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叼起牵引绳，蹭他的裤腿，意图再明显不过。
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是路安阳的电话，刚刚在楼梯间，他就已经啰嗦了二十多分钟。
沈聿皱眉，显然耐心不多。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丢在柜子上，往客厅走去。
路安阳聒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哥？”
“哥你在听吧？”
“你没有把手机丢在一边，人走了吧？”
正站在餐桌边喝水的沈聿：“……”
“哥，这会儿快八点了，你记得带茜茜出门啊，早八晚八。”
听到自己的名字，茜茜叼着牵引绳，喉咙里发出呜噜声。
沈聿没养过小动物，对宠物的耐心也有限。路安阳前天把狗送过来，说自己刚养了几天就要出差，舍不得寄养，让他帮忙养两天。
现在两天已过，人没来，狗还在。
“你什么时候把它接走。”沈聿放下水杯，一张冷淡扑克脸。
“我最近有点忙，可能得出好几个差。哥你辛苦一下，再替我养一段时间呗。”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三——五个月……？”
沈聿没接话。
“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再养一只狗，就当作伴了呗。”路安阳大言不惭，“现在好多独居老人家里都养狗，万一你哪天在家晕倒了，茜茜还能帮忙报个警。”
越说越离谱。
沈聿懒得听他胡扯。
“明早不接走，我就把它送去寄养。”
“诶——接！明早就来接！”
“那个……”路安阳顿了顿，欲言又止，“就……”
“说。”
“就我刚才说的事儿，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路安阳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沈聿翻脸。
沈聿这人能力强，却也傲慢，当初几百人的团队，他说解散就解散，宁可鱼死网破，也不将就妥协。
“哥，我求你，你一定好好考虑行吗？这部游戏交到谁手里我都不放心，除了你。”
“只要你肯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挂了。”
“诶——再等一下。”怕沈聿挂电话，路安阳连忙表态，“不是游戏的事！”
“估摸着你还没吃晚饭，我给你点了个外卖，小哥说放门口的置物架上了。”
“你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别忘了遛茜茜——”
沈聿直接切断电话。
房间里骤然静了下来，冷色调的屋子里更显空荡。
客厅立着只巨型流沙瓶，一米多高，沙子正往下漏，听不见声音。细细一线，堆叠出深深浅浅的蓝色，像流动的夜幕。
茜茜蹲坐在沈聿脚边，蹭着他的裤腿，又呜呜了两声。
它很乖，听路安阳说以前是只流浪狗，被捡到的时候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伤。
现在养好了，只是右耳朵尖缺了豆大的一小块，是流浪的时候被咬掉的。
沈聿抬手揉了揉茜茜的脑袋：“两分钟。”
门外的置物架上没有路安阳说的外卖，沈聿按下显示器的回看，屏幕上跳出九宫格画面。
一个女孩，戴黑框眼镜。
穿蓝白横条纹的宽大睡裙。
在他家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拿走了放在置物架上的外卖。
沈聿点开正中间的画面，女孩的脸被放大，变得清晰。
眉毛弯弯，杏眸剔透，脸颊微微带着点肉感。
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眸子里也跟着漾起笑。
记忆里，也有这样一双带着笑的眼睛，总是巴巴地看向他。
“学长，喝水。”
“学长，下雨了，你没带伞呀？”
“学长，我要秃了，你教教我这道题叭。”
……
沈聿瞥向玄关柜上的手链，长指勾起。
*
林知岁给隔壁的沈茜茜重新点了一份外卖，刚刚下单，家庭群就弹出消息。父亲林成忠的微信昵称叫老林，今天竟然矫情地给自己加了个后缀。
老林（空巢版）：【岁岁，周末要回家吃饭吗？】
老林（空巢版）：【爸爸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金鱼小馄饨】
老林（空巢版）：【唉，你不在，你哥不在，你妈也不在】
林知岁：“……”
老林（空巢版）：【jason，和姐姐打个招呼】
林知岁：？
家庭群的人数忽然变成了5，消息提示：老林邀请jason加入群聊。
林知岁：【jason是谁？】
老林（空巢版）：【我养的狗】
狗？
片刻，一个短促的绿色小气泡跳出来。
jason：【1″】
林知岁点开。
“汪！”
是她哥林璟琛的声音。
老林（空巢版）：【你哥幼儿园演的舞台剧视频，你还记得吗？他在里面演一只狗，几个月都不回家，到处流浪】
林知岁：“……”
林璟琛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老林（空巢版）：【我最近准备设计一个陪伴型电子宠物，从视频里提取了他的原声】
林知岁明白了。
年初的时候哥哥接手了家里的公司，老林退下来，这是在家无聊，寂寞了。
【妈妈呢？】
老林（空巢版）：【今早的飞机，和她那几个姐妹度假去了】
林知岁弯起笑：【原来我妈不在，您就成空巢老人了呀？】
老林发了个“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表情包。
林知岁莞尔。
【爸爸，我最近在赶稿子，周末不一定能回去】
老林（空巢版）：【哦，好，那你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老林（空巢版）：【爸爸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不孤单】
老林（空巢版）：【至少还有狗】
老林（空巢版）：【是吧，<a href="mailto:jason@jason">jason@jason</a>】
林知岁：“……”
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响起。
“来啦。”林知岁快步走到门口，想起夏薇说的按摩技师。
门推开，走廊里半明半暗的光影笼下来，林知岁缓缓眨了一下眼，忘了要说什么。
门外站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穿纯白的短袖t恤，黑色长裤。肩膀很宽，将白t撑得利落挺括。
男……技师？
林知岁有职业习惯，看人先看轮廓光影，然后聚焦眼睛。
对方戴着黑色口罩，遮了大半五官，高眉骨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瞳仁茶黑，窄窄的双眼皮，睫毛又长又密。
光看眉眼，就足够让人期待口罩下面是怎样的一张脸。
但这几年“口罩帅哥”林知岁也见多了，口罩一戴，人均大明星。
“抱歉，麻烦稍等一下。”
沈聿正要开口，面前的门板合上了。
片刻，被刻意压低的女声在门内响起：“薇薇，你怎么给我点了个男技师？”
沈聿：男技师？他？
林知岁觉得这件事不靠谱，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她一个独居女性，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男人进门按摩？
夏薇也很诧异：“男的？”
“对啊，男的。”
“不对啊，我明明有备注，你等我一下，我打电话问问呢。”
咚咚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林知岁打开门，警惕地抓着把手：“你稍等一下啊，可能是你们店里搞错了，我朋友正在……”
“你掉了东西。”
“？”
林知岁怔在原地，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手链。
细细的金色手链，勾在对方修瘦的指节上，下方坠着的小狗头一晃一晃。
晃得林知岁舌头打结：“你……我的手链……”
走廊上响起利落的脚步声：“你好，请问是1502的林女士吗？”
一个微胖的阿姨走过来，约莫五十多岁，身上穿着“有道养生”的工作服：“你好，我是有道养生的按摩技师。”
林知岁：“……”
再看面前的男人，林知岁尴尬得脚趾抓地：“抱歉，我以为你是……谢谢。”
她连忙接过手链：“太谢谢了。”
指尖被碰了下，沈聿收手，抄进裤包：“没关系。”
“汪！”
林知岁：“？”
她探出身，1501那只圆头圆脑的萨摩耶正蹲坐在电梯口。因为这一声汪，牵引绳掉了，它拱着毛茸茸的脑袋叼起来。
看起来笨笨的。
更可爱了。
林知岁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1501的狗主人？
“你是沈……茜茜？”
茜茜：“汪！”
“什么？”沈聿感冒没好，声音还哑着。
林知岁实在有点难以把这个名字和面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也许是女朋友或者妹妹？
但外卖肯定是他家的。
对方显然要出门遛狗，拿错外卖的事就不说了吧，好丢人。等下外卖到了，她就悄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没什么。”林知岁弯起笑，“谢谢你捡到我的手链。”
她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眸子亮盈盈。
沈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点头，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显然，她没认出他。
记忆里的女孩子总是叽叽喳喳，喜欢跟在他身后，趁他不注意，就偷偷瞟一眼。被发现也不脸红，弯着笑说：学长，你长得真好看。
可她没认出他。
上.门.按.摩的阿姨站在旁边已经欣赏了好一会儿美女帅哥，这会儿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林小姐，您好，我是这次为您提供按摩服务的技师，我叫……”
“不好意思。”林知岁打断对方的话，“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还没有吃晚饭，这次就不用了，钱也不用退，我还是照付。”
“那不行。”
林知岁没想到这位阿姨这么固执，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住。但阿姨还是留了联系方式，说下次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只要她有时间，都可以免费上.门.服.务。
叮——
电梯门打开。
林知岁的手机也嗡嗡响起。
身穿蓝衣的外卖小哥走出来，洪亮的声音和听筒里的重叠：“你好，是1501的沈茜茜吗？你外卖到了。”
林知岁：“……？！”
茜茜：“汪！”
沈聿正要牵着茜茜从安全通道下楼，又转头看过来。
视线相接，林知岁：“……”
叮——
另一侧的电梯门也打开。因为电话打不通，黄衣骑手拧着眉，左右看一眼，直接朝1502走过来。
“你好，哪位是……”他又看了眼外卖袋，“楼尽的老婆？”
林知岁：“？！！！”
沈聿原本要偏开的视线又停住，女孩子面上的表情太丰富，让他一时间找不到重点。
楼尽的老婆？
他绕着牵引绳的手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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