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在晨雾散去之前 > 10、[Day 4]
    同样的房间。


    同样的夜晚。


    那些光影现在落了下来,因为载着有重量的时光,遮得如今房间里的灯似乎比多年前暗了几分。


    “我哪里好?”陶旎轻轻揉捻扁熊的耳朵。


    尽管这是一个跨越十年的问题,陶旎并不怀疑那时吴嘉淼说这话时的真心,如果书写下来,她相信那会力透纸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年少时大家都不爱说假话。


    讨厌就是讨厌,相互攻击的每一把刀刃都擦得雪亮,喜欢也就是喜欢,谁不曾做过谁青春秘密里的同谋。


    认为一个人的好与坏,也只凭主观。


    “我虽然承认自己的平凡,但我也会时不时给自己发小红花的,否则早扛不住我妈这么多年的打压教育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眼里的我,到底哪里好?”


    【你眼里,我眼里,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主要就是稀奇,”陶旎笑出一声,“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从咱俩小屁孩儿的时候开始,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有夸过我。就这么一次,我还醉倒了没听见,好可惜。”


    【我还得每年给你送面锦旗?】


    “......”


    陶旎一秒将扬起的嘴角下压,登时无语。


    怪不得妈妈不让顶嘴,被人呛的滋味是不太好受。


    “呜哇秒你能不能不要总打岔?我很严肃,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tony。】


    “......”


    由回忆衍生的温情时刻匆匆结束。


    陶旎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狠狠给了熊脑袋两记暴捶。


    喝酒的想法一时被勾起来就很难压,奈何冰箱里空荡荡。


    只好去零食筐里翻出一个果冻,咬在嘴里吸着,加快进度,不再搭理吴嘉淼,迅速解决残余工作。


    【陶旎。】


    “有话就说。”


    【大半夜你吃零食。】


    铛铛铛,陶旎以食指叩三下桌面,眼睛并未离开电脑:“我的时间,我的房间,我的零食,我的身体。如你所说,你现在就是一魂儿,也管不了我哈。”


    吴嘉淼由此静音了。


    ......


    再次出声,就是陶旎准备入睡之前了。


    【哎,vr,看不看了?】


    “什么啊?”陶旎将定好一列闹钟,手机开始充电。


    【......你不是说想看风景?】


    “噢噢噢对。”陶旎兴奋起来,她原本就是打算将吴嘉淼当u盘和vr眼镜来用的,可这几天看的都是十几岁时的记忆,南极一略而过,她更想看看最近这几年,特别是他们失去联系的这两年,吴嘉淼还去过哪里。


    “我准备好了,”陶旎把枕头整理出舒适的角度,平躺,仿佛天花板变身巨幅激光大幕,然后,缓缓阖上眼睛,“吴嘉淼,这次不要走神了,我不要在你的记忆里再看到自己了。”


    【我尽量。】吴嘉淼的声音轻轻,【那,出发了?】


    陶旎消气了,也轻轻笑一声。


    发现自己还真挺好哄的。


    ......


    睡觉前的“旅行”让她惊艳。


    原来一个人走过的地方,感受过的风与空气,踩过的土壤,记录过的那些气象与洋流,可以以这样奇妙的方式展现给另一个人。


    陶旎借吴嘉淼的灵魂,于朗伊尔城漫长的极夜里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冰原,熊熊燃烧起如异世界入口的极光。


    安第斯山脉的雪线像妈妈年轻时照片里的裙摆,雪线之下蜿蜒出一条静默的河。


    北大西洋里暖流经过,留下的最后一道尾迹被贸然出现追逐鱼群的座头鲸击碎了,碎成噼里啪啦的海浪。


    ......


    太过真实的感受,陶旎甚至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湿润,在睫毛上凝结成雾。


    【季风过境,天气很差。】吴嘉淼说。


    安静的房间里,男生刻意放轻的声线,缓缓划过脑海。


    像是鲸鱼重新没入海中,隐去的背脊。


    陶旎也怕扰了这一刻,说话声音也不自觉跟着柔软下来:“好像是比高中早上的雾要浓得多。这雾都看不清人。”


    男声默了很久。


    【怎么能比。】


    ......


    陶旎想细问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哪一个不堪比哪一个?


    但碍于她在吴嘉淼的记忆里晕头转向,不同风光晃啊晃,没来得及。


    她心里的问题倒是被她问了出来,在她马上就要睡着的最后一刻,想象里,声音化成一枚小小的银钩,勾住衣角,轻轻摇。


    “吴嘉淼,我再问你一遍,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


    陶旎猜到了,她注定得不到解答,于是干脆果决地将那银钩收回手中。


    从那世界尽头的风雪雨雾中抽身。


    被子蒙过头,沉沉睡去。


    -


    中午,和客户约见,就在客户公司的会客室。


    第四天了。


    陶旎打开电脑时看了一眼右上角时间。


    确切地说,第四天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同事推来咖啡,打量陶旎侧脸,然后在陶旎投来诧异目光后,继续大大方方看着她的眼睛:“你没睡好?”


    陶旎以手指抵住眼下微青:“明显吗?”


    “有点。”


    “......但愿不要被揪着说......”


    陶旎想说,这客户有点事儿事儿的,但顿了顿,还是咽了回去。


    新娘和她打交道多,相处还算愉快,加上她刚在小孩哥那赢了一场足球的赌注,小孩哥答应在婚礼出场,算是帮了新娘大忙。


    新娘目前对陶旎非常依赖,态度热情友善。


    事儿的是新郎。


    根据已有的几次交流,陶旎几乎能断定,这人就是她最讨厌的资本家类型,有不可撼动的上位者的傲气,且都用在员工、下属及乙方身上了。


    上一次约在咖啡店见面,陶旎甚至目睹他在朝店员发脾气,就因为对方端来饮品的时候杯口的柠檬片不小心掉进了杯子,自此陶旎违背道德给客户起了外号——柠檬总。


    “我还是注意一下吧,免得说我们团队的人都邋里邋遢。”出于社交礼貌,陶旎揣好小粉饼起身寻找卫生间,却在出门一霎看到远处正走过来的客户夫妻两人,急急缩回脑袋,溜回会客室坐好。


    万幸,一向吹毛求疵的柠檬并未理会陶旎的黑眼圈,只是倨傲扫了一眼来人,就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你们那个婚礼方案我看了,不行,要大改。”


    陶旎和身边男同事都是一怔,原以为今日只是来调整座次表,没想到兜头罩下来的是全盘否定。


    要大改。


    这三个字简直太可怕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陶旎就没有停下过敲字记录。


    同事的电脑放在新郎面前,陶旎的电脑搁在腿上,敲字间隙偶尔会走神,和新娘的视线对上。


    一直在旁听没有发言的新娘对陶旎笑笑,露出一个“没办法,抱歉,他就是这个样子”的表情。


    柠檬总表示,他重新看了一下整个策划,从平面线稿,到现场花艺,到座次,到采购,再到四大团队......


    几乎是每一项都有不满。


    言辞越发尖锐激烈,最后甚至开始探究起整体报价究竟给策划留了多大利润空间。


    陶旎内心腹诽,大哥,我们赚得不就是这份钱吗?不然白辛苦呢?


    “您看,这是每一次统筹的确认和沟通记录,我们在整个服务过程中设置了十二次确认节点,就是为了对客户负责,也是为了节省双方时间,”陶旎深呼吸,拉出表格,“您刚刚所说的需要推翻的环节,都是经由您,或您太太亲自确认过的,您所说的草坪签到区和合影区的设计创意太新潮难以接受,是在和您上一次沟通的时候,您肯定过有趣脱俗,一定要保留的,这里是您的回复。”


    柠檬总见过大世面,不在意这些:“但我现在觉得不合适了,不想保留了。后天才是婚礼,你今晚可以再研究研究,明天给我个新的idea。”


    男同事听不下去了:“后天就是婚礼了,物料已经备齐,明天我们搭建团队就要进场了,现在改哪里来得及?”


    “那就考验你们策划的协调能力了。”咔嗒一声响,是柠檬总点燃打火机,吐出烟雾。


    陶旎忍住喉咙痒,以严肃平稳的语气:“这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是所有被确认过的环节都要重来的问题,如果是这样,整个确认流程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我们没办法接受......”


    柠檬总还是那句:“那是你们的事。”


    烟雾缭绕。


    会客室里秒变天宫。


    “抱歉,我先去个卫生间。”


    陶旎屏息,见缝插针站起,打算暂离现场整理思绪。


    柠檬总倒没说什么,只是在陶旎起身时弹弹烟灰,再次后仰,垂着眼皮打量对面两个打工人。


    今日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雪,加上陶旎出门时没精神,随便穿了黑色休闲裤和黑色薄羽绒,可以cos武侠电影里黑衣群演,然后果真被柠檬总当成不专业的点,连带着陶旎眼下的黑眼圈一起攻击:“你们婚策公司同时会接几场婚礼?如果精力有限,就该先服务好一个客户。”


    陶旎张张嘴,未待说话,男同事帮她解围:“我们每个策划组当然只负责一场,一场已经耗尽全部心力了。”


    没想到好心办坏事,这话成了又一个攻击角度。


    柠檬总:“那你们两位是该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效率了。”


    陶旎装作没听懂,赶快撑门离开。


    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打了一套军体拳。


    “万恶资本家啊啊啊啊啊!!!”


    虽然背后蛐蛐人不太好,陶旎实在忍不住了,确认每一扇门都没人,放心开喷:“他老婆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没有回应。


    “喂。”


    “喂!”


    “呜哇秒,出来。”


    【你跟我说话呢?】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刚刚你都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建议你隐退,换我上。】


    “?”


    【你嘴太笨,已经被他牵着跑了。】


    “我那是从没见过这种人!”陶旎说完自己都觉好笑,弯腰用冷水洗手,冷静心情,“怪我,还是服务过的客户太少,多了估计也就见怪不怪了。”


    【所以你要不要换我来?】


    “你把我的客户骂飞了,我更要头疼了。”


    【不会的,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


    陶旎想起自己刚刚没忍住,蹦出来的c语言,笑了:“你才没文化!我那是发泄。”


    【发泄完呢?】


    “发泄完,就继续回去工作,该据理力争的据理力争,能稍微协调的,也会给客户一些空间,”陶旎抽出纸巾擦手,“我刚入行做策划助理的时候,其实见过类似的情况,你看客户这里不满哪里不满,其实无非是想施压,在结款时得到一些优惠,后来我们改成了婚礼前结全款,这种问题就被避免了。刚刚新郎的所有意见,其实我更倾向于,他是在发脾气。”


    【为什么事发脾气?】


    “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与婚礼毫无关系的事,有可能是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人际关系......服务客户就是这样呀,我们时常需要承接客户的负能量,哪怕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陶旎对着镜子扭扭脖子,松松肩颈,准备回归战斗状态:“不过服务行业也不是受气包,即便我暂时还不是策划行业里有名有姓的人,但也没理由接受不平等。”


    调整心情,转身,刚走出卫生间,却恰好撞在人身上。


    男同事也从会客室出来了,正站在走廊拐角。


    “旎旎,你在打电话?”


    陶旎心里一虚,摸了摸耳朵,刻意掩盖:“哦对,在打电话......里面怎么样了?”


    “新娘有事先走了,柠檬总还在里面坐着,看样子今天他不忙,是要跟我们纠缠到底了。”


    陶旎低着头沉吟。


    “我刚跟老板姐发微信,把情况说了一下,”同事揉了揉陶旎的脑袋,“老板姐说无所谓,应付过去就好,本就是同行转过来的客户,之前已经和几家婚策团队闹翻了,这人事儿太多,反正不可能从中获得好评或者转介绍率,速战速决。”


    陶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付款进度到哪里了?”


    “昨天刚打完最后的百分之十。”男同事如释重负,“钱都结完了,我可懒得看他甩脸,跟谁呢。”


    正说着。


    微信响起来。


    拿来一看,竟是新娘。


    是一笔转账,八千八百八十八,巨额吉利数字,吓陶旎一跳。


    新娘附言很长:


    tony老师,孩子的事多亏了你帮忙,他跟我说了实话,他原本是很害怕妈妈再婚的,是tony姐姐给他讲了很多,夸他很棒,他得到了一些安慰和勇气,所以他愿意参加婚礼,谢谢你。还有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我爱人他就是这么个人,你年纪尚小,可能无法理解我们的结合并不是出于感情......抱歉,交浅言深了,我看到了你的善良和对工作的用心,希望婚礼结束之后我们能成为朋友。这笔转账是给你和你的同事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辛苦你们,多费心,我请大家喝咖啡。


    男同事无语:“这算什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配合呢?”


    陶旎摇摇头:“不像,耍心眼不用给你真金白银......或许人人都有苦衷吧。”


    “那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回去继续磨方案,已经确认的绝不可能再改,这是原则,剩余部分,尽量把活干得漂亮一点。”


    “不是吧旎旎?真没必要,这钱烫手。”


    “你以为我是拿人手短,为了哄客户高兴啊?”陶旎将转账退回,捶了男同事肩膀一拳,“我是为了丰富我的案例库,让经我策划的每一场婚礼尽量完美。这是我选择的行业,是要一直做下去的,我喜欢我的工作,我努力做到专业负责,是为了我自己。”


    -


    和柠檬总缠斗很久。


    冬日昼短,从公司出来,天都快黑了。


    果然是下起了雪。


    这已经是新年到来之前的不知道第多少场雪,陶旎抬头看看灰墨色的天和路边泥泞,暗自庆幸自己今天一身黑真是对的。


    “吴嘉淼。”


    【嗯,在。】


    “你陪我说说话,”陶旎在公交车上戴好耳机。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我现在头好痛,走在路上都觉得柠檬总还在我耳边叨叨叨叨......你帮我洗洗脑子。”


    【不好意思,收费项目。】


    “我是让你说说话,又没让你献身,收什么费啊!”


    【那更是额外的价钱了。】


    下了公交,刚好踩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被里面藏着的泥泞溅湿鞋边。


    陶旎气笑了。


    【不过鉴于你是新用户,有一次免费体验的机会,可以先试试,再决定是否充值。】


    “好啊,那我要先体验。”已经精疲力竭,陶旎以极慢步速往家楼下走,和吴嘉淼进行无营养的对话,“说句好听的,能让我放松心情的。”


    【陶旎很好,特别好。】


    吴嘉淼说。


    家里窗户亮着灯。


    似乎是早上出门前忘记关。


    薄薄一层雪积在路上,泛着莹白。


    踩上去的人,脚步微顿,然后才敢将脚步踏实。


    她怕错过脑海中的每一句。


    尽管寂静雪夜,周遭无声。


    吴嘉淼的声线平和笃定,足以让她听清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


    【陶旎是最好的。】


    【陶旎是天下第一好。】


    【陶旎很聪明,没人骗得了她。】


    【陶旎很善良,会本能为别人考虑,理解每一个人的苦衷和难处。】


    【陶旎勇于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选择了就会全力以赴,不抱怨,也不瞻前顾后,闭上眼睛向前冲就是陶旎的勇敢。】


    【陶旎也很真诚,会真诚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会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陶旎在认清这世界上是个草台班子之后,仍能努力参与到这世界的运作中,并找到乐趣。】


    【陶旎像植物,无害,向阳,制造氧气,让身边的人都难以离开她。】


    【尽管陶旎说她自己很平凡普通,但这世界上,谁不是普通的?】


    【我认识的陶旎,会把自己的人生装点成花园,拥有星空一样的喷泉,即便是在冬天,也会长满草木,她闭上眼睛,她的脉络和骨骼就会向外生长,开出漂亮的花。】


    【陶旎永远不会让那花枯萎。】


    【陶旎会这样,精彩,平静,勇敢,愉快地完成自己每一个人生课题,直到走完这丰盛尽兴的一生。】


    【而她最好的朋友会站在人生彼岸,一直看着她,等待她。】


    【等她抱着那些花去见他。】


    ......


    【陶旎。】


    不停坠下的细雪已经不知不觉铺满了肩膀,又融成水。


    冬夜好安静。


    陶旎走到家楼下,抬手拂去那些水,又擦了下脸。


    也是湿的。


    第一次。


    她第一次亲耳听到吴嘉淼说这样的话,听到吴嘉淼说她有多么好。


    此刻不在梦里,不在他人的记忆里,不在酒意上涌的昏醉里。


    十七岁的吴嘉淼曾就这个话题写下一个逗号,如今,二十七岁的吴嘉淼将其补充完全。


    陶旎,你是最好的。


    你在我心里天下第一好。


    ......


    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不停地往外涌。


    “吴嘉淼,干嘛啊你!煽什么情!”


    吴嘉淼沉默了一会儿,嗓音有几不可察的颤动,但很快恢复了。


    【你不是让我说点好听的?】


    陶旎站在楼前灯下,完全控制不住地耸动肩膀,眼泪鼻涕,很是狼狈。


    对于这种要么就装哑巴,要么就直接下杀招的行为,她表示不齿。


    “你诚心的吧?吴嘉淼。看我在这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爽了是吧?”


    【嗯,】吴嘉淼似乎真的品味了一番,【还行。】


    “你庆幸我现在抓不到你吧。”陶旎整理情绪,不想在家门口丢人,迅速往楼上走,“如果不是亲口听你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看我不顺眼更多,只是碍于我们的生活高度绑定,你又没什么社交,我才跻身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会和我看不顺眼的人当朋友,我没自虐爱好。】


    “我哪里知道呢?”陶旎声音弱下去,“吴嘉淼,很多事,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楼道里灯坏了,有两层是全黑的。


    陶旎不得不循着扶手。


    有住户在楼道里摆着杂物,一不小心就要撞到腿。


    【那还继续吗?】


    陶旎踩上最后一层台阶。


    翻出钥匙开门。


    “还有吗?”


    【有,不过后面就是vip内容了。】


    陶旎转动钥匙,门锁轻响,笑声夹杂其中:“如何付费啊?”


    【拿东西换。】


    “什么?”


    吴嘉淼似乎思考了下。


    【你也夸我两句。】


    “商业互夸好无趣啊,而且我没你那么会说话,夸不出那么精彩,一串一串的......有没有简单点的?”


    【有。】


    “比如?”


    ......


    门开了。


    被屋子里大亮的灯光晃了下眼,陶旎暗说自己果真是忘关灯。


    【什么都可以么?】


    ......


    陶旎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这是什么难以回应的要求。


    只是她还在思考,她更想问问吴嘉淼,为什么刚刚那些话,他不能早点对她讲。哪怕早一点点。


    至少她还有机会回以他一个拥抱。


    哪怕以好朋友的身份。


    二是因为家里闯入了来客。


    她看到小小客厅里,妈妈正坐在那,怒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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