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摄政王又又被抛弃了 > 6、第 6 章
    当天晚上,陆清言一直留意着摄政王府的消息,听说秦王妃去了摄政王府,不过摄政王并未见她,也没让她带走宝儿。


    陆清言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放宽心,还是该忧虑。留在秦王府,宝儿恐遭秦王妃苛待,可摄政王府也委实不算好地方。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是自己重生一世,扭转了过往轨迹,才令宝儿前往摄政王府?抑或是在上一世,宝儿也曾离开秦王府,短暂寄居在摄政王府中?


    陆清言无从分辨。何况摄政王府守卫重重、戒备森严,想要暗中潜入将人带走,根本无从下手。若要见宝儿、接走孩子,只能另寻门路。


    陆清言在王府待过三年,对摄政王府还算了解,印象中,府里每年都会放走几个年龄大些的奴仆,也就十月份,怕年前忙不过来,府里才会采买奴才。


    现在才七月中下旬,距离采买奴才还有两个多月,她等不了那么久,陆清言思来想去,都没想到混入摄政王府的法子。


    她打算先打听一下摄政王府的消息,如今赵香香怕是已经嫁入摄政王府了吧?从她入手应该容易一些。


    第二天,她让阿彩给她重新画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妆容,随后,便去了牙行,寻到了赵管事。这位赵管事,她昨日曾见过一面,人挺和善。


    她笑眯眯道:“我家主子刚到京城,夫人有心结交京城各贵妇,我们初来乍到,对各府贵人的喜好完全不了解,也不敢贸然递帖子,不知道赵管事可否提点一二,我们也好投其所好。”


    她掏出一袋碎银子,递给了赵管事。牙行的管事常年同高门贵府的管家打交道,对各府都有所了解,找他打听,不失一个法子。


    赵管事拎了拎重量,心中一喜,他毫无保留,倒豆子一般说:“我对各位贵人,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秦夫人喜好玉器,安国公夫人喜好兰花,尚书府的夫人喜欢秦老的画……你们可以试试。”


    他一连说了七八位夫人,却没涉及陆清言想听的。


    陆清言笑道:“多谢赵管事提点,真是帮了大忙,对了,不知秦王妃和摄政王妃有何喜好?”


    “这秦王妃不爱出府,唯一的喜好是爱听戏,也就桃园出新戏时会出府,想结交她并非易事,至于摄政王府,他尚未娶妻,哪有什么摄政王妃。”


    陆清言一怔,“尚未娶妻?”她离开时,太皇太后就有意为他选妃,怎么还没娶妻?


    管家得了银子,便多说了几句,“是,摄政王虽然没娶妻,这两年却将太皇太后接到了府里,不过她老人家一直深居简出,寻常人想见她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劝她,没必要白费功夫。


    陆清言脸上露出一抹惊讶,“先帝驾崩后,太皇太后不是搬到了行宫颐养天年?怎么去了摄政王府?”


    太皇太后是摄政王的生母,也是先帝的嫡亲姨母,小皇帝登基后,她便出了宫,一直住在行宫。


    “听说是她老人家玉体欠安,摄政王放心不下,才将她请去了摄政王府。”


    陆清言心中不由一动。既然太皇太后在,倒是可以从她老人家入手。太皇太后年少时本有心爱之人,原是不必入宫。彼时她的嫡姐已是中宫皇后,奈何姐姐福分浅薄,诞下先帝后不久,便溘然长逝。


    先帝自幼体弱多病,汤药不断,朝野上下皆暗自摇头,都道这皇嗣怕是难以长大成人。太皇太后与姐姐手足情深,看着孤苦的外甥,心中满是疼惜。为照拂先帝、护他平安长大,她甘愿割舍前缘,决意入宫。


    她出身显赫的定国公府,入宫没多久便被册立为后。此后她悉心教养先帝,直至其年满十八,才诞下自己的一对双生子,便是如今的摄政王与秦王。


    旁人皆以为,有了亲生骨肉,她必会心生偏私。可她待先帝依旧视若己出,两位皇子也与先帝情同手足。也正因母子、兄弟同心辅佐,先帝方能稳稳登上帝位,执掌天下。


    太皇太后看似威严,实则有一颗良善之心,当年,陆府出事后,若非太皇太后怜惜她,陆清言说不准真去了教坊司。


    思及此,陆清言有了法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一直让人留意着摄政王府的消息,等了近十日,才总算等到太皇太后出府。


    太皇太后喜好礼佛,每次出府,都是去护国寺祈福,今日也不例外。太皇太后待了两个多时辰才下山。


    午后暖阳斜照,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轻响。长街两侧屋舍连绵,偶尔能听到小贩沿街的叫卖声,一路行来,满眼皆是人间烟火。


    马车刚驶入中原街,太皇太后便听到一阵哀泣声,声音悲痛欲绝,让人心里很不舒服,李嬷嬷忍不住掀开了帘子,太皇太后也不由睁开双眸,“发生了何事?”


    当即有侍卫过来禀告,“回太皇太后,有位从锦州逃来的难民想卖身葬妹。”


    长街人来人往,车马络绎,陆清言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头不住颤抖,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


    这具尸体头发干枯蓬乱,人枯瘦干瘪,是昨日刚饿死的难民,阿彩特意从乱坟岗寻来的。


    陆清言也不嫌弃,抱着尸体,泪水不住地往下砸,“大家发发善心,买了我吧,待安葬了妹妹,我一定登门报恩。”


    她自己同样瘦巴巴的,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经过阿彩之手,瞧着分明是将死之人的面相,周围看热闹的都有些迟疑,怕刚买下她,她也死了,那多不划算。


    太皇太后往外看了一眼,恰好瞧见她悲痛欲绝的模样。


    太皇太后母亲走得早,自幼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妹俩情深意重,她幼时每次病倒,姐姐总昼夜不离,衣不解带地悉心照顾她。


    见这女子对妹妹情深,她不由想起了长姐,她眼眶一酸,对嬷嬷说:“给她些银子,让她好生安葬她妹妹吧。”


    “是。”


    侍卫接过银子,挤进人群,将银子递给了陆清言,陆清言再三叩首,“多谢恩公,不知恩公是哪个府上的?”


    侍卫摇头,“我家主子宅心仁厚,特意赏你银两。府中并不缺人手,你且收下,好好安葬令妹便是。”


    陆清言早猜到了侍卫不会自报家门,幸亏早有安排,这时,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的阿彩适时惊呼了一声,“这是摄政王府的马车吧?”


    当即有人附和,“还真是,也就王府的马车能驾四马,用紫盖。”


    “摄政王一早就入了宫,里面坐的难不成是太皇太后?”


    “那可说不准,听说摄政王府多了个小世子,没准是小世子呢。”


    恰好微风拂过车帘,有几个眼尖的瞧见了太皇太后,当即有机灵的,跪了下来,“草民见过太皇太后。”


    身边的百姓一窝蜂全跪倒在地,一迭声向太皇太后请安,阿彩混在人群中跟着跪下,太皇太后原本不想露面,见状,让李嬷嬷掀开了帘子,“大家起来吧,不必多礼。”


    陆清言上前一步,一连磕了三个头,神情郑重,“谢太皇太后赏赐,待安葬好妹妹,奴婢定衔环结草以报您老人家恩德。”


    太皇太后摆摆手,神情悲悯,声音慈爱,“不必,你好生安葬妹妹即可。”


    她暗中朝身旁侍卫递了个眼色。驾车的侍卫心领神会,当即勒紧缰绳,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载着她继续前行。


    车马走远,街边依旧人声鼎沸。百姓们围在原地,个个面带笑意,交口称赞:“太皇太后真是仁厚和善,身居高位却全无半点权贵架子!”


    做戏做到底,陆清言买了个棺椁,又用剩余的银子买了许多包子、馒头,送给了城南的难民,请他们帮忙挖了个坑,她打算停灵一日,第二日便将“妹妹”好生安葬。


    太皇太后已五十出头,身体远不如之前,回府后乏得厉害,歪在了暖榻上,正准备闭目养神,忽然想起百姓的议论,多问了一句,“府里何时多了个小世子?”


    自打陆清言走后,她这个长子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更无成亲之意,莫非总算开窍了,弄出个孩子来?


    “你们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


    事情尚未调查清楚,摄政王特意将此事瞒了下来,太皇太后根本不知道顾沉来了府上,吩咐完,她就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一个时辰,刚起身,就听宫女回来禀告,“娘娘,是秦王府的小世子来了府上,如今正住在清辉院。”


    太皇太后一怔,“他怎来了?”


    宫女踌躇片刻,如实回:“听金管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秦王妃照料不周,对他并不上心。王爷放心不下,索性将人接来府中暂住。”


    太皇太后素来了解秦王。这门婚事本就非他所愿,当年乃是迫于情势才迎娶秦王妃。他性情爱憎分明,平日疏于照拂顾沉,原也在意料之中。可她万万没想到,连身为嫡母的秦王妃,竟也这般冷落孩子。


    她本就对秦王妃心存不满,此刻更是添了几分不悦,心底也不由得怜惜起顾沉。她仅有这么一个嫡亲孙儿,向来疼惜。偏偏孩子自幼身子孱弱,秦王妃极少带他出门走动。加之这两年她精神不济,细细算来,竟已有两年多未曾见顾沉了。


    她当即说:“既来了府上,怎不带他过来,让哀家好生瞧瞧?陈嬷嬷你去,将他接来。”


    陈嬷嬷亲自走了一趟,将顾沉请了过来,金管家已知晓顾沉的身世,对他很上心,他刚入府,就让人给他做了新衣。


    小家伙身着一袭湛蓝色锦袍,颈间悬着枚长命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生得面如敷粉,眉眼清甜,整个人粉雕玉琢,瞧着竟如同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一般,灵气逼人。


    太皇太后和蔼地冲他招招手,“沉儿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瞧瞧。”


    顾沉对这位皇祖母本无多少真切印象,只曾在话本里读到过相关记述,知晓她是位智计过人、行事有手腕,心底却又宽厚仁善的人物。


    他悄悄抬眼偷觑,见她眉眼间果然满是温和慈爱,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紧张之感也烟消云散。小家伙敛了紧张,乖顺地迈步上前。行至近前,他攥起小小的拳头,身姿端得端正,认认真真地躬身行礼:“沉儿拜见皇祖母,皇祖母金安。”


    奶呼呼的声音和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太皇太后本就喜欢孩子,唇边的笑都加深了两分,“在摄政王府待得可习惯?”


    顾沉一本正经点头,“习惯,祖母不必担心。”


    太皇太后精神不济,不过聊了几句又倦了,她吩咐道:“让丫鬟早点摆膳,沉儿陪哀家一道吃。”


    顾沉奶声奶气地答:“是。”


    用过晚膳,打算告辞时,顾沉面露犹豫,太皇太后心中一动,温和地抚抚他的小脑袋,“沉儿可是有事?同祖母但说无妨。”


    “回皇祖母,前几日我在城南破庙结交到一个从锦州逃来的小少年,我看他对妹妹极为爱护,品行也不错,可否让他当我的书童?”


    月牙既然是话本里的女主,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让人放心。原书里,小皇帝之所以恨上父王,一是因为他手握重权,功高震主,还有个原因便跟月牙有关。


    元节时他和月牙偷溜出了皇宫,月牙被贼人掳走,他误以为是摄政王让人绑走的月牙,就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新仇旧恨加叠加在一起,小皇帝才对父王痛下杀手。


    顾沉原本想求父王,可惜一连几日,他都晚归,顾沉总是等着等着就打起了瞌睡,以至于最近都没见过他。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当是什么事,只要他身份没问题,自无不可,你能多几个玩伴是好事。”


    就怕他年纪尚幼,心思单纯,遭人蒙骗。于是太皇太后命人前去核查二人底细,确认身份并无异样后,才吩咐下人将他们领进府中。


    太皇太后素来浅眠,往往辗转数个时辰方能入眠。连着两晚都没能睡踏实,这一夜更是熬到天色微明,才堪堪睡去。这一觉沉眠,竟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


    她刚起身梳洗,便听闻前日受她接济的女子,此刻正守在王府门外。李嬷嬷一边上前为她整理衣饰,一边低声回话:“那姑娘倒是个至诚之人。奴婢清早过来时便撞见她了,早已同她讲明,娘娘身边并不缺侍婢,不必特意前来报恩,可她如今还跪在府门前不肯离去。”


    李嬷嬷的儿子在府外置办了宅子,前年还生了个儿子,小家伙这几日得了风寒,李嬷嬷挂念乖孙,晚上便回了家。


    巧云捂唇笑道:“嬷嬷心善,看谁都心善,依奴婢看呀,说不得是想来娘娘身边讨口饭吃,她一个从锦州逃来的难民,想必也清楚,若无一技之长,很难在京城立住脚。”


    太皇太后叹口气,“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且让她入府吧,你们给她寻个清闲点的差事,别身体还没养好,就随她妹妹去了。”


    “是。”李嬷嬷应了一句,笑道:“咱们娘娘当真是菩萨心肠,最是仁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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