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昨晚上沈少爷喝醉了酒,特意买来赔罪的。
“姑娘,您说这沈少爷也真是的。”
昨晚姑娘巴巴儿的等了一个晚上,沈少爷说不来就不来了。
“昨日是大公子叫他,那自然就是有正经事儿。”
徐幼微手里绣着嫁衣,头也不抬。
林璟才情出众,前几年早就中了探花,在林家这个簪缨世家中也是夺目耀眼的存在。
沈淮之下月就要秋闱,能得林璟两句指点,自是好事。
“姑娘,您怎么都不生气啊。”
小莲倒是气的不轻。
昨晚她陪着姑娘等到了半夜,沈公子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今日一早,巴巴的送来两包糖就将人打发了,实在是气人。
“没什么好生气的。”徐幼微笑了笑,她昨晚其实一晚没睡。
挑了颗松子糖塞进小莲嘴巴里:“你也甜甜嘴。”
小莲被堵住嘴,只能用力嚼。别说,这糖还挺甜。
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绣嫁衣的姑娘,叹了口气。
姑娘从去年就开始绣起,心里怕是也很想嫁给沈少爷吧。
只是沈少爷现在连个准话都不给。
小莲站在身边叹了十几口气,刚想着劝姑娘歇一歇眼睛。
便听见门口周嬷嬷的声音:“谷雨姑娘,你怎么来了?”
谷雨是二房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她来了,必然是三姑娘又是什么事情找她。
徐幼微看了小莲一眼,小莲赶忙拿起嫁衣,刚收进柜子里周嬷嬷就带着谷雨进来了。
“徐姑娘。”谷雨屈了屈膝,嘴角满是笑意:
“我们姑娘有事,让您过去一趟。”
****
“我不学了,我不学了,弹了好几日的琴,我手都疼了!”
徐幼微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林惜月的嚷嚷声。
“这是怎么了?”
这话一问,谷雨可谓是有一肚子官司。
她上前几步,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宋姨娘要三小姐学琴,三小姐闹着不肯干呢。”
徐幼微则是一脸尴尬。
二房妻妾众多,其中最出色的便是宋姨娘。那可是二房老爷的心尖尖儿,她接连生下一子一女,十几年来可谓是恩宠不断。
林惜月虽是庶出,但因为宋姨娘,过的与嫡出无异。
可宋姨娘大概是自己成功,立誓要将林惜月培养成下一个自己。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自幼就派人去教林惜月。
林惜月学的烦,便拉上徐幼微。沾她的光,徐幼微学了不少东西。
狰狞的琴声又开始了,里头的动静像是快要闹起来。
“表姑娘,您快些进去劝劝吧。”谷雨一脸的无奈。
徐幼微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幼微!”
长案上,林惜月双手撑着下巴,冲着前方教她弹琴的先生疯狂翻白眼。
余光瞥见徐幼微后,倒是双眼一亮整个人就要蹦起来:“你快来,快来。”
徐幼微三两步上前,还没站稳,就被林惜月一把拉着坐下:“你总算是来了。”
“云先生。”徐幼微朝着云先生点了点头,这才悄声儿问林惜月:“宋姨娘不是改让你弹琵琶了吗?怎么忽然又让你学琴了。”
“谁知道我娘是怎么想的!”林惜月说到这里就生气。
“我跟你说,家中不知来了什么大人物。”林惜月存了一肚子的话要吐槽:
“我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位贵人爱听琴,想让我在宴席上一鸣惊人!”
徐幼微想到刚刚在门口听到的锯木头的声音,顿了顿。
“我这琴艺,吓得贵人一鸣惊人才差不多。”
林惜月自然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要不,弹琵琶呢?”徐幼微提议。
林惜月的琴实在是不怎么样。
但是琵琶她弹得很好,徐幼微本是跟她一起学的,但林惜月学的好很多。
“我娘说琵琶看着没有琴高雅。”林惜月学着宋姨娘的腔调:“弹琴雅正清和,哪里像是琵琶呀嗡嗡作响,闹人的很!”
她边说边翻白眼,前方的云先生不能当做看不见,咳嗽两声。
林惜月硬生生压了回去:“幼微,你帮帮我吧。”
她小猫儿似的趴在徐幼微肩膀上:“我实在是弹不下去了。”
徐幼微只觉得颈脖边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又被林惜月揽住肩膀:“幼微~”
“我怎么帮?”
听到这话,林惜月双眼泛光:“你去弹啊。”
“你琴弹得这样好,连云先生都赞叹,由你去弹这一鸣惊人也算是实至名归。”
“我弹?”徐幼微疯狂摇头:“不行,不行。”
那位大人物是谁?
徐幼微想到那人,头摇的厉害。
“会被人发现的。”徐幼微拒绝:“宋姨娘也不会同意。”
“我娘已经同意了。”然而,林惜月却是道。
林惜月抽出帕子,遮住自己半张脸。
“你只需蒙着面纱去,替我弹一曲就行,别的什么都不需要你担心。”
那帕子遮住半张脸,余下一双眼睛正笑脸盈盈的看向徐幼微。
徐幼微沉默了。
“幼微,你帮帮我吧,你我一起学的琴,我实在是弹的没有你好。”
她双手抓住徐幼微的手,左右摇晃。
徐幼微被她摇的头晕,她不想答应。
林惜月却是渐渐沉了脸,她看向桌面上的琴:“幼微,你当真儿不帮我?”
徐幼微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幼微,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林惜月转眼又高兴的扑在她身上,两人差点儿摔倒。
徐幼微费劲儿人的将林惜月从身上扯下来:“你确定不会露馅?”
林惜月肯定点头,并且将她娘宋姨娘卖了个干干净净:“你放心,我娘一切都打点好了。”
“你我身段差不多,到时你穿着我的衣服过去,再蒙着脸,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听着她信誓旦旦的话,徐幼微这才稍稍放心。
整整一下午,徐幼微都在她屋子里练琴。
她都好久没摸琴,自打林惜月不学之后也没人教她,手生了不少。。
好在她之前基础扎实,练一下午,云先生松了口气:“这几日还是得来练一练,弹的没那么流畅。”
徐幼微也知道自己的状态还没有那么好,跟着点头。
云先生与她一同出门,出了院子见四下无人,她这才道:“刚刚你其实可以不答应的。”
宋姨娘打的什么主意,一眼便知。
无非是见徐幼微琴弹得好,又想给女儿长脸,这才想了出李代桃僵罢了。
徐幼微朝着云先生笑了笑。
“可我能跟着云先生学琴,也是多亏了宋姨娘。”
她知道这是利用,但是她也知道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她因着林惜月的缘故这才得以学琴,现在有事要让她帮忙,她便不能无动于衷。
得了旁人的好,就要回报。
“先生,那我先走了。”徐幼微屈了屈膝,带着小莲离开。
看着前方那道婉约的背影,云先生摇了摇头。
“可惜了。”她是看着徐幼微长大的。
这样的长相,身段,气度合该是捧在掌心里的贵女。
可偏偏是个这么个拿不出手的身份。
*****
徐幼微带着小莲刚出门,远远儿的就见几人站在门口。
“姑娘,又是四少爷跟长顺。”小莲叹了口气。
四少爷对她家姑娘一片痴心,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日不是书院读书吗?怎么林崇安没去?”
徐幼微脚步也停了下来。
四少爷林崇安与林惜月是亲兄妹,每次她一来这儿,林崇安都要派人来堵她。
徐幼微皱了皱眉,探出头朝着垂花门那儿看了眼,又飞速的收回去。
“等他走。”
林崇安缠人的紧,被他堵住,要拉着说上好一会儿。
人来人往的,被人瞧见可是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徐幼微揪了片叶子烦得很,小莲却伸手戳了戳她。
她探头一看,长顺正在给她打手势。
快走!
他一边招呼,一边默默地挪了挪屁股,将身后的林崇安挡的严严实实。
好长顺!
徐幼微感激一笑,赶忙拉着小莲溜了。
“这不对啊。”蹲在地上的人生的清朗俊逸,十六七岁的年纪,明眸皓齿,格外讨喜。
林崇安蹲的脚都麻了,揪了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我早早就来这儿等着了,难道还是来晚了?”
长顺睁着眼睛猛点头:“可能是来晚了吧。”
“你每次都来堵徐姑娘,徐姑娘也知道您的招数了。”
“不等了!”林崇安一把扯掉草,蹦跶起身:“走!”
“去哪里?”长顺跟了上去。
“去竹林找她!”
“幼微姑娘是去找表少爷的。”长顺叹气:“公子,你别多想了。”
您是没瞧见幼微姑娘每次都是躲着你?
“关沈淮之什么事?”林崇安气的跳脚:“他们两个又没有婚约,沈淮之娶不娶的成还不定呢!”
“不行,我要去找沈淮之!”
沈公子娶不娶的成不知道,但是自家公子显然是没有机会的。
长顺翻了个白眼:“公子别蹦了,当心台阶。”
***
沈淮之在清茗轩内,倒头睡的正沉呢。
张福安瞥了眼,默默叹了口气,宫里御用的秋月白,昨夜殿下接连灌了一整壶下去,这沈公子不醉才怪。
他收回目光,放低脚步声走进里屋。
清茗轩四面环水,此时朱窗大敞,清风徐来,入目所见对面湖面微微泛着波澜。
箫庭鹤站在朱窗旁,手捧着鱼食,湖面下红黄色的锦鲤奋力争抢,本平静的湖面波澜起伏。
“查到了?”
张福安心口一颤,赶忙上前:“回殿下,查到了。”
“徐姑娘并未金陵人,她生母乃是江南瘦马。几年前她生母成了林三老爷的外室,这才随着来了金陵。”
“她也并非林家血脉,只是林家养了她一场。”张福安寥寥几句将徐幼微的身世说了出来。
瘦马所生,生父不祥,连外室女都轮不到。
箫庭鹤轻轻笑了笑,鱼食朝下撒了一把:“她与沈淮之什么关系?”
昨日他见两人站在一起,倒是亲密的紧。
张福安抬头瞥了殿下一眼:“这个……”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听说是要定亲了……”张福安这话越说越小,直至闭嘴。
头顶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满是冰凉。
“奴才多嘴。”张福安赶紧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轻飘飘扇了一巴掌。
“这还未订婚怎么能作数?”
“闭上你的嘴!”箫庭鹤凤眼里黑的像是团墨,拂袖大步离开。
张福安不敢追上去。
巴巴的瞧着太子殿下离开,转头看向趴在书案后的沈淮之,一巴掌甩在门口小太监的头上:“还不快将人送回去!”
殿下正瞧着碍眼呢。
青云寺一别,那徐姑娘倒是入了殿下的眼了。
这不,巴巴儿的追到林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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