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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荣予安把头发带回来,决定做一件事。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在休闲室里画画。


    纸用的是最普通的白宣,墨也只有黑墨。他一共画六张,张张不同,阴干之后选其中一张他觉得最好看的用手机拍下来。


    晚上吃过饭,他翻出顾深寒微信。打了“寒哥”二字,又删掉重编:老公,明天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顾深寒刚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看到这条文字信息就知道,荣予安应该是为了练习用拼音,有意没发语音通话,便也用文字回复:之前出去可没跟我打招呼,这次怎么这么乖?


    荣予安:我想去李瑞秋那。


    那个发型师?


    顾深寒:找他做什么?想把头发接回来?


    荣予安愣了愣。剪掉的头发还能再接回来?


    他瞅瞅盒里的青丝:不是。我是想找他问问别的事。


    顾深寒道:“上来说。”


    荣予安想想,决定上去瞧瞧。之前总是不上三楼,可之前顾深寒特意带他上去过一回,是不是说明他以后想去就可以去了?


    荣予安踩着小羊拖鞋一步两台阶,上去之后轻轻敲响书房的门。


    顾深寒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来:“你老公在这,往哪敲呢?”


    荣予安见他居然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赶紧转过头:“你、你怎么……”


    顾深寒走过来把人夹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说说,为什么要去找李瑞秋?”


    荣予安:“……”


    好凛冽的味道,像雪,像疾风……不对,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鼻翼忍不住动了动,荣予安螃蟹似地往旁边挪挪:“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保证,就去半天,也不会乱跑。主要是连冬轮休,李瑞秋的店还有点远,我怕我找不好,所以只能老公你找人送我去。”


    顾深寒看着他的小动作,跟着挪过去:“送你倒也行,不过找人送你就没人送我,我是不是得要点好处?”


    荣予安小声嘀咕:“你自己不是会开车么?”


    顾深寒笑:“所以呢?你是去还是不去?”


    荣予安想想,这件事他自己确实办不成,就得找李瑞秋帮忙,便道:“去,你说,要什么好处?”


    顾深寒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片刻后:“我要吻你。”


    荣予安倏地瞪大眼睛,猫儿似的圆溜溜:“吻、吻我?”


    顾深寒将他的头发掖至耳后:“对。之前是谁亲了我就跑?手指亲也是亲。亲了就得负责。我清白都被你毁了,所以你得补偿我。”


    ……那倒也不至于吧?你一个汉子你哪来什么清白?


    荣予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我只是用手指碰一下而已,又没有真的把你怎么样。”


    顾深寒轻轻揉着他的嘴角:“那你的手指是不是摸过嘴?然后你就来碰我,不是那个意思么?”


    荣予安恨不得钻进地缝。


    顾深寒却不给他逃的机会:“安安,我觉得你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单纯地想要找个人在一起,还是想跟我在一起?认真想好再说。”


    荣予安垂头不作声。


    开始肯定是单纯想找个人在一起,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在这边那么不安定,像个浮萍。


    可现在不一样。他更多是想跟顾深寒在一起。翠溪园里那么多人,他也只有看到顾深寒时最开心。


    顾深寒听不到答案,勾勾小男妻下颏:“说话。”


    荣予安不敢说。


    他不知道顾深寒告诉他要深爱自己原来的模样,是不是意味着,顾深寒接受他任何一种模样呢?


    哪怕他就是个小古董,一直不懂得变通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的话……


    荣予安忽然生出一点希望,就像那一刻冲动用指尖“亲吻”对方,问道:“老公,那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那你还会要我么?”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就是、就是我可能并不是你以为的我。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回那些记忆,可能要花十年八年甚至是更久才能学会说英语。又或者,我很多东西可能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弄懂。”


    “这不就是现在的你?你不会觉得我喜欢的是我自己脑子里想象的你吧?”


    荣予安呆住:“寒哥你、喜欢我?”


    顾深寒缓缓抚摸荣予安的脖颈:“不许顾左右言他,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跟你在一起,还是只想跟我在一起。”


    荣予安耳朵红透,脚趾抓地,拱得拖鞋上的小羊头一起一伏的。


    他不敢看顾深寒:“我想……我想跟你……唔!!!”


    顾深寒已经明白未尽之语,揽腰抚颈,吻住荣予安,让他在方寸间感受他的气息和心跳。


    荣予安的脑子瞬间白茫茫一片,空了。他挣一下挣不开,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唇上辗转碾磨。


    空气里仿佛都是松柏味道,沉稳,厚重,像是来自大自然的压迫。


    墙壁是凉的,身体却不住发热。


    荣予安又害怕,又焦躁,还有一点点羞耻的期待。直到被放开,它脚下一软,差点滑坐到地面。


    顾深寒扶他一把,低笑出声:“这就站不住了?”


    荣予安都快原地自燃。


    他怀疑对面站的不是个人,而是只大老虎。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和温度。


    他摸着嘴巴已经不记得上楼时的意图:“这样也、也是谈恋爱么?”


    顾深寒说:“对。我在表达对你的喜欢。讨厌这种感觉吗?”


    荣予安缓缓摇头。他仰起脸来认认真真看顾深寒,似乎是想从对方眼睛里看出这么做的原因。结果只看到透骨的爱欲,吓得他赶紧垂目。


    顾深寒越看越喜欢,摩挲着荣予安的唇瓣:“安安,再来一次吧?”


    荣予安吓得直接从他怀里钻出去逃走,走到楼梯口:“再来一次我心脏就要蹦出来了!我要缓缓!”


    他仿佛现在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空空空跳个不停!


    原来这种事是这样的么?害怕又雀跃,不安又期待,想要融进对方骨血。


    好可怕,可是又好快乐。


    荣予安你快打住!怎么能想这些?


    可是亲都亲过了,想想又能怎么样(*︶*)……


    顾深寒闻了闻空气中的书墨香,片刻后回去给老钱打电话:“帮我找人设计一批请柬。”


    老钱说:“你看吧,我就知道你还得找我办这事。”


    顾深寒没反驳:“最近有新收到什么好的纸没有?”


    老钱说还真收到一批,顾深寒想都不想地让对方给他留下来。


    之后顾深寒又到网上溜达一圈,挑了半天情侣同房时可能会用到的物件。


    荣予安都回去半天了才想起来他分明是要让顾深寒答应他去找李瑞秋。


    然而这下他也不敢再上去了。他就干脆发语音通话问顾深寒到底行不行。


    顾深寒自然答应,还问荣予安:“你要不干脆搬上来住?”


    荣予安说:“先不要。”


    他从来都不知道两个人只是亲吻一下而已,身体就会有那么多前所未有的奇怪反应。如果这个时候就搬上去,那万一没忍住,有小宝宝了怎么办?!婚礼还没办,想想都觉得天塌了。


    顾深寒说:“那我下去找你。我们可以聊聊婚礼筹备的事。”


    荣予安胸中鼓噪:“要不等明天呢?今天也晚了。”


    他对婚礼这件事还是看重的,但他不想今天聊。他脸上的余热还没消。


    很奇怪,之前一直觉得只要有了正式的名分,那两个人之间怎么做都行。但他现在忽然觉得,顾深寒说的对。


    慢慢喜欢上,然后再靠近对方。这不是相敬如宾,而是小鹿乱撞。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像裹了蜜一样。这要是随便找个人就过,哪能体验到啊?


    荣予安对着镜子瞅,嘴巴还是红红的,还有点肿。他下意识轻轻舔舔,然后又赶紧一脸严肃表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批评:“端庄点啊荣予安!”


    还好脸上的伤已经彻底愈合,而且疤痕不像他预想的重,只剩下一条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不难看。顾深寒应该没注意到吧。


    期间抹的药效果确实很好。


    荣予安控制不住喜悦。第二天带着那束长头发去找李瑞秋。


    萧克送他过来的,他还阻止萧克跟进去,搞得萧克也不知他要干什么。


    顾深寒问萧克自然也没打听到。


    下午,荣予安接了几个快递。


    接着就把自己锁进休闲室里。他告诉卢姨,不到顾深寒下班回家吃饭的时间不用来叫他。


    卢姨满口答应。


    而与此同时,顾深寒这边却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再说一便,费家找律师想要做什么?”


    “他们要向司法机关申请给小荣少爷做精神病鉴定。”萧克道,“小荣少爷落水之后经过治疗,医院也确实留下了一些对他不利的特殊行为证明。费文西承认他有威胁意图,但他还坚持自己并没有真的想伤人,是因为小荣少爷忽然做出过激行为才导致他误伤。”


    “去他妈的误伤!谁给他的脸?费文西自己不可能想到这种事!”


    “所以我猜是有人跟他沟通过。我听吴律师话里的意思他们也不是非要这么做,就是心里清楚做了这事其实对他们自己也没多少实际好处。他们只是知道小荣少爷情况特殊,想利用这点让您退一步。”


    “我说顾承志这段时间怎么没动静,搞了半天是在这等我。你让周颂尽快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顾总。”萧克应声挂断,没多久联系周颂,周律师又联系顾深寒:“顾总您找我。”


    “老萧刚刚应该跟你说过实际情况。我想知道检察院如果通过鉴定申请,我妻子需不需要出庭作证。”


    “不需要。”周颂说,“但如果检察院通过申请,鉴定是必须做的,在专门的鉴定机构。”


    “允不允许家属陪同?”


    “它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被鉴定人未成年或者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有自残或者攻击他人的情形,可以陪同。余下情况通常不允许陪同。依我听老萧的叙述来看,夫人多半只能独立接受鉴定。”


    恰逢这时顾承志发来语音申请。


    顾深寒见状先挂了周颂的电话,接起来:“难得,大哥还有主动联系我的时候。”


    顾承志笑道:“你和小安好久没回大宅吃饭,家里都很关心小安的情况,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顾深寒说:“到了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但届时大哥还会不会有力气笑着欢迎我和安安,这就不好说了。”


    顾承志“哼”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顾深寒挂断语音,约了梁征碰头。


    ·


    荣予安一直在休闲室里“闭关”,直到到了吃饭时间卢姨来叫他,他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外面天都黑了。


    他朝门外喊道:“卢姨,我马上就好了!”


    然后快速地拿起剪刀,剪下一个线头,翻看一下手中成品。


    顾深寒洗完手坐在餐桌旁,见他出来:“下次不用等我,饿了你先吃。”


    荣予安说:“我今天刚好做东西,也没觉着饿,老公你看!”


    他像秀宝贝一样从身后拿出个圆圆的小绣绷,只比碗口大些:“好看么?”


    顾深寒发现绣的是一对黑天鹅,在一处寒湖里交颈。东西不大,每只天鹅也只有鸡蛋大小,每一针都落得恰到好处,在灯光下天鹅的“羽毛”反着自然光泽,好像有生命。


    这手艺之前居然还说不好,顾深寒压下吐槽:“你用你头发绣的?”


    荣予安点头道:“嗯。我去找李瑞秋就是想问问染色的事。不过他说他们染头发跟发绣用的染头发工艺不太一样,我就没在他那边染,自己买了一些红色的绣线替代。黑色这部分是我的头发,红色的嘴是绣线绣的。我想给你弄个桌面上的摆件,你看行吗?”


    顾深寒笑说:“好。不过我要放在书房里,带到外面万一被谁拿走我不心疼死?”


    荣予安说:“谁会拿这些?”不过他听着还是很开心。


    他在顾深寒对面坐下来,正要一起吃饭,忽然发现顾深寒兴致不高,便问道:“老公你怎么了?”


    顾深寒想想,还是觉得应该把实情告诉荣予安,便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费家的想法:“他们想轻判,肯定会弄些手段。目前这个情况也不是一定会通过这项申请,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但你也不要怕,司法机关也只是弄清楚真相。”


    荣予安却还是吓得面无血色:“精神病、鉴定?”


    顾深寒说:“对。别紧张,你目前只是认知上存在一些问题,但这并不是精神问题。只是他们有可能例行公事,需要配合一下,所以我才告诉你。”


    荣予安脸上的喜悦被褪得干净,点滴不剩:“那我还能回来吗?”


    顾深寒说:“当然。我们还要办婚礼呢,你不回来我娶谁?”


    荣予安说:“好,那我知道了。”


    第22章


    荣予安回到卧室里仔细思考。假如他真的被认定为精神病,那会如何?


    会被警察抓走?应该不会,他又没犯法,害人的坏蛋又不是他。


    会被顾深寒休弃?更不至于,别说这里没有休弃一说,就是有,顾深寒也不会那么做,如果真想那么做就不会提前跟他说这些让他有心理准备了。


    那他还怕什么呢?顶多丢点脸,再不济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可他来了这么多天,这里所有人都没觉得他不是荣予安,怀疑又能如何?


    他要相信顾深寒,要坚信。


    荣予安深吸口气,去院子里散步休息休息眼睛,回来按时洗漱睡觉。


    第二天是他拆线的日子,他要尽量起早。刚好星期六,顾深寒也不用去公司,于是早早和他一起吃完饭收拾收拾带他出门。


    医生是提前约好的。前面还有一个患者,顾深寒跟荣予安到了医院便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等。


    有个小朋友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喝旺仔牛奶,荣予安看那个小孩。


    “想喝?”顾深寒还以为他在看旺仔牛奶,说,“想喝我去给你买。”


    “不是,我不喝。”荣予安说,“这个小宝宝长得好可爱,眼睛好大。”


    “还行吧。”顾深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比一般小孩好看一点吧,“还没我旁边的‘小朋友’眼睛大。”


    “唔,我眼睛是不小。所以以后我们的宝宝眼睛肯定更大。”


    “又说胡话,我们哪来的小宝宝?”


    “当然是我生的啊唔唔唔……?”荣予安被捂住嘴,疑惑不解地看着顾深寒。


    “乱讲什么?”顾深寒放开手,压低声说,“你一个男孩你怎么生?”


    “当然是跟你在一起就可以生宝宝了啊。”


    我是什么送子观音吗你跟我在一起就可以生?!顾深寒简直服了。


    荣予安满脸疑问。他一个健康的哥儿,没病没痛,身体很好,在另一个世界也经常活动,像是出去打马球或者舞剑之类的,那有了夫君自然就会有小宝宝。


    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么?


    “总之不许胡说。”顾深寒颇为严肃道,“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宝宝,而且这句绝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讲听见没有?”


    “为什么?”


    “你不认识阿拉伯数字没事,但是你要说你能生孩子,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很奇怪。所以这句绝对不能说,尤其是真需要去做精神鉴定的情况,你要是真这么说,你老公我也不能保证后面的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可我是很认真的。”荣予安有点委屈,小声叨叨。


    这里的人怎么总不许他说实话呢?不许说就算了,说了还没人信。


    顾深寒看他郁闷,揉揉他:“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有些事不记得。但这句确实有问题,所以以后禁止。好了,别不开心。一会儿拆完线带你去吃好吃的,或者带你去逛街?”


    荣予安没兴趣,蔫吧了。


    这时护士来叫他们进去。


    之前缝合的时候荣予安还没那么害怕,这会儿要拆线了他反倒有点紧张。


    顾深寒陪他进去,看他怕拆线剪,抱着他的头轻轻按怀里,对医生说:“麻烦您轻点,我太太怕疼。”


    医生说:“那你抱紧点。我尽快。”


    荣予安抓着顾深寒的衬衫,怕得不敢看。


    他堕落了。说要端庄要守礼,这才过去多久呢就往顾深寒怀里埋?


    可是这里就像个避风港,好像这样他就真的不会……痛痛痛!


    荣予安猛地绷紧身体,疼得嘶嘶直抽气,忍不住哆嗦。


    顾深寒眼看着大夫把线头弄开,剪断。那么细嫩的皮肤,他看着都不忍,于是蹙眉,一手护着荣予安的头,一手抚着荣予安一侧没受伤的肩。


    大约花了几分钟,医生终于拆完,给伤口再消毒一次:“好了,回去之后两天内不要洗澡,两天后可以淋浴但不能超过十五分钟。一周之内不要有剧烈运动,感觉痒也尽量别挠。过一周再来复查,怎么除疤到时再定。”


    荣予安把衣服穿好,身上都疼出汗来了。顾深寒帮他擦擦额头,带他往停车场走。


    路上顾深寒看到个男生。这男生应该跟荣予安年纪差不多,穿球衣,无袖的那种,上臂挨着肩膀的地方有个很明显的疤,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大多都会有的。


    那是出生之后打的第一针疫苗卡介苗留下的疤,但顾深寒刚才趁着荣予安脱衣拆线的功夫认看过荣予安身上露出来的部位,两臂上都没有这种东西。


    他忽然放慢脚步:“安安等等。”


    荣予安道:“怎么了老公?”


    顾深寒说:“我们再去见个医生,我有点事要问……算了,还是先回车里。”


    他冷不丁冒出来个古怪想法。荣予安的指纹没问题,血型和面部解锁也没问题,那他有各种必须注射的疫苗留下的抗体吗?


    万一真的没有,那医院这个环境反倒危险。顾深寒尽快把荣予安带到室外去,接着从售货机里买了一包口罩,打算需要时给荣予安戴好。


    荣予安看到别人戴口罩,自己没戴过,问顾深寒:“老公,戴着这个是防疫病吗?”


    “疫病?”这古里古气的用词,顾深寒说,“差不多,防细菌防病毒,戴着点总归更安全。你遇到过什么疫病?”


    “我没有遇到过。”


    他只是听说过,他有相熟的世兄在太医院任职,曾赶往疫区救助百姓。后来跟他们说起那段过往,提过到疫区前的首件要务就是遮住口鼻,以防与染疫之人飞沫相传。


    “安安”,顾深寒这时问,“你在落海以前见过大夫吗?”


    “我,我也不记得啊。老公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随口问一问。那你记得多少小时候的事?”


    “也、也没什么印象。”荣予安答完看向旁处,不敢看顾深寒的眼睛。


    顾深寒明显感觉到荣予安在不安,像是撒谎。他一直以来都感受不到荣予安在现时代生活过的痕迹,初时以为就是落海造成的某种认知障碍。但最近越熟悉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人再怎么失忆,也不可能对过往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荣予安是真的彻底没有。可如果没有,那他现有的这些认知又是怎么来的?


    荣予安完全不敢回头,就怕顾深寒再问什么他不敢回答的事。


    偏偏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人叫他的名:“荣予安?”


    荣予安转身,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大姐。


    这大姐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林小棠的姐姐。你之前跟我弟弟去海边拍古装照,你忘了?”


    第23章


    荣予安又没真的去拍那个古装照,当然“不记得”林小棠是谁。但他到了这里之后听二婶说过,他的手机就是临时交给了一起去拍照的朋友保管,这才没丢,这个朋友就叫林小棠。


    可是这个人的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两边明明不在同一个城市。


    顾深寒也想到这一点,说道:“不好意思,我太太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你找他有什么问题?”


    林小梅说:“荣予安你真结婚了?”


    荣予安总感觉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挑线的针,在他身上戳剜,那针尖虽细,却叫他全身发寒。于是他下意识有些提防:“我们认识么?”


    林小梅说:“我是林小棠的姐姐,我们怎么不认识?我们见过面。我想让你去看看我弟弟。”


    “看你弟弟?为什么?”


    “自从他跟你去海边拍那个照片,回来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书不肯念,工作也不肯找,整天待在家里神经兮兮的还非说有鬼。”


    “那你们应该带他去医院,而不是来找我太太。”顾深寒揽住明显吓到的荣予安,“安安走,回家。”


    “等等!”林小梅说,“荣予安你就一点也不记得你和小棠的事了?!你原来跟他那么好,他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不是说过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吗?你不能嫁个有钱人你就不管他死活了吧?!”


    她字字控诉。本来医院人就多,这么一喊直接把周围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林小梅道:“做人不能丧良心!要不是他,你能好好站在这吗?!”


    荣予安听得脸煞白,回道:“可我二叔说我是海边的救生员救的。”


    他醒来之后的确问过这件事,想知道是谁救了他,想着不能忘了恩情。他二叔说是海边的救生员,还说已经谢过人家,这他才没再去问。


    “你听他胡说!他就是为了把你嫁给有钱人才这么说的!亏我弟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不要脸!”


    “你给我闭嘴!”顾深寒道,“我警告你你少在这污蔑我太太,要是真那么关心你弟弟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海边营救有记录,如果我太太不是你弟弟救的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安安,走。”


    荣予安一身冷汗,闻言赶紧跟上顾深寒的脚步。但他脑子里乱乱的,一时竟不知该先担心哪件事才好。


    上了车他又把小毯子拿出来,却抖着手半天打不开。


    他一直以为原来的荣予安跟那个林小棠就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难不成不是?


    如果是那样,那,那他这算怎么回事呢?顾深寒会怎么想?


    顾深寒启了车,一手驾车一手握住荣予安的手:“别慌,没事。”


    荣予安说:“老公,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


    顾深寒说:“别紧张。真要是她说的那样,就她这种人,早该上门要好处来了,还会等到今天?”


    “什么意思?我不懂。”


    “她摆明了是故意来找事的。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如果真有心想找弟弟的好朋友帮忙,会是这样的态度?求人办事还这么趾高气昂没点耐心,不是蠢就是坏。她不是为她弟来的,所以别怕。”


    “那她这是?”


    “检察院做鉴定的事估计是避免不了了。我猜是有人叫她来试探你,又或者是想挑拨离间。”


    没人比顾承志更清楚他这辈子最厌恶不忠诚。所以一旦让他认定荣予安心里有别人,那他和荣予安这事就绝对不能成,他也会反过来给荣予安压力。


    这招虽然阴损,但是成了对他和荣予安都是很大的打击。这也很是顾承志的行事风格了。


    荣予安还是觉得有点后怕:“那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深寒说:“没有。你做得很好。记住,以后也是,不确定,不明白,就不去回应。剩下的交给老公处理。”


    荣予安点点头,抱着小绒包还是忐忑不安的。原来的荣予安会跟林小棠一起出去拍照,是不是说明林小棠还是值得信任?


    可为什么会有个这样的姐姐?


    荣予安不解。想到林小棠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海里捞上来的不是原来的荣予安,而是他,所以才会吓到,他就更加觉得心中焦灼。


    可事情还是被顾深寒料中了,检察院通过了费家提出的鉴定申请。


    一般来说精神病鉴定大多是给被告做,费家能弄到这一步,也是没少花心思搞。


    时间定在周一上午。


    荣予安夜里没有睡好,醒来时整个人还有点头疼。他想着不会有事,顾深寒不会不管他的,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他甚至还问过海豚老师,精神病鉴定都会问那些问题。


    他把能记的都记住了。像是国庆节什么时候?九年义务教育是什么等等。


    顾深寒看他还是有些不安,路上安抚道:“没关系,虽然老公不能陪你进鉴定室,但是我就在外面等你。还有,无论他们说什么,不要激动,不要害怕。保持情绪稳定。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确定的你也不需要硬想个答案。你可以说不记得或是不懂,你有权利这样做,明白吗?”


    荣予安点点头:“嗯。”


    车很快开到了当地的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荣予安有些不敢动。


    顾深寒牵着他的手,进到楼内。萧克跟在后头。


    有人忽然在后面喊:“小安哥哥!”


    荣予安回头,是严语和梁征。


    严语跑过来说:“我们也来陪你。我哥公司有事实在走不开,就我俩来了。别怕。”


    荣予安笑笑:“谢谢。”


    他看向顾深寒:“老公,一会儿你能陪我去一趟卫生间么?”


    顾深寒刚好登记完信息,二话不说带他去。荣予安却不是要上厕所。


    顾深寒问:“怎么了?”


    荣予安问:“能抱抱我么?”


    他还是有点害怕。


    顾深寒将他揽进怀里,抱紧,给了他一个额吻:“别怕。”


    说罢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到他手心:“紧张的时候握着。”


    荣予安一看,是顾深寒随身常带的一个打火机,只有拇指大,很精致,上面雕刻着一只雄鹰。还有顾深寒掌心的温度。


    顾深寒说:“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事。别紧张。”


    荣予安点点头,把打火机放进兜。


    之后医生要求他先去拍个脑部MRI再去鉴定室。


    他身上所有的金属物体都要求掏出来。这个时候顾深寒还被允许陪同,顾深寒便带着他一起进检测室。


    但出来之后荣予安就被一名医生独立带走了。


    医生是三男一女,分散坐在鉴定室屋里。


    荣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就很难不感到紧张和颤栗。


    “别怕。”女医生说,“就像平时你面对别人一样。来,说说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学历,婚姻状况吧。”


    “荣予安,二十一岁。无业,艺、艺术类本科,已婚。”


    “家住哪?”


    “翠溪园。”


    “在校期间成绩如何?和同学关系好么?”


    “成绩……对不起,我不太记得。和同学关系大约一般,也不太记得。”


    “有打架或者被欺负的经历么?”


    “在马场那次如果算的话,有。其余不记得。”


    “有脑炎、癫痫、严重肝肾病、甲亢或头部外伤昏迷史吗?”


    “……您说的这些,我有些听不懂。”


    “比如?”


    “比如前面那些,脑炎,癫痫,还有甲亢?那是什么?”


    “……”


    几名医生一直在观察,记录,闻言不约而同顿住。


    这时另一名医生说:“这屋里现在一共有七个人,你能具体指出来他们都在哪,在做什么吗?”


    荣予安听了这话感觉心里发毛,环视了一圈说:“这屋里不是就只有五个人吗?我在接受精神病鉴定,您四位是负责给我鉴定的医生。”


    那医生问:“屋里有几个男的,几个女的?”


    荣予安说:“四男一女。”


    他已经从海豚老师那里弄清楚顾深寒为什么不信他能生小宝宝了。因为这里只有两种性别,只有女生会生孩子。


    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哥儿”!


    医生又问:“在你的生活当中,你最喜欢的人谁?”


    荣予安顿时有些害羞,微小声回答道:“顾深寒。他是我老公。”


    几名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发问。


    “根据记录,你在案发当天对费文西进行强烈反抗,是因为你认为他要夺走你的清白,对么?”


    “不是夺走,是毁掉。”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些不同的。夺走意味着他、他……”荣予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主动强迫我与他发生夫妻之间才能发生的事。毁掉是他单纯想破坏我的名节,而不是他、他想那个什么。”


    “你觉得脱掉衣服失去的名节比生命更重要?”


    “嗯。”


    屋里短暂地静了一下,书写声都没了。


    片刻后,医生问:“你手里现在拿的是什么?”


    荣予安老老实实摊开手心:“是我老公的打火机。我在这里有点紧张,所以我握着它能好一些。是不可以拿的吗?”


    他问的好小心,有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医生见的病人多了去了,可还是忍不住稍微心软了一下,说:“没事,你拿着吧。”


    荣予安点点头:“谢谢。”


    女医生问:“你老公平时会要求你一定要对他忠贞,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或者会告诉你,你不爱惜名节他就会不要你这类的话吗?”


    荣予安摇头:“没有。我老公不会这样。是我自己觉得要自爱一些。”


    另一名男医生问:“是谁教的你这样做?”


    荣予安说:“是我妈妈。不过我也不太记得,我觉得应该是。”


    女医生问:“想你妈妈吗?”


    荣予安垂下眸子,点点头。再被提问时,眼圈有点发红。


    医生继续做记录,又问道:“你学过打斗技巧吗?被告说你的反抗动作迅速且看起来很专业。”


    荣予安说:“可能是学过吧。落水之后我一直没想起从前的事。”


    医生说:“那你记得什么?”


    荣予安说:“我记得我的名字,还有年龄。我还记得写字,就是写得还不大好。我还记得骑马,还有绣花,这些可能都是我比较喜欢的事。”


    医生说:“你好像很喜欢一些复古活动。能说说除了上面那些,你还会什么其他的吗?”


    荣予安认真思考……


    鉴定的过程是极为漫长的,荣予安一直坐在椅子上。


    他始终拿着那只打火机,医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会的还会反过来请教医生。


    如果实在听不懂,他还会问医生借纸笔,问能不能让他记一下,因为进来的时候手机被收走了,他说他可以等出去之后问问海豚老师或者问他老公。


    他记录的任何内容都可能有助于判断,医生们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而借他纸笔的结果就是,看到他一笔一划把问题记录下来。不会写的字就先打个圈圈。


    他就像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有礼貌,认真,听话,认学,不吵不闹。


    但他的认知也是真的很奇特。


    而且他还会说谎。


    情绪稳定,还会说谎,这加大了医生的判断难度。


    顾深寒几人一直在外面等。顾深寒一会儿就要起身出去抽支烟。


    梁征说他:“你小心一会儿抽多了头疼。”


    顾深寒打开盒,发现想抽也已经没有了,他把烟盒捏成团丢掉,让严语去帮他从车里拿瓶水。


    萧克这时道:“稽查局的人到了。”


    连山集团旗下的芙蓉酒店华中区总经理办公室,顾承志也在等着荣予安的鉴定结果。


    他知道,荣予安未必会被鉴定为精神病,但是这个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荣予安的认知就是有很大问题,这点他已经确定。他要让荣予安感受一下说话不计后果是什么下场。


    秘书这时匆匆进来道:“总经理,稽查局的人来了。”


    顾承志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秘书说:“说是接到群众举报,有人举报您偷税漏税,要进行检查。”


    顾承志“哼”一声:“咱们酒店什么时候不按时纳税了?”


    秘书谨慎地说:“他们说的是您偷税漏税,酒店只是顺便检查。”


    顾承志闻言瞬间坐直了:“你刚说什么?”


    秘书说:“稽查局的人要来检查您的个人税务情况。这会儿就在外面往这上来呢。”


    “几个人?”


    “四个,三男一女。”


    顾承志听到三男一女,诡异地想到了鉴定所的事。


    四名稽查人员这时已经上楼来了,为首的人敲敲门,听着客气,声却是颇大,问道:“这是顾承志总经理的办公室吧?”


    顾承志嘴角抽了下,深呼吸两次才勉强压下火气,示意秘书去开门。


    接着他起身笑着迎去:“几位不好意思,刚有点事,有失远迎,请坐。”


    为首的人叫林越,没接他的寒暄,亮了证件之后直接把税检通知书立他面前说:“顾经理,根据税收违法案件举报线索,我局将依法对你及你们酒店的涉税情况进行检查,这是通知书,麻烦你签收一下。”


    顾承志接过来扫一眼,笑容还在,嘴角的弧度却平直了些:“是谁这么无聊做这种事?林科长您是知道的,我们酒店一向奉公守法规规矩矩。”


    林越说:“对,所以我们也只是来走个程序。查酒店是顺便,查您个人才是此行主要目的。现在麻烦顾经理,提供下你名下三年内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包括借记卡、信用卡、以及支付宝和微信的交易记录。”


    顾承志说:“你要这么多,我需要时间准备。”


    林越说:“嗨,哪那么麻烦?现在都是智能化办公,你打开APP,电子信息就行。”


    顾承志沉着脸,不动。


    林越环视了办公室一眼,也不急什么,闲聊般道:“我听说海河商贸的费文东之前一直面临资金周转困难的问题,最近这个麻烦解决了,顾经理听说是谁出面帮了费家这个忙么?”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他虽然跟连山集团有业务来往,但连山集团不是只有酒店。”


    “确实。这买卖做得一大,就指不定哪里出点问题还不好叫人察觉。顾经理这段时间对智能家居项目感兴趣吧?”


    “林科长从哪听说的?”


    “小道消息。不过顾经理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七千万,这事我倒是有个准确消息。虽然后来它没成,可这七千万当时是真以你个人名义入过股这没错吧?我想知道,这七千万都依法缴税了吗?


    “根据税务局的记录,似乎有些对不上。还有你名下的三套房产,都是你个人购置的,可你的实际收入和这房产的总值,它也不太匹配。”


    顾承志越听脸越黑。


    他名下确实有三套房产没错,其中有一套还是最近才购置,办完手续甚至都不到一个月,而且是私下交易。那原本是他打算跟杨时欣住的,这些人居然连这都知道,明显没对他少打听。


    林越说:“我还看到网上有一些投诉爆料,说有的酒店,每个月都会推出一些特惠房型。但是价格打了折,服务也跟着打折。房客住店不登记,不入账,退款都不能直接在入住平台的APP上办理。


    顾经理,你说这没登记,要是住的人不觉得有问题,就这么住了,那这钱去哪了?这种行为它属不属于侵害其他股东利益?”


    另一名稽查员就像个无情的催收机器,重复道:“顾经理,卡、支付宝、微信,麻烦提供一下。借记卡跟信用卡,一共是八张。还有,麻烦通知财务,把你们酒店最近三年的账簿、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对公对私,都提供一下。”


    顾承志暗暗咬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来查他!


    最恶心的是他还不能不配合。


    他示意财务那边准备,同时脑子里回忆一下最近的动账记录。


    他的确给了费家一笔钱,但那钱走的不是他的账户,也不是他的名义。


    还有什么?他压着火,把银行卡流水翻出来,越想越恼火。


    接着一整个上午,他就在办公室里面对四个人的检查和盘问。


    这些人逐条逐字查看,一毛钱都不放过。尤其对转账记录查最严。然而他的大笔交易根本不在自己的账户上。


    林越这时问道:“封现是什么人?”


    顾承志闻言微僵,笑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年见那么多人转那么多账,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林越说:“可是你每个月都会给他转一笔钱。”


    顾承志说:“那可能是我定了谁家的午饭吧。”


    林越哼笑一声,仿佛再说:你瞪眼说什么瞎话?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发出新消息提醒。


    顾承志一看,居然是顾深寒发给他的微信。


    顾深寒笑说:“大哥,今晚我打算带安安回大宅吃个饭,不知道大哥欢不欢迎?”


    顾承志看完嘴上没说什么,手背青筋绷起,差点把手机捏爆屏。


    第24章


    对荣予安的精神病鉴定一共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结果明确显示荣予安思维稳定,逻辑通顺,情感协调,并不具备任何一项精神病的特征。


    只是认知不同于常人,但这都是通过教学就能改变的事,不足以说明他是精神病。


    鉴定结果一出来,以顾深寒为首的所有人齐齐松口气,荣予安更是如此。顾深寒带着荣予安出来,决定去吃个午饭压压惊。


    上次去天阙那天中午是严阙请的午饭,吃的是火锅。今天的压惊饭梁征要买单,几人决定去吃日料。


    严语提议道:“要不就去蓝鲸那家吃吧?那边味道好,旁边还有商场,吃完没准我和小安哥哥还能逛一逛。”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


    大概是长时间高度紧张,他有些累了,整个人语气很轻,显得并不是很有力气。


    顾深寒原本握着他的手,这会儿干脆揽着他的腰给他托起点重量:“去车里说。”


    荣予安点头,谁知这时忽然有人从停车位另一侧冲过来,拦在他们面前,急切道:“顾总,顾总您等等!您听我说两句就两句,一会儿就行!”


    这人神情紧张却又不敢真上手,只能保持一定距离弯着腰,双手握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交握着,卑微又不退地站在车头前。


    “你还有脸来?!”梁征说,“你和你弟干的好事,今天幸好没事,不然你怎么赔?”


    “对不住,我真不知道小西他会这么干。”男人瘦瘦小小,看上去四十左右,头发却几乎全白了。他眼底发青,嘴唇有干皮,蜡黄的皮肤上没什么光泽,刚说两句眼泪便先落下来,“顾总,顾总,我知道这事怎么都是我们费家不对。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绕过他这一回我求您了。”


    “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废话。”顾深寒护着荣予安,“老萧。”


    “你走吧费文东,再动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萧克说,“没再找你麻烦已经是我老板仁慈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走,顾总!顾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和我弟犯的错,但是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您就饶他这一回吧我求您。”


    “现在不是我饶不饶他的问题,这是公诉案,你求我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您肯定有办法!”费文东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顾太太,顾太太求您帮忙说句话,我弟他真的……他就是一时糊涂!我给您认错,我给您磕头了,他要是进去了他孩子怎么办!”


    “啧,你这人。”梁征说,“没爹还有妈呢,又不是没人管,谁让他犯错了?”


    “我弟妹她管不了!她……”


    “她怎么了?”荣予安问。


    “她是个瘫子,她动不了。”费文东说,“她原来是开大车的,端午前在高速上出一场车祸,就再也起不来了。我家老大老二一直在国外念书,顾总您可能也听说过,我去年年底把我侄儿跟我侄女也送过去了,我们几个老家伙那点儿积蓄用光了。就是当时确实钱紧,我弟妹想着她在公司里也帮不上忙,就去跑长途货运,没想到……”


    费文东说着说着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一个大男人哭得没个人样。


    梁征说:“那这事外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费文东胡乱抹了把脸:“我侄女儿要强,但是身体弱。她能凭自己成绩出国留学那真是玩儿命学出来的,好几回都差点扛不住。她总说想让她爸妈过得更好点。她要是知道我弟妹这样,我们怕她受不了,就一直压着这事。可最近家里实在是快顶不住,顾总……顾总您就帮我这一回吧我求您……


    只要这事能过去,我侄女儿能顺利到毕业,我费文东以后就是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


    荣予安实在看不得一个都能够做他长辈的人哭成这样,看着顾深寒说:“老公,要不、要不就算了。”


    顾深寒道:“这事不是我说算了就算了。费文东,你应该去问问你弟搭的那条船,他还能下吗?我要是帮了他,那搞不好才是真害了你们全家。还有,没有谁的伞能撑一辈子,如果风太大,那就尽早掀了,没准还能多留点力气往前走。”


    他说完打开车门示意荣予安上去。


    荣予安有心想再帮忙说两句,可又觉得顾深寒的话意是帮了忙倒不会有好结果,便只得先坐进车里。


    接着梁征跟严语也上了车。萧克弯腰拍拍费文东的肩膀:“让让吧费总。”


    费文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眼里最后一点光也散了。


    车里一时静得只能闻见呼吸声,直到萧克启了车,按下喇叭,费文东像是忽然惊醒,身体微微向上耸了一下,然后踉跄着站起来。


    梁征先把车开出去,萧克也顺势跟上。


    荣予安在倒车镜里看着越来越渺小的人,脑子里闪过多年前一寸光景。有人卖掉了他在街外认识的一个很要好的小伙伴。那天他也去求,求那家卖人的主家,能不能把卖掉的小孩赎回来,他愿意拿他的宝贝去换。


    可惜他的小伙伴早已经被卖走了。他那时还小,无能为力,后来就再也没有与这个人见过面。


    “老萧,能不能停下车?”


    “是落了什么东西?”顾深寒问。


    “不是。”荣予安说完开门下车,径直朝后面的人跑过去,他快得好似一阵风。


    顾深寒赶紧跟下来:“荣予安!你做什么?”


    荣予安跑到费文东跟前,过会儿他又跑回来,气微喘道:“没什么,老公,我就是跟他说两句话。”


    顾深寒说:“胆肥了你,万一他对你动手怎么办?”


    荣予安说:“他不会的,他是真心来求助,还是老公你教我怎么辨别的呢。再说他要是真有动手的可能你早就跑过来抓我了哪里还会等在原地?”


    顾深寒不轻不重戳他两下脑门:“这时候倒是来聪明劲了。以后不许这样,忘了医生怎么说的?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一周不能剧烈运动?你还敢跑那么快。”


    荣予安摸着被戳的地方:“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车子重新启动跟上前面的白色帕拉梅拉,顾深寒问:“你刚跟费文东说什么了?”


    荣予安说:“也没什么,我跟他说只要他说的是实话,我会帮他吹吹枕头风的,要他别泄气。”


    萧克“噗”一声。荣予安惊觉车里今天不止有他和顾深寒,赶紧捂住嘴。


    顾深寒的心情瞬间被带偏:“枕头风那得是枕头挨着枕头的时候才能吹,你现在能吹着么?”


    荣予安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过于暧昧,可是他说都说完了!


    他假装看窗外风景,座位上的手却一点点往顾深寒那边挪,然后勾勾顾深寒的手指。


    就这要是还能生气那得是铁心脏。顾深寒一把抓住不老实的爪:“回头再罚你。”


    荣予安问:“罚什么?”


    顾深寒说:“罚你挑枕头。”


    荣予安转首,又忍不住往外瞅:“老公,天真蓝。还有外面好暖和。”


    顾深寒想都不想地:“嗯,入秋了,温度刚刚好,也不用开冷气了。”


    萧克默默地看了眼老板放一边的西装,还有卷起来的衬衣袖。


    不得不说,他老板嘴是真硬。


    还好要去的这家日料店里的三文鱼是软的。


    路上过了早高峰,行车很顺畅,到蓝鲸刚好还处在午餐前。


    几人找了个包房,点完餐坐在一块儿,却都有些少语寡言。


    之前的事多少还是不同程度地对人产生了一些影响。严语坐在荣予安的对面,拨弄着筷子纸包装道:“小安哥哥,你之前下车找费文东说什么了?”


    荣予安想到“枕头风”,垂目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别泄了心气。不过老公,你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帮了他们反倒会害他们?”


    顾深寒叫来服务生把屋里的温度调高点,回道:“我要是帮了他们顾承志就该慌了。他肯定会认为费家兄弟倒戈,你觉得以顾承志那种性子他能放过费家那几个小孩儿?”


    在国内顾承志或许不敢怎么样。可这几个孩子都在国外,顾承志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们。


    事实上费文西如果肯真心配合,不把所有责任都一个人扛下,案子就能继续往下查。可顾承志是不会任由事情这么发展的。费文西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一口咬定就是自己要报复才做了这次的事。


    说到底还是上贼船易,下贼船难。


    而他现在也不想管这个烂摊。他如果想管费家,那他得把整个费家的麻烦都接手过来。可说到底他就是个商人,他还惦记顾家掌权的身份,自然不能以这种方式给顾家抹黑,老爷子老太太也不会答应。


    最关键的一点,这案子就算真的彻底查清,对顾承志也造成不了太大的打击。


    荣予安说:“可是那个小姑娘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很难过很害怕?”


    顾深寒知道荣予安说的是费文西的女儿,想都不想道:“那也是费文西自己作的。他威胁你还伤了你总是事实,出来混就得还。”


    荣予安戳杯子:“我也不是说要把费文西弄出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帮帮费家呢。就是费文西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们很可怜。如果费文东这个大伯也不能照顾他们的话,那就太难了。”


    梁征说:“哎哎,咱们是来庆祝的,不说这些。一会儿我得多喝两杯。”


    严语:“你多喝了那谁开车?!”


    梁征说:“叫个代驾不就行了?喏,还有你哥呢,他来了,他开。”


    严阙中午抽空出来吃个饭,进来先问荣予安:“小安怎么样?”


    荣予安说:“我没事,谢谢严哥。”


    这会儿店里还没多少客人,菜上得快,大伙的注意力便很快回到吃上来。


    点的餐食里有寿司拼盘,刺身、清酒、点心等。荣予安看着寿司拼盘里的东西,又有好多疑问。


    他问顾深寒:“老公,那是什么?”


    一粒粒晶莹的小珠子,像卵。但是卵怎么能弄得这么饱满完整?


    顾深寒干脆挨个指着告诉他:“鲑鱼卵,金目鲷,海胆,蓝鳍金枪大腹,甜虾,北极贝……”


    荣予安说:“所以那个其实就是鱼籽吗?”


    顾深寒点头:“对。”


    荣予安瞬间觉得好难受。那么多的宝宝,再也不能变成小鱼了。


    可是大家都吃得挺开心,他也只能默默忽略掉。他指着海胆问:“那这个也是籽么?”


    虽然看着跟另外的鱼卵不一样,但好像也是籽。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顾深寒,想看他怎么回答。


    顾深寒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可以……这么认为?


    严语道:“嗨呀,就是卵包括生殖腺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荣予安:“升值线?是什么?”


    严语:“……”我这死嘴,怎么就学会了说话!


    顾深寒看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手背轻轻划过那眉眼:“回去再给你讲,先吃。”


    荣予安觉得吃不下。他就吃了一小碗乌冬面,又吃了点煎蟹肉饼,两粒红豆大福。其他的他都没怎么碰。握寿司他也只吃了两粒甜虾的。


    顾深寒问他:“是觉得腥?”


    荣予安说:“不是。就是觉得面更好吃些。”


    梁征道:“嫂子你吃猫食呢?吃得也太少了,要不再给你来点别的?”


    荣予安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严语问:“那一会儿要去逛街吗?”


    荣予安说:“今天就不去了。我有点累,想早些回去休息。”


    虽然鉴定结果是好的,可那两个多小时里他实在是很不安心,想回去静一静。


    顾深寒看出荣予安兴致不高,打消带荣予安去医院做抗体检测的念头,吃完之后直接带回翠溪园。


    管家正指挥人在院子里把修剪下来的花木枝杈运上车。偌大个园子,不一会儿就把一辆中型货车装满。


    荣予安没到别墅前便从车上下来:“张管家,这些都要运到哪?”


    管家说:“都运到垃圾站,丢掉。”


    荣予安摸摸,接着拾起来一枝往别墅方向走。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现在有这么多煤炭,还有电,还有燃气,太阳能,所以柴就不重要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剪下来那么多树杈,这要是放到另一个世界,换的是实实在在的钱或者粮食。


    有多少人因为冬天烧不起柴而冻死病死,这里真的是要比另一个世界生活好得太多太多。


    可就是这么好的世界,人活着居然还是会有烦恼。


    顾深寒问道:“还在想上午的事?”


    荣予安摸着树枝创口:“有点。老公,如果我说我想用我的方式去帮助费家,你会生气吗?”


    顾深寒轻轻蹙眉:“怎么帮?给钱?还是去帮费文西说话?安安,别给自己找麻烦。你身上缝了十一针,我没让费家人出一滴血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荣予安揪叶子:所以吹枕头风其实也不管用。”


    顾深寒:“……”


    荣予安说:“我也不是要给钱,也不是要帮费文西说话。他犯了法,那肯定是要伏法的。我只是觉得费家的小孩可怜。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顾深寒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媳妇儿是真心软,不由放慢脚步:“那不知夫人想怎么吹这枕头风?来你吹两下我先感受感受。”


    这时刚好进了客厅。佣人们都在外面干活的干活,休息的休息,客厅里没什么人。


    荣予安寻思寻思,踮起脚尖快速亲了顾深寒一口。


    顾深寒微微眯缝眼睛,扯了扯衣领:“你为了帮几个外人主动亲我,我想想反而心里更不痛快了。”


    荣予安呆:“那、那怎么办?!”


    顾深寒一把护住他的头反吻回去,舌探入荣予安口中翻搅。半晌荣予安腿软,他自己也有些燥得受不了,粗喘着在荣予安耳边道:“以后不许因为任何人讨好我,他们不配。”


    荣予安小声说:“也不全是讨好。是、是我自己也想亲。”


    顾深寒顿觉刚要平息下来一点的火焰又“噌”一声复燃,烧得更盛。


    第25章


    管家带人干完活进屋,发现两个主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他们一个在健身室里做俯卧撑,一个在休闲室里看电影。


    做俯卧撑的那个明显比平时上了难度,双脚勾着高处,下身要比上身离地面更远,重心大多落在上身。


    而看电影的则挑了一个从不看的题材——恐怖电影,鬼片。


    这是干啥呢?


    管家问荣予安:“小荣少爷,要不要给您弄个果盘弄点饮料边吃边看?”


    荣予安抱着抱枕说:“不用了管家。寒哥他……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管家说:“先生在健身。”


    荣予安听罢尴尬地:“哦哦。”


    分开的时候说要去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原来是这个意思。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大自然里为什么会有连绵不断的生命延续,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不由自主地就被对方吸引。会想要触碰,想要拥抱,甚至是……


    荣予安舔了舔唇,开着鬼电影,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客厅里的呼吸交融。


    完了完了,这还能等到结婚吗?


    怪不得话本子里经常会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偷偷摸摸在一起。他所在的世界别说未婚了,就是成了亲之后也都要回到房间里才能表达自己的爱意,不然就容易被指责行为不检。可是真心相爱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得住的?又不是机器一样,说关就关了。


    那种想要去保护和亲近的念头,可能是与生俱来,对于自己欣悦的人。


    荣予安偷偷亲了一下小熊抱枕的嘴巴,发出“啵”一声,可这感觉真是跟顾深寒接吻天差地别,这也差太多了。


    不能比不能比。不能再想了!


    荣予安干脆关掉鬼电影,拍了拍脸颊,给严语发微信。


    于是第二天一早,严语自己开车跑到翠溪园来。


    荣予安在院子里接他,接上之后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外面边晒太阳边聊天。他问严语知不知道费家的事。


    “小安哥哥你还真要管啊?”还以为一晚上过去这事已经放下了呢。严语劝道,“你可别,万一弄不好,再让事情变得更麻烦,那可怎么办?”


    “我不是要管费文西,我是想见见他的妻子。你想她瘫在床上,那她又要瞒过她的孩子,又要照顾自己,她肯定是需要帮助的啊。如果费文东的太太能管那我就不问了。如果不能,那就当做件好事。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个时候还是去看看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有时候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太绝了。”


    他想看看这个费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严语说:“那万一寒哥问起来,你可不能把我卖了呀。”


    荣予安说:“放心放心,我现在很知道怎么哄他,他不会真生气的。”


    天大的事大不了上去亲一口!


    一口不行亲两口!多大的火气都能给他亲没了!


    严语点点头,决定舍命陪君子。


    弄到费文西家住址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因为他知道怎么找到费文东。


    他打了海河商贸公开的电话,对接电话的人说他昨天跟费文东约好的,能解海河商贸的燃眉之急。


    公司里正是危难时刻,这种危难可不是只针对老板一个人,而是员工也面临下岗问题。所以他这么一说,便有人联系了费文东。很快费文东就把电话打到了严语这。


    这声音在某一时段实在深入人心,严语和荣予安一下就听出来了。


    费文东也记得荣予安的声音,紧张地问道:“顾太太,怎么样?顾总他答应帮忙吗?”


    荣予安说:“这件事他有他的考量。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见见费文西的妻子。生意的事我可能帮不上,但其他的事我或许可以帮,比如你们一直瞒着孩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的问题,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费文东稍作犹豫之后发过来一个地址,严语赶紧在一边点点头,表示能找到。之后小哥俩出了门,去费文西家。


    严语路上还怪紧张:“小安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荣予安说:“不能,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啊?!你?保护我?”


    “对啊。我中了药都能反击拿匕首的人呢,你要相信我。”


    严语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闻言觉得有点新奇。荣予安看上去瘦瘦弱弱,但这么想,似乎好像也不是真的弱不禁风。


    他问道:“那你能抱动我这么重的人吗?”


    荣予安说:“当然可以啊。你这么瘦的抱起来简直易如反掌。竖抱的话我没准一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严语:“……??”


    果然,能自己骑马还能赢顾承风是得有两把刷子的。


    两人到了梧桐小院。这里是费文西家住的小区。严语跟荣予安来的路上还聊着要不要登记,结果到了发现是个很老的小区,根本没有门卫,开车直接就进来了,到单元入口的时候才要密码。


    严语按响费文西家的门铃,没多久便有人给他们开单元门。


    费文西家住五楼,没电梯。荣予安上五楼很轻松,严语上去还喘会儿,看得荣予安有点不能理解。


    不是才刚十九岁?咋能爬个楼就累了呢?


    可不给他疑惑的时间,费文西家门开了。


    这家里就费文西的太太陈敏一人。


    她属于截瘫,从腰部往下彻底不能动,这会儿就坐在轮椅上。荣予安和严语都以为,她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就算不似费文东那么狼狈,也应该好不到哪。可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只是瘦了一些。


    这是个长得比想象中漂亮许多,眉眼间有一丝坚韧的人。


    “两位进来坐吧。”陈敏指着灰色的布沙发说,“抱歉,我现在出门不方便,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你们,只有些水了。”


    “没关系,我们来得也比较突然,失礼了。”荣予安稍稍打量一下屋子。这屋不大,按这里的说法应该叫两室一厅,厅很小,仅他们三人就感觉像是快要坐满了。拐角有一个很老的电风扇,地上的瓷砖磨掉了漆,看起来有点乌蒙。


    “这里没人照顾你吗?”严语问道。


    “我自己还能行。”陈敏说,“我听我大伯哥说了,你们想来帮我。但我现在的情况一来没什么颜面让你们帮我,特别是顾太太,对不起,我老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他的错他自己去还,我来也并不是为了听你道歉。我是有一些疑问。”


    “什么疑问?”


    “我听费文东费总说,你的女儿身体不好,但是又很认学?”


    “对。”陈敏说,“我女儿有比较严重的焦虑症。”


    “抱歉,这个焦虑症是……”


    严语赶紧在一旁给他解释。


    荣予安听完觉得有些奇怪:“那不对啊,费文西不知道你女儿有焦虑症么?”


    陈敏说:“知道,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毛躁,爱犯浑,但对我们娘仨很好。家里什么样他很清楚。”


    荣予安说:“可他拿匕首挟持我,难道他就不担心犯了法被女儿知道?万一被人拍下来呢?”


    这里人人都有手机,还能把视频发到网上。而他当时不反抗的话,那费文西可是要把他带出去威胁顾深寒的。


    陈敏不作声。


    荣予安说:“而且当时你老公口口声声说我老公不给你们一家留活路,可据我所知我老公并没有。他不就是因为你们欠款一个月,让底下的人别再承接你们的运输事宜了?这其实也没什么错。”


    这顶多算是有点不尽人情。但顾深寒那么会赚钱,那肯定也不能是个活菩萨啊!


    陈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她说:“可我家的家具在巴西滞留很久,我们手续本来是全的,到了桑托斯港却被官方指出我们的包装有虫害问题,而且ISPM15不达标,禁止卸载。这是木包装检疫问题,巴西海关对这事卡的很严,我们一直很重视,不可能犯这种错。


    后来我们一直卸不了船,滞留费用也越来越高,只好决定原路运回。但顾总却拒绝了,要求必须先支付欠款跟运费。为这事我大伯哥联系了你老公很多回,但都无果。”


    荣予安说:“就联系一回。”


    那次他还跟顾深寒吃早饭呢,他有印象。他问道:“你确定费文东后来联系到的人也是我老公?”


    陈敏道:“费文西回来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那批家具现在在哪?”


    “一半在巴西低价售卖,一半被当地海关销毁了。”


    想起这些都是半辈子的血汗钱投进去的,还有贷款,陈敏还是忍不住感到心酸。原本只要这一次的生意做好,他们费家以后的路就好走得多了,结果却变成了这样。现在别说以后,就是孩子们的学费都拿不出来。如果不是到了这一步,她老公又怎么会……


    荣予安还是觉得这事哪里奇怪。但他此行的重点也不止这一件事,便问陈敏:“那你跟你女儿都是怎么联系她才没发现?”


    陈敏说:“要么提前躺床上装睡,要么坐哪里吃饭。但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我总在家里,孩子一定会怀疑。”


    她每次视频都只是上身在动,也不换位置,三五次可以,可如果一直这样就会显得怪异,毕竟她原来也不是个能成天待在家里的人。


    荣予安问:“那你还想继续这么瞒下去吗?”


    陈敏道:“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件事。我这孩子特别要强,还责任心重。我就怕她知道之后把什么错都怪到她自己身上。”


    前头陈敏一直没哭,说这句话时却忍不住哽咽:“顾太太,我知道费文西做的事混蛋。但是你能不能帮忙跟顾总求求情,起码给费家留一条活路。现在我变成这样,费文西进去了,如果再没人帮帮我大伯哥跟我大嫂,费家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荣予安道:“可费文西明知道你女儿身体不好还敢冒这种险,这应该不是出自他本意。那那个指点他这么做的人就不管你们吗?”


    陈敏听这话眼里明晃晃闪过一丝憎恨,却不是针对荣予安。可她也没敢再多言。


    事实上她知道的也不多。她也不清楚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但她确定这事她老公就是被人蒙骗,要不他那个脑子就不会想到这种主意,也不会弄得任人摆布。


    现在几个孩子还在外面,可他们连孩子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荣予安问:“你想去见你老公吗?”


    陈敏道:“我要是说我不想,那不是瞪眼说瞎话吗?”


    荣予安说:“那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去见见他吧。”


    陈敏不敢置信:“你是认真的吗?”


    荣予安点头。


    陈敏问:“条件呢?”


    荣予安说:“没条件。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你就让你老公保持现在的说辞。我们不需要知道他背后给他出主意的人究竟是谁,也不希望你们的孩子冒险。他只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就行。还有,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陈敏说:“我不明白。”


    荣予安说:“不需要明白,也都不重要。”


    他只是觉得,他到了这里之后看到的虚伪多过真实。二叔家是如此,顾家大宅也是如此。还有那个乾海大股东郑卫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小棠的姐姐林小梅,都是。


    费家以往什么样他不清楚,但在一家人互相爱护这件事上,费文东这个外人让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他的大弟弟总有些莽撞,可有事第一个会护在他身前。小弟小妹明明自己也没长大,却总是会想着要保护好他。


    顾深寒说没有谁的伞能撑一辈子,如果风太大,那就尽早掀了,没准还能多留点力气往前走。


    那是不是曾几何时,顾深寒也曾把谁当作伞,只是那个人没有保护好他?


    而他在荣家,家里的那些“伞”可从没有一刻放弃过爱他。所以他想让顾深寒明白,以后他也可以是他的“伞”。


    虽然这需要一些时间。


    晚上顾深寒一回来,管家就告状,把这“伞”给告了,说荣予安跟严语出去一大天,也是不久前才回来。


    这时候严语早跑了,顾深寒把荣予安拉到三楼书房:“说说吧,都去哪玩儿了?”


    荣予安说:“老公,这个世界好神奇啊!”


    顾深寒解着领带瞄他一眼:“别又顾左右言他。去哪了?”


    荣予安说:“这个世界有智能机械腿呀!能让不良于行的人站起来!”


    顾深寒用解下来的领带把小男妻勾至近前:“是不是想让我动家法?”


    荣予安愣了愣:“咱们家里还有这东西嘛?!”


    顾深寒把人按在柜上吻,叫这小男妻不听话。吻了许久:“原来没有,现在有了。”


    荣予安被吻得晕晕乎乎的,仰起的脸蛋像熟透的番茄:“那这也不能防着家里人犯错啊……你这不是在鼓励我犯错误么?”


    顾深寒把脸埋他颈间低沉地笑:“你说你到底是谁派来收我的?别乱动,再动该换成我想犯错误了。”


    冷不丁的,荣予安感受到有个什么东西硬烫地硌着自己,瞬间变得老实无比。


    顾深寒说:“我找了两家口碑很好的婚庆公司,有空一起见见吧?”


    荣予安小心点头,低头瞅瞅:“要不我……先走?”


    顾深寒拿领带尖轻轻扫了扫荣予安的鼻子:“早晚把你吃干抹净。”


    荣予安心里空空直跳,把脖子上的领带拿下来,反套住顾深寒,勾过来亲一口:“等你。”


    顾深寒:“……”


    舌尖抵着犬齿,特别想回到第一次见面那天抽死给自己挖坑的自己。


    不是,他刚想问什么来着?!.


    五天后。


    一名专业的康复训练师带着陈敏到了关着费文西的拘留所。


    陈敏戴了电子外骨骼机械腿。她可以缓慢地在康复师陪同下自己行走。


    费文西知道有人要来看他,以为是他大哥,万万没想到是妻子,顿时忍不住惊喜交加,又哭又笑。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陈敏说:“是顾太太帮的忙。”


    费文西不甚确定地问:“你说的是哪个顾太太?”


    陈敏说:“就是顾深寒顾总的那位男妻,荣予安。”


    费文西还有点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帮咱们?他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陈敏摇头:“我开始也不信,也以为他是有什么想让咱们做的。可没有。他就是帮我弄了这个东西,他还让我告诉你,你原本怎么说的就怎么说,他知道咱们的难处,不是要你做什么。”


    费文西用力揪住头发,压抑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那孩子们怎么样?”


    陈敏说:“目前都很好。顾太太还入股了咱们的家具公司。大哥和大嫂也能松口气了,孩子们的学费也解决了。顾太太说以后家具有他一份,就是欠一年运费顾总也不敢要。”


    费文西的懊悔情绪瞬间达到顶峰,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可想起律师对他的嘱咐,他也没法对妻子说太多。只是反复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揪着本就没多长的头发。


    他现在已经隐约明白当初木包装虫蛀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现在知道也没用。


    等以后,这笔账他一定要跟顾承志一一算个清楚!


    费文西道:“你帮我转告顾太太,我费文西没脸见他。但以后他有什么事,刀山火海我一定不眨眼!”


    陈敏点点头,带着这句话离开。


    也刚好是这天,顾承志的个人所得税问题终于算是查完。


    倒也没查出太多偷税漏税的问题,却是把他偷自己家的问题给揪出来了。而且这事还被公司股东们知道了。


    老爷子亲自发话,周一晚上大宅聚餐,必须全员到场。


    第26章


    之前顾深寒给荣予安订的秋装,入秋之后陆陆续续送到家。


    荣予安衣柜里的颜色是越来越丰富了,就连配饰也逐渐多起来。但他目前还没练出符合这个世界的强穿搭能力和审美。


    这晚要去大宅,荣予安跟顾深寒连视频,让顾深寒帮他挑一套外出服。顾深寒换上自己的,干脆带着外套下楼帮他挑选。


    他帮荣予安挑了一套学生气十足的款。一件珠光感十足的天蓝色衬衫,搭一件米白色针织薄背心,下面是一条白色牛仔裤,再搭一件卡其色风衣。


    按现在的温度来说,这对大部分人而言可能都属于穿得多点,但对荣予安来说却刚刚好。


    问题出在,荣予安觉得裤子短,露脚脖。


    “老公,足乃人之根本,这么穿,还是夜里呢,寒气都要钻进身体里了,这对我以后有小宝宝很不利的,能不能换一条?”


    “又来了,哪来的小宝宝?长裤可以换。”顾深寒说,“没有小宝宝。”


    “好吧,不跟你犟!”


    “到底是谁犟啊你个小古董。”


    “我现在不是小古董了。”荣予安舔舔唇,“分明进步很多了。”


    “好好好,要出门了别弄得我心浮血热。快换。”


    荣予安拿上长裤换完出来,裤腿是变长了,可是腰好低:“这个也太低了些吧?伤腰等于伤肾,怎么能穿这样的裤子呢?肾气不足也不容易有小宝宝的。”


    顾深寒给他翻出一条最保守的,很素的一款,这条原本配的是比较张扬的T恤和夹克,可以说毫无特殊亮眼的设计可言。


    荣予安换上,终于满意。


    顾深寒帮他用精油抓抓头发:“这么注重保养,是要给我生十个吗?”


    打不过就加入,反正也是玩笑话。


    荣予安说:“我又不是猪。三四个最好了。五个也不是不行。但是十个实在是太多。”


    顾深寒:“……”


    他开玩笑,架不住对方是认真的。


    于是他也假装很认真:“那就三到五个也行。”


    荣予安终于心满意足。


    两口子简直就是踏着春风一般回的大宅。


    顾承志连日没睡好,也不想看见家里人责备的眼神,就在外面吸烟。他看到一辆宾利驶过来,眼底的恨意仿佛要化成刃。


    顾深寒和荣予安下车的时候他也没把这种眼神收起来,恶意满满。


    然而顾深寒十分享受这种结果,主动道:“大哥是刻意出来接我们的?”


    顾承志捻了烟:“拿自己一辈子断子绝孙换了点职权就这么让你忍不住想炫耀?”


    顾深寒笑:“那毕竟到手的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像有的人,鸡飞蛋打。”


    顾承志说:“真想知道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小安你可要当心。老二今天能为了乾海航运的副总裁职位把你娶了,难保来日不会为了其他职位再把你给甩掉。”


    荣予安说:“大哥放心,我相信寒哥不会的,毕竟他只是事业心强,又不是无能,还不至于为点前途去吃软饭。他还是有底线的,不像有的人,我说的对吧老公?”


    顾深寒“噗”一声,忍不住抓了一把媳妇儿软乎乎蓬松松的头发:“对,你说什么都对。皮的你。快进去,看今晚有没有什么你喜欢吃的东西。”


    荣予安抱头:“老公你不许再抓我头发!”


    顾深寒故意抓他,被荣予安拍了一下才老实。


    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除了之前见过的三叔公三叔婆之外,还有姨奶奶一家也在。


    荣予安不认识,顾深寒帮他一一介绍着打招呼。


    大房三房四房也在,就连小辈也一个不缺。唯独缺的还是顾深寒的父母。


    荣予安到现在还没敢跟顾深寒打听这件事,可能是出于某种直觉,他认为还不是时候。又或者待到时机成熟,顾深寒自己会说。


    小姑这时道:“深寒,听说小安前段时间遇到意外受伤了,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顾深寒说:“好的差不多了。”


    荣予安道:“谢谢姑姑关心。”


    顾明岚笑:“深寒媳妇儿人长得甜,嘴也甜。婚礼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荣予安看向顾深寒,不大好意思自己说自己的婚事。


    顾深寒说:“找了两家婚庆公司,让他们出了些设计方案,但我和安安还没有明确决定用哪个,等看过之后再说。不过如果小姑方便的话,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挑个好日子?”


    顾明岚说:“这有什么不方便?你等我回去之后找人好好查查。时间上有什么具体想法吗?在哪个季节或者哪两个月区间?小安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季节?”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的姑姑。我听寒哥的。”


    恰逢这时老爷子老太太下楼,老太太闻言道:“干嘛都听他的?你得叫他听你的才对。”


    荣予安站起来:“爷爷奶奶。”


    老太太淡淡扫视仍坐在位置上的众人一圈,看向荣予安时笑容更深:“好孩子,坐吧。”


    老爷子老太太坐到主位上,三叔公一家坐他们左下手,之后依次是大房一家,三房一家。


    而主位右下手则是姨奶奶一家。这一家是老太太的亲妹妹一家。在他们一家之后依次是顾深寒和荣予安,接着是小姑一家。


    老爷子示意管家开始上菜,期间小姑说道:“还真是奇了,今天承风话怎么这么少?往回不就喜欢跟你二哥斗嘴?这回倒是老实。”


    顾承风巴不得没人看见他。他记着荣予安的第三个条件还没说呢,他可不想让他想起这事。


    可大伙的注意力还是被引到了他身上,他只得道:“这么多长辈在,我还斗嘴那我不是欠骂?”


    老太太笑说:“别说,最近承风是有点长进。我还正琢磨让承风正式参与酒店管理呢。就以华中区为点,也刚好这地方本来就是承志在管,他接手也方便些。”


    她这话一出,偌大个客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佣人们送菜的脚步声都下意识放得很轻。


    让顾承风去管理华中区的酒店,那顾承志呢?


    今天还并没有人当面提到顾承志在自家酒店里“连吃带拿”的事。但老太太心里能没数吗?必然不可能。如果没数就不会有姨奶奶一家到场,毕竟姨奶奶家在芙蓉酒店是有股份的,而且占比还不小,这是在提醒谁自然不用多言。


    大房一家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王淑仪勉强带着笑脸:“妈,承风去酒店,那承志呢?”


    老太太说:“承志去乾海跑跑业务去吧,就当是轮岗。反正我看他对乾海的事也挺感兴趣,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异议。”


    顾承志的脸色阵红阵青。他本职不在航运公司,老太太这分明是在指他插手费家的事。


    老爷子这时特别问道:“承风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承风看看大哥,摇头:“没有。”


    老太太说:“好好干,抓住机会正经学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顾承风说:“谢谢奶奶。”


    老爷子这时问:“小安要不要到咱们家的电器公司转转?那里也有很多学习的机会。”


    荣予安还没说话,顾明川道:“他一个外人他去总公司干什么?”


    顾深寒问:“大伯是觉得我老婆是外人,还是我是外人?”


    荣予安适时做出受伤的样子,失落地垂着头看餐盘上的花纹。


    老太太的嘴角缓缓平直。


    顾明川意识到言语不当,说:“我的意思是,他毕竟不姓顾。再说侄媳妇年纪还小,也没必要那么急着让他学什么吧?深寒的宅子那么大,让他学着照顾照顾家,照顾照顾深寒,不是挺好?”


    老爷子说:“如果你吃饱了可以提前下桌。”


    顾明川当即不敢再多言。


    老太太问荣予安:“小安觉得呢?”


    荣予安说:“我听寒哥的,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顾深寒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荣予安:“那我去。谢谢爷爷给我这个机会。”


    老太太道:“安然那边如果学校不忙也可以一起。老四你看着跟她说说。”


    顾明岚管理家族基金,原本正犹豫女儿毕业之后让她去哪,闻言想都不想便同意。


    至于三房的人,始终不怎么出声。三房有个儿子叫顾星河,如今还只是个中学生,自然也不会参与这样的话题。


    一顿饭吃得,有人喜有人愁。


    顾承志倒还是吃完算最松口气的那个。他一直担心有人提起他变相私吞酒店营业额的事。虽然跟提了也没太多区别,在座也没人是傻子。但起码不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这就很好了。


    令他意外的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安排。


    让顾承风接替他的位置倒罢了,让荣予安去连山家电是什么意思?


    王淑仪回自家楼里,最先忍不住,愤愤道:“老爷子老太太别是老糊涂了,分不清里外,那荣予安凭什么进总部学习?”


    顾明川说:“他一个学艺术的他能学明白什么?怕就怕老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把荣予安放到总部给顾深寒当跳板。”


    王淑仪也想到这种可能,阴阳怪气道:“顾明川你说你到底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老太太这也太会算计了,哦左边出,右边进,看似给了承风好处,还不是从咱们自己手心里抠下来的肉?承志你说你也是,怎么就不能小心点,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脸都丢尽了!”


    顾承志也烦。钱财损失是一方面,还有那些股东看他的眼神。


    如果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这些人绝对会追问。还有他的职务!让他去跑业务,这和让他从底层干起有什么区别?可他都已经三十岁了!


    想想都觉得牙根疼,都是顾深寒!


    顾承志狠吸口气,看向弟弟:“想什么那么专注。”


    顾承风道:“也没什么。大哥你也别气,过阵子老太太气消你就能再回来。”


    顾承志不屑道:“不过是个分区总经理的位置,回不回得去又怎样?这么些年当牛做马也没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顾承风觉得这话听着怪刺耳,明知道他要去接任,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可到底是亲兄弟,他忍着没硬去反驳。


    主宅这边,顾深寒带荣予安吃完饭之后被姨奶奶叫走。姨奶奶第一次见荣予安,给了他一把一掌长的金玉如意。


    荣予安道了谢收好,接着就被老太太问:“这次是真的开始准备婚事了?”


    荣予安看顾深寒,顾深寒搂住他的肩道:“是的奶奶。”


    老太太撵人:“那就好。有需要的尽管跟奶奶说,没有就去玩去,我们老姐妹俩要好好聊聊天。”


    顾深寒说:“那您二位慢慢聊。”


    荣予安说:“姨奶奶您有空去翠溪园坐坐。”


    姨奶奶笑说:“好好好,快去吧。”


    门关紧,老太太问道:“怎么样?”


    姨奶奶名陈婉玉,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来,半晌看到姐姐着急,这才噗嗤乐出声:“我看着是个小机灵鬼。”


    老太太说:“是吧?之前承志犯浑,这孩子受了挺重的伤,我想着这费家多半长不了。谁曾想他不但没埋怨,还入股费家那个家具公司。”


    陈婉玉也听说了荣予安在郑家马场的事,也很意外这个结果,说道:“费家本就团结,一大家子一条心,他只要给其中一个人递人情,就相当于把整个费家收入手中。费家这些年白手起家做到这一步,能力和经验还是有的,这买卖确实稳赚不赔。”


    老太太叹气道:“什么时候我家这几个小的能有这样的容量和眼光,我死也瞑目了。”


    “这次深寒不是做的挺好?也没硬去追究费家的事拉承志下水。”


    “他那个不是顾念手足情,是算准了他那么做我和你姐夫也不能答应。说到底他还是为他自己。”


    “你这老太太,又要孩子有狼性,又要孩子有慈悲心,你也忒贪了。”


    老太太叹道:“可没个这样的人,顾家早晚要散呐。”


    陈婉玉闻言也沉默下来。


    荣予安跟顾深寒到了楼下,其实也没什么可玩。老爷子们下棋,小姑他们打麻将。顾深寒问荣予安想不想去玩,荣予安想着他又不能一下就学会,去了也是耽误别人玩,便说先不学了。


    顾深寒问他:“刚刚为什么直接答应去连山总部?想去?”


    成天惦记生崽的事,那按理说他们要结婚,应该下意识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才对吧?


    荣予安说:“我是不想去。可我想万一我去了对你有帮助呢?所以先占个位置再说。到时候老公你觉得不合适,我再找个理由不去就好了。可我不能先说不去,又要去,那样万一爷爷他们误以为是你在背后指使我给我出主意,那多不好?”


    荣予安说得格外认真,顾深寒听得有些怔忡,看他许久。


    “怎么了老公?”


    “没什么,”顾深寒说,“我们直接回家吧?”


    “不再多待会儿么?这么急?”


    “嗯,我急着回家‘动家法’。”


    “……”


    明知道这话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个中意思,荣予安还是紧张地看看周围,然后拉着顾深寒:“那也得去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再走。”


    顾深寒不情不愿点头,被他牵着,拽着,整个人感觉飘在云端似的。


    回到车里的时候,荣予安刚要扣安全带,顾深寒说:“坐后面。”


    荣予安愣住:“为什么?”


    顾深寒直接把人拉下副驾驶位,塞进后座关上车门……


    荣予安顷刻间觉得一股强悍的气息覆盖上来,把他困在方寸之地,不许他动,也不许他说,肆意地亲吻着。


    又不止是亲吻。顾深寒的手探入他的衬衫,厚热的掌心抚着他的腰背,让他一下瘫软在怀。


    “寒、寒哥,老公,别……”


    “别慌,我就摸摸……”


    隐忍的火直接把车里填满了,荣予安缩在角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第27章


    早上卢林花照往常习惯来整理荣予安的房间,顺便来收换下来的衣服,却发现今天好像少了条内裤。


    荣予安有个习惯,内裤每日一换,是早上换好之后放到洗衣筐里,连同晚上穿过的睡衣或者家居服一起。


    今天筐里只有睡衣,没有内裤。


    收洗衣物的时候为避免里面有什么东西,拿去之前都会掏一掏抖一抖。卢林花抖了好几下,还找了周边几个有可能放置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没换?应该不能,但是垃圾筒里也没有。


    这位小少爷今天真有点反常,怎么不去跟先生一起吃早饭了?


    卢林花看到荣予安在平时该出去吃早饭的时间还坐在屋里,关心道:“小荣少爷,您怎么了?不去吃早餐吗?”


    荣予安已经被管家叫过一回,说了今天先不出去吃,这会儿被问,又说一遍:“我今天不吃早餐。”


    卢林花自打照顾荣予安,还没见他有哪天不吃早餐,闻言觉得奇怪:“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请先生来看看?”


    荣予安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就是,就是还不怎么饿。卢姨您忙您的。”


    卢姨笑着说好,倒没有刻意去问为什么今早没有换内裤的事。


    她拿着衣服出去,荣予安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他每日都习惯吃早餐,不吃还是饿的。可是一想到要去见顾深寒,他又觉得实在是……丢人啊!


    居然被自己的夫君亲到腿软,下车差点啃地上。还有,夜里睡觉把内裤弄脏了。他都没好意思让卢姨看见,自己偷偷洗了,就在今早。


    荣予安打开门瞅瞅外面,很好,卢姨走了。他偷偷把自己手洗过之后还没好意思晾晒的内裤从床头柜里拿出来,取下包着它的塑料袋,决定再清水洗一遍晾晒。


    就晾在屋里的阳台上就行,卢姨早上来收拾过一次之后不会再进来。这个天气,晾到下午就能干。


    荣予安刚从柜里拿个衣挂,忽然有人敲门。他吓得赶紧把内裤和衣挂捂怀里:“谁?”


    连冬说:“小荣少爷,先生说您不能不吃早餐,我们就把早餐推来了,就在门口的餐车上。”


    荣予安说:“马上来!”


    他把内裤重新塞回塑料袋,衣挂丢一边去开门,想着把车推进来再说。谁知门外没有连冬,他开门看见的是顾深寒!


    “老、老公,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顾深寒单手把餐车推进来,脚一勾带上门,餐车上头的食物一看就是两人份。


    “我还不饿,一会儿我自己吃。”


    “啧,还不好意思呢?”顾深寒轻轻勾了下荣予安的下颏,“饭都不敢出来吃了,我不就摸一下P……”


    “你不许说!”荣予安急得,按着餐车不让顾深寒动,“老公你出去吧,今天你一个人吃。”


    “为什么?”顾深寒迅速环视屋里一圈,“之前是谁跟我说自己现在不是小古董了?这就不好意思了?这是什么?”


    “别拿!”荣予安急慌慌抢过袋子。


    可顾深寒还是看到了,里面是条湿内裤。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顿觉气血上涌,笑骂道:“小混蛋,怪不得一早不出来,夜里梦见我了?”


    荣予安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挖个地洞钻进去。这眼瞅着也赶不走人,干脆又拿内裤进洗手间。


    结果顾深寒也跟进来,看他在那搓洗完拧紧,又要去拿衣挂,干脆抓着他的手,把衣挂拿走。


    “干嘛?我要晾上啊。”


    “烘干就行。”顾深寒说完带着荣予安到连着客房的清洁房里,“这个是专门洗内衣裤的,不过平时卢姨他们帮你拿去统一洗,你可能没用过。老公教你。”


    说着他把荣予安的内裤放进去,合上内衣洗衣机门。


    圆形机门非常亮,有点像深蓝色玻璃,映出两个人的脸。荣予安感觉这镜子像有什么魔力,照得他脸颊滚烫。


    顾深寒抓着荣予安的手,去按烘干选项:“这样就可以,一会儿吃完饭过来拿。”


    荣予安感觉指尖都像要着火了。他侧头不敢对视玻璃上顾深寒的眼睛,只觉心里鼓噪得不行。


    顾深寒也不叫他,把他带到一边,从身后抱着他带他洗手。


    等到坐下来的时候,荣予安脸上能煎鸡蛋。


    顾深寒爱极了他这模样,越是看他这样害羞就越想逗弄,于是夹了个虾饺到荣予安嘴边:“多吃点,一会儿一起见婚礼策划师。”


    “可今天才周二,老公你不用上班么?”


    “今天开始休年假。白天见婚礼策划师,争取把重要的事都定下来。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去做个抗体检测。”


    荣予安疑惑道:“抗体检测是什么?


    顾深寒给他大致讲解一下疫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荣予安听完脸上的血色快速退去。


    顾深寒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是怕抽血?”


    荣予安缓缓摇头。


    如果做了检测就知道他体内有没有抗体,那、那他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


    这样顾深寒就会知道他并不是这里的荣予安,那他们……


    荣予安焦灼地扭着双手:“老公,我不做这个检测不行么?我……”


    顾深寒坚定道:“要做。以后你会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有些疫苗如果没有抗体必须打,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


    荣予安的食欲一下就没了,双眼有些失神。


    如果这里的荣予安回来,他一定不会赖着不走。可是没有来,他不可以贪心一点么?


    他之前想过会离开,也做过要离开的准备,可是他现在想留下来。


    顾深寒说:“是不是之前做鉴定的事吓到了?”


    荣予安低垂着眉眼,扒拉碗里的花生豆:“我就是不想做那些。”


    顾深寒本来想强势一些,毕竟事关健康,不能忽略。但看他这么害怕,不禁又想到精神病鉴定的事,想着要不就算了,过几天找个其他借口再抽血也不是不行,起码别真留下什么心里阴影,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荣予安听说不抽血,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光泽:“真的不抽了吗?老公你可不能骗我。”


    顾深寒说:“对,不抽了。不过过阵子做婚检肯定还要抽,婚检就是婚前检查身体。”


    荣予安:“过阵子是过多久?”


    顾深寒随口说:“一个月。”


    荣予安想着,婚礼准备时间肯定不止一个月。但是一个月之后做婚检,如果他一个月之后真的要离开顾深寒,那他能不能……


    他能不能自私一点,先给自己要个家人?


    第28章


    荣予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但他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还是觉得这样或许真的可行。


    虽然顾深寒说过,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是他的家人,可如果顾深寒真的有了别人,那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做这个家人呢?


    若是他没喜欢上顾深寒,那他做顾深寒的弟弟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他的心已经变了,他做不了弟弟,也不想做。


    反正这个世界对一个人养孩子没有那么多歧视。他会骑马,还会刺绣。海豚老师说这都是可以用来赚钱的技能。所以他可以再多养活一个人,而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比自己的孩子与自己更亲。


    上午九点,婚礼策划师准时到翠溪园。一共是三个人。顾深寒示意管家先带他们到二楼的会客室,接着对荣予安说:“一会儿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但你想没想好办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荣予安说:“西式吧。”


    他在网上查过,西式婚礼看起来并不如中式婚礼那么喜庆。但他一看中式婚礼便会想到他在另一个世界跟抱着大公鸡的小叔拜堂,那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他不想再想起这件事。


    顾深寒有点意外,但这想法正与他不谋而合。


    两人到会客室,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总策划杜立鑫说:“顾总,顾太太,感谢二位给我们公司这次机会。我叫杜立鑫,是总策划。这两位是我的助理,同时也是场地设计师跟造价师,杨旭然,胡洁。我们会用最专业的能力和最诚挚的态度为二位服务。”


    顾深寒与对方握了手,坐下来。


    杜立鑫递过来两个平板电脑:“这里是设计方案之前我们需要知道的一些信息,顾总和顾太太可以先看看,商量好之后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数据,这样我们可以根据您二位的要求先初步做出几个方案,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修改和调整。”


    顾深寒之前在大宅说他已经叫人出方案,实际并没。看了婚庆策划公司倒是真的,选了这家出来。此前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这么早办婚礼。


    十天前问他他都没决定。


    荣予安接过平板电脑,上面列着一堆内容——场地选择要求,场地选址与设计期待、花卉品种、伴手礼、请柬样式和纸材、摄影、摄像要求、主持人有没有指定想要请的、化妆风格想要什么样、直升机、无人机架数,要达到的目的和效果、婚车婚服,酒店和酒席……


    一眼看不到头。荣予安划到最下面眼睛都大了,居然还有无人机表演?!


    顾深寒也有些意外。他没结过婚,只参加过别人的婚礼,注意力也都没放在这些事上面。没想到办婚礼要考虑得这么多。


    荣予安这时指着礼服后面的数字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有好几个不同档位的数额,九千起步,还有万……


    杜立鑫道:“是这样的顾太太,我们公司专业做大型婚礼策划和后续服务已经有八年,有很多公司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并且常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如果从我们公司选择这些品牌,一般都会有一定折扣,比在外面单独订购要优惠些。比如这个九万,这家礼服品牌的设计费是十万,但由我们接洽,设计费只收九万。确定用他们的设计之后会另外算材料费跟手工费。”


    也就是说,这个钱不包括衣服!荣予安暗暗吃惊。他在另一个世界穿的喜服虽然也不便宜,但都是绘了图,按样做就行。绘个图人家根本不收钱。


    顾深寒道:“请柬可以去掉,我们有专门的人去做这件事。另外这几个场地居然要等这么久?”


    最快也要明年六月以后。


    场地设计师说:“是这样的顾总,能用这个级别场地办婚宴的人极少,但是架不住一年的好日子就那么些,所以大多日期其实是空的,但一般都不往这些日期上排。”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约?”


    “这个恐怕很难。场地设计会用到很多花卉,它属于互相配合才能在顾客需要的那天完成搭建,如果有人临时取消就意味着要改动的不止是场地问题,还有机票酒店等等。”


    说白了,必须定好日期场地再选风格,然后订花材。要么说办婚礼麻烦。


    顾深寒问荣予安:“安安你喜欢哪个场地和设计风格?”


    荣予安心想我哪个都不喜欢。他知道名门望族,世家子弟的婚礼从来不是一对新人单纯办婚礼,那是两个家族的实力展现,是身份象征。


    但是这真的太贵了吧!


    而且也许他选择完根本就用不到。


    如果顾深寒真的在意他不是原来的荣予安,要跟他分开,这婚礼要么办不成,要么,另一个新人不是他。


    一想到这,荣予安对婚礼的渴望都降低不少。


    他问道:“一定要今天定吗?”


    杜立鑫说:“也不是非得今天。今天您有个大致方向就可以,这样我们做策划准确度高。”


    顾深寒道:“过往的案例拿出来我和我太太看看。”


    杜立鑫立马安排。


    荣予安发现确实有很多很漂亮的婚礼,跟他理解中的婚礼也不同。


    他在网上找的可能都是比较普通的婚礼,而他现在看到的,不论是场地还是酒席,都有图片,旁边有大致的花费数额,一二三四五……总价值在八位数甚至九位数。


    荣予安暗暗震惊。这是抢钱吗?他生在侯府也算得一丝尊贵,可也没敢如此铺张办。这么弄,他祖父八成得被那些文官参八百回。


    顾深寒说:“酒席至少要在四个地方办,国外一场,国内三场。国外出席宾客在二百人左右。国内……主场在瀚礼园办,按一千二百人算。时间是两天。副场翠溪园,以及我太太家。宾客数先各按一百算。至于礼服,先让这前三家品牌出设计,礼服不止有我和我太太的,还包括我家里人。详细的要求和尺寸晚些我会叫人发给几位。”


    顾深寒看荣予安:“安安,你看你喜欢哪个场地?”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不过能晚点吗?既然早点也不可能太早,不如不要弄得那么紧张。”


    不然万一他不用走,有了孩子还没生,也不好大着肚子办婚宴。


    现在是九月,既然最快的时间也要明年六月后才有合适的场地,干嘛不干脆把时间安排在十月以后?这样不论他走不走都没有问题。


    顾深寒微感诧异。他还以为荣予安会希望早点。


    杜立鑫说:“如果是明年十月到十二月就好办了,选择会很多,时间非常充裕。欧洲古堡,或者一些私人海滩,都可以订。”


    顾深寒说:“也就是说要一年多。”


    杜立鑫温和地笑道:“顾总,这种超大型婚宴是这样的。因为要协调的地方太多,酒店,摆渡车,主持人……都凑到一天本身就是一项超级工程,所以大家都是提前很久开始准备。”


    顾深寒忽然明白为什么老太太那么淡定,问两句就不问,她肯定是一早知道他早晚还得找上她。


    这得专门有人跟进才行,根本不是他和荣予安几天就能解决的事,除非他们天天想被人电话轰炸。


    好在也不是一点进度没有,杜立鑫几人走的时候,起码比较关键的数据都拿到了。


    顾深寒问荣予安:“你二叔二婶那边具体想怎么办?”


    荣予安:“我不是很想在那边办。”


    他二叔二婶根本也不关心他,那还费那个神做什么?如果真要办,那必然花费许多,而且依二叔二婶的性子,还有爷爷,肯定会想办法趁机得好处。


    顾深寒也知道那几个人什么德行,但不办不是省掉麻烦,而是会让人以为他看轻荣予安。


    这事还是问问老太太再决定。


    下午顾深寒带荣予安去办了护照。办完还有点时间,顾深寒想带荣予安去购物,买家居服跟睡衣,还有内裤。这些单品他给荣予安定制服装的店里根本没有,而荣予安只有那几套。


    顾深寒找自己常穿的品牌店给荣予安挑了两打内裤,荣予安小声吐槽:“是内裤又不是尿布,买这么多做什么?”


    “天天换,穿不了多久就会坏,多买点。”


    “这个是有些薄了,肯定不禁洗。不过确实好软。”


    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摸不出来,就是软得很,摸着就知有多舒服。


    但是一看,一条就要一百八十个馒头,这也太!贵了!


    荣予安强势要求最多六条,再多就不要了。


    顾深寒看他是认真的,也不硬跟他犟。就是偷偷让营业员多装了十条。


    之后又去买家居服。荣予安一看,摸到手的最便宜也要上千,贵,不买。


    他家历三代君王而不衰,祖母和母亲可不是叫这样过日子的。顾深寒是很富有,一个人住那么大宅子,管家仆佣加一起十多个人伺候。但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他祖父带兵打仗时有艰辛,将士们若遇补给出问题,饿着肚子杀敌也不是没有。虽然这里没有征战,可生意场上也没有谁能保证一直稳定,他还是觉得太奢侈不好。


    偏偏顾深寒也是个犟种。也不知是不是什么特殊癖好被唤醒,就是想给荣予安买东西,特别是衣服,每次看荣予安穿他买的东西他都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于是出了这家店,又去另一家。


    荣予安不喜欢,嘟囔道:“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呢。”


    顾深寒奇道:“你还会做衣服?”


    荣予安说:“当然会。”


    这根本就是每个哥儿都会的好吧?虽然不见得每个都学得好,但差不多的都还能做,也不是做那种很复杂的,只是睡袍,大点小点也无所谓,一点难不倒他。


    最终两人真的没买睡衣和家居服,跑去买了个电子缝纫机。


    三千块钱的东西,荣予安高兴得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


    顾深寒很难不被这种纯粹的快乐感染,随口说:“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跟你说做抗体检测就给你买这个,是不是就能直接去做了?”


    荣予安的快乐被按了关机按钮,猛一下打断。


    片刻后,他道:“老公,要不然就现在去医院吧?”


    顾深寒问:“你确定?”


    荣予安点点头。


    在他还不知道婚礼花费那么多的时候,其实他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想先给自己留个家人陪伴。


    可是那么多钱,准备起来之后,顾深寒万一真的在意他的身份,那这个损失谁来担?他不能太过分。


    所以就不如干脆早点摊开。


    顾深寒犹豫一瞬:“明天空腹去医院吧,我们一起体检。”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说:“别怕,无论什么样,老公都不会不要你。”


    事实上也不是所有的抗体检测都很容易做,而且荣予安都二十一岁了,也不是所有疫苗都有补种的意义。


    他只是想到万一。


    荣予安这时回过头来:“如果我们一年多以后办婚礼,是不是要一年多以后才……那个……”


    顾深寒笑问:“哪个?”


    荣予安说:“当我没说。”


    顾深寒一把握住荣予安的手:“你当我是什么圣僧吗?还一年多。我天天夜里等你来敲我房门,你倒是来啊。”


    “为什么不是你来?”


    “当然是怕我去了你不欢迎我。是谁刚见面的时候连个手都不肯跟我握?”


    “那时候又没结婚。”


    “所以结了婚就可以,结婚的人是谁不重要。”


    “……以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现在呢?”


    “只有你可以。”荣予安小小声。


    明天去检测抗体,今晚他有一个晚上的机会。


    只要没离婚就还是合法夫妻,他要个娃娃不过分。赌一回好了,反正跟这么好的人在一起过,往后八成也不可能再看上别人。


    顾深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荣予安一眼,开车速度比原来快了许多。


    第29章


    车驶入车库,智能灯随即亮起,四下通明。荣予安正准备解安全带,顾深寒拉住他:“别急。”


    荣予安疑惑地等他下一句。


    顾深寒犹豫片刻问道:“为什么那么不想做抗体检测?是不是那天在司法鉴定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他当时不被允许旁听,说到底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后来荣予安出来他也没敢再问,生怕勾起什么不好的记忆,只想着快点转移荣予安的注意力。


    可按理说,如果只是普通的问些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人怕成这样。


    “也没什么,”荣予安道,“就是问了很多问题。只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所以总有些紧张。而且我不是说了,明天我就去。那个检测,我明天就做。”


    “不对。”顾深寒轻蹙着眉,凝视荣予安,看他微微弯着唇角,看似想通,实则眼里全是不安和惶恐。这不是期待与恋人欢好时该有的表情,倒更有点像是……是破罐子破摔了。


    荣予安被看得有点紧张:“老公?”


    顾深寒说:“那个检测无论什么结果都不重要。有抗体更好,没有抗体就补种疫苗。”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叹气,下车绕到另一侧,解开荣予安的安全带,把人牵出来:“安安,你到底是怕检测本身,还是怕别的什么?我怎么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荣予安垂头道:“我怕你不要我。我不想离婚,想一辈子就跟你在一起。不是做家人就可以,是想做你的妻子。”


    他语气格外认真,认真得顾深寒都有点愣住了,既而笑说:“那你是不是得尽点做妻子的义务啊?”


    荣予安仰脸瞅瞅,拉顾深寒上楼。


    顾深寒还以为他是要直接拉着他回卧室呢,结果是把他拉到他的衣帽间,解开他的衣扣,取下他的手表,该挂好的挂好,该摆好的摆好。


    大约是……伺候他更衣的意思?


    然后看他站在原地不动,问道:“要我给你放水吗?先洗澡?还是叫人准备晚饭?”


    “故意装傻是不是?”


    “没有。”荣予安指指窗外,“是外面天还亮着呢。”


    “那要是天黑了呢?”


    “那要等天黑了再说。”


    说完浅浅一笑,离开三楼。


    顾深寒的胃口当即被吊起来,前所未有的期待感在心头蔓延。他回书房里抽了支烟,平复一下,之后便去洗澡。


    荣予安下楼的时候还算淡定,一进卧室就慌了,赶紧打开手机,问海豚老师:


    老师,圆房时要怎样才会被自己的夫君很喜欢呢?


    删掉!太不知羞!


    老师,圆房时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删掉!更不知羞!


    老师,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一次就怀上宝宝吗?


    海豚老师给出了答案,可惜大部分内容他都不太看得懂。试纸是什么?排卵期又是什么?


    一堆回复里,荣予安最后就只记下一条——把屁股垫高。


    他看看时间,去洗个澡,把自己弄得香香的,都是小茉莉的味道。吹干头发出来之后对着窗口求送子娘娘保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怎么还不来呢!


    这时“东风”早洗完澡,打开抽屉拿出来一堆小雨衣,看看卧室里,又觉得缺点什么,于是赶紧叫来管家。


    荣予安抱着枕头,在屋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纠结到底是自己上楼,还是等顾深寒下来。觉得自己上楼好像太主动,显得轻浮。


    虽说他现在也没剩下多少端庄了。


    那要不还是等等好了。可是两三个小时太久了吧!


    咚咚。


    荣予安顿时止步:“谁?”


    卢姨说:“小荣少爷,我把叠好的衣服给你拿过来了。”


    荣予安有点失望,把枕头放到一边说:“进来吧卢姨。”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卢姨也没有进来。


    荣予安感觉奇怪,去开门:“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整个人抱起来!


    不是横抱,而是像抱孩子一样竖抱着他,他坐在顾深寒的臂弯上,视野瞬间拔高!


    “老公,你快放我下来,卢姨呢?”


    “帮我们铺床去了。”


    “铺、铺床?”


    “嗯,等不了一年多,但也不能太将就,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一次……”


    “不许说!”荣予安捂住顾深寒的嘴巴,看着也不是去主卧,“我们要去哪?你快放我下来。”


    顾深寒站到书房门口,单手开门,进去放下荣予安,抵在门上轻轻亲吻。


    也不是正经吻,就是一下下在荣予安的身上啄,留记号一般。


    荣予安感觉被亲过的地方湿湿热热的,还有点痒。可很快这些地方又变冷了,他想要更多一点温暖。


    他抓住顾深寒的衣摆,微仰起脸,看到顾深寒不再亲他,眼眶湿漉漉的。


    这一幕实在是叫人欲火升腾。顾深寒揉捏着荣予安的背,手逐渐探入他的裤腰……


    荣予安垂首,脸颊发烫。偏偏顾深寒坏得很,揉弄着他还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许他躲。


    “安安,身上怎么这么烫?”


    “没,没有。”荣予安小声咕哝。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轻哼出声。顾深寒抚了抚他的唇,把他重新抱起来。


    开门时,荣予安听到卢姨的声音。他忍不住把脸埋在顾深寒怀里,整个身体都要烧着!


    这下没脸见人了!


    顾深寒把他带进主卧放床上:“躲什么,害羞了?”


    荣予安偷偷转头瞅瞅,想看看卢姨是不是走了,忽然愣住,只见整个卧室都被重新布置过,红色的床被,红色的鲜花,蜡烛,就连他身下都是红粉色的花瓣。


    很香。他抓了一把,只有花瓣,再摸摸,也没有别的,不禁有些失望。


    顾深寒说:“就知道你会这样。”


    荣予安:“啊?”


    顾深寒拿出一个外卖袋子,一个超大的袋子,抱起来很有分量。


    袋子还没拆开,顾深寒交给荣予安说:“给,你自己撒。”


    荣予安打开一看,顿时开心得不得了,里头是红枣和花生,还有桂圆跟瓜子!


    就说他喜欢的人真的很好吧!


    荣予安高兴得跟遇到大花粉团的小蜜蜂一样,仿佛要嗡嗡嗡地发出快乐的嗡鸣。


    他自己打开包装袋,看看是不是干净的,确认干净后直接撒床上,接着往顾深寒身上一扑:“老公,你最好了!”


    顾深寒稳稳把人接住,往上抱抱,轻吮他的耳垂:“一会儿不许哭。”


    荣予安躲开湿热和痒,轻垂的眼睫如蝶翼般温柔:“才不会。”


    顾深寒吻上荣予安的眉眼,解开荣予安的衣扣,肆意地看着荣予安身体的每一处。


    他的小妻子白如羊脂玉团,唯独腰下近臀处有一朵淡粉色的木芙蓉。


    顾深寒仔细地摩挲:“这是纹的?”


    荣予安没太懂:“老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深寒想到可能是出意外之前纹的而荣予安不记得,便说:“没什么,这个位置很好,只有我能看到。”


    荣予安说:“它还会变颜色呢,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以后你看到了自然会知道的。”荣予安转身,勾住顾深寒的脖子亲了一下,灼热的气息顿时在二人身上纠缠缭绕。


    顾深寒打开床头柜拿了个小方袋。荣予安没见过,好奇问:“这是什么?”


    顾深寒说:“用了对我们都好的东西。”


    荣予安根本不懂,但他想问的时候顾深寒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的身体被缓缓撑开,一股很陌生的痛伴随着奇异的满足感占据了他的精神。


    他的脑子无法再思考,哭吟间抓了满手花瓣。


    第30章


    太阳初升,鸟儿啾鸣。荣予安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隔着纱帘温柔地照进卧室,照着地上散乱的衣物,还有那些方方正正的小包装纸。


    坚果铺在上面,看起来既是热闹,也是喜庆。


    “醒了?”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荣予安枕着顾深寒的胳膊无意识蹭蹭,转过身来,一说话自己先吓一跳。声音哑得像是几日没喝过水,又干又涩。


    “昨晚你哭得太凶,肯定缺水了。”


    “我才没哭。”荣予安想起夜里的事还窘迫得很,窝在顾深寒怀里嘴硬,“要起来吗?”


    “你继续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谢谢老公。”


    荣予安说完看到顾深寒下地,猛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顾深寒笑着披上睡袍:“昨晚不是看过了?羞什么?”


    荣予安躲在被子里:“那是晚上,现在又不一样。”


    顾深寒端杯温水过来,掀开被:“哪里不一样?大小?”


    荣予安:“……”真的太坏了_ 。


    他看到顾深寒居然只是把睡袍披上了而没有系带,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赶紧接过水,闷头喝起来。


    顾深寒重新躺下:“过来。”


    荣予安放下水杯躺他怀里:“不用起床么?今天说好去医院。”


    顾深寒搂着他:“再躺一会儿也来得及。”


    这医院确实得去,但这会儿时间还早。他和荣予安平时都早起,生物钟让他们在这个时间醒来,其实完全可以再多躺一会儿。


    而且一大早逗弄逗弄小媳妇儿也是情趣,顾深寒把人搂在怀里,时不时亲吻,抚摸,只觉得身体和精神都格外愉悦。


    荣予安也喜欢这样。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喜欢,而且一想到夜里有可能已经有小宝宝,就觉得也不白哭。


    不过他后来确实说过顾深寒很坏就是了。


    ……?!


    荣予安正耻于自己在夜里的反应,忽然感到顾深寒的气息变粗,变得更灼热,更急迫。


    这是?


    顾深寒捧着荣予安的脸,吻着吻着压上来:“想什么这么出神?”


    荣予安放松身体,为接纳顾深寒做准备。他看到顾深寒又去拿方方正正的小包装袋,问道:“这个东西是一定要用的么?”


    顾深寒说是,还拿了瓶透明的像是果冻胶一样的东西。荣予安感觉到一股凉意,顿时拒绝:“不要这个。”


    “不用会疼。”


    “那也不要。太凉了,我会冷,我不喜欢。而且昨晚也没用,也没有事。”


    “昨晚……你确定?”


    “嗯。”荣予安拉住顾深寒,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勾着顾深寒的脖子亲了亲,眼波流转,“慢一点就好。”


    顾深寒不禁有些迷惑。他昨晚进入得很顺利,难道不是因为他这另一半之前自己准备过?


    荣予安感觉顾深寒怪怪的,有些紧张:“我又说错话了么?”


    顾深寒说:“没有,如果疼记得告诉我。”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慢些,倒也真的进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有消炎效果的凝胶白买了。


    不过倒确实是很方便,不确定是不是荣予安的体质特殊。


    荣予安确实没感觉到特别严重的疼痛。疼是有的,但不是那种疼得要死要活,只是细微的痛。相比之下还是快乐居多。


    两口子六点多睁眼,九点才堪堪从被窝里爬出来。


    荣予安走路有点不稳。虽然不怎么疼,但是感觉腿没有力气,腰也酸软。


    顾深寒扶着他:“先坐好,我把这些收拾收拾。”


    荣予安问:“不叫佣人来收拾么?”


    顾深寒心想我跟你圆房很正常,但是还想跟你还早生贵子就很奇怪了。


    哪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管家跟卢姨也是会怀疑雇主是不是哪里不正常的程度。


    顾深寒问:“这些是要留着还是要扔掉?有没有什么讲究?”


    荣予安说:“留着。撒在地上的我会弄个布袋装起来。其余的我慢慢吃。”


    顾深寒挑了精品的买,个头都大得很。荣予安说的时候拿起个桂圆,又忽然想起顾深寒说空腹去医院,便又放进袋子里。


    顾深寒亲自收拾这些东西。要留着就不能用扫地机器人,弄了一会儿,再抱荣予安下楼。


    其实夜里那么大的活动量,早上又加个班,早饿了。但顾深寒不想拖着,直接把荣予安带到楼下会客室。


    家庭医生过来了,抽了三管血带去检测机构。


    荣予安问道:“不去医院么?”


    顾深寒说:“你走路腿还抖,医院就算了。这样方便,也更快。体检的事以后再说。”


    荣予安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顾深寒道:“最迟明天。”


    荣予安觉得也还好,不用等太久。


    三楼有个海洋景观餐厅。餐桌的一侧有个很大的鱼缸,里头有珊瑚和各种热带海鱼,还有两只小海龟,游得十分惬意。


    顾深寒让人把饭送到这里,两人吃得都比平时多。荣予安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检测结果,但心里也有一份期待。


    昨天夜里开始时他还想着把屁股垫高,可后来被弄得晕晕乎乎的,跟脚踩在云端一样,垫高什么的早就丢到了脑后。但是次数比他想的多多了,他以为一次就会结束了,没想到不是那样。


    所以很可能会有个家人了!


    荣予安吃饭的时候摸摸肚子,心里还挺开心。


    顾深寒问他:“一会儿想做什么?”


    荣予安说:“想在网上挑些布料。我问过严语,他说有很多可以选。”


    顾深寒想起个事:“那还去不去总部学习?不喜欢就直接跟爷爷说一声就可以,接下来你就做你喜欢的事。”


    虽然他的确很在意顾家掌权人的身份,但这跟荣予安能不能去总部无关,他也不希望他的小媳妇儿去个陌生地方紧张不安。


    明明也没多大的能力,却总是一有机会就会想维护他,就冲这点他也愿意让小顾太太在家里享福。


    荣予安却不这样想,直言道:“我想去。老公,我要去学习的。”


    他开始说去的确是想着万一顾深寒有需要,他还是先答应为好。可现在他不这样想。


    他在家里每天也都在学习,但学到的到底是多重要的东西,他不知道。


    有很多知识可能学了确实也有用,但不见得是对他当下最有利的。他本来就等于起步比旁人晚二十一年,如果再不分轻重学,那未免太浪费时间。


    众所周知,在一个能产生相关问题的地方才能更快速学习相关的东西。比如想学最好的刺绣手艺,那必然是去最好的绣坊。


    那里有绣工最上乘的师傅,有最好的料子,也有最时新的款式,当然也最有可能遇到各种小地方绝不可能遇到的困难。


    而学习和解决这种困难便是学最高技艺的绝佳有效手段。


    他想更了解顾家,想以后真正能帮上顾深寒的忙,做个贤内助,那去连山总部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也许昨晚他已经有个小宝宝,但即便如此,他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在外面活动,也够他学习很多。现在他已经不似刚来时那样害怕了,更何况还有顾深寒。


    “再仔细考虑考虑决定也不晚。”顾深寒说,“这几天我休假,爷爷也不会催着你去学习。这周之内决定就可以。”


    “已经决定了,不会变的。”


    费家的家具公司他入了股,但经营和制造上的事他不懂。他不懂他也不担心,一来费家人知感恩,不会坑他。二来这是他们往上走的一次绝妙机会。以他的身份,费家算是搭上了顾家这条大船,这时候不拼命努力把生意做大,除非是蠢。


    但他不觉得费家人蠢。费文西是冲动,但一家子里总会有那么一两只笨蛋那是正常的。用他祖母的话说,要平衡一下家里的运势。都太强了容易遭人妒,有个笨蛋也不见全是坏事。


    顾家不也有个顾承风?


    “那我派个合适的人跟着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他。还可以接送你来回,这样总可以吧?”顾深寒想想小妻子还是很多不懂,也不是很放心放出去。


    “不要。这样的话爷爷奶奶没准会觉得他是去偷师的,或者是你安排过去以保护我的名议,实际上是打探消息。”


    “随他们去,这些哪有你重要?”顾深寒说,“你现在可是名义上,事实上,都是我顾深寒的妻子,我保护你本来就天经地义。”


    “我知道你疼我。”荣予安嘴角噙着浅笑,“不过这点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老公你有空可以告诉我去那边都会遇到哪些人,哪些人很重要,是你需要拉拢的,这些,我反而觉得更有用。”


    顾深寒考虑的时间有点久,饭都吃完了。按他本意,他并不想让荣予安去,总担心外面太多危险。不是武力才叫危险,有时候一些恶意的眼神也会很伤人。


    但荣予安好像很坚持,顾深寒只得说:“晚些我整理成PPT给你看。”


    荣予安眼前一亮:“可以有可以有。老公你就这样,以后要常用你们在公司里也会说的话,你不要特意换成我能听懂的,你就用我听不懂的,这样我才能学得更快更多。”


    顾深寒笑说:“知道了。怎么这么爱学习啊?上辈子是不是哪家的小状元?”


    荣予安摇摇头:“那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他祖父和父亲也算得学富五车,可他父亲也只是考上了探花郎。状元哪里是那么容易考的。


    不过他父亲也很厉害就是了。


    想起家人,荣予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不知道这里的荣予安,会不会在他那个世界里生活着呢?如果可以那样就好了。


    他的家人都那么好,这里的荣予安过去,也会得到满满的爱的,对他家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而他在这里,也会慢慢有和他有血缘羁绊的人。


    荣予安偷偷看看小腹,满心期待。


    顾深寒问:“吃完要不要再回去睡会儿?”


    荣予安说:“不要。老公你去弄PPT,我有我的事。”


    顾深寒说:“那就一起。去书房吧,正好里面有个按摩椅你可以按按放松一下。”


    荣予安说行,坐在按摩椅上,等顾深寒帮他打开,他就一边享受一边点开他最喜欢的APP。


    他问:海豚老师,在现代,夫妻圆房时,老公戴的一个像鱼泡一样的透明套子是做什么用的呢?


    海豚老师:听你的描述像是避孕套。


    荣予安:……避孕……套?!是说用了这个东西就会避免怀孕吗?


    海豚老师:是的。它也叫安全套。


    荣予安狠吸口气,再呼出去,头一次气得上头,喊道:“顾深寒!”


    顾深寒吓一跳:“怎么了?”


    突然这么喊他,连名带姓,这还是头一次,怪新鲜的。


    荣予安委屈得不得了,说:“你昨晚戴的那个东西一点都不好!”


    亏他昨晚累得半死还纵着顾深寒来那么多次!结果居然戴这种东西!


    好气!


    荣予安不按了,从按摩椅上起来:“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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