奶。”


    顾承风见状也学顾深寒,一会儿给陶玲夹菜,一会儿又帮她盛汤。陶玲渐渐也放下了刚开始的不愉快。


    只有顾承志,越看越心烦,食不下咽。但他也不想当众一瘸一拐离开,就一直吃到席散。


    老太太给了陶玲一份见面礼。之后叫顾承风好好把人送回去,要懂规矩。


    顾承风想起之前上楼大吼,也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对不起奶奶,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下次我注意。”


    老太太说:“知道你向着你大哥,不怪你。去吧,不许耽误太久,要把人平安送到。”


    顾承风说:“我知道,您放心。”


    荣予安出来跟陶玲道别,还给陶玲拿了东西,是个大礼盒。


    陶玲有些意外:“这是二嫂专门给我的?”


    盒子上居然有个“陶”。


    荣予安说:“对啊。这个是我自己画图叫人打模子做的,小陶妹妹拿去和叔叔婶婶尝尝。馅也与外面的不大一样。虽然承风肯定也送了,但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都尝尝看。”


    陶玲有点受宠若惊。


    顾承风也有点懵:“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荣予安说:“就两天前。原本想着问了你地址再送,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给。正好你把小陶妹妹请来过节,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我就让家里派人送过来了。”


    陶玲说:“谢谢二嫂。可是我都没给你和二哥准备什么。下次我一定好好补上。”


    顾承风:“说到下次,荣……”


    顾深寒瞪他。顾承风赶紧改口:“二嫂,你第三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荣予安说:“有空带小陶妹妹去翠溪园玩吧?”


    “就这?”


    “那你要是想再多加一条我和你二哥也没什么意见。”


    “大可不必!就这一条就行。”顾承风显得有点别扭,“今天那个什么,谢谢你啊。”


    “一家人就别客气了。快走吧。一会儿当心路上堵车。”


    “大晚上堵什么车?”


    “中秋节就是晚上才堵得厉害,”顾深寒说,“你二嫂说堵就堵。”


    顾承风白了顾深寒一眼。他还是看这人不顺眼。不过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拉着陶玲去了车库,不一会儿车便开出老宅。


    车开出大门还不到一公里远,停到路边。顾承风实在好奇:“玲玲,能不能打开盒子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荣予安别是忽悠咱们呢,真的刻意准备了?”


    陶玲也好奇,但她并不觉得荣予安会拿这些事说谎,于是打开来,跟顾承风两个人一起看。


    里头的月饼共有两中盒,各九块,有如意状的,有小兔子状的,嫦娥、福袋、元宝、灯笼状的,还有几块圆的。


    还有配的茶叶。


    居然还有手写的贺卡!


    顾承风:“……要不你还是别带回去了。”


    陶玲:“啊?为什么?”


    顾承风说:“显得我送的太普了,会不会不太好?”


    陶玲哭笑不得:“你在搞什么笑?再说了,带回去也说是你二哥二嫂送的,还不是给你脸上贴金?所以我就说,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好。”


    换之前任何时候顾承风都会反驳,但这次没有。


    事实上就像陶玲说的。马场那次荣予安也没有给他难堪,明明那么好的机会。而且当时他说的话又那么过分,荣予安就算多提几个刻薄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


    但荣予安没有。


    反倒是他大哥,在那个场合下,还特意提醒了荣予安一句,要他做哪三件事。


    兴许当时他大哥不提,荣予安可能都不会要他做什么。


    陶玲这时问道:“承风,大哥是不是不太待见我?”


    她原本想着可能会是顾承风的父母不太喜欢她,因为之前一直都是没有见过他们。可老太太叫顾承风去请她,她也就试着来了。没想到会是大哥给她难堪。


    顾承风说:“他最近脑子有包,不理他。家里又不是他说了算,主要还得爷爷奶奶高兴。再说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他没关系。”


    陶玲点点头:“那月饼要不要分你一盒?”


    顾承风想了想:“不用,我想吃我去找二嫂要。他应该不会不给。”


    陶玲笑说:“也行。”


    荣予安跟顾深寒这会儿还没回去。老太太拉着荣予安问他给陶玲准备了什么礼物,荣予安说了都有哪些,老太太一直夸他有心。


    荣予安也给老爷子老太太准备了中秋礼,老太太看完道:“你做的?”


    是一对手帕。绣着一对非常神似老头老太太的背影。帕子很精致,但绣面很小,一个图也不过两拇指大。


    荣予安不好意思地说:“时间太仓促了,就没准备好。我过着阳历倒忘了中秋节的事,还是寒哥提醒我我才想起来的。待到过春节时再给您和爷爷弄点新鲜的。”


    老太太说:“这就很好了,难得你这份心意。以后可不要劳累。”


    荣予安说:“您放心,肯定累不着我的。”


    顾深寒趁机告状:“也不知道谁非要自己赚钱。”


    荣予安在茶几下踩他一脚,嘴上笑得甜:“寒哥你晚饭是不是没吃饱?”


    顾深寒:“……”


    第49章


    顾深寒发现了,自从荣予安嫁给他之后,他这地位不论是在家还是在老宅都开始直线下滑。他这小男妻肚子还没大起来呢,等往后身上真能看出怀孕的迹象来,估计他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连说话的份都没了。


    虽然他也挺待见这事。


    他把荣予安当宝贝,而荣予安也把他放在心上,这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美妙。


    夜里回去,顾深寒拉着荣予安一起洗澡。期间看到荣予安腰下的木芙蓉颜色变得比之前更深,他忽然想起碧水湾的事。


    原本确实有想过万一荣予安真的会怀孕,以后在碧水湾养胎也行。现在看来想得太简单。


    大房过于关注他的事,到时候荣予安长时间不出现,这些人肯定会怀疑,进而猜测,甚至是暗中调查。那样实在是太过不利。


    荣予安也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知道了碧水湾,弄得他心里也担心。碧水湾离翠溪园不远,在那边养胎原本可以时常看见顾深寒,可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了。


    “老公,我要是去国外生,你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了?”


    “也未必。连山集团在海外也有业务,我可以暂时调到国外去发展,到时候还是能陪你。别怕。”


    “大房的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那你还送陶玲月饼?”


    “那不一样。老三是直愣了些,但是他懂得向着兄弟,心还不很坏,有得改。若不是这样奶奶也不会给他机会叫他好好学习。说到底他还是不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过不去。但他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谁就会死心塌地。而这个陶玲就是关键。”


    “老婆这是要使离间计?”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多个亲人肯定比多个敌人好。”


    顾承风来找顾深寒帮他大哥出气,结果这气也没出成,这事刚好是个机会。顾承志要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他也钻不了这个空,可顾承志偏偏那样说,那不就是他困了给他递枕头?


    今天顾承风肯定是跟顾承志不乐意了,而这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就单冲着陶玲这个人他也觉得可交。


    顾深寒说:“你年龄不大,看人倒是挺准。其实这些年我跟老三打架比跟老大打得多得多,都是因为老大拱火。后来都大了,也懒得打,但老大的心性一直没变,也就老三这个猪脑子看不出来。”


    “所以说就算没有上次酒店的事,大哥也很难再往高处走。”


    “我是这么猜,但老爷子老太太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


    “那老三不就成了对手?”


    “他就是个棒槌他算哪门子对手。”顾深寒啄荣予安,“不说这些,中秋节不是要团圆吗?”


    “对啊。可我们这不是在一起嘛?”


    “还可以更近点……”


    顾深寒说完把人抱到腿上,没多久荣予安就没功夫想太多,浴室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吟声。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就过得飞快,假期眨眼就没,荣予安又几乎回到了不去连山“上班”的状态。


    对于他而言,最高兴的不外乎爷爷奶奶知道了他怀孕这件事,他不用再为不能去连山感到辜负了二位老人家,而且又多了两个可以坦然说话的亲人。


    而比较讨厌的事是,碧水湾买了却眼瞅着不能用于养他的小宝贝,现在也就是让林小棠有个住处这事还算让他感到比较安慰。


    节日过后的第二个周末,荣予安跟林小棠来到他和这个世界的荣予安“交换”的那个海边。


    选了这天是因为顾深寒执意要陪他一起来,只有这天有时间。


    萧克开车,车里还坐着荣予安跟顾深寒,还有林小棠跟严语。


    严语纯属跟来凑热闹,但他并不知道事情原尾。荣予安打算一点一点让严语知道,如果可以的话。


    “海边风凉,衣服扣好。”顾深寒站在海滩上,总感觉奇怪。汹涌的浪涛把属于他的荣予安送来,可千万别再给他带走。


    “我都跟你这样了,能走哪去?别担心。”荣予安手里拿着一束百合小声说道。百合是多色混成一束的。开始拿了一束白的,又觉得不大好,换成了彩色。


    “就是在这个位置吗?”荣予安问在前头带路,忽然停下来的林小棠。


    他当时是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被带到医院,所以根本记不清太详细的情形。


    林小棠眼眶微红,看着海面怅然失色地说:“对,就是在这。”


    荣予安拍拍他,把花放到海边。没多久花随着海浪越飘越远。


    他的手触到冰冷的海水,刹那间,好像有一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突然在脑海里浮现。


    荣予安吓得收回手,微愣,接着赶紧又把手伸进海水。


    脑子里又浮现了那个画面,那是另一个世界,好像是他家后花园里的荷花池?!


    荣予安不敢置信地又把手收回来,再伸进去,而他这怪异的举动成功引起了好几人的注意。


    顾深寒第一个问:“老婆,怎么了?”


    荣予安说:“嘘!”


    严语好奇,悄悄扯扯林小棠的衣服:“小棠哥,小安哥哥他没事吧?”


    林小棠说:“应该没事。他可能……可能就是想看看这样做能不能找回记忆。”


    严语信了。只是看到林小棠一副紧张的神色,不禁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想法。


    这时顾深寒也在荣予安旁边蹲下来。他是真的很担心就这么一蹲他的老婆孩子就会换成另一个人。可他又不敢打断,就只能蹲在旁边帮人把衣摆抬好免得沾湿。


    荣予安一直很安静。他的唇边忽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接着手往更深处探去。他不自觉向前,海水打湿了他的运动鞋。


    顾深寒看得胆战心惊:“安安?”


    荣予安仍旧闭着眼:“老公,我一会儿再回你。”


    顾深寒稍稍安心。


    就这样大约过了五分钟,荣予安手冻得通红,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他甩甩手上的海水,似有些想不通。


    顾深寒对萧克道:“老萧你去买两张厚点的毯子,再看看有没有热饮买几杯回来。”


    萧克跟了顾深寒多年,这点事一说就明白,叫上严语:“严少,能不能一起去帮个忙?我怕到时候不太好拿。”


    严语说:“好啊,没问题。”


    他痛快跟萧克离开。路上作贼似的回头瞅瞅,有心想问萧克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只好闭嘴。


    而另一边,荣予安神情激动:“他真的还在!他就在我家的菏花池旁边也和我一样,把手伸进了水里。那边现在是夏季。”


    林小棠闻言顿时落泪:“那他还好吗?”


    荣予安说:“好的好的,小棠你别哭。他跟我一位表哥在一起,看样子表哥很照顾他,应当也过得不错。可惜后来就‘看’不到了。不知是不是一次只能看见一会儿,还是有什么特定的时间。”


    荣予安说着又离近海水,手伸进里面。


    可这样也不管用,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不禁有些着急,还想看到更多。想知道家中其他人过得如何,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有没有发现他不一样了。


    他还想让家里知道他有了孩子的事。


    然而后面又试几次,那一幕他都无法再看到。他想着会不会就只专门那一个时段才可以,便决定先不回家。


    顾深寒自然要陪,给方焰凯打了电话,之后便用手机在当地定酒店。


    荣予安的手冰凉,顾深寒帮忙捂着,问道:“你看到的画面具体是什么样的?是看得很清楚吗?像看照片一样?”


    “对,很清楚,像在看电影。但是没有声音。”


    “那能不能试试把你想告诉他的写下来,比如时间。或者,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去做这件事?”


    “对哦,的确有这个可能,那个荷花池边都是石头,他没法写。可是我没有纸笔啊。”


    “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在沙子上。你一会儿再试试把手放进去,你能看见对方,或许对方也能看见你。”


    荣予安觉得是这个道理。他分明看到那个场景里的荣予安在那段时间里显得十分震惊。那应该就是看到了吧?


    他再次蹲下来,手伸进海水。而与此同时,顾深寒在沙滩上写下当前时间。


    荣予安果然又看到了!他看到他表哥手里拿着一张纸,那边的荣予安正在写字!


    写的是:午时三刻。


    那就是跟这边的时间差不多!


    荣予安激动得都手都在抖。这时他又看到纸上多了字。是问他方不方便时常联络。还给他留了一个固定的时间,一起探水!


    荣予安赶紧让顾深寒在沙子写:可。家中可安好?


    一切都好。母亲十分挂念你。


    荣予安看到这几个字时顿时嚎啕大哭。他一只手在海水里泡着,一只手抹眼泪。


    自打来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哭成这样。顾深寒心疼坏了,手忙脚乱的。林小棠说他来写就行,顾深寒搂住荣予安哄。


    过一会儿,荣予安说:“小棠,他让我问问你,你窗台上的石头花开了吗?”


    这下连林小棠都忍不住了。那花的事他都没跟旁边这个荣予安说过,要不是两个小安真的能联系,根本不会提起这件事。


    林小棠在沙子上写道:花还活着,但没开。


    顾深寒提醒荣予安换手。又不能不叫联络,又不能替代,眼看着荣予安手冻通红,他坐在旁边干着急。


    后来干脆让林小棠“告诉”对面先停一下。之后他捧了一把海水,让荣予安把手放在他手捧的海水里试试。


    荣予安觉得这肯定不行,没想到居然一样有效果!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可以跟家里人联系了?!


    顾深寒想都不想就去海边的超市,买了两个最大瓶的矿泉水!


    他拎回来全倒在海滩上,然后灌了两瓶海水。


    严语跟萧克买了热咖啡跟热奶回来,看情况整个人都懵了。严语扭头问萧克:“这海……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萧克问:“什么说法?”


    严语心想这海好像会让人变得不正常!他才走多一会儿啊?他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哭了!又哭又笑的,神情实在是过于激动。而他一直觉得世上第二牛逼的哥哥居然在往矿泉水瓶子里灌海水。


    装点当地的土,装点当地的水,这不是只有七八十岁老头老太太才会在旅游时做的事吗?!


    第50章


    荣予安也知道自己不能总哭,会让顾深寒担心,让严语疑惑,对孩子也不好。可他控制不住。


    他以为再也得不到家人的消息,现在却有这么大的惊喜。


    也不知道这海水是总管用,还是只一时管用,带回去放时间长了会不会坏掉?


    顾深寒说:“先带回去看看,在酒店里用一晚,如果一直有效果,那咱们就带回家再试试。我给你弄个过滤器,可以多用几天。如果只是当天有效,那就约好时间,固定一段时间来一趟。”


    顾深寒说完这话,脑子里有个想法。如果真是只有这里的水才有效,那他可以考虑在这弄套房子。不弄别墅,就弄个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就在这海边的。这样荣予安能经常跟家人联系,心情也会好很多,到了冬天也不用顶着寒风来回跑。


    当然,找个人专门天天来取水送到翠溪园也不是不可以。


    荣予安这会儿坐进车里才感觉到身上冷。脚是冰的,手也缓了好久才渐渐有点暖意。


    严语看他们终于稳定下来,小心问道:“小安哥哥,小棠哥,你们刚刚怎么了?是小安哥哥想起什么了吗?”


    荣予安笑说:“嗯,我‘想’起小棠养了一盆石头花。还有,我父亲是位大将军。”


    严语:“……”哦不!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再看看顾深寒,一副宠溺的样子,根本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再看林小棠跟萧克,萧克还是面无表情,林小棠一脸笑意。


    严语暗暗掐自己一把,是疼的,那就说明这不是梦。


    真是邪了门儿了。


    严语问:“寒哥,你弄两桶海水干什么?”


    顾深寒说:“养鱼。”


    严语说:“可是你家里不是有海水缸吗?”


    而且净度极高,那分明是买的海水加特殊过滤之后的效果。搞这种普通海水养鱼?征求热带鱼跟海星海龟的意见了吗?!


    顾深寒说:“试试看普通海水效果怎么样。买海水太费,小语你没养过你没体会。”


    严语“呵呵”一声,忍不住翻白眼。


    说顾深寒买不起海水还不如说明天太阳不会再升起来。


    有猫·腻!


    顾深寒却还是带着那两桶海水回到酒店。


    他以往外出并不住自家酒店,主要是因为顾承志。他不希望顾承志通过任何途径知道他的行踪。


    但这次他选的是自家酒店。到的时候酒店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到客房。荣予安洗过澡,继续玩海水。


    顾深寒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又奇怪又搞笑。荣予安一手放在海水里,另一手在桌上用淡水写字。没办法,没带笔墨纸砚,这里的笔写出来又太细了。顾深寒原本打算叫人去买完送回来,荣予安没让。


    反正就这一天,他在桌上写也不影响对面看见。


    屋里此时只有他们两口子,其他人在另外的房间。


    不一会儿,荣予安叫顾深寒:“老公,快来!”


    “怎么了?”


    “我娘说她想看看你。”


    “???”顾深寒积极的脚步忽然停住,有些犹豫,“这怎么看?”听是岳母,还怪紧张的。


    “你来嘛,你来了小予安在那边能看见。能看见他就能画出来。”他聊过后得知那边的荣予安比他小几个时辰出生,所以他大点。


    “他画工好吗?可千万别让岳母觉得我长得不好看。”顾深寒还纠结上了。


    “哎哟反正好不好看她也没办法把我叫走,你怕什么?快来!”


    顾深寒坐到荣予安身边。他猜大约是有一定限制,对方只能看到某一块区域,比如半径三米内发生的事,以两个荣予安为中心。


    荣予安歪头,跟顾深寒挨得近些,许久就保持这一个姿势,直到累了再活动活动。


    顾深寒问:“他们在画吗?”


    荣予安说:“画着呢画着呢。画得很、呃……”


    不太像正常人呐。


    顾深寒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记得这里的荣予安学的是纺织品设计专业。后来又出于爱好学了服装设计,这跟画人像应该是完全两回事。


    荣予安嘴角抽了抽。眼睛都画得一个大一个小。他寒哥的俊美啊!半分也没画出来。他看到母亲看着小予安画的画直皱眉头。他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显然是有些嫌弃呢。


    过一会儿,他表哥在宣纸上写道:“姨母问弟婿可有一官半职?”


    荣予完在桌上写道:无。


    完了,他娘更不满意了。


    荣予安赶紧补上:但他家中巨富,而且只娶我一个!不纳妾!


    将军夫人神色稍稍缓和。


    纸上又写:姨母问弟弟身体可好,弟婿家中有几位长辈?


    荣予安:表兄,我身体很好。夫君很疼我。我已有一月身孕。我夫君家长辈皆在,都待我极好,且各有宅院,不用我侍奉。平日里我在家指东无人打西,请母亲安心。


    回完不一会儿,荣予安看到他母亲抹眼泪,弄得他心里也跟着难受得很。


    顾深寒在旁边给小媳妇儿抹眼泪:“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岳母不满意我?”


    荣予安说:“不是,是高兴的。”


    荣予安说完跟对面约时间。先定一个每天固定见面的时间,就在早晨七点。这个时间安静,而且那边是夏季,不会太热,大家也都起了。


    他还让对面也去试试把水盛进屋里用看看效果。如果成的话,冬天哪怕凿开冰也能化水联络。


    对面很快有人去取了盆来,盛水回屋内。发现也是管用的。


    荣予安像是聊不够一般,一直在写,写得手指头都疼了,换顾深寒帮他写。


    两头聊得热火朝天,顾深寒久违地有种回到五岁那年刚开始跟异国小网友网聊的感觉。主打一个看不着人,万事凭想象。


    里里外外差不多聊了四个小时,荣予安连自己在哪藏了多少私房钱都跟对面说了。后来实在是饿得肚子叫才先停下来,约好明天七点再聊。


    荣予安还说了明天七点如果不能准时出现,那他这边的水可能失效了,他会去再弄一些来,八点可以继续聊。


    他们聊天的时候,严语跟林小棠搜了当地的美食,已经先吃过一顿,回来刚好把荣予安和顾深寒的份带回来。出去时是萧克陪他们一起去的,开车回来倒也快。


    荣予安跟顾深寒在房间里吃,荣予安一人将近吃完两人份。


    买的就是两人份。顾深寒没吃饱正常,问题是荣予安也没吃饱。顾深寒又带他出去转转,买了些零食点心回来。


    晚上荣予安可睡不着了,一直在跟顾深寒聊白天的事。他恨不得一时就天亮,试试看那水还管不管用。


    顾深寒替他高兴,同时也在思考,换了别的地方的海水会不会有用。离翠溪园大约二十五分钟车程也有海。管他三七二十一都先试试再说。


    荣予安道:“这回我孕期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直接问娘了。还有祖母。”


    顾深寒还想着画像的事呢:“老婆,你画工好,不如你把另一边的荣予安把我画成什么样画给我看看?”


    荣予安纠结片刻道:“还是别了吧,我怕你看完睡不着。”


    顾深寒:“……”这是得画得多丑!


    不看也是睡不着了。两口子聊大半宿,早上顶着黑眼圈“试水”。结果喜人,居然依旧管用!


    荣予安跟顾深寒也不等了,聊一会儿之后又定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决定把水带回家试试。


    顾深寒还特意叫人去离家不远的那片海也取些海水来。


    回去的路上荣予安在车里睡着了。顾深寒把椅子靠背往后放放,给荣予安盖了小毯子,还帮着把头发理理。


    严语说:“寒哥,你是不是恨不得把小安哥哥捧在心上哄啊?”


    顾深寒:“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严语问:“那你见过我哥对他喜欢的人什么样吗?”


    顾深寒:“……”


    严语说:“你果然看见过。”


    顾深寒缓缓抚摸着荣予安的手,说话声音始终很轻:“你哥那人多没意思?找个有意思的过不比他好?再说你还这么小,急什么?”


    这话严语不爱听:“小安哥哥才比我大两岁就被你娶回家了,我想谈恋爱很正常好吧?!”


    顾深寒摸摸鼻子,一想是有点……


    虽然谈不上老牛吃嫩草,但荣予安确实挺小的


    而且还要有小小牛。


    这么一想,顾深寒感觉自己更坏。


    现在瞄荣予安的小腹。还是平的,不知道过几个月会是什么样。他也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荣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顾深寒在看自己的肚子。他笑着反握住顾深寒的手:“老公,你在看什么?”


    顾深寒说:“看奇迹。”


    荣予安想到那么远的距离,能见面,还能成为伴侣,的确是奇迹。有了小生命就更是。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摸,又把顾深寒的手放到上面。


    顾深寒不轻不重地把手搭在上头,轻轻抚摸。


    严语:“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小安哥哥怀孕了呢。”


    荣予安和顾深寒相视而笑,顾深寒道:“他要是真怀了,回头你就升辈份了。”


    严语感觉到一丝古怪,不禁疑惑地看荣予安。


    林小棠也在看。没多久,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笑说:“那我要认宝宝当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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