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鹿宜日报提醒您, 今晚是除夕夜,阖家团圆之际——”
林惊岁下意识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起身给小除夕安置一个小窝。
她对阖家团圆这样的词眼儿向来敏感, 而且对他们来说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小除夕在房间内探头探脑,似乎已经熟悉了不少, 唯独对于路今越依旧充满敌意。
毕竟路今越这样的男人周遭的气压都是低沉的, 眼神中的疏远感难以掩盖,对于小动物来说更能感受到吧。
思及此, 林惊岁说, “路今越,你不想和除夕缓和一下关系吗?”
路今越单手解开领带, 挂在衣架上, 动作连贯利落, 听到她说的话后,嘴角微抽。
他不喜欢毛绒动物,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路今越对于毛绒动物的毛发有轻微过敏, 不过过敏程度较轻, 不会影响太大罢了,偶尔会打个喷嚏, 或是脸颊耳尖泛红。
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我不想。”路今越拒绝道, 毕竟刚刚他还跟那个小家伙儿单方面宣过战, 两人现在是竞争关系。
“路今越, 你不觉得它特别可爱吗?”
林惊岁把除夕抱在脸颊旁,两个脑袋碰在一起,同样明亮圆润的眼睛。
某一刻,那些话落在他耳中, 是这样组句的——路今越,你不觉得我比它还要可爱吗?
男人咽了口口水,移开视线,喉间挤出一个嗯字。
林惊岁觉得好玩儿,便把小除夕放在地面,任由它小心翼翼地往路今越身旁试探。
路今越如临大敌,眼神嫌弃,下意识想要后退。
“路今越,你别动!”她喊了句,然后上前凑到路今越身侧,蹲下身唤除夕过来。
林惊岁伸手揪住男人的衣角,微微晃动,脱口而出,“都是一家人,怕什么?”
一家人。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深度含义,也没有挂上多大的致命钩子。
可偏偏是她这么说,路今越好似被下了魔咒般,任由她摆布。
路今越脚步停顿,单膝半蹲,就在林惊岁身边,却衬得她娇小了不少。
她看猫,他看她,眼神如同溺了一弯明月。
“喵呜——”除夕蹭了蹭男人的脚边。
林惊岁惊喜说,“看,它喜欢你!”
“昂。”他应声,收回视线,伸手蜷起手指,用指骨轻轻敲了下除夕的脑袋,把自己过敏的事情彻底抛掷脑后。
林惊岁侧眸弯唇,笑吟吟地说完,却蓦地发现男人泛红的耳尖,如同打了一抹淡色系的腮红,眼神怔愣。
《追夫小妙计》tips18——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才是感情升温的王道。
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
林惊岁失神般的抬手,一点点靠近近在咫尺的路今越。
她鼻息凝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冰凉的手摸上了男人温热的耳尖,暖暖的,恍若魔药般诱人深入。
一股电流顺着耳尖直达脊背与四肢,路今越愣住,抚摸小猫的修长手指倏的顿在半空,只觉酥酥麻麻的静电感遍布四周,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将他捕获。
林惊岁大脑眩晕,她另一只抱着膝盖的手攥紧,慢吞吞说,“路今越,你——”
“耳朵好红。”
“是不是——”
“不是。”路今越没看她,却出口反驳,仿佛是在掩藏什么,他倏的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洗个澡”,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林惊岁一个人蹲守在原地,凌乱茫然,她暗暗锤了下自己不安分的手,心说:完了完了,这下逾矩了,路今越铁定生气了。
她抱起除夕,愁眉苦脸地小声道,“除夕,你干爹不会把咱俩赶出去吧?”
大过年的,她俩去哪儿住啊?
思及此,林惊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觉不能再坐以待毙,索性迅速翻看了一个文档。
《追夫小妙计》tips32——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年夜饭,似乎还没有准备。
犹豫许久,林惊岁看了眼在浴室门上映出的人影,然后走近,轻轻敲了下门。
“有事?”
不辨喜怒。
林惊岁一个激灵挺直背,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望着浴室的人影,眼神坚定的想要入党,“那个,我寻思着今晚是除夕夜,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你要吗?”
“不用了。”
“用吧,你不用我做饭都没意义了。”
啪的一声,浴室房门打开,灯光瞬间将林惊岁整个人笼罩在内。
而路今越就静静地靠在门框上,赤裸着上身,露出腰腹上精壮的腹肌,好似一块块隐隐凸起的方砖,由最好的工程师一块块精密堆砌而成。
林惊岁低着头偷瞄了一眼,只一眼,差点没把她吓出女高音。
她瞳孔微震,下意识往后退,但双脚好似第一次使用,不听使唤地交缠在一起。
她往后摔去,脚步不稳的瞬间,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捞了过来,胳膊上青筋隐隐浮现,有力地扯住身形不稳的林惊岁。
兴许是力道没控制好,林惊岁一把扶上路今越腰腹间精壮的肌肉。
硬硬的,热热的,鼻尖还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大脑中的热水壶嘟的一下烧开,水汽与热浪腾然上冲翻涌。
或许是担心她摔倒,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路今越只是稳稳地拽住她,以至于林惊岁手忙脚乱许久都没能挣脱路今越的禁锢。
“你你你——”林惊岁紧闭双眼,“怎么不穿衣服啊?”
路今越低头扫了眼下面的裤子,挑眉,一本正经道:“你要不睁眼看看,我穿了没?”
“我不!”她倔强道,“你就是没穿。”
“林惊岁,刚才你摸我耳朵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路今越饶有兴趣地半倚着门框,一只胳膊撑在门沿处,从某个角度来看,倒像是他把林惊岁圈在了怀里似的。
“我没有,我没做,别瞎说。”这下轮到林惊岁耳朵涨红,怎么也无法消退。
“林记者,你的职业素养就是这个程度么?”
听到有人质疑她的职业水平,林惊岁猛地抬头,强行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男人挑衅似的眼眸。
她视线下移,强迫自己看了眼他的腹肌,脸颊好似火烧,“也就、一般、吧。”
带着颤音。
“哦。”路今越单挑眉,丝毫没有收敛,径直越过她出去。
室内开了暖气,根本不冷,尤其是对于路今越这样身材的男人。
林惊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背影,眼神躲闪,“不是,暂时合租,你也不能——”
“不能怎么?”路今越本来只是想出门拿件换洗的衣服,然后洗澡缓解一
下他的过敏症状,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特别急。
因为某人现在的脸颊比他过敏还要严重。
思及此,路今越颇为好心情地又拿了个茶包,悠哉游哉地泡茶。
余光瞥到杵在浴室门口不敢出来的林惊岁,他还不忘好心解释说,“见谅啊林记者,我这个人就喜欢在家随性自在,偶尔这样的癖好,你会理解的吧。”
林惊岁大为震惊,这话听起来好没脸没皮,偏生她现在又拿他没办法。
最后,林惊岁丢下一句,“我去做点吃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厨房,把门死死地堵住,生怕路今越会闲得无聊来厨房转悠。
即便他的身材,确实好得有点离谱。
林惊岁被自己蹦出来的一个想法吓到,暗暗在心里说:林惊岁啊林惊岁,你真是饿了。
饿了就吃饭!
厨房的密闭性挺不错,那扇门隔音效果也好,以至于林惊岁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在厨房的她根本没有听到。
而刚准备进浴室的路今越却恰好扫到上面的备注人,“傅清寒”。
路今越啧了一声,拿起手机自顾自接了起来。
“嘟——”
手机另一头,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傲慢冷淡,“林惊岁,你在哪儿?”
路今越眉梢微扬,应答如流,“在家。”
对面陷入了一阵沉默,傅清寒似乎听出来了他的声音,问,“路今越?”
“难为傅总还记得我。”
“她呢?”
“傅总是说你妹妹么?”路今越特意咬重了妹妹两个字,他弯起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厨房。
“在浴室。”
“……”
“不好意思啊傅总,我现在也要去浴室,先不聊了,”路今越顿了下,勾唇笑说,“哦对,新年快乐。”
“嘟——”
路今越挂断电话后特意把那通通话记录删除,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在原位置,心情颇好地去浴室。
而此刻在厨房的林惊岁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一件怎样的明争暗斗。
因为她此刻正按照教程去研究,如何抓住路今越的胃。
*
一番努力挣扎后,几道勉强成型的菜终于被林惊岁一股脑儿倒入了垃圾桶,黑炭似的冒着糊味儿。
林惊岁彻底放弃,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恰在此时,身后的客厅内响起路今越懒洋洋的声音,对着厨房,“好大的糊味儿,是着了么?”
“没有。”林惊岁手机差点拿不稳,但表面依旧无波无澜。
路今越走进来,抱着胳膊看看垃圾桶,又掀起眼皮看她,“你倒是挺有道德心的,还知道糊了的东西不能给我吃。”
“路大少爷挑剔的很,我怎么敢轻易拿这种菜糊弄您?”
比嘴毒,林惊岁也不惶多让,她说,“欠你一顿饭呢,本来想亲自下厨彰显诚意,但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给你点顿外卖凑合一下吧。”
“不用,”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径直走向冰箱,又拿了一些新鲜食材出来,“你出去等吃。”
林惊岁望着他动作熟练地起锅烧油,难免意外,“你会啊?”
“不然我在国外可以把自己饿死。”路今越头也不抬道。
倏的,他问,“想吃什么?”
林惊岁犹豫了一下,试探地说,“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路今越瞥了眼冰箱里的食材,挑了几样出来,然后应了下来。
望着他动作娴熟的背影,林惊岁出神片刻,脱口而出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饭的。”
“什么时候。”
“高中。”
“那道鲜花饼不是我做的。”他矢口否认。
林惊岁杵在门口,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哪次?”
“请你吃的东西,只有鲜花饼。”
林惊岁微怔,半晌才颇为意外地问,“啊?那是鲜花饼吗?”
路今越一顿,却听林惊岁直言,“我以为是咸蛋黄口味儿的馅儿饼呢。”
不像讽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
*
陵川一中元旦晚会照常举行,各班班主任也都提前通知过,晚会期间可以带一些零食,边吃边看表演。
但要保持场会干净整洁,垃圾自己带走。
多媒体大厅内,表演如火如荼地开展,观众席上却是一片吵闹吃喝的场景。
赵钰宁扯着林惊岁飞快地找了个空位。
刚一坐下,赵钰宁便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高个儿男生,在她耳边小声打趣说,“别怪姐妹不懂你啊,这不,特意挑了个绝佳的位置,最适合你偷看了。”
“什么鬼?”林惊岁连连制止她,以免赵钰宁又说出来什么虎狼之词,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节目开始。
但她说得没错,林惊岁不经意间偷瞄了一眼斜前方的男生,压下心中涌起的波浪,强装镇定。
赵钰宁用胳膊肘戳了下旁边的林惊岁,一脸姨母笑,把自己的包递给她,说,“岁岁,你快看这是什么?”
林惊岁低头扫了一眼,讶然道,“化妆品?宁宁你——”
“嘘——”赵钰宁小声说,“你赶紧的,去简单打扮一下,我特意从我妈那里偷的。”
“佩服。”
化妆包被强行塞进她的怀里,赵钰宁推搡着她说,“反正今晚有好多表演人员参与,画点淡妆看不出来的,再说,今晚是元旦晚会欸,你难道不想在他面前打扮一下嘛?”
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冲动劲儿,推动着林惊岁接过包,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噌的一下站起身往外走。
厕所隔间内,林惊岁对着小镜子看了看,然后凭着记忆校运会的时候化妆老师手中的动作,在自己脸颊上涂抹了起来。
但是由于不太熟练,林惊岁涂得并不算很利落,反而一张素洁干净的脸颊全都是彩色的脂粉。
她最后涂好口红,整理了一下刘海走了出去。
刚一出厕所,旁边的小树林里忽的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晚会已经快要开场,厕所附近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影。
林惊岁瞧了眼原路,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入小树林里的小道儿,抄近路回去。
“你,站住!”
一道清润磁性的嗓音不容置否地喊住她的脚步。
林惊岁一顿,蓦地回眸看去,只见两个身穿校服的男女生正在小树林里面对面对峙,而那个男生正面朝她抬了下下巴,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惊岁一哆嗦,看看四周,没见其他人,看来就是在喊她。
她警惕地问,“有事?”
路今越指着她,对那个女生说,“看见没,我的理想型,就她那种。”
一句话,让两个女生同时呆住。
林惊岁:“?”
不是他有病吧。
女生:“?”
不是,他眼瞎吧,那个女生脸上的妆丑的可以和如花媲美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唯独路今越言之凿凿地解释,“我就喜欢这么独特的。”
女生说:“你就算拒绝我的表白,也不能这么羞辱我吧。”
“你不喜欢那是你没品。”路今越也不惯着,心直口快。
“没品……”女生噎住。
“羞辱?”
林惊岁愣住,不可置信地掏出小镜子仔细瞧了瞧,出来之前明明还可以啊。
镜子里倒映着一套格外难评的妆容,暗紫色的眼影,发白如面的肤色,深红如血色的口红,潮得像是穿上了老太太们最流行的大红棉袄。
轰的一声,林惊岁如同一块平整的玻璃,一点点裂开碎掉。
她涂错颜色了!
厕所灯光暗淡,她看错了颜色,怎么是这样的眼影和口红啊?!
林惊岁在洗掉和回去两个选项间犹豫不决,毕竟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简直欲哭无泪。
可路今越没给她溜走的机会,一把捞过林惊岁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帮我个忙。”
听到这话,林
惊岁恍惚间想起来,彼时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路今越也曾在傅清寒面前帮了她一把。
知恩图报。
林惊岁强行按捺住想要溜走的心,深吸一口气,神情平和,小声说,“你说。”
路今越得到肯定的回复,越发猖狂,单手把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摘下,递给那个女生,笑得张扬,“帮忙拍个照呗。”
女生气急,跺了跺脚,愤然离开。
只剩下两人停留在原地。
林惊岁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该帮的也帮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路今越拎了回来,林惊岁不明所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样做,有失功德。”
“嗯?”
“缺德!”林惊岁大白话道。
路今越笑得肩膀直颤,然后自顾自把镜头对准她那张花乎乎的脸,“不过有句话我没说错,你这个妆容还不错。”
林惊岁只觉他是故意在开她玩笑,又气又恼,反怼一句,“路今越,你眼神儿不好啊?”
少年偏头,抱臂说,“我夸你,还不乐意?”
一句话把林惊岁噎住,她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抿唇。
也就是这一瞬间,路今越按下了快门键,定格下林惊岁脸上的表情,成功弹出一张复古感满满的“丑照”拍立得。
林惊岁刚想把拍立得销毁,但奈何晚了一步,男生早已长手一伸先她一步捞过,那张丑图落在了路今越手里。
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眉梢微扬,“其实,还挺不好看的。”
见状,林惊岁烦躁地推了他一把,丢下一句“有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元旦晚会顺利开展,林惊岁匆匆忙忙赶回座位,彼时的赵钰宁早已话痨似的同周边其他班级的同学聊了起来。
见她回来,赵钰宁先是一怔,旋即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脸看。
赵钰宁没忍住,问,“岁岁,你是不是受非主流荼毒了?”
“不是。”林惊岁闷声说,“有点紧张,没画好。”
“要擦吗?”
“我拿纸擦一下吧,回去再用卸妆水。”
“可你今晚不是和傅清寒一块儿回去吗?”
林惊岁如遭雷击,顿时恍若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摊在座位上,懒洋洋地拿湿巾擦拭妆容。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她忽的扭过头,格外认真地问,“宁宁,你说我都化成这样了,还会有人觉得好看吗?”
两人本就是闺蜜兼损友,赵钰宁说话也向来心直口快,她啧啧称道,“岁岁啊,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情人眼里出西施!”赵钰宁出主意说,“反正化都化了,你去让傅清寒看看呗,如果他要是觉得还不错,那你就成功了一半。”
林惊岁双手攀着前座的后椅背,把脸埋在手里,偷瞄一眼斜前方的男生背影,无奈地自嘲道,“除非傅清寒也瞎了。”
“也?”
还没等赵钰宁搞明白,隔着一条楼梯过道,两人的正对侧忽的来了一个大爷似的人影,敞开两条长腿坐下。
林惊岁没侧眸看,但余光也瞥到了一二。
她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攥住赵钰宁的手,小声咬牙问,“宁宁,咱们现在换位置还来得及吗?”
赵钰宁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位置有点不太方便。”
“可是,”赵钰宁依依不舍道,“我和旁边的几个朋友刚刚聊得热火朝天呢,还有几个八卦没听完,而且现在基本上都满座了欸。”
她四顾瞥了一眼,忽然指着林惊岁的右边的右边,说,“那个男生旁边有个空位置欸,不过那个男生好像是清北班的路今越吧。”
“算了,我放弃。”林惊岁彻底放弃,叹口气伸手捂住侧脸,另一只手迅速擦拭脸上的脂粉。
赵钰宁迅速加入后面的聊天大队,只剩林惊岁在这里继续整饬她的妆容。
小展板上的镜子里倒映着女孩脏乱的脸颊,她刚一凑近,旁边忽的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前的小展板上搁下了一盒点心。
林惊岁愣然地看着那盒精美包装的礼盒点心,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去,只见男生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若无其事。
“什么意思?”
“道歉。”
路今越伸手朝她晃了晃,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那张拍立得,拍立得上的林惊岁一副气鼓鼓的生气模样,妆容奇葩,但却莫名有种青春活力。
“那盒点心,换这张照片。”他自觉在理。
“你拿我照片干什么?”
“辟邪。”
“……”
林惊岁呵呵一声,气得差点抬手把那盒点心给他丢回去。
但是她刚有这个想法,就听路今越说,“那盒点心有惊喜,不试试?”
“?”
林惊岁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什么惊喜。”
路今越往后慵懒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玩味,“你试试呗。”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男生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走进路今越旁边的那个空位置。
男生递给他一瓶水,说,“路哥,你做的点心快让我尝尝。”
“没有。”
“胡说,我分明看到你带来了。”
钟皓大大咧咧地捞过他的包,却不见那盒点心的踪影,左顾右盼时,却见那点心盒正落在一个女生手里。
“我靠,路哥,你这就不合适了吧。”
路今越踹了他一脚,“安静点。”
“你亲手做的?”林惊岁望着他,问道。
他清了清嗓子,“你先试试。”
林惊岁突然觉得手里的点心似乎有些沉甸甸的,隔着盒子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温热,她犹豫一下,还是打开尝了尝。
毕竟他拍她丑照,她吃他一盒点心也不算过分吧。
看模样,没问题。
林惊岁尝了一口,慢慢咀嚼。
而旁边的路今越依旧风轻云淡,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水瓶,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咸咸的。
林惊岁心说,这个咸蛋黄的馅儿饼味道似乎有点怪,像是碎花片又像是蛋黄派,初觉咸,后来慢慢是甜味儿。
“你要不自己尝尝,”林惊岁委婉说,“可能是我的口味儿有问题吧,这个我品不太出来。”
钟皓早已迫不及待,伸手拿了一个点心塞嘴里,刚美滋滋地嚼了两口,便石化似的呆楞住。
见两人反应如此,路今越蹙眉,怀疑道,“味道有这么怪吗?”
他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也同样顿住。
三人沉默了片刻,路今越说,“我妈做的小点心,不是我。”
钟皓:“?”
林惊岁点点头,手里的点心扔也不是吃也不是,就这么拿在手里,心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下次可以少放一点盐。”
他哦了声,“我去找我妈说一下。”
“……”
作者有话说:温毓(路妈):?我还有这手艺?
第22章 22 游戏
22
“其实吧, 我看出来了那是你做的点心,”林惊岁说,“但我没想到你做的是鲜花饼。”
原来当年的咸蛋黄馅儿饼竟然是鲜花饼啊, 怪不得当时一会儿甜一会儿咸的。
路今越给她熬粥,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彼时他在家苦练多时, 终于做出了几个鲜花饼, 虽然他妈妈温毓对他的厨艺表示过质疑,也曾提出要让家中阿姨重新做一份, 但都被路今越一口回绝。
有些事情还是亲手做比较有意义, 所以直到现在,路今越都一直在提升自己的做饭水平。
林惊岁由衷赞叹, “看起来很不错欸。”
路今越偏头笑笑, 自顾自地为她盛粥, 轻而易举道,“今晚回来的有点晚, 不然我一个人应付年夜饭,也不
是什么难事。”
听他这么一说, 自毕业后吃惯了外卖快餐的林惊岁瞬间眼睛一亮,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路今越好像抓住她的胃了欸!
举家团圆之际,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喝皮蛋瘦肉粥, 味道出奇的不错, 以至于林惊岁破天荒地吃了两碗, 这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碗。
摸了下撑起来的小腹,林惊岁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眼旁边的路今越,面前搁着的粥都没怎么动,怪不得身材挺不错。
林惊岁想, 如果能拿下路今越,她可以不可以借着路夫人的身份,让路今越勉为其难为她多做些好吃的。
这么一思考,拿下路今越对她来说,稳赚不赔啊。
一合计,林惊岁瞬间斗志满满,望向路今越的眸光如同钓鱼佬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鲸鱼似的,迫不及待想要把他收入囊中。
“看我干嘛?”路今越眼皮一掀,“没吃饱?”
“不是,”她摇头,伸手托腮,“看你长得帅,多看两眼。”
路今越哦了一声,似乎没什么情绪起伏,然后把眸光移向面前的电脑,手指胡乱的翻看着,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勾起的嘴唇,隐匿在洒落的阴影中,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间滴答滴答一点点往前挪,林惊岁瞥到了柜中陈藏的酒瓶,一时之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向来有喝一小杯怡情的习惯,但最近工作忙,还没来得及去酒吧,又因为上次去酒吧和路今越闹出了一点乌龙,她更是好久没有去喝过。
现在无聊,倒是心尖痒痒。
更何况,还是在除夕夜这样最适合庆祝的日子。
天时,地利,就差人和。
林惊岁灵机一动,朝路今越使了个眼色,兴冲冲说,“路今越,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你请我喝酒?”路今越下巴指了下他的酒柜,“请我喝我的酒?”
“那就是你低估了我,”林惊岁自信道,“在下不才,略懂一点调酒技术。”
“调酒?”
路今越思绪翻涌,回到了他回国后的那天晚上,被某人在酒吧当作男模,堂而皇之地调戏。
就这酒量,还去调酒?
他觉得好笑,把电脑合上,起身为她拿酒,“你调,我喝。”
林惊岁初听没什么问题,但再一品味,什么叫她调他喝?
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但她没想太多,起身熟捻的在他身边挑酒,随手指了几样,不仅准确地说出了酒的品种和年数,更是指出什么配上什么能够调出更好喝的味道。
路今越说,“你不像记者,倒像是调酒师。”
“因为试得多。”林惊岁眼眸微暗,眼底染上的一抹落寞转而消散,之后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把这些酒搬到桌上,在林惊岁动手前,路今越摁住她蠢蠢欲动的胳膊,约法三章说,“量力而行,别醉。”
“好啊,”林惊岁眸子一转,她笑说,“路今越,我们玩个游戏呗。”
“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算是你借我这些酒的报酬。”
“报酬?”路今越轻敲桌板,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惊岁望着他,语气真挚地说,“没好处。”
路今越微顿,却见她把倒好的红酒递来,一字一句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我调一杯,谁能喝下去,算谁赢,如何?”
“好啊。”
第一局,林惊岁调了一杯自创的“红梅碰雪”,红酒与白色泡沫交织,泾渭分明,她尝了一口,评价说,“初级。”
路今越来者不拒,一口闷完,望着空荡的杯子点头说,“确实。”
林惊岁说,“那这局我们一人问一个,我先来,你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对面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真心话。”
“好!”林惊岁拍案叫绝,然后绞尽脑汁地问,“路今越,你是不是非常讨厌傅清寒啊?”
“是。”
林惊岁吓了一跳,又探头问,“那你不会恨乌及乌啊?”
她本来是想借傅清寒的面子博取点好感,但没想到路今越这厮对傅清寒的恨这么纯粹啊。
路今越笑得不行,“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可以留着问下一个。到你了。”
“我也选真心话。”
“你向我求婚,是为了什么?”
他说完,兀自放下高脚杯,一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颊,似乎马上就能将她看穿。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么?
林惊岁觉得跟自己提出的问题来比,简直就像是大宇宙怒摔小行星,大巫使出“除你武器”高阶终结小巫。
她手指蜷紧,眼神躲闪。
路今越在她开口前提醒,一字一字咬重,“真心话。”
也许是借酒壮胆,林惊岁也就直言,“我想和你联姻,拿回我父母的遗物,然后和傅家一刀两断。”
“然后呢?”
“就、没了。”
路今越沉默着,然后伸手推了把高脚杯,示意下一局。
林惊岁也不耽误,迅速调好第二杯,“金色威士忌。”
恍若金色的落日与夕阳。
路今越照常喝完,轮到林惊岁时,她喝了一口,酒气逼人,可她还是咬咬牙全部咽了下去。
啪的一下,酒杯落在桌面,林惊岁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林惊岁逮到了机会,她可不会再问些什么小儿科问题,所以直接问,“那如果我对你有价值,你会娶我吗?”
路今越直视她的目光,眼睛中仿佛倒映着夜中的星星,忽而明亮,忽而阴暗。
他微阖眼眸,说,“会。”
林惊岁心一颤。
却听他沉声问,“可你对我能有什么价值,我不缺联姻对象。”
林惊岁视线下移,落在手中的酒杯上,笑吟吟说,“调酒算吗?”
路今越没说话。
“我选大冒险。”林惊岁打算尝试一下另一个。
“下杯酒调完后不许喝。”
林惊岁微怔,“好。”
下一杯,朗姆酒调制的莫吉托Mojito。
路今越接过,几口饮尽,然后在林惊岁面前倒转杯子,滴水未落。
由于这一局林惊岁没有喝酒,所以算她输,她直接说,“再来一局真心话。”
“你有骗过我什么事情么?”
林惊岁下意识想要躲开他的眼睛,握着高脚杯的手渐渐锁紧,她思绪依旧被牵引至那天的求婚现场,彼时她说——我喜欢你。
这句算是欺骗吗?
“有过。”
路今越淡淡地哦了一声,兀自把酒杯递给她,看不出喜怒。
前三局的酒气积攒,林惊岁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她最后调制了一杯血腥玛丽。
林惊岁清楚,这杯她绝对扛不住,但她还是想要尝一尝。
第四局,林惊岁先开口,眼神迷离,她抿唇说,“路今越,我喝完这杯肯定会醉,但我一定会喝完,所以,我可以先问么?”
“好啊,”他单手握着酒杯,下巴轻抬,“最后一局,我选大冒险。”
林惊岁直视他,弯唇说:“路今越,你不怕我让你娶我吗?”
“随你。”
他先喝完,并不在意。
但趁人之危这种事情,林惊岁还是不太想要勉强,所以她只是摇头笑了笑,然后把血腥玛丽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路今越身边。
空气凝住,流通不畅。
林惊岁打了个酒嗝,然后蹲下身凑到路今越身边,像是个迷路的孩子,“路今越——”
“嗯。”
“可不可以——”
“多收留我和除夕一段时间啊。我一个人,还挺无聊的。”
“还有呢?”嗓音低沉磁性,仿佛在循循善诱。
“要不要和我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成为,好朋友。”
路今越噎住,低眸看了眼倚靠在桌边沉沉睡去的林惊岁,心
尖瘙痒,仿佛被人紧紧抓住了心底的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撕扯着,抓不真切。
“只是好朋友么?”男人喉结滚动,眼底似有不甘。
与此同时,零点的钟声敲响,阳台窗外骤然放射出一片片偌大灿烂的烟花,爆竹声声嗡鸣,烟花绚烂,似乎点燃了整个夜幕。
刚刚还在打盹儿的除夕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凑了过来,喵呜地叫着,不停地蹭林惊岁的脚边。
下一刻,除夕猛地跳到一边,而路今越则是顺手打横抱起林惊岁,逆着烟花爆竹往卧室走。
路今越低头,贪恋这一瞬间的温存,虔诚又谦卑,“林惊岁,我娶你,前提是你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属于你的婚姻,不该只是交易品。”
*
路今越刚把醉酒的林惊岁抱到床上,屋内视线昏暗,没有开灯,只能借着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勉强看清地面。
还没等他把她放平稳,林惊岁挣扎着坐起身,双手如八爪鱼的触手般紧紧缠了上来,环绕着他的脖颈,冰冰凉凉的触感,令他脊背一直。
“林惊岁。”他哑声喊了句。
可林惊岁此时如同一个发了脾气的小孩儿似的,不依不饶地缠得更紧,嘟囔道,“嘘,不许凶我!”
路今越看着她,问,“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惊岁抬眼,醉醺醺地朝他吹了口气,酒气四溢,落在男人的额头。
她却轻笑,“知道啊。”
“那你说说,你在做什么?”路今越莫名好脾气地问。
林惊岁上手捧住他的脸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然后打了个酒嗝说,“我在抱我哥。”
“你哥?”男人刚刚温柔下去的脸色瞬间凝固,语气不怒自威。
“你就是我哥。”
“我不是傅清寒。”
“谁说我哥是傅清寒的?”林惊岁撇嘴说,“他不称职,他不是我哥。”
路今越反问,“那我称什么职了?”
“你陪我喝酒。”林惊岁笑笑,凑近他耳畔,小声告密说,“我哥不知道我喝酒了,他也不会陪我喝酒。”
委屈巴巴。
傅清寒不知道她骨子里的叛逆,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路今越哦了一声,眼皮垂下,闷声说,“我可不做你哥。”
“那你做什么?”
“你、”路今越坏笑了下,又吐出一个字,“说呢?”
林惊岁认真地晃了下脑袋,思索说,“我缺个对象。”
联姻对象。
“然后呢?”路今越循循善诱。
林惊岁茅塞顿开,眼睛亮亮地盯着他,“那你做我对象呗。”
“那你喜欢我么?”
“不知道。”林惊岁眸子微暗,“那不重要。”
路今越摇头,伸手捏住林惊岁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深邃黝黑的眸光,他一字一句引导说,“岁岁,婚姻的前提,是你的喜欢。”
林惊岁不以为然,“我喜欢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
“不重要,”林惊岁来了脾气,反驳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路今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眼,自嘲地笑了下,“巧了,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林惊岁沉默着,然后抬手摸上了男人的眼睛,她仰头,借着窗前的淡光,分明地在他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讶然一瞬,又弯唇喜悦道,“你眼睛真好看。”
“为什么?”
“你的眼睛里面,有我。”
路今越心中的一道防线悄然崩塌破碎,他放纵自己逾矩地搂过林惊岁的腰身,一点点靠近,直到额头相触。
林惊岁感受着额间的温暖,本能驱使地想要靠近,然后沉沉睡去。
而那一整晚,路今越的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一句话,“你的眼睛里面,有我。”
*
大年初一,林惊岁睡到了中午才昏昏沉沉地醒来,脑袋晕乎乎的什么也没回想起来。
只记得昨晚她似乎在喝酒来着。
她伸手摸出手机,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查看消息,只见五个未接电话噌的一下弹了出来,全部来自张姨。
林惊岁猛地惊坐起,顿时清醒了不少,她翻身下床,匆匆忙忙回拨过去。
既然是张姨找她,想必是之前的那件事有了新进展。
电话接通后,张姨的声音传来,“二小姐,或许您拜托我找的联姻对象有了新的选择。”
林惊岁一顿,愣然地听着。
“傅总年幼时曾有一个好友,前些年一直在国外留学,与您小时候也有过几面之缘。”
“谁?”
“周家周归,也有意和圈内名媛联姻。”
*
朝阳娱乐在新年假期结束后,正式宣布与路氏进行产业合并,而周氏正是朝阳娱乐的最大董事股东。
所以新年初,两方在朝阳娱乐旗下的写字楼内签署协议。
办公室内,金秘书正井井有条地向各位股东展示大屏幕上的PPT,介绍路氏之后对于朝阳娱乐的规划。
紧接着,周归代表朝阳娱乐发表对新股东的欢迎,以及对于目前问题的分析,“目前我们和傅氏一直保持合作,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温禾。”
路今越目光微凝,落在大屏幕上的温禾介绍上。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似乎回国后和傅清寒见的第一面,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温禾。
这个名字,林惊岁好像也提到过。
周归继续说,“但温禾在座的部分股东也清楚,她不是一个我们能随意控制的艺人,相反,她的性格太过刁钻,砸大量资源在她一个人身上,我觉得是不是有些浪费。”
话音刚落,周归便把视线挪向正中央的路今越,似乎在等他的看法,“路总,我们合并之后,可能就要重新规划与傅氏的合作了。”
现在,股东们在等这个年轻人做抉择,虽说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比路今越年纪大,但论手段与能力来说,他们对于路今越全都是心服口服。
海归新贵,年纪轻轻却能在商业圈与名利场上游刃有余,靠的可不仅是路家家世。
路今越沉默片刻,开口说,“我回国的那天和傅清寒简单见过面,有幸和温禾打过一次交道。”
话至此,所有人都以为路今越是想要同傅氏合作的,不少人也在心中默默酝酿着之后的附和说辞。
直到下一刻,路今越话锋一转,“但捧一位巨星对我们的利益并不大,我们目前所主攻的综艺栏目和公益节目才是重中之重,在这两块内容上,我倒是没发现温禾小姐有什么利益价值。”
商人重利,在他们身上格外明显,尤其是这番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归见路今越已经表明态度,也就明白后续的走向,继续说,“傅氏力捧温禾,旗下也有不少单向发展的艺人,或许我们也可以挑选一些有潜质的新人进综艺,和我们深度绑定。”
“可以参考,”路今越说,“不过,傅清寒不会同意的,他既然决定把温禾捧向国际,也投入了不少成本,不会轻易放弃。”
“那路总的意思是?”
“先不急着下定论,先观摩,看傅清寒的态度。”
“好。”
会议结束后,周归作为朝阳娱乐此次会议的主负责人,自然要留下来主动邀请股东休息娱乐,他诚挚地说,“路总,我特意在休息区设了聚会,就等您了。”
路今越看了眼时间,似乎在考虑。
周归连忙说,“听说路总喜欢赛车,我特意安排了晚上的赛车部分,权当是休息,我请客。”
旁边的金秘书提醒说,“boss,之后的行程不算紧张。”
“你家boss就这么想玩么?”路今越偏头低声说。
金秘书:“boss,我想放假。”
金秘书:老子已经一个月没放假了,连带着春节。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金秘书向来是在路今越忙碌的时候忙碌,休息的时候休息,现在,他快受不了了。
路今越:“……”
见路今越最后同意下来,周归大喜,又低头看了眼手机,说,“哦对了,路总你稍候,我去接一下女朋友。”
金秘书向来机灵,恭喜道,“周先生年轻有为,嫂子一定也很优秀吧。”
“她当然也很优秀,”周归喜上眉梢,谦虚说,“不过我们还在发展中,关系有待升温,
如果以后有机会订婚,一定请两位来喝喜酒。”
说罢,周归让路今越两人暂时在商务休息区等候,然后自己快步离开,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去接女朋友过来。
路今越低头看着聊天记录,置顶的那一条始终没有弹出消息提醒,他再次点进去,两人的聊天页面停留在除夕夜那天。
金秘书忽然掏出一块质地纯正的琥珀,交给路今越说,“老爷子托我给你带过来的,他说您经常不回去住,想给你也没办法。”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路今越接过,在手中把玩说,“但还是告诉他一声,这些东西给我没什么意义。”
“这不是给您的。”
“那是给谁的?”
“您之后的女朋友。”金秘书说,“算是新年礼物。”
“……”路今越头疼道,“他是不是想孙媳想疯了?”
“您谅解一下吧,毕竟老董事长总不能去催您亲弟弟吧。”
那小少爷才十岁。
金秘书想了想,又补充说,“老董事长说,这块琥珀是他亲自去开过光的,迷信一点的说法是,他还能帮您快点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路老董事长年纪大了以后就爱整饬一些稀奇古怪的古玩儿,难免受其影响。
“亲自开过光?”路今越觉得好笑,反复在手中把玩,满是不屑,“老爷子是去拜了月老么?有那么神?”
他拿起来对准玻璃门外的光线,想要仔细看看里面的东西。
但刚举起来,余光便瞥到了玻璃门外走过的女人,简单编了一个披肩发,笑容干净有韧劲儿。
路今越微怔,视线交错的瞬间,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欸,那不是林小姐吗?”金秘书望着玻璃门外的女人说。
路今越低头,手中温热的琥珀提醒他这不是看花了眼,他弯唇笑了笑,心说:老爷子开光倒是开得挺灵的。
下一刻,金秘书又看到林惊岁身后跟着的周归,伸手扶了下眼镜框,狐疑道,“boss,原来林小姐是周先生的女朋友啊,您逾矩了。”
路今越眼底的笑意一扫而散,嘴角勾起的弧度也瞬间僵住,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身后的男人。
女朋友,林惊岁?
周归缓缓而归,他亲自为林惊岁开门,然后让她暂时在旁边等待,小声问,“岁岁,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呃不是,”林惊岁愣了下神,没料到能在这里遇到路今越,但她还是强壮淡定,礼貌道,“我就是有点饿了。”
“再稍等一会儿,我们就能去吃饭了,我已经安排妥当。”
“好。”林惊岁点点头,然后下意识避开沙发上某个脸色阴沉的男人,不明所以。
“岁岁,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路今越路总,”周归笑着说,“路总,这是——”
“我认识。”路今越开口打断,又说,“不过没有周先生和林小姐的关系熟。”
周归一噎,尴尬地笑了笑,“那正好一会儿一起去玩儿,大家都认识一下。”
“我就不——”林惊岁试图抽身。
但还没等她说完话,路今越率先开口,皮笑肉不笑道,“不是说要去玩赛车么?不走?”
周归猛地一哆嗦,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路总对他的语气由欣赏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透着一股冷冷的杀气,逼得他心惊。
“这就出发。”他小心翼翼地回想着自己行为上的过错,然后转头吩咐负责的经理去准备后续的事情。
前往赛车场的路上,林惊岁本打算坐在周归的后座,把事情说清楚,但是出了点意外,周归必须临时回公司把文件签署完。
为了不耽误进程,周归只好麻烦路今越,暂时把林惊岁捎到赛车场。
林惊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要拒绝。
但路今越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淡声说,“林小姐不给面子。”
周归劝道,“岁岁,路总不会为难你的,相信我。”
“借你吉言。”林惊岁可怜巴巴地叹口气,然后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踏入后车座,使劲儿缩进角落。
不多时,路今越也迈进车内,气压骤然降低,如同坠入冰窖似的,寒意弥漫。
林惊岁出声缓解了一下尴尬,“这天真冷呐哈哈。”
“冷么?”路今越视线不改,“挺热的,你不觉得?”
“你说得对。”
“认识多久了?”路今越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林惊岁如实回复,“三天。”
三天就发展了关系,路今越磨磨牙,冷嗤一声,“林记者效率挺高的。”
“干我们这行的,没效率是要喝西北风的。”
“……”
驾驶位置的金秘书稳稳开车,他透过后视镜往后扫了一眼,心说:呦呵,这中间间隔的位置倒挺开的,敢情是给他留得吗?
都这么尴尬了,他家boss能不能坐到副驾驶去啊。
林惊岁觉得自己大概率又说错话了,索性拉下脸皮主动发了条消息,【你会开赛车啊?】
【Lstar:有事?】
【LJS:没有,随便问问。】
发完,林惊岁立刻翻看文档查询相关情况,如果对方生气了,该怎么办。
《追夫小妙计》tips21——如果他故意不理你,耐着心哄一下,关键点一定要不吝啬地夸赞,男人嘛,勾勾手就过来了。
林惊岁不可置信地看了两遍,抿唇咽了下口水,最后还是退出。
这都什么破计谋啊?
【Lstar:哦。】
她打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硬着头皮发了句,【路今越,我觉得你开赛车一定很帅!(大拇指)】
路今越没回复,只是懒懒地靠着角落看手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LJS:听说赛车场的赛车安全设施挺高的。】
【Lstar:然后呢?】
【LJS:我能坐你副驾驶吗?】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呦呦呦,女朋友~
第23章 23 吃醋
23
发完消息后, 林惊岁小心翼翼地斜眼睨他,然后端正坐好,静待手机提示音的响起。
但是等了许久, 直到路今越收了手机,她也没收到回复。
林惊岁叹息, 默默找金秘书聊天, “金秘书,你开车技术真不错。”
挺稳的。
金秘书如临大敌, 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金秘书只好尬笑,“在驾校学得比较认真, 林小姐没有考过驾照吗?”
“考过。”
“哦。”
“但没考过。”
“……”
金秘书试探地问, “那要不您再考一遍试试?”
林惊岁自顾自讲起来自己考驾照的事情, “我很认真地学了,可惜教练语气有点不好。”
“语气不好那就是教练太没耐心了。”
“我也觉得, ”提起来考驾照,林惊岁就气愤, “那年十八, 心高气傲去考驾照,教练问我多大了。”
“十八啊。”
“对啊, 然后他说才十八就活够了吗?我肯定说没有啊。”
“教练怎么说?”
“他说没活够不踩刹车。”
“……”金秘书抬手, 象征性地擦了擦冷汗。
林惊岁关怀道, “金秘书, 您热吗?”
“我冷。”
“噢,”林惊岁又说,“我就是有次想试试赛车的漂移感嘛,然后速度稍微快了点, 教练就指着前面的一个人,问我看到了吗?”
金秘书:“你没看到?”
“我看到了。”
“然后呢?”
“他说让我撞死他,我说我不敢,我才十八,还年轻。”
金秘书也附和说,“这教练怎么这样啊?引诱人犯罪啊,报警吧。”
林惊岁说,“我当时也这么想的,但是教练说,‘不敢还不踩刹车’。”
“……”金秘书沉默许久,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后来我隔了一年再去考驾照,但是那个驾校教练已经不在了。”
“不、不在了……节哀。”
“不是,”林惊岁补充说,“他出车祸了,被他一个学员撞到了,我特意去医院看望了一下他,但教练一点都不难过。”
“为、为什么?”
“教练说,早晚会出事,他悟了。”
“……”
林惊岁又问,“金秘书,你开车这么稳,要不然我跟着你学。”
金秘书差点一口气噎住,经过刚才那一番对话,金秘书确认,要想教会林小姐点东西,首先命要够硬。
这哪里是要他教车,分明是要他命啊!
他这点薄命根本承受不住,连连推辞说,“林小姐,我车技真不行。不如我家boss,他也玩赛车,肯定和您很有共同话题!”
路今越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双臂,听旁边的林惊岁絮絮叨叨地讲着她以前的故事,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里。
眼见话题又抛给了路今越,林惊岁瞥了他一眼,顺口接道:“那路先生,我有幸能坐你的副驾驶观摩一下么?”
金秘书现在只顾得住自己的一条小命,根本忘记了自家boss不喜欢同异性近距离接触的事情,尤其是有意想要接触的人。
他见林惊岁已经开口,连声点头说,“对啊对啊,好主意。”
路今越顿住,偏头压抑住翘起的嘴角,旁若无事地嗯了声,算是同意。
林惊岁眨了眨眼睛,感到几分意外,她转过头去看窗外风景,喃喃道:“今天天气,还不错。”
适合开车出游。
*
赛车场上,路今越已经迅速换了身专业赛车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灰白色的头盔夹在腋下,他没给自己戴上,反而径直走向四顾张望的林惊岁。
他手轻抬,顺手把头盔扣在林惊岁的头上,替她戴上。
甚至就连金秘书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只是觉得自家boss还是挺暖的。
不过这暖意,boss他从未对他表露过罢了,金秘书竟然颇有感慨——但凡放个假都不至于让他这样想。
末了,周归姗姗来迟,也顺利换上了赛车服,过来主动和路今越打招呼。
“路总已经整装待发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堵车,来得有些晚了。”
周归又看向林惊岁,说,“岁岁,你同我一辆车吧。”
林惊岁连忙摆手,还没等她说话,路今越已经微笑着开口,“周总,刚才来的路上林小姐说想要跟我请教一下赛车的技巧。”
周归接话道,“那正好,我也可以教你啊岁岁。”
路今越脸色一沉,“周总,但是我也已经答应了林小姐,不然您暂时割爱?”
话已说至此,周归自然明白了路今越话中的意思,但他还是心有不甘,视线落在林惊岁身上,他问,“岁岁,你真的要同路总一辆车吗?”
“路总不会为难我的。”林惊岁往路今越身边悄悄地挪了一步,“这不是周先生您说的吗?”
周归一噎,只好同意,他暗暗握紧了拳头,面上依旧笑如春风。
上车后,林惊岁率先系好了安全带,脑袋上的头盔更是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生怕自己这条小命就此栽在这里。
驾驶位置上的路今越调整好后视镜,然后透过镜子看了眼手忙脚乱的林惊岁,他淡声说,“怎么,害怕?”
“第一次开赛车,没怎么接触过。”林惊岁老老实实坐好,如实回答。
“哦。”
林惊岁瞥他,心说: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如果周归在旁边,大概率会很深情地说,”林惊岁清了清嗓子,哑着嗓音模仿说,“不要怕,我保护你。”
惟妙惟肖。
路今越轻嗤一声,冷笑说:“呦,那你还怪了解他的,怎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到他旁边?”
本来想刺激一下他,林惊岁才特意那样模仿,书上接着怎么说来着——循循试探。
林惊岁嗯了一声,“那你想要我坐在他旁边,还是留在你身边?”
黑色头盔下,男人眼睫微颤一瞬,他闷声开启发动机,“想走也不行,晚了。”
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可话里话外却有种莫名的拉扯情愫,牵扯着林惊岁的心跳,伴随发动机的轰鸣,扑通一下。
路今越曲起手指敲了下她的头盔,眉梢微扬,“准备好。”
下一瞬,林惊岁只觉有股无形的推压力将她整个人摁在座位上,眼前的视野蓦地开阔朗然。
周遭的事物迅速在身边划过,她仿佛全然抽离了身躯,脑海中掌控刺激与激情的激素迅速分泌。
路今越熟练地握紧方向盘,他心生一股无名的坏意,像是一颗恶魔的果实种子生根发芽,促使他想要借此捉弄一下从未接触过赛车的林惊岁。
他单手攥紧方向盘,然后旁边的手下意识去扶有些六神无主的林惊岁。
林惊岁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好似一剂安神剂,让她缓解了不少,她依旧强撑着没有喊叫,保持冷静。
也算是身为记者的素养。
如果要求她此刻在车上报道一条新闻,恐怕她也能讲两句。
“想赢么?”他视线不改地问。
“啊?”
男人长手搭在方向盘上,慵懒松散,侧目问,“赛车,你想赢么?”
林惊岁有一瞬间恍惚,因为许久以前,她似乎也听过路今越对她问过相同的问题——你想赢么。
路今越的视线描准了先他们一步离开的周归的赛车,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恶趣味道,“林惊岁,我们如果超越了周归的车,你说周归会生气么?”
林惊岁握着他的手骤然一紧,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嵌入了男人的肉里。
她目视前方,隐约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在下一个弯道处,路今越没踩刹车,丝毫不降速地把方向盘打到底。
耳畔传来清晰锐利的嘶鸣声与摩擦声,林惊岁视线稍移,透过后视镜瞥到那辆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车。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路今越侧目看去,一双向来深情的桃花眼却在那一刻盛满了挑衅意与不屑感。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周归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游刃有余地甩开他,疾驰而去,只剩下漫天尘土阻碍了他的视线。
一股无名的火气在心中蔓延,周归把油门踩到底,瞄准前车尾,名为男人胜负欲的东西在心中扎根滋生。
可意外总是先一步到临,周归由于太过心急,在弯道处没控制好,导致赛车重心不稳,原地打滑转了好几圈。
索性及时熄火,否则恐怕就真的要侧翻。
周归一阵心悸,抬眼看去,遥遥领先的路今越早已率先冲向终点。
直到到达了终点,林惊岁也有种飘飘然地不真实感,她强忍着反胃与恐惧感,无力地摊在座位上。
望着男人在她车窗外的坏笑,林惊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故意赢吗?”路今越偏头说,“那是他太菜了。”
林惊岁强撑着身体回怼,“谁说这个了?”
“那是哪个?”路今越俯身凑近车窗,两只胳膊松散地搭在车框上,像是堵住了林惊岁下车的路。
她对峙道,“你故意——”
林惊岁一噎,喉中的话也说不出来,索性闷闷地开车门要离开。
刚一落地,眩晕感便涌上大脑,直捅心口,林惊岁没控制住,下意识腿一软就要往后倒去。
路今越抬手扯住她往后仰的胳膊,修长的指骨微微使劲儿,纤细的身影便拥入怀中,轻轻地倚靠在他胸膛前。
林惊岁气急,脱口而出,“路今越,你撒开我,我跟周归回去。”
提起来周归,路今越刚浮现的笑意顿时凝住,他冷下脸,然后嗤笑说,“周归?”
他撩起眼皮往赛场中央扫了眼,云淡风轻,“恐怕他现在没法带你
走。”
“你什么意思?”林惊岁后退,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赛场上熄火的车,稍作反应,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她往前走,说,“不行,我去看看他受伤没。”
路今越没松手,微微使力,漫不经心地锁住她,“就这么舍不得?”
“人命安全最重要。”林惊岁只觉他幼稚,“在不过去,闹出了事情,我也刚好就地报道工作了。这个时候,我可懒得加班。”
“他没事。”路今越好心情地解释,“只是熄火了而已,但是刚刚弯道超车的时候,他可能车内晃荡了一下,受了点擦伤而已。”
看来,加班比周归重要,路今越扬眉,给金秘书打了个电话,“你带周归去医院检查一下,哦对,细细检查,不着急,医药费算我们的。”
“不着急”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林惊岁这才松了口气,甚至忘记了手腕上紧紧握着的那只手,现在也没有松开。
天色昏暗,蓝色幕布升起,夕阳的尾巴在赛道场上拖长,身影倾斜。
林惊岁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场地内两人紧靠的身影,她微怔,脑海中又浮现赵钰宁在文档内嘱托过的话。
有所亏欠,方能有所补偿。
她灵机一动,心中暗暗对周归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怒气冲冲地反攥住男人的胳膊,“路今越,你把我男朋友弄走了,他现在还要住进医院,那谁陪我去欢乐谷坐摩天轮啊?”
“你还打算和他去坐摩天轮?”
“不然呢?这种事情不和男朋友一起做,难道和你啊?”
“我怎么不行?”路今越气急反问。
“你是我男朋友吗?”
“不算吗?”
“……”
林惊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眼睛上下扫过,打量着脸色铁青的男人,她顿时恍然大悟。
已知路今越此刻神情奇怪,阴阳怪气,冲动无理智,且十分不爽。
根据《追夫小妙计》收录的症状记载,林惊岁得到一条确认无疑的结论。
下一刻,林惊岁上前一步,凑近他,仰头直视路今越的眼睛,竟看得他有几分心虚。
“路今越。”
“嗯?”
“我都知道了!”她信心满满。
路今越不屑一顾,“你又知道了什么?”
“你吃醋了。”
“我吃醋——”路今越噎住。
只见林惊岁好心情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迎着野风吹散额头热意,脸上满是对自己猜测内容的自信与得意。
路今越也气笑了,他摘下头盔,拨弄了一下黑发,然后抬脚自顾自离开,墨发遮掩住了他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留下身后的林惊岁满心欢喜地计划之后的内容。
但林惊岁没听到的是,被风声掩盖住的那句,“你猜对了。”
*
“这次押宝,我选路今越。”
同学们交头接耳,纷纷讨论着这次三校篮球联谊赛的MVP选手。
但立马有人提出质疑,“路今越虽然强悍,但是听说前不久打架受了伤,这次不一定能撑住三中的主攻手进攻。”
“那个人我也听说过,周归嘛,他打篮球也挺厉害的,人家还是玩赛车的,胜率还是挺大的呢。”
“我靠,那今年这场篮球赛我必看不可啊。”
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中,林惊岁拎着一包衣服从后门出去,然后再次默默地走近换衣室。
换衣室内,林惊岁看着镜子里倒映出自己的脸颊,好似染上了一抹夕阳余晖,视线下移,袋子中的啦啦队队服布料单薄。
她几次三番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换上。
但是没办法,由于赵钰宁家里有事情,提前几天就请好了假,没能来参加此次篮球赛的啦啦队。
为了不影响队形,她只好拜托林惊岁替她上场。
林惊岁有舞蹈基础,而且经常陪赵钰宁参加啦啦队的训练,所以自然有几分印象。
短短两天时间,经过加强训练后,林惊岁已经能跟得上啦啦队的队形了。
而且由于自幼就参加各种舞蹈比赛,林惊岁并不怯场,反而在上场之前都是一种平和的心态。
唯独面对这套衣服,林惊岁呆楞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换衣室内磨磨蹭蹭,思索着要不要再晚会儿掐点出去。
但是不行,林惊岁还要提前去李老师送卷子。
林惊岁刚下楼,一楼满是来来往往急匆匆的学生,商量着一起去看球赛,正成群结队地往赛场上走,唯独林惊岁在逆着人群往另一个方向走。
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
她找到一楼语文办公室,然后敲开了门,开门的正是焦急在等待她的李春。
李春是七班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语文学科教研室本次周测的出题人,但由于篮球赛的冲突,本次周测取消,改为周末作业。
“李老师,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小问题,”李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欣赏说,“果然是青春活力呐。”
李春老师虽然是年纪比较大的女老师,但是思想上并未脱钩,反而经常鼓励女生们展现活力,“啦啦队训练辛苦吗?”
“不辛苦,”她摇头,半开玩笑说,“比起学习来说,还是挺轻松的。”
“那就好。”李春把数完的卷子给她,又说,“不过你一个人应该发不完,这样吧,你先去帮我送清北班的,然后剩下的我再去找人。”
“嗯,没问题。”
清北班的位置离操场方向很近,所以林惊岁也就直接顺着人群往一班的位置走。
精准地找到清北一班的班级标签后,林惊岁站在门口试探地往里面张望,思索着要不然随便找个人把卷子递进去得了。
可由于大家都在专注讨论事情,林惊岁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一时之间停顿在原地。
“三校联赛,好像有个赌注,说是失败的学校,啦啦队要给胜利者跳他们指定的舞蹈。”
“卧槽,这侮辱性这么强吗?咱们要是输了,啦啦队的女生岂不是要记恨死篮球队。”
“那可不是,而且我还听说,他们最有实力争夺冠军的三中,定下的惩罚是让我们陵川一中的啦啦队跳女团舞。”
“真的假的?”
“我朋友是是三中篮球队的,前两天就跟我说了这件事,那还能有假?”那人接着说,“毕竟比赛结束后还有半个小时的娱乐时间,大概率就是准备这些。”
“他们口气好大啊,半路开香槟,不怕打脸吗?”
“咱们班路今越在不是篮球队么?”
“但他前段时间受伤了,不是因为校外打架吗?能撑住对面的进攻?”
“不清楚欸。”
“欸对,他人呢?”
林惊岁正打算趁这个插口去找人传卷子,发顶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质疑声。
“同学,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林惊岁猛地一惊,立刻挺直张望的腰身,回眸定睛一看,“路今越?”
男生身穿27号篮球服,线条流畅的脖颈下隐约露出锁骨,细散的碎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高大的身影极有压迫感,此刻正微低头看她。
“哦。”路今越抱臂,倚靠在门框旁,扫了她一眼,队服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身材,皮肤白皙,裙下的两条小腿细致匀称。
他收回视线,说,“林惊岁?啦啦队的?来我们班,找人?”
“找你。”林惊岁应答如流。
路今越一噎,就看林惊岁忙不迭地把手里的试卷交到他手里。
“你们班的卷子,李老师托我来送的。”林惊岁说完,想要迅速抽身离开。
可清北班班内的男生早已经冲出来,勾肩搭背地拦住她问,“欸仙女姐姐,你是啦啦队的吗?你们有练习过其他的什么舞蹈的吗?”
“没有。”但林惊岁向来不喜欢这个称呼,皱了皱眉说,“我不是什么仙女姐姐。”
钟皓挠挠脑袋,笑说,“抱歉啊,论坛上都这么说,习惯了哈哈。”
“那完了,这要是输了,铁定要现场学,那不妥妥黑历史吗?”另一个男生感慨说。
林惊岁也听了个大概,倘若他们输了,压力就真给到她们啦啦队了。
思及此,她下意识看了眼身旁夹着篮球的男生。
路今越伸手把头发往上撸了下,然后半开玩笑地问了句,“你
想赢么?”
想赢么?
那肯定是想的,她可不想要当众去学什么女团舞,然后给对面的学校队伍看乐子。
林惊岁点点头,又实话实说,“不过,我想不想又没有用。”
钟皓立刻补充说,“怎么会没有用呢,你是啦啦队的啊,加油打气最重要了。”
说着,他还用胳膊肘戳了下旁边的路今越,然后眼神示意说,“你说对吧,路哥?”
路今越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转了下手指上的篮球,说,“不好说。”
“我靠?”
“哥,你疯啦?”钟皓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特么能是路今越说出来的话?
或者说,路今越这样惯会装逼的人既然能说出来“不好说”这样模糊的字眼?
“没疯。”路今越淡声说。
“那是为啥不好说?”
路今越有意无意地撩起眼皮看了下身畔的女孩,然后若无其事地吐出来三个字,“肋骨疼。”
“肋骨——”钟皓噎住,颇为无语地看他“装可怜”。
林惊岁忽的回想起来,前段时间在酒吧的事情。
她蓦地回忆起,彼时路今越为了保护她,一个人留下拦住那些常年打架斗殴的混混们。
难不成,肋骨疼,是因为上次打架留下的伤?
怪不得两个班讨论的时候,都有提起过路今越受伤的事情。
一时间,林惊岁心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愧疚意,促使她开口友好地问,“你,哪根肋骨疼?”
“?”
一群人愣住,这问题,有点暧昧了。
偏生路今越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自顾自地回复,“腹肌左边从上到下第三根。”
末了,他又颇为没脸没皮地问,“怎么,你要帮我揉揉?”
林惊岁沉默住,抿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我赔你点医药费吧。”
钟皓听两人这么一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可置信看着林惊岁,“咋的,你打伤的?”
林惊岁无语地看他一眼。
路今越说,“跟她没关系。”
“那更完啦!”钟皓嬉皮笑脸说,“路哥放弃了,game over,各回各家得了,我去写卷子。”
话音刚落,钟皓抱着试卷就钻进教室,似乎对这场篮球赛彻底失去了信心。
林惊岁抬脚也准备离开,身后的人又喊住他,微微扬起下巴,问,“所以,这场比赛,你想赢么?”
她侧目说,“想,你会赢么?”
反正,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作失败的队伍去给对面学校跳女团舞,而且,尤其是对面的队伍中有周归。
思及此,林惊岁鼓起勇气,说,“路今越,这场比赛,你不要输给三中。”
只要不输给三中,只要不输给周归,其他的,都可以。
她和周归有仇。
“我想赢。”
他顿了下,收回视线,“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肋骨,疼~
林惊岁:(假装淡定)姐有钱,姐养你
第24章 24 情书
24(三合一)
比赛前的抽签, 一中与三中在第一场晋级赛的时候就直接碰上。
双方剑拔弩张,啦啦队更是丝毫不减气势。
三中的周归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人指着他说, “那是三中的老大哥,周归, 看见了吗, 对面最高最壮的那位。”
林惊岁破天荒地梳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后脖颈, 仿若优雅的白天鹅, 明眸皓齿。
在啦啦队上场期间,两队在休息区准备, 路今越仰头喝水, 喉结滚动, 晶莹的水珠顺着唇边落下,他不经意间抬头瞥了下场上, 恰好看到了最亮眼的那个人。
蓦地,他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 只是站在那里,任何人都比不了。
下场时, 林惊岁在陵川一中的休息区捕捉某人的身影, 却恰好瞧见三个女生结伴在休息区内给路今越送水。
她什么也没想, 只是希冀着, 只要他能赢,欠他的那根肋骨,她一定好好补偿,哪怕亲自煲汤也行。
因为周归, 她认识,且结下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仇。
*
初中时期,林惊岁同傅清寒在鹿宜附中上学,彼时傅清寒的身边有一个经常跟在身后打闹的男生,就叫做周归。
那段时间正是傅周两家合作新项目的时候,周家自然希望周归能够攀附上傅清寒这条线。
而想要接近傅清寒,最好的方式就是贿赂傅清寒身边的小跟屁虫,林惊岁。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傅清寒只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还算是客气友好。
初二那年,周归约傅清寒打了一场篮球,然后中场休息的时候,周归一眼锁定人群中的林惊岁。
他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主动抢走她手里的水瓶,自顾自拧开喝了起来。
一时间,无论是篮球队的男生,抑或是看热闹的学生,全都呆楞住,不明所以。
连带着林惊岁也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准备给傅清寒的手,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林惊岁冷着脸说,“赔钱。”
“赔钱?”
周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水瓶拧好重新丢给他,然后说,“咱们俩的关系,你这瓶水不给我给谁啊?”
“……”
林惊岁余光看到傅清寒的注视,刚想要解释什么,却见他侧过头去,似乎根本不在乎。
她咯噔一下,拿着水瓶的手蓦地攥紧。
周归侧移,挡住身后的傅清寒,挑衅道,“林惊岁,做我女朋友呗。”
林惊岁大为震惊,但她依旧好脾气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你这里是不是?”
有问题。
篮球场上的同学瞬间哄然大笑,有看热闹地喊同意,也有唏嘘感慨地说,“别装啊林惊岁,你不是还给周归写了封情书吗?”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落在傅清寒的耳中,引起他不悦地皱眉。
林惊岁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些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怎么传出来的,她一概不知,只是思索着如何像傅清寒解释这一场乌龙。
他向来讨厌自己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触碰他底线的事情。
周归痞笑道,“咱俩试试呗,到时候你哥就是我哥。”
“我错了,”林惊岁冷声说,“你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顿了下补充,“你像是疯了。”
说完,林惊岁没有一点犹豫,顺手把那瓶被他喝过的水丢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周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朝大家挥手解释说,“让大家见笑了,我女朋友有点害羞腼腆。”
又是一阵起哄声。
自那天起,周归和林惊岁“早恋”的事情便传遍了附中,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孤立她,把她作为一个典型的坏学生,归为堕落的不良少女代表。
事情甚至传到了老师的耳中,以至于林惊岁的班主任特意去单独私聊了她,警告她要拒绝这段关系。
林惊岁性子倔强,她没做过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承认。
班主任却说,“三班的班主任已经问过周归了,这件事的最开始就是他收到了你的情书,情书都已经到我手里了,还能有假吗?”
那封情书被丢在了林惊岁脚边,她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捡起来看。
情书的内容缠绵悱恻,字迹也确实和林惊岁平常的作业字迹一致,的确像是林惊岁精心准备的表白情书。
林惊岁愣住,脑海中蓦地回想起前两日温禾对她的请求,她托林惊岁帮忙写一封情书,并未指明情书所送的对象,借辞说“她文采不够”。
原来那封情书的作用,是在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朋友,会在非常普通非常意外的一件事情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朝自己背后捅了一刀。
偏生当你回头看到那人
是她时,哑口无言,不知反驳。
因为这件事从布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人的哑巴亏。
温禾不会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更不会承认这封情书是她送给周归的,同样的,周归更不会帮林惊岁说话。
没有人相信她。
林惊岁攥紧那封情书,她犹豫片刻,再次倔强地开口,“老师,这封情书的确是我写的。”
班主任失望地看着她。
“但不是给周归的。”
林惊岁话锋一转,“上面没有任何和周归有关的元素,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的东西拿走的。并且占为己有,老师,这算是偷窃吧。”
既然她们故意闹不痛快,那就别怪她找茬。
“那是给谁的?”
林惊岁抬眸,平静道,“给隔壁学校。”
“谁?”
“路今越。”
班主任一怔,因为她很清楚这个路今越并不是编出来的名字,而确确实实是隔壁学校格外突出的天之骄子。
她依旧有些怀疑,又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惊岁面不改色说,“小学一年级,我做我前桌,然后,我揪他头发,把他欺负哭了。”
“?”
“后来我们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班主任哑然无声,但对这段古早历史抱有怀疑,“呃——”
当然,这段自然而然地是她杜撰出来的内容,毕竟小学一年级的事情,任班主任再有心想去查询也无可奈何。
林惊岁自然不能只拿这一段去糊弄,旋即又脱口而出,“我哥和他是朋友,我认识他,他长得帅,成绩好,很优秀,另外,他还有钱,我就喜欢上了。”
一整段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有种背课文的熟练与生疏感。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掩藏,但林惊岁都已经把她哥傅清寒搬出来了。
她也不好意思多说,只严肃地警告说,“初中时期早恋是违反校规校纪的,这种事情按学校处理方式,是要请家长的。”
听到请家长,林惊岁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为什么?”
“学校的规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林惊岁有条不紊道,“我只写了一封情书,情书还没有送出去,就被偷走,我没有早恋,凭什么要请我家长?”
她说的在理,倘若林惊岁是对的,那么确实不构成早恋的行径,学校的规定只是早恋的人需要请家长。
但是对于这种“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情况,还真是有点难说。
毕竟青春期的悸动都是难免的。
林惊岁见班主任有所犹豫,又提醒说,“老师,这件事一没影响我学习,二没影响身边的同学,但周归同学偷窃我东西且大肆造谣的事情,我不会轻易原谅的。”
听到这话,班主任一改刚才的质问与怒气,劝道,“既然这件事是个乌龙,那么我们就各自退一步,我们不再追究你的早恋,你也不要再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林惊岁沉默,向来安静乖巧的女孩换了一副鱼死网破的神情,转而又重复说,“老师,我没有早恋。”
“这件事不是你说的算。”
“那谁说的算?”林惊岁再次反驳说,“这盆脏水,我不接。”
“林惊岁!”
她头一次在学校老师面前搬出来傅家,“老师,您得罪不起周家,就得罪得起傅家么?”
班主任气急,“林惊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猜猜看,我养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后,会相信谁。”
半晌,班主任说,“好,这件事就此停息,我会把事情原委告诉三班班主任,让周归给你道歉。”
“不够。”
“什么意思?”
“老师,这远远不够,”林惊岁说,“他对我的造谣,远比早恋对我的影响更深,你知道的,我养父母不会允许我出现这样不好的名声。”
“那你想如何?”班主任头疼。
“我要他在全校人面前向我公开道歉,我要他也深受舆论风波,我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没这么想过,老师,”她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林惊岁撕下了平日里温和无害的伪装,然后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个乖乖女,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中考,以至于林惊岁在高一的时候选择去国际高中就读,既是因为那里认识她的人少,也是她想要暂时远离傅清寒,从而平复那份情书带给她的阴影。
那份她带有私心,以傅清寒为对象写下来的情书。
而这个秘密至今无人知晓。
*
整个上半场,三中的攻势一直很猛,由于周归故意撞到路今越的伤口处,导致路今越的伤口复发,暂时下场。
三中领先了陵川一中不少分数。
围观的陵川一中学生不禁暗暗焦急,不少押宝的同学甚至有些后悔,想要再次压到另一方,毕竟他们压下的赌注可不少。
女生们也有不少愁眉苦脸的,纷纷议论说,“他们那个投篮的大高个儿好恶心啊,怎么故意撞路今越?而且还把他弄伤的这么严重?”
“难道他也清楚路今越受伤的事情?”
“不过路今越到底怎么受的伤啊?”
“听说是在校外打架。”
“啊?路今越不就是平常混了点吗,以前没听过他打架啊?”
“谁知道呢?可能发生了争执口角?不过路大少爷能受伤也算是奇事一件了,保镖能不能干啊,不能干走人可以吗。”
“就是,耽误了本场MVP拿下决赛。”
林惊岁默默听着,眼中视线却紧随着篮球场上的那颗球,她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焦虑与担忧,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球场上的得分比变动而跳动。
唯独那抹愧疚意越来越浓,渐渐将她包围。
她不知道的,原来那天离开的时候,他是这么难受的么?
裁判吹响哨子,哨声勉强把窒息的林惊岁拉了出来,比分停留在5:2中,路今越没上场。
中场休息阶段,啦啦队再次上场。
林惊岁心不在焉地跳着。
结束后,对面休息区的高个儿男生径直朝她走过来,挑衅似的问,“林惊岁,原来你在啦啦队里面,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林惊岁白了他一眼,然后冷声说,“有事么?”
“没什么,”他得意地看了眼计分器上的分数,笑说,“今年我们联谊赛胜利者有个奖励,悄悄告诉你,如果我们赢了,那么你们啦啦队就要去学女团舞,给我们看。”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给我们看”,意味不言而喻。
林惊岁蹙眉,烦躁地想要离开。
周归扬起下巴喊住她,得意道,“林惊岁,当年你骗了老师,说情书是写给路今越的,那么,刚好他就在对面的队伍里,不如我们打个赌?”
提起当年的事情,林惊岁回眸,紧了紧拳头,“什么赌?”
“如果我赢了,你可以不用跳女团舞,”周归说,“干脆直接做我女朋友得了。”
林惊岁气笑了,她再次抬手指着太阳穴的地方,歪头看他,“周归,你这里,一如既往的有问题。”
“林惊岁,你别不知好歹。”说完,周归忽的轻蔑一笑,“还是说,你对路今越,根本不自信啊?”
“好啊,”林惊岁莞尔一笑,“激将法,也不是不行,赌就赌,谁怕谁?我输了做你女朋友,那你输了怎么办?”
他撂下大话,“任你吩咐。”
林惊岁也不客气,“周归,如果你输了,不如就光着膀子在我们操场上,跑十圈,敢么?”
周归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
的小姑娘做事下赌会这么狠,但他还是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裸奔就裸奔。”周归说,“反正,我今天赢定了。”
林惊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其实她才是最忐忑的那一位,意气用事。
她想要让周归输,然后颜面尽失,但她忘记了思考,倘若路今越真的输了,该怎么办。
所以,她沉默着。
“那可不一定。”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令人心神安稳的朗润嗓音。
林惊岁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在场下休息的路今越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极具攻击性地望向对面的周归,身上的那股蛮劲儿与不驯的气味明显比周归更足。
周归似乎没想到路今越会主动掺和进来,“你是路今越?”
“怎么,不像?”
“哦,”周归说,“那你输定了。”
“哦,”路今越挑眉,“是个白日梦。”
依旧嘴毒。
不知为何,他一出口,就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畔,林惊岁的心就能安稳不少,就好像是心口的一弯湖水,遇到了挡风的树群。
林惊岁忍不住笑了笑。
周归刚想要再说些什么,三中的教练的怒吼声就已经传了过来,“周归,你干嘛呢?”
最后,周归只冷哼一声,撂下一句“赛场上见”,然后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路今越也该回去准备。
林惊岁不受控制地喊住他,“路今越。”
男生回头,“什么?”
她视线落在他肋骨处,温声提醒,“你不舒服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路今越没忍住,单挑眉看她,“我以为你会对我说加油。”
“那是一方面,”林惊岁莫名的平和下来,“赌注是我下的,和你没有关系,但你的身体受了伤,万一骨折,影响还是蛮大的。”
“所以,你不想赢?”
“我想赢,但不是拿你的身体健康去换。”
林惊岁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而且,周归不知道为什么,故意往你的肋骨处捅,像是知道你受伤的事情。”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
周归的那点卑鄙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巧了,我也想赢。”路今越说,“在篮球场上,可以有赢我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周归。”
这话乍一听却是高傲,可再一听,却并不自负,路今越就是这样的人,耀眼,但不锐利。
林惊岁平静的心,再次悦动。
下半场上角逐依旧热烈,可蓦地,林惊岁不再慌张,好似他说的话像是定心剂,平复了她的躁动。
比分一点点拉近,场上的27号少年风姿勃发,连带着墨发扬起,汗水淋漓,依旧遮不住他的光芒。
周归故技重施,一双眼睛紧盯着路今越的肋骨处,他飞快地移动位置,装作不经意地靠近。
一瞬间,林惊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下意识喊了句,“小心!”
下一刻,路今越纵身一拐,避开了周归满怀恶意的胳膊肘,然后背身而过直奔球篮。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比分依旧还差一截,面对多人围堵,路今越起身一跃,双肘用力将球投掷出去。
三分球顺利拿下。
场上一片惊呼,但还不够。
路今越迅速反应拦球,在一众人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拿下一个三分球。
林惊岁手中的瓶子瞬间攥紧,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大脑处于眩晕之中。
“陵川一中拿下胜利!”
伴随观众席上滔天如浪的掌声与欢呼声,林惊岁心中悬着的那颗巨石终于砰然坠落,连带着手中的水瓶也骤然摔下,滚落在脚边。
坠落的声音惊醒了她,林惊岁弯腰捡起水瓶,心脏怦怦直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场上的周归面色惨白,似乎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他横冲直撞,绕开拦住他的那些队友,直奔路今越而去,“你不是肋骨受伤了吗?怎么可能还能投球?”
林惊岁下意识也冲了上去,“周归,愿赌服输,你想做什么?”
某一刻,林惊岁也没想到她能有这份勇气冲上去,为了维护路今越,但她觉得,她应该这么做,即便会有风言风语,她也愿意去承受。
意料之外的,路今越没有和周归硬碰硬,反而眉梢一皱,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林惊岁上前,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后腰,“路今越,你没事吧?”
他咬牙说,“肋骨疼。”
闻言,林惊岁怒不可遏,站起身时的那股劲儿似乎能和周归打上一个擂台赛,“周归,下三滥的手段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裁判上场,了解事情来委。
路今越被送往校医院检查,而三中不仅被警告一通,更是失去了比赛资格,在两所学校面前颜面尽失。
临走前,路今越朝林惊岁手中的水瓶看了眼,“欠我的,用那瓶水抵消,如何?”
“会不会太——”
“不愿意?”路今越眸光一暗。
林惊岁立马把那个未开封的水瓶塞到他手里,“恭喜你,拿下MVP。”
“谢了。”说完,路今越立刻被校方强制抬走。
毕竟作为高一年级的宝贝疙瘩,路今越还要再竞赛中充当王牌呢,自然不能因为一点意外耽搁了,校医院也派了校医亲自过来接。
*
半路上,钟皓抹了把汗,吓得不行,“不是大哥,我就在教室内自习了一会儿,你咋就骨折了?”
“没骨折。”他强装无事,要坐起身,但肋骨处的撕裂感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间冒汗。
“得了吧,您悠着点,真折了怎么办啊。”钟皓强制让他躺在担架上,生怕这家伙自己再摔下来。
路今越悠哉地躺着,望着眼前湛蓝开阔的天空,蓦地勾了勾唇,手中的水瓶怎么也不舍得用力握着。
在钟皓眼里,此刻的路今越不像是骨折了,像是脑袋被绣球砸了,思春呢。
气得钟皓翻了个大白眼,“明知道周归那个大傻逼一直往你伤口处戳,你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不是我说你,你输一次能咋地?你爹不是说了不让你参加这次的比赛了吗?你怎么还犟上了?”
“你不懂。”
“啊对对对,我不懂,你懂,你懂王。”
“……”
到了校医院检查后,医生依旧觉得不保险,最后商量决定让路今越转去鹿宜市医院拍片检查。
辗转一番,结果终于显露。
路今越肋骨处轻微骨折,旧伤未痊愈,平添新伤,被一个高壮的男生反复戳中伤口,还要强装没事。
这其中的伤痛恐怕只有自己清楚。
可任其他人如何问,路今越的回复始终只有一个,“那个时候,一点也不疼,我也觉得奇怪。”
“现在呢?”
“有点疼。”
钟皓骂骂咧咧地给他削苹果,“你倒是不担心学习,哥们儿的学习进度都被你耽误了,这次我的成绩要是掉了下来,全怪你啊。”
“行行行。”路今越认栽,大爷似的继续躺在那里。
“我还是不明白,”钟皓说,“这次比赛你完全可以不参加,就算输了,也不会影响你啊,毕竟我早就放声出去,说你受了伤。”
“那不行。”他出口否决。
钟皓:“你倔驴啊?”
他视线落在路今越手中的水瓶上,一副看破了神情睨他,“我明白了,我可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呢,原来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啊。”
路今越低眉,没出声。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钟皓直截了当地问。
路今越依旧没回答,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轻声说,“她想赢,就让她赢咯。”
听到这话,钟皓气不打一处来,最后只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哥们儿,你是真牛批!”
“不是,你和她熟吗,就这么喜欢?”钟皓依旧想不明白,“我只记得你在偶然有一次去附中的时候,偶然和她见了一面,不是么?”
就只那一次。
“哦对,好像听说,她向你表白了,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上的吧?”
*
鹿宜附中有个新来的竞赛指导老师,是路今越的远房表哥,但路今越小时候也跟着这位表哥一起玩闹过,所以两人
关系还不错。
彼时路今越正准备初中竞赛,索性就跟着自家表哥学一段时间,而那天恰好,他在那间发生争执的办公室中。
只不过当时是午休时间,表哥不在,路今越就一个人靠在椅背上,在他的办公桌位置上休息。
这对儿兄弟睡觉姿势习惯也相似,外套松散地盖在身上,遮住了他的脸,所以没有人认出来他,也不清楚此刻倒在椅子上的男生是隔壁学校的路今越。
阳光很暖,直到一道不合时宜地关门声响起。
外套下的路今越才悠哉转醒,但他没有动,也懒得动,只是蹙了蹙眉,阖眼继续休息。
争执声不断钻入耳畔,路今越只好睁开眼,略显无奈地听着。
紧接着,“林惊岁”、“早恋”、“情书”的字眼儿疯狂如倒涌的水似的灌入脑海,路今越一下子清醒不少。
“老师,这封情书的确是我写的。”
“但不是给周归的。”
女孩井井有条道:“上面没有任何和周归有关的元素,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的东西拿走的。并且占为己有,老师,这算是偷窃吧。”
“那是给谁的?”
路今越呼吸不自觉地放平稳,眼眸微阖。
下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一句如同做白日梦似的话,“给隔壁学校。”
“谁?”
“路今越。”
此刻,话语中的核心主人公正隐匿在办公室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假寐,呼吸骤然一滞,他没忍住,伸手掀开外套的一角。
暖光渗透进来,如同潮水灌入。
借着办公室的光线,路今越清楚地看到背影单薄却傲挺的姑娘,细长的脖颈衬得她犹如白天鹅,映入他眼帘。
何老师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路今越竖起耳朵偷听。
“小学一年级,我做我前桌,然后,我揪他头发,把他欺负哭了。”
路今越:“?”
他们一年级的时候,不认识吧。
再者说,你揪我头发?
这个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什么叫把他欺负哭了?
他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吗?
“后来我们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班主任哑然无声,连带着路今越一块儿哑然无声。
不久,他又听到她说,“我哥和他是朋友,我认识他,他长得帅,成绩好,很优秀,另外,他还有钱,我就喜欢上了。”
路今越:“……”
她夸他优秀欸!
她喜欢他?!
后来的几分钟内,路今越持续的大脑空白,他不是没有被表白过,但偏偏这段意料之外的事情却令他心思飘然,让他眩晕。
“为什么?”
“学校的规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只写了一封情书,情书还没有送出去,就被偷走,我没有早恋,凭什么要请我家长?”
“老师,这件事一没影响我学习,二没影响身边的同学,但周归同学偷窃我东西且大肆造谣的事情,我不会轻易原谅的。”
“既然这件事是个乌龙,那么我们就各自退一步,我们不再追究你的早恋,你也不要再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老师,我没有早恋。”
“这件事不是你说的算。”
“那谁说的算?”林惊岁再次反驳说,“这盆脏水,我不接。”
“林惊岁!”
路今越望着少女坚韧倔强的背影,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微拧眉头,又不悦地看了眼那个无理取闹的老师,眼神一暗。
“老师,您得罪不起周家,就得罪得起傅家么?”
班主任气急,“林惊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猜猜看,我养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后,会相信谁。”
半晌,班主任说,“好,这件事就此停息,我会把事情原委告诉三班班主任,让周归给你道歉。”
“不够。”
路今越一怔,似乎没料到,以林惊岁的脾性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
“老师,这远远不够,”林惊岁说,“他对我的造谣,远比早恋对我的影响更深,你知道的,我养父母不会允许我出现这样不好的名声。”
“那你想如何?”班主任头疼。
“我要他在全校人面前向我公开道歉,我要他也深受舆论风波,我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没这么想过,老师,”她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自此之后,那句“睚眦必报”就一直刻印在路今越的脑海与心头。
那一天,他认识了一个全然不同却又与他印象里的姑娘一样的林惊岁,倔强不服输,温柔却不懦弱。
在林惊岁走后,何老师气得拉上角落里睡觉的老师吐槽,“张老师,你说说,现在的少爷公主们可真是难管,一个个的找麻烦,说也说不得。”
角落里的人影顿了下,缓缓拉下身上覆盖的外套,然后慢条斯理道,“何老师打扰了,我在等我哥。”
“你就是张老师的表弟?”何老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问候。
“嗯,”他笑说,“何老师您好,我是隔壁学校的路今越,而今迈步从头越的今越。”
话音刚落,何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只听路今越自顾自地望着门外,弯唇笑说,“我和刚才的那个同学,的确认识,关系还不错。”
“这样啊。”
路今越捡起那封被遗落的情书,淡定地收回口袋,“何老师,既然这是给我的,那我就先拿走了?”
外校的学生,何老师自然不太方便管,尤其是路家。
她尴尬地笑了笑,任由他拿走。
路今越掀起眼皮扫了眼情书内容,又笑说,“不过何老师放心,我可以给您保证,这封情书我只是看看,绝对不会同意。”
“——好好。”
作者有话说:钟皓:我的恋爱脑兄弟又来了
路今越:我也不想啊,可是她给我写情书欸
第25章 25 Fairy
25
寒假末尾快要结束的时候, 向来吵着与路今越势不两立的路温文被家里人强制塞给他哥,要求最后这段时间督促路温文改过自新,不许再胡乱惹事。
但路小少爷哪里肯愿意低他哥一头, 直接大摇大摆地搬进路今越的公寓,然后反客为主立规矩。
“路今越, 首先, 这个家暂时由我掌控,我是老大, 懂?”
路今越睨他一眼, 然后极其不屑地踹了他一脚,“哦, 然后呢, 老!大!”
“呦呵, 你敢踹我?”
路温文大怒,当即就要摔东西“大闹龙宫”, 但奈何他哥威压太大,他只好先行退让, 伸了个“二”。
“其次, 不允许让我学习,我不想学习, 也不会学习。”
“哦。”
“第三, 这个公寓内不允许任何异性出现, ”说罢, 路温文还指了下他脚边的猫,“包括这只猫也必须是公的!”
“原因。”
“霸总文里都是这么写的,”路温文说,“我要从小培养, 你不懂,家里总要有个称职的霸总。”
他哥废了,只能指望他咯。
路温文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像是集万千压力于一身,就差替他哥顶住联姻的压力了。
“你有病?”路今越气笑了,直接回怼,“这是我的公寓,你进来也行,拿钱。”
小屁孩儿瞪他,理不直气也壮道,“没钱。”
“没钱你找我干嘛?”
“有钱我找
你干嘛?”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不愧是好兄弟,就连脑回路都是截然相反的。
路温文又说,“再者说,你一个单身狗在这儿,不会影响我。”
“谁说我是单身狗了?”路今越抱着胳膊,慵懒地肩靠在墙壁上,慢条斯理道,“你哥就不能有段自由恋爱?”
路温文歪嘴一笑,一副信你我是大傻叉的表情仰头看他,“哥,这么多年你撒谎能打个草稿吗?”
“谁骗你了?”
“证据?”
“她给我写了封情书,亲自表白,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
路温文无语,沉默片刻后又说,“你再装一个试试看呢?”
“不信?”
“你说呢?”
路今越哦了声,然后淡定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保存完好,递给他看,“你嫂子。”
“?”路温文不可置信地放大一看,照片上的白裙女生正翩翩起舞,恍若仙女降临,光影交落参差,美若画卷。
“哥,你出息了?”
路今越没好气地戳他脑袋,“对了,你嫂子和我同居,别吓到她。”
路温文石化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下,试探地看了眼手机,又看看他,“我去,哥,你的意思是你和这个漂亮姐姐同居了?”
“昂。”路今越翘嘴说,“看起来不像吗?”
“六。”
“哦对了,你嫂子有点害羞,不喜欢你叫嫂子。”
“那叫什么?”
“先叫姐姐吧。”路今越说,“待会儿我去做饭,你姐回来的时候可能要带一个比你小点儿的小孩儿回来。”
路温文前脚懒懒地哦了一声,刚捞出游戏机准备玩两把,立刻被男人后一句话震惊得瞪大双眼,瞳孔微震。
此刻,路温文小朋友顿时炸了,小脑瓜内一下子冒出来无数条可能性,但最有可能的一条是——他哥有私生子了,或者说,他嫂子要二婚?
沉默许久,他问,“哥,你认真的吗?”
“有问题?”
“那个小孩儿,我怎么称呼?”路温文想了想说,“是弟弟,还是外甥?”
“外甥吧,给你个高辈分。”
路温文心一梗,差点噎住。
恰在此时,门外忽的响起一阵钥匙插入门把手的声音,路温文警惕地盯着屋门。
门刚一打开,路温文屏息凝神,只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试探地走了进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对后面的女人脱口而出,“那个爹在这儿。”
爹?!!!
路温文这下确定,他哥没骗他了。
但是他的天,依旧塌了一半。
张子顺进来的时候很有礼貌地换鞋,抬眼瞅见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生同样在看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下一刻,他大脑飞速运转:我去,这个爹有私生子?
林惊岁望着那个陌生的小孩儿,脑海记忆翻涌,她忽的想起来,前段时间在慈善会上的那位路家小少爷,不就是眼前的小孩儿么?
她凑近,问,“路温文?”
“你就是我——”
“咳咳——”
“姐姐?”路温文一下子腼腆起来,他没想过眼前的嫂子竟然真的美若天仙,如此靠近,他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林惊岁眼眸清亮地对着路今越说,“你弟弟好可爱啊。”
一听这话,路温文抿唇憋笑,眼里尽是满满的得意。
路今越扬眉,“可爱吗?你别骗他了,还没我可爱呢。”
林惊岁:“?”
路温文:“?”
但旁边的张子顺瞬间就不乐意了,一开口拉她的衣袖,撒娇说,“姐姐,我比他可爱。”
“你也可爱。”
林惊岁一个一个哄,渐渐的还有些得心应手,不禁感慨,这个家离了她该怎么办啊。
小孩子脾气大,好胜心也强,尤其是对于路温文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少爷,自然更是如此,他当即拍拍胸脯凑近说,“姐姐,我可乖了,比他乖。”
张子顺:“?”
他不服气,“谁说的,这是我姐姐。”
“我姐姐!”
张子顺瞪他,“行,那这是我妈。”
“这还是我爸呢!”路温文一把捞过路今越,脱口而出。
“呸,他说了他是我爹!”张子顺回怼道。
所有人保持沉默,直到路温文把路今越推向林惊岁,说,“姐姐,我把我哥卖给你,你说我比他可爱。”
张子顺扯着路今越的衣角,仰头说,“爹,你快点把你弟弟拉走,他丑到我眼睛了。”
路温文:“怎么,想打架吗?”
张子顺:“打就打,谁怕谁?”
此刻,路今越和林惊岁则是一人拉开一个。
林惊岁说,“小宝今晚就在我们这里睡两晚,然后后天我会送他回舅舅家。”
“找到了么?”路今越问。
“嗯,”她点头,看着小宝说,“目前警方联系到了小宝的舅舅,他们也答应暂时收留小宝,直到找到小宝的妈妈,毕竟他们是小宝的血亲,总归是安全的。”
路今越沉声说,“也好。”
然后他伸手摁住路温文的脑袋,命令道,“我希望你这两天可以安静一点,懂?”
路温文抬眼瞪他,不服气地哦了声,转而又盯着张子顺打量,心说:原来他妈妈不要他了吗?那他可以勉为其难让着他吧。
林惊岁突然又说,“对了,送走小宝之后,我估计也要搬回公寓了。”
闻言,路今越脚步一顿,故作不在意地问,“物业说要完工了么?”
“差不多了,”她说,“总不能一直待在隔壁不走吧。”
“我又不在乎。”路今越淡然说。
林惊岁:“我在乎。”
她慢吞吞地解释,“一直在你家借住,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者说那个变态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说不准,”路今越抬眼,“我前两天还看到你家房门上贴上了一个特殊标记,挺危险的。”
后四个字语气蓦地一深。
“是吗?”林惊岁出门看了眼对门的墙壁上,果不其然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号。
她听说,有些变态的确会在单身女性的房门上标记东西,以方便下次再来。
见状,林惊岁惊出一身冷汗,她看了眼黝黑如黑洞似的楼梯,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变态尾随在她身后的场景。
下一瞬,她猛地关上门,把黑暗隔绝在门外。
路今越开口说,“如果你实在害怕,我是不介意多留你一段时间,再者说,物业那边装修的时候可能留下了甲醛一类的物质,现在搬进去,可不是个好选择。”
林惊岁:“有道理。”
而一旁打起游戏的路温文则是瞥了他哥一眼,暗暗吐出一个字,“装。”
但收到自家老哥的眼神警告后,路温文选择闭嘴。
*
晚间,路温文钻进路今越的卧室,颐指气使道,“路今越,今晚你睡沙发,我睡床!”
路今越翘着二郎腿,冷嗤一声,“你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那好,”路温文眼珠一转,说,“那我去和嫂子凑合一张床。”
“路温文,你敢?”
“那你起开,你和嫂子一张床得了呗。”路温文有理有据道,“难不成你俩没谈啊?”
都同居了,不同床,算同个屁啊。
路今越顿时噎住,头一次面对小屁孩的质问无言以对。
路温文见自己占了上风,又屁颠屁颠地溜过去,凑近小声问,“哥,你说的情书在哪儿啊?让我看看。”
“你看屁,滚。”路今越不耐烦地起身。
但路温文哪里肯放过他,迅速在他书桌上翻找起来,最后竟真的翻找出来几封情书,字迹看起来倒是挺一致的,但是读起来怎么怪怪的。
“哥,Fairy是谁啊?”
“没什
么。”
“骗人,”路温文一脸严谨,说,“那你怎么给Fairy写了这么多情书啊?老师说,Fairy是仙女的意思。”
他问,“哥,岁岁姐是仙女吗?”
末了,路今越扬起下巴,意味不明道,“是。”
“可是哥,你不是说是岁岁姐先给你写的情书么?那这些呢?”
“忘了。”
“才不是,”路温文突然恍然大悟,震惊道,“哥,所以当初在国外,你奋不顾身想要回国,就是因为岁岁姐吗?”
路今越沉默。
可路温文记得清楚。
在纽约,路今越甚至低声下气地让他帮忙引开父母的注意,自己买了回国的机票。
可是由于自己出了意外,路今越逃到半路就被发现,然后强制拉回去。
彼时幸好捡到路温文的是毫无恶意的国人,否则,只怕路氏夫妇不会轻绕了路今越。
但这件事同样害得路今越再也没机会逃回国内,路温文本以为他哥会对他大发雷霆。
可相反,路今越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不吃不喝,吓得路温文哭了好几天,才求得路今越的原谅。
那一刻,以为是开玩笑的路温文是真的意识到,这件事对路今越的打击到底有多大。
路温文又问,“哥,你就不能主动点?”
“你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说完,他放下情书,放回原处,又说,“你看看,这情书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这里,没准岁岁姐一进来就看的到了。”
“你去睡觉。”路今越说完,转身出门。
路温文问,“那你去哪儿?”
“去阳台待会儿。”
“哦,那床归我了啊,你记得睡沙发,别进来。”然后路温文顿时把那些情情爱爱抛掷脑后,抱起游戏机开玩儿。
路今越小心翼翼摸黑往阳台走,月华渗透帘子撒入屋内,客厅的地板上仿佛是铺满了一层薄薄的淡霜,隐约印出他的身影。
刚走到阳台附近,路今越微怔,停下脚步,落地窗前早已坐下一个纤瘦的人影。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林惊岁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反而掠过他看了眼卧室,小声问,“睡了么?”
“打游戏呢。”他若无其事地坐在她身侧,望向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出声说,“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有心事?”
“不是,”林惊岁叹气说,“突然想起了一些小事,觉得挺感慨的。”
“什么小事。”路今越顿了下,又说,“我随便问的。”
不想说也没关系。
林惊岁撑着侧脸看窗外风景,她深吸一口气,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朋友,她突然好想好想回老家看看,马上就要清明了嘛,她就是有点想家。”
“她父母呢?”
“不在了。”
她扯着嘴角笑笑,旋即又垂下脑袋,眼眸泛酸。
林惊岁在心里暗暗烦恼:都怪张子顺这个小屁孩儿。
要不是他大半夜不睡觉,要她讲什么阖家团圆的故事,两人都不会临时心血来潮思考自己的悲催命运。
一个父母车祸身亡,自幼寄人篱下,一个没爹,娘不要,马上就要送去舅舅家。
仔细一合计,林惊岁和张子顺顿觉自己太特么可怜了。
张子顺一个没绷住,埋在枕头里面默默流泪,好不容易把自己累到睡着。
只剩下林惊岁一个人思索着,今年清明节又该何去何从。
往年,林惊岁向来是同傅清寒一起去墓地看望去世已久的双亲,可今年不太一样,她和傅清寒有了隔阂。
今年,大概率是她一个人去墓地。
思及此,林惊岁心里闷闷的,总觉得不太舒服。
路今越没看她,说,“那就去看看,想家就回去。”
“我是说如果,”林惊岁说,“如果我那个朋友特别害怕回去,该怎么办?”
“为什么?”路今越一改往日的毒舌,语气蓦地含着几分平和。
林惊岁抱着膝盖,故作轻松说,“她就是自己这几年过得一点也不好,觉得无颜面对父母呗。”
“你过得不是挺好的。”
林惊岁一愣,纠正说,“不是我,是我朋友。”
路今越笑了下,旋即认同似的哦了声,“不是你。”
“……”
沉默弥漫,路今越忽的一笑,又说,“你父母葬在哪里?”
林惊岁慢吞吞说,“郊外的南山墓地。”
“巧了,清明那天我刚好要去南山墓地,”路今越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林惊岁侧目看他,视线昏暗,可她眼中的男人轮廓清晰锐利,纂刻在她眼眸,一如既往。
“路今越,我爸妈他们人很好,脾气也好,见陌生人也不会生气,”她心跳有些紊乱,憋了半晌,她说,“谢谢你。”
昏暗里,男人低低地“嗯”了句,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被她发现。
第26章 26 黄毛。
26
清明节的那天,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被丢在了孤儿院。
这家孤儿院还是路今越推荐的,路温文也经常过来玩儿。
最初的路温文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但是当听到他的名字时, 孤儿院的院长却笑说,“你哥哥是不是路今越?你是路家的小儿子。”
后来两人才知道, 原来鹿宜孤儿院院长与路家有过恩情, 所以在幼时路今越受伤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孤儿院里养伤。
毕竟那个时候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独子, 路老爷子虽然想给独孙提供更好的养伤条件。
但是考虑到路今越的脾性越发孤僻, 为了让他更好地融入同龄人,路老爷子最后拍板, 把自家宝贝孙子送到了这位旧友所开的孤儿院。
路温文问, “那我老哥有认识什么同龄人吗?”
院长说, “有啊,还是个女娃娃, 不过那个女娃娃现在似乎,不在鹿宜市了。”
“去哪了?”
“不清楚, 当时那个孩子出了车祸, 腿部受伤,没办法走路, 经常在医院休息, 偶尔会跟着监护人来孤儿院, 但是由于保密, 我也不清楚她的身份。”
院长顿了顿又说,“看得出来,那孩子应该是学舞蹈的,可惜腿磕坏了, 要耽误。”
一个梦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绽放光彩的女孩,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双腿,那种痛苦,是心理上的折磨。
“不过好在她家里也有势力,治好了她的腿,但是恐怕大量高难度的舞蹈都没办法再跳了,尤其是舞蹈培训,也不能参加。”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共同为她惋惜,张子顺又问,“她没回来过吗?”
“不知道,即便回来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我们也未必能认出来。”
“原来如此。”路温文说,“听我妈说,我哥小时候很少有朋友,尤其是女性的朋友。”
张子顺贫嘴道,“因为他毒舌吗?”
路温文为他点赞,在损路今越的这条道路上,他俩坚定地站在统一战线,“对对对,我哥就是这样的人。”
张子顺瞥他一眼,“有你这样的老弟,你哥也是家门不幸。”
路温文:“……”
*
细雨斜洒,打落街道两侧的花树,泥水混杂着细碎的小白花瓣揉入道路。
林惊岁坐在副驾驶,抬头看了眼化妆镜里面的自己,淡粉色的内搭外配一件米白色的开衫,蛋糕裙摆几近脚踝,衬得她皮肤透亮,身形修长。
可唯独那双向来明媚的眼眸里,此刻全无表情,有的只是淡淡的忧伤。
她实在没心思思考其他琐碎的事情,只是侧头靠在椅背上,茫然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双手下意识搭在膝盖上。
“不舒服?”路今越视线不改地问。
林惊岁摇摇头,碎发挡在侧脸颊。
路今越睨她
,平静道:“讲讲?”
“什么?”
“你的过去。”
“没什么好讲的。”她苦笑。
路今越却漫不经心道,“我无聊,想听听。”
一副爱说说不说我也要听的大爷气势。
林惊岁侧目看他,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打算,可是《追夫小妙计》中提醒过她,tips65——知根知底,百战百胜。
想要增加胜率,就不得不加深两人之间的联系,而过往的小事最有用。
思及此,林惊岁又看了眼漫长的路程,她提议说,“路今越,那不如我们一人讲一个以前的事情,我也想听听你的。”
路今越嗯了声,算是默认。
林惊岁见他同意,恢复了几分活力,想了想娓娓道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因为长得还算可以被霸凌过吧。”
这话乍一听感觉有点自恋,但其实不然,它的确是事实,也是林惊岁心底的一道无言结痂的疤。
她扶额扯起嘴角,“记得是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玩得不错的朋友吧,她偷走了我悄悄写下的一封情书,交给了我们学校有名的恶霸,然后造谣我不检点。”
那段时间流言蜚语如浪般袭来,林惊岁被班级孤立,一直到后来转学。
本以为她会消沉,但林惊岁话锋一转,又哼了声道,“不过我也没这么好欺负,投了一封举报信,后来记者团来到我们学校一番采访调查,那几个人的黑历史也满天飞,再后来,他们几个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社会哥和社会姐。”
说着说着,林惊岁额头抵着车窗,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喉结一滚,欣慰地笑了下,“那你还挺棒的。”
林惊岁抿唇,说,“该你了。”
路今越道,“我没什么好讲的。”
“要耍赖啊?”
“你想听什么?”他反问。
“听听你的奶奶吧。”
毕竟这次顺路就是为了给路今越去世已久的奶奶献花。
“小的时候,”路今越说,“我奶奶就是一个爱唠叨的老太太,但她挺有手段的,当年和我家老爷子一起打拼事业,丝毫不逊。”
“只不过,她心脏有点不太好。”
林惊岁微愣。
“很普通的一天下午,老爷子和她发生了点争执,老太太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
“去世了。”
路今越指骨微微一动,又说,“那个晚上,老爷子一个人喝酒,拉着我一起,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人很难判断当下的决定是否会影响你今后的道路,某一刻,你不计后果赌气的选择会毁掉你最爱的人。”
他只赌了一次气,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沉默片刻,林惊岁说,“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清明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落在鹿宜市,直至晚间,雨水才收住了蔓延的态势。
林惊岁拉着路今越来到一个小吃街,里面不乏有些路边摊,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香味四溢,勾起了林惊岁的味蕾。
“吃么?”林惊岁指着一家烧烤摊说,“他家味道超级棒。”
说好要请他吃饭,林惊岁一直都没敢忘。
不过刚说完,林惊岁又陷入自我怀疑,像路今越这样的大佬,会喜欢吃路边摊吗?但是大鱼大肉的他也应该吃腻了吧。
《追夫小妙计》tips17——分享,是成为恋人的第一步。
她最爱这家老式烧烤了。
“不过你要是嫌弃不干净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一家。”林惊岁说完,就开始转头物色合适的店面。
但身侧的路今越却只是攥住她的胳膊,将她四处张望的视线收回来,直奔那家烧烤店。
“你请客。”
两人面对面坐在路边,星夜闪烁,人间烟火气十足,仿佛是特意散发出来的雾气。
林惊岁偷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男人,下意识回想起,她第一次拉傅清寒来路边摊时,傅清寒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尤其是看向她的眼神,就好比是在施舍一个可怜人。
但貌似,路今越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嘴上嫌弃,但实际上,他吃得还挺香。
“你肠胃不好,还吃烧烤?受得住?”路今越没抬头,问道。
“偶尔肠胃不好吧,”林惊岁补充说,“分情况。”
“什么情况。”
林惊岁慢吞吞道,“有安全感的时候,其实也不疼。”
说着,还偷瞄了一眼男人的神色。
路今越扬扬眉,气定神闲,“所以你觉得现在有安全感?”
“对啊,”林惊岁实话实说地介绍起来,“这家老式烧烤摊开了十几年了,我以前毕业了就爱在这儿吃,他家的店最有安全感了,食材新鲜干净,有一次我来这儿吃,城管也进来检查,最后走的时候还顺走几串羊肉串呢。”
路今越:“……”
原来是店面有安全感。
“那你上次见我胃疼,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吗?”路今越闷声问。
林惊岁心里咯噔一下,她觉得路今越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于是打笑说,“那不是。”
她急中生智,反应说,“那是因为遇到你,我的胃在说,好激动。”
路今越被她这话逗笑,细致地戴上一次性手套,为她剥虾。
林惊岁还有点不适应,在他递来满是虾肉的手时,她大脑宕机一瞬,不知怎么地没有伸手,反而张着嘴就往前伸。
脑海中盘旋回响着赵钰宁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句话,“岁岁,男人只是我们的左膀右臂,千万不能让我们自己动手。”
然后,林惊岁就顺其自然地忘记了如何用手,只伸长了脖子凑近,张嘴就要吃。
毕竟小时候林父林母也是这么喂她吃虾的。
两人对视一眼,林惊岁石化僵硬住。
路今越反而挑眉,“嗯,怎么,我喂你?大小姐。”
“不用不用!”林惊岁连忙坐直身体,规规矩矩地接过他手中的虾肉,埋头吃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事情全然与她无关。
唯独涨红的脸颊和耳根告诉她事情有点不对劲。
路今越挪开视线,笑了笑。
店老板王叔过来送菜,见了林惊岁,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呦,这不是岁岁嘛,这么久没见,是不是换了别家烧烤店吃啊?”
“哪有,王叔您的手艺才是鹿宜市的王道!”林惊岁毫不吝啬地夸赞,两人对话倒像是一对儿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
王叔乐得不行,转头一看,视线落在气质出尘的男人身上,脸上的笑意立刻凝固,转为打量审视。
“岁岁,你谈男朋友了?”王叔问她。
“不是不是,”林惊岁回他,“王叔,这是我老板。”
“呦,长得还挺帅的。”
路今越神情舒缓,眸底划过一丝得意。
紧接着,王叔又说,“比上次那个过来跟你吃饭的男的长得好看。”
路今越噙在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惊岁说,“那个只是朋友。”
“什么朋友,那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偷偷问了一下,人家分明是在追你。”
王叔又看了一眼路今越,啧啧点头,“幸好没追上,这个小伙子长得比他可以。”
林惊岁沉默住,许久才把王叔支开,“王叔,您再说下去,屋内的烤串就要糊了。”
听到有客人催单,王叔这才匆忙地赶回去。
在他走后,林惊岁松口气,但路今越的脸色黑得好像能滴出来水似的。
“林惊岁。”声音一出,林惊岁倏的脊背一凉。
“嗯?”
“有人追你?”路今越故作不在意道。
林惊岁反问,“这不能怪我吧。”
“确实不怪你。”
她小心翼翼地吐气。
“怪我。”男人慢条斯理道。
“?”
路今越说,“有些男人接触你,都是不怀好意,你可以忽略。”
“
但是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路今越强忍着,差点把“男人没几个好东西”说出口,然后换个说法道,“那只是表面,你高中就被骗过,现在还想再经历一遍么?”
“我高中什么时候被骗过?”林惊岁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记错了?”
路今越一顿,恍惚间想起来,她对这事儿好似没印象。
换句话来说,当时,林惊岁确实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
时间倒转,林惊岁抱着复习资料从办公室走出来,晚自习还未下课,夜风凉飕飕的,吹拂在胳膊上冰冰凉凉仿若水珠似的。
她抬头一瞧,夜幕完全笼罩在夏日的校园,林惊岁往前又走了两步,仰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水珠打落在脸颊,她才恍惚间意识到已经下雨了。
月考不出所料,退步了几名,兴许是考试那天生了病,连带着自己擅长的数学也没有发挥得特别好。
林惊岁有些疲惫,却并未气馁,她向来如此,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但依旧能够坦然全盘接受。
出神片刻,下课铃声响起,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林惊岁没由头得往楼下走,寻思着去一楼附近的操场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回教室上课。
夜晚小雨时不时轻扫少女长而卷翘的睫毛,惹起一阵痒意,昏暗的路灯却又拉长林惊岁一个人的身影,缓缓拖长,缀在身后。
林惊岁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远离,身后的又忽的冒出另一道影子,缓缓突出靠近。
她怔然顿住脚步,猛然回头,没有出声。
直到那人的声音响起,才将林惊岁从愣神中拉回,“这么晚了,来这儿做什么?”
“我、我散散步,你呢,”林惊岁气息不稳,语速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傅清寒。”
傅清寒看了眼她手中的试卷和资料,双眼微眯,瞳仁锐利,一句话便戳中了她的痛点,“考试不理想?还是数学?那是你最擅长的。”
林惊岁抿唇,默不作声。
自幼,林惊岁不仅把傅清寒当作亲人,更是对手,学习上生活上的对手。
而这种对手却更像是自己对自己所下达的一种指令,或许只有如此,才能有正当的理由去靠近他一点。
很早以前,林惊岁便玩笑般对傅清寒说,总有一天会超过傅清寒,她不服输,也不认输,尽管运气总是差了一点。
可没关系,她很努力地在往前走,很努力地遗忘过去。
作为校内的天之骄子,傅清寒的人生顺风顺水,就连他自己的高中时期,也是全校闻名的智性恋天花板。
此刻,傅清寒轻轻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镜片擦得格外亮,连同那双眸子更加犀利,他轻描淡写地揭开林惊岁内心的一道小小疤痕,云淡风轻。
两人都习惯了。
只见林惊岁轻呼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出声道,“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辩解?托辞?
林惊岁拿不准,可她清楚,发挥失误而已,她能接受这个结果就好了。
“你最近和校内的某些黄毛走得挺近,需要我提醒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么?”傅清寒没有直接回复她的上句话,反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令人摸不清头脑的警告。
某些黄毛。???
林惊岁讶然愣住,可她抬起下巴便撞入傅清寒咬牙切齿冷然的神情,又不禁移开目光,故作不在意地吐出四个字,道,“交友自由。”
傅清寒鼻腔吐气,似乎是在冷笑。
她又双手背后,借机补充,“再者说,有些同学只是表面放荡不羁了一些,不要总是黄毛黄毛地称呼别人啊,你是我哥,也不能管得这么宽吧。”
最后一句话是林惊岁压低音量之后才敢说出来的内容。
她眼神飘忽,虽然还没想清楚那只黄毛究竟是谁,但早已养成和傅清寒对着干的一身反骨。
果不其然,傅清寒气笑了,又说,“我是你哥,也没见你听过我的话。”
“又没有血缘关系。”
林惊岁垂头,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试卷,手指蜷紧,杏眸隐藏在暗沉的天色中,碎发遮住她的眉眼,松散的马尾顺着她修长纤细的脖颈垂在肩头。
可这句话傅清寒却实打实地收入耳中。
他一愣,旋即伸手从她怀中拿过那份试卷,看也没看就卷成筒状,顺手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训诫道:“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你哥,听见没?”
林惊岁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暗道一声“可恶”,撇着嘴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兴许是头一次见林惊岁如此老实,傅清寒竟然会无聊得逗弄她,抱臂道,“叫声哥听听。”
除了小时候林惊岁刚刚来到傅家,他基本上没有听到林惊岁喊他哥哥了。
“傅清寒,”林惊岁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处,示意他,“你是不是被黄毛传染了,这里有问题?”
什么黄不黄毛的,傅清寒眼下看起来才像是那个社会上的小混混。
“总之,离路今越远点。”傅清寒收起刚刚的玩笑,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林惊岁这才把黄毛一词与路今越联系起来,但路今越什么时候成了黄毛了?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问题学生,谎话连篇只会花言巧语的骗子,也就你傻,走得近。”
“哦,你说得也是。”林惊岁没有反驳,在她印象里,路今越好像却是是个问题学生,不过有个优点是,脑子还算灵光,经常参加竞赛,就比如在上次解题的比赛中,两人还曾相互配合解出来一道难题。
傅清寒仿佛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不再多说,叮嘱过后准备离开。
愣神之际,傅清寒早已将试卷还给她,催促道:“快要上课了,别迟到,另外,下周的超新星发布会聚会我有事情不去,你替我。”
交代完,傅清寒便转身迎着小雨离开,刚刚歇下的雨滴再次坠落,砸在林惊岁眼皮上。
她眨眨眼睛,转身也准备离开,余光却突然瞥到傅清寒的身影后,有一道一闪而过的少年身形,校服懒散地搭在肩上,半绑在瘦削有劲的腰上,他脊背挺直,走过的路线恰好与傅清寒交错而过。
恍惚间,倒像是一个故事的落幕,另一个新的故事开始。
伴随着雨滴捶打地面,林惊岁心拍跳跃,因为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少年头顶,是一片淡金的黄色,与电视剧里的不良少年一种发色。
不同的是,那张脸俊美得足以撑起不良少年的发型,反倒有一股痞帅感。
黄毛。
很快,林惊岁便知道了为何傅清寒警告自己不要与路今越走得太近,他说得没错,黄毛确实,惯会花言巧语,谎话连篇。
*
超新星是当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选秀节目,自从其中一个天才歌手横空出世之后,收视率一路飙升,社会讨论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因此为了扩大投资招商,超新星节目的背后资本特意举办了此次宴会,宴邀圈内知名的公子哥和名媛小姐,为超新星引流造势。
宴会当天,不少名利圈的名媛少爷全都应邀参加,傅清寒本来是其中的压轴嘉宾,但由于他有其他事情,又不想掺和超新星的事情,于是便由林惊岁代替他。
同时也是为林惊岁引介圈内的一些大人物。
但是林惊岁当天与其他少爷小姐们格格不入的是,她正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奋笔疾书刷数学题。
兴许是被傅清寒刺激了,导致此刻林惊岁完全没有心思吃喝玩乐。
再者说,这种名利场本就对她没什么意义,真正的大佬们忙着谈生意呢,难不成会特地过来陪她一个未成年玩儿过家家?
思及此,林惊岁笔下演算的速度都快了一些,她瞥了眼旁边桌子上的特调,没忍住还是喝了几口。
沉浸间,公子哥们的吵闹
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有人咳了几声,气氛才又恍若涟漪似的平静下去。
林惊岁忍不住抬眼看去,大厅明亮堂皇,视线不偏不倚撞入一双漆黑的桃花眼,眼尾泛红上挑。
又是黄毛,林惊岁心里这么想,手中的笔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她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下巴微抬。
可气愤的是,路今越这家伙却对她视而不见,巧妙地移开了目光。
没礼貌的家伙。
林惊岁也收回视线,埋头做题。
不多时,旁边的人群便兴冲冲地讨论起待会儿要玩儿什么游戏。
有人提议道,“不如去玩儿超新星里面的剧本杀吧。”
作为新流行起来的游戏,剧本杀的确很受年轻人的喜欢。
尤其是超新星爆火之后,超新星形式的新型剧本杀在年轻人当中最为流行,各大剧本杀游戏馆赚得盆满钵满。
林惊岁也在学校听过同学讨论过这件事,偶尔也会听她们讲其中的内容。
真人拿剧本沉浸式演绎全新的故事,或许两个陌生人就可以是亲人,朋友,或是敌人,甚至是情侣。
“好啊好啊,玩儿哪个本?”
“恐怖本吧,多刺激。”
“不行不行,我的小心脏受不住。”
一顿争吵之下,一行人大致确定了一个主意,分两队。
一队恐怖本,一队情感推理本。
“路哥,你玩哪个?”
“不玩。”
“别这么扫兴嘛路哥。”杜斯华央求着,又递了杯鸡尾酒。
“忙。”路今越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把递来的鸡尾酒推开,正襟危坐道,“未成年不喝酒不知道啊?”
“?”
眼见路今越不同意,杜斯华又问,“路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学习。”
“。”
6。
“但是赢的人听说可以有一个机会去和超新星出道的大明星单奕星合影呢。”
也许是今天的路今越吃错了药,总归没人再劝他。
但林惊岁却突发奇想举了举手,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开口,眼神真挚,语气诚恳道,“那个,既然他不去,我能加入么?”
这个“他”自然是指刚刚用一系列借口婉拒了的路大少爷。
林惊岁偷偷瞥了一眼笑容凝滞的男生,心里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他不去,她刚好想去,别浪费嘛。
而且,新出道的那位新星,也算是林惊岁私下里喜欢的偶像,要是玩游戏能赢,说不定真的可以凭自己就能和他见面合影。
思索间,众人也认出了林惊岁的身份,“傅清寒家的那个养、妹妹。”
碍于傅清寒的面子,几人也不敢拂了她的意,一口答应下来,“可以可以,你来刚刚好。”
林惊岁眼睛倏的一亮,立刻收拾了一下放下纸笔,准备伸个懒腰出去玩儿。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准备前往超新星准备的场馆,唯独刚刚正襟危坐的路今越脸色阴沉,他下意识喊住,“等等!”
杜斯华一句卧槽从喉中挤出,“路、路哥,你——”
“那个,我也去。”路今越顺手端起桌上的鸡尾酒,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
“666哥们儿未成年喝酒不带我。”杜斯华觉得好笑,又捡起话茬问道,“路哥,不是要去学习吗?”
路今越白了他一眼,径直起身掠过他,敷衍解释道,“我临时变卦了,有问题?”
“没没没,怎么敢怀疑路大少爷?”杜斯华揶揄完,主动带路。
不知道是不是林惊岁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路今越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像是幽怨,又有些无语,甚至夹杂一点点,喜悦?
分组时,阴差阳错之下,林惊岁被挤入了情感推理队伍。
本来她是想去恐怕本的,但都怪路今越这人嚷嚷的声音太大,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插话便被分好了组。
嗯,和他一组。
第27章 27 玫瑰大盗。
27
剧本开始, 林惊岁随便抽了一个人物,在dm的带领下往下查看自己的身份。
“你是童话王国的公主,唤作桃乐丝, 却自幼离开皇宫,在乡下长大, 直到皇室联姻, 恶毒的继后以皇帝之命将你召回,与邻国王子里克成婚,
“但在联姻路上, 你却被迷晕带走,醒来后, 你看到了一群陌生人, 身上的真爱水晶也消失不见, 房间内只多出一束玫瑰花,
“而据调查出现过的嫌疑人分别是魔术师里奇斯, 疯帽子埃里克,英勇的骑士德鲁, 年轻有为的大臣卢德华。
“午夜十二点之际, 公主没有真爱水晶就会死亡,两国联姻破裂, 任务就会失败。
“请在此之前找到真正的玫瑰大盗, 夺回真爱水晶。
“嘘, 真心话要小点声, 因为偷心贼玫瑰大盗要来了——”
大致看完剧本,林惊岁扫了一眼在场的四人。
除路今越以外,其他三人她全都不认识,其中一个女生是反串, 于是林惊岁只能先根据自我介绍进行判断。
魔术师里奇斯是王国联姻中献给邻国皇室的陪嫁物,负责表演魔术给公主解闷。
疯帽子埃里克是邻国派来迎亲的贵族,但精神有些失常,常做出一些有违常理的举动。
骑士德鲁则是王国内最骁勇善战的英雄,武力高超,负责保护公主和亲,口头禅是,誓死守卫公主。
大臣卢德华受皇帝命令跟随和亲队伍前去议事,与邻国商讨公主和亲的具体事宜。
五人一同在驿站内休息,夜晚公主在房间休息时被意外迷晕,随身携带的真爱水晶也不翼而飞。
而作为买股的剧本,林惊岁与这四人都有一段往事,而这些往事也在推理中一步步被推开。
*
“公主殿下,微臣认为,能悄无声息拿到您真爱水晶的,恐怕只有贴身侍卫德鲁。”
卢德华分析说,“而且昨夜我分明看到德鲁鬼鬼祟祟地从您的房间出来,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
而众所周知,公主昏迷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左右。
德鲁一下子慌了神,连忙笨拙地解释,“我才不是玫瑰大盗,昨夜七点左右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黑影钻进了公主的房间,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我才选择贸然进去,但公主根本不在其中。”
但眼见几人并不相信,德鲁又绞尽脑汁思索着,终于在脑海中翻出来了一点有用的信息,他急忙道,“我想起来了,魔术球,我在地面上捡到了一颗魔术球,一定是魔术师里奇斯做的手脚。”
“我在七点的时候照常去给公主表演魔术,她喜欢看我的魔术,你们知道的,但是我表演完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左右,我为桃乐丝公主献上了一束鲜花。”
疯帽子将目光挪到正位上的少女身上,少有地笑着开口,“可我们的公主似乎并不记得了。”
失去真爱水晶后,桃乐丝也失去了拥有水晶时的全部记忆,只记得以前零零碎碎的乡下过往,而眼前的几人于她来说,此刻都犹如是陌生人。
眼见众人的目光再次凝聚在她身上,桃乐丝抿唇扫了一圈,最后依旧没能回忆出来什么有效信息。
她叹口气摇头道,“我无法判断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关系的公主,我们会陪着您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将玫瑰大盗捉住,拿回真爱水晶。”卢德华信誓旦旦,单膝跪地承诺道。
桃乐丝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她莫名觉得卢德华很熟悉,在他身边,她很安心,于是她开口道,“那便交由你来查案。”
“是。”
卢德华起身继续扫视众人,又将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质问道,“埃里克,昨夜你在做什么?”
“我在赏月。”
疯帽子的嘴角总是保持标准的微笑弧度,没有神情,像是个捉摸不透的洋娃娃,犹如一片死水。
人人都道疯帽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只效忠邻国王子里克一人,是
个忠臣。
而同样身为公主忠臣的卢德华对此也早有耳闻,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命人搜他的身,但却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德鲁忽的指着魔术师里奇斯的手说,“他的手上有牙印!一定是被公主咬的。”
话音刚落,德鲁已经飞速上前桎梏住里奇斯的胳膊,让他手上的牙印展露在众人面前。
他大喜,信心满满,“里奇斯,你来解释为什么你手上会有牙印?”
“因为、因为——”
里奇斯眼中流露出几分慌乱,他瞥了一眼桃乐丝茫然的神情,破罐子破摔似的说道,“这的确是公主咬的,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是凶手,我只是在表演魔术的过程中吓到了公主,公主情急之下才咬了我,
“但我不是什么玫瑰大盗,也没有偷盗真爱水晶!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搜。”
埃里克嘲讽道,“如果你是真的玫瑰大盗,也不可能轻易把真爱水晶藏在这里,如此草率,怎么会是玫瑰大盗的作风?”
他说完,又走向桃乐丝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敬道,“公主殿下,与其寻找什么真爱水晶,不如我们来跳一支舞吧,这多有趣。”
果真是疯帽子,桃乐丝只觉为难,这种时候还在想着跳舞。
卢德华怒斥,“埃里克,你怎么配与公主跳舞?那可是你们国家未来的王后。”
“王后?”埃里克一顿,收敛起笑意,“对,没错——”
他将视线再次转移向桃乐丝,眸子里倒映着浅浅的光泽,“我很期待。”
桃乐丝闭了闭眼,旋即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谁骗了我,但是,我现在很不舒服,我要休息一会儿,
“当然,如果你们有新的证据,也可以选择来我的房间告诉我真相,晚上八点,我们再会。”
说完后,桃乐丝吩咐下人将四位贵人请走,直到屋门紧闭的一刹那,她紧绷的神情才蓦地松弛。
她的确不记得在事故发生前的记忆,但是,桃乐丝从王国带来了一颗水晶球。
那是守护仙女偷偷给她带来的法宝,可以给她一些指引。
桃乐丝将水晶球放在手中,试图去看出来一些内容,当她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回忆时,水晶球突然映射出一道身影,那是卢德华。
画面跳动,桃乐丝看到了她与卢德华一同在乡下时候的场景。
两人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直到后来,卢德华的天赋被皇室看中,前往皇宫成为王族大臣,管理政务。
水晶球提示:卢德华不同意联姻。
桃乐丝暗想,卢德华对她应该是最好的,把她当作妹妹,这样一来自己也是最信任他的,既然如此,为了阻止她联姻,可能会盗走水晶球。
下一个,德鲁。
他曾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弃子,后来走投无路时,桃乐丝曾给他一个馒头,因此德鲁感激于心。
德鲁本打算在王宫成为守卫后攒钱报答乡下的桃乐丝,却没想到桃乐丝摇身一变成为了准备联姻的公主。
远去家国,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桃乐丝心说,想必他来找自己,定然是因为感激自己,所以房间里多出来了一些金银宝物。
水晶球提示:德鲁曾与其中一人有过秘密联络。
桃乐丝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秘密联络,莫非是玫瑰大盗?
传闻玫瑰大盗谎话连篇,最擅长蛊惑真心,千颜如玉,而德鲁性情淳厚,老实单纯,极容易落入其圈套。
她叹口气,继续往下看,紧接着是魔术师里奇斯,他的内容最为古怪。
两人以前素不相识,而在桃乐丝进宫后才真正与里奇斯有了交集,桃乐丝喜欢看些新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对这种魔术最为感兴趣,因此曾主动找他探讨魔术内容。
为了给桃乐丝解闷,国王特意命里奇斯跟随一起。
水晶球提示:里奇斯的魔术从来不会失误。
魔术表演从不失误,桃乐丝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楚,只好去看最后一个。
埃里克,邻国的疯帽子,常年带着一顶奇异诡谲的帽子而闻名,性情古怪疯癫,向来散漫不受约束。
但听闻若是有人能摘下他的帽子,便能成为他的主人。
邻国王子里克就是偶然间摘下了他的帽子,因此成为了他的主人。
一路上,埃里克与桃乐丝的见面正是昨日,他们两个并不熟悉。
水晶球提示:埃里克的帽子里有秘密。
桃乐丝放下水晶球,默默在脑海中盘算着。
随后,德鲁敲门而入,神秘兮兮道,“公主,微臣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里奇斯就是凶手,而且帮凶是埃里克。”
桃乐丝问为什么。
他回复道,“因为据微臣所知,里奇斯的魔术可以致幻,在我们这里懂幻术的只有里奇斯,但是凭他一个人大概是做不到,
“守卫说,昨夜曾看到埃里克在天台赏月,那天台的位置,就在您房间的正上方。”
所以他的猜测是埃里克伙同里奇斯夺走真爱水晶,而玫瑰大盗就在其中。
德鲁走后,里奇斯接踵而至,殷勤道,“公主,臣认为卢德华是凶手,他并非真正的卢德华,如今已经被玫瑰大盗所取代,因为臣曾在卢德华身上发现了玫瑰的痕迹。”
“玫瑰?”
“正是。”里奇斯滔滔不绝道,“卢德华曾说过自己最讨厌玫瑰,怎么会突然在房间内摆上了玫瑰,一定是他有问题。”
很快,卢德华带着他调查来的线索来此禀报,指认的凶手却是德鲁。
“有人发现他曾与一个陌生人在天台秘密见面,但并未看清对面的人是谁。”
最后一个赶来的是埃里克,他不急不慢,开口便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是谁?”
“但有个要求,希望公主殿下能陪在下跳一支舞。”
疯帽子动作绅士地鞠了一躬,旋即伸手发出邀请,额头微微前倾的一刻,那顶魔术帽近在眼前。
桃乐丝紧紧盯着那顶帽子,强忍住想要摘下一探究竟的冲动,答应了下来。
手掌相触碰的瞬间,宫廷圆舞曲的音乐声随之回响在整个房间,乐符点起脚尖舞动在天花板之上,而下面则是翩翩起舞的一双人。
但可惜的是,桃乐丝并未学会这支舞蹈,她努力回想学过的舞蹈内容,但始终没有有些局促。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纠结,埃里克微微一笑,饶有礼貌道,“跟随我的动作就好。”
渐渐的,桃乐丝熟悉起舞蹈动作,乐符浮动在水晶鞋之下,连同空气也倏的轻快起来。
许久,当音乐再次停止时,桃乐丝的耳畔只剩下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她眨了眨眼睛,真挚道,“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我仿佛回到了乡下,那段时光无忧无虑。”
埃里克手中拄着一根绅士手杖,“如果您喜欢,臣愿意陪您一直跳舞。”
“可我属于你的主人。”桃乐丝面带愁容,她要去联姻,成为王子的附属物,她将以王后的身份存在于邻国。
一向冷漠疯癫的疯帽子却在此刻露出一点笑意,他摇摇头,声音朗润,“不,我的公主,您不属于任何人。”
“您只属于您自己。”
桃乐丝凝望着他,叹了口气,“我做梦都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念我的朋友,想念我的养父母,我无比思念着我的森林小屋,林间小道,还有我每日采花的篮子,
“其实,我喜欢玫瑰,但在皇宫,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因为玫瑰是大盗的象征,那是皇室的敌人。”
所以她收敛笑容,被迫成为合格的联姻公主,就连喜欢玫瑰花,也成为不可言说的秘密。
埃里克走近,他个子高挑,要比桃乐丝高出一个脑袋,此刻却是微微垂下,“亲爱的公主,您和玫瑰一样美,皮肤白里透红,唇瓣如同雨后的花瓣娇嫩,
“而我最爱您的那双眼睛,里面装着的,是比玫瑰更惊艳的存在。”
桃乐丝红了脸颊。
而疯帽子又上前一小步,手中玩弄着那根精细贵重的手杖,“我向您保证,您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家,就在不久的将来。”
望着他那双极为认真的眼眸,桃乐丝竟生出几分怯懦,下意识转身想要离开。
而她刚刚转身,那只手杖弯曲的把手便从小腹前伸出,令桃乐丝不得不往后退去,直至摔入他的怀中。
距离拉扯得极近,桃乐丝感受到了发顶传来的呼吸声,一字一句传入耳膜,痒痒的。
“我的公主,八点就要到了,您找到真正的玫瑰大盗了么?”
作者有话说:桃乐丝VS里奇斯or德鲁or埃里克or卢德华?
第28章 28 偷心贼。
28
问话结束, 桃乐丝邀请诸位来到天台,准备揭示最后的秘密。
她扫了一圈众人,视线先是落在了里奇斯身上, 开口道,“里奇斯, 德鲁约见的神秘人, 其实是你对吧。”
魔术师里奇斯与骑士德鲁皆是一惊,两人错愕, 德鲁率先开口, “公主您是怎么知道的?”
桃乐丝笑笑,娓娓道来, “德鲁向来老实, 却一直死咬里奇斯, 从牙印到举报,说明他一定是有确凿的证据指向里奇斯,
“但碍于一些困难不能明说,所以我猜, 德鲁在进入我的房间时, 一定看到了里奇斯在做什么,因此如此笃定。”
德鲁脸色僵硬, 承认道, “当晚, 我看到里奇斯欲对公主行不轨之事, 但幸好被公主躲了过去。”
“我猜,里奇斯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你的魔术在那天晚上出现了事故,”桃乐丝道, “为了保持你从无败绩的名声,因此里奇斯才选择用幻术将我迷晕,打算让我忘掉那段记忆。”
“直到德鲁冲了进来,救出了我。”
桃乐丝继续分析,“我想,德鲁是想要在我彻底嫁到邻国前报答我,恰好撞见此事,而那时里奇斯害怕被误会,于是单独把德鲁约上天台,希冀能够收买他,这才导致你们被发现。”
德鲁点点头,如实交代,“里奇斯想要贿赂我,并拿我献给公主的礼物定义成逾矩不轨的行为,若是我不答应,便要污蔑公主清白,于是我只能隐瞒此事,只是一直暗示公主里奇斯有秘密。”
闻言,里奇斯脸色苍白,无力解释。
眼见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里奇斯慌忙大叫道,“不,不是!是卢德华,他身上有玫瑰花的味道,我早就看到他在房间内偷偷种植玫瑰,一定是他。”
卢德华脸色一沉,似乎没有料到此事被里奇斯发现了,还未等她解释,桃乐丝便开口道。
“不,不是他,玫瑰是他种植的没错,但,那只是送给我的离别礼物。”
桃乐丝说,“我与卢德华大臣自幼情同手足,他自然知晓我喜欢玫瑰,所以哪怕有可能被误认成真凶,也要偷偷种植,打算在最后送给我。”
卢德华听完,朝她苦涩地笑了笑。
“公主明察,我绝对没有偷走水晶!”里奇斯百般解释。
月光下,桃乐丝将视线从他身上缓缓挪到了另一侧始终保持看戏状态的少年,偌大的圆月在他身后,恍如巨大的背景圆盘。
她忽然笑了笑,“其实,真爱水晶一直在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玫瑰大盗将它盗走。”
“怎么可能,那您怎么会失忆?”卢德华不可思议道。
在众人的惊诧中,桃乐丝背对着月光,缓缓掏出那只真爱水晶,旋即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失忆。”
德鲁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这样的话,即便午夜到临,公主也不会有事了。”
“那么,亲爱的疯帽子先生,可否邀请再次同我跳一支舞?”
“当然,我的荣幸。”埃里克上前,单手捂在胸口前,依旧弯腰鞠躬。
帽子靠近,桃乐丝顺手拿下他头顶的黑色礼帽。
顷刻间,天台之上,月华之下,玫瑰花瓣漫天飞舞,恍若勾勒出了一副魔法世界的涂鸦画。
而那帽子里,藏着的正是消失已久的真爱水晶。
桃乐丝轻轻吹了一下手中的“真爱水晶”,那水晶瞬间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闪烁着明媚的光泽。
埃里克抬眸,对上了桃乐丝狡黠灵动的眼眸,他无奈地笑笑,逆着月光说,“亲爱的桃乐丝,恭喜你,拿回了你的真爱水晶。”
“所以我还有幸与你跳舞么?”桃乐丝歪头,递手,“亲爱的玫瑰大盗。”
“当然,”他说,“随时可以,我的公主。”
说罢,埃里克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右手在身侧虚抓一下,凭空拿出一顶新的礼帽顺手戴在发顶。
他接过桃乐丝的手,弯腰俯首在公主的手背上落下一个绵绵的吻,月光映出两人的影子。
玫瑰清香萦绕在身侧,埃里克笑说,“桃乐丝,真爱水晶归你,但我要拿走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心。”
“我的心?怎么拿走?”
话音刚落,埃里克停下舞步,往后退去,直至站在天台边缘。
高空的夜风卷挟起他的燕尾服和黑色披风,他轻车熟路地摘下礼帽。
心甘情愿。
“没有人能摘得下玫瑰大盗的疯帽子,但玫瑰大盗的疯帽子只为您自愿摘下。”
“那意味着,我爱你。”
其实,从始至终,埃里克都没有想要藏起自己的身份。
桃乐丝顿住,午夜即将到临,真爱水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影浮动,如同跳动雀跃的心声。
风声迅疾,她听到玫瑰大盗开口,笑容和煦,“遇见您的时候,玫瑰大盗有了私心,他不希望您成为国家的王后,更不希望您成为一个没有自由的附属物,所以——”
他上前一步,背后的手伸出的瞬间,手中多了一束盛放的玫瑰。
“亲爱的桃乐丝——”
不是公主,不是王后,也是桃乐丝。
“你是否愿意在未来自由美好的生活里,接纳一个玫瑰大盗肆无忌惮的爱意?”
真挚的表白从初次见面就拉开了序幕,而帷幕落下,往往是在不经意的一个瞬间。
桃乐丝没有说话,她不能抛弃一个国家的子民,去追逐虚无缥缈的生活。
可光照在少年人身上,她竟也有几分恍惚,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许久,桃乐丝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会告诉你准确的答案。”
玫瑰大盗垂眸笑了笑,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回答,他对上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怪罪与不满,反倒是透着一股释然。
开口说,“或许我应该说,偷心贼桃乐丝,你成功偷走了玫瑰大盗的心。”
“对不起。”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回答,”他往后一退,站在天台边缘,只要再往后一小步,就会坠下天台,而他背后,依旧是那轮明月。
“也许有一天你回厌烦宫廷生活,也许有一天你也会主动找我表达爱意,也许这些都不会发生,但是玫瑰大盗的爱只为你存在——
“所以,亲爱的桃乐丝,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张开双臂往后倒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桃乐丝目送他离开,不发一言,而刚刚炙热的字句却仿佛烙印在她心尖。
玫瑰大盗以为拿走真爱水晶就能阻止这场联姻,盗走公主的心,但意外的是,公主却盗走了玫瑰大盗的心。
她的选择里,有许多人,唯独没有叱诧风云的玫瑰大盗的存在。
*
剧本结束的一瞬间,灯光亮起。
林惊岁还没有从剧情中完全缓过神来,便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哭的不能自已,“呜呜呜,玫瑰大盗怎么这么像一只忠犬小狗狗啊?呜呜呜桃乐丝没有选择玫瑰大盗,我的cp最后竟然是be呜呜呜——”
“最后的反转虐的我心肝疼,玫瑰大盗把自己的‘真爱水晶’双手献上,但公主拥有的千千万万个选择里,从来没有玫瑰大盗,玫瑰大盗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他们注定走不到一起,一个肩
负着家国大任的联姻公主,一个却是散漫随性的江湖大盗。”
林惊岁眨了眨眼睛,刚刚的推理耗掉了不少脑细胞,但当她意识到玫瑰大盗是他时,还是有些意外。
“路今越,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她提醒道。
面前戴着黑色礼帽的少年反应过来,旋即自顾自摘下披风往外走,喉间挤出一个“嗯”字。
路今越没说什么,闷声往外走,离开剧本杀沉浸式体验场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屋中的女孩。
脑海中回忆起他的台词和剧本末尾。
“那夜,玫瑰大盗的爱意漫天飞舞,满城皆知,唯独桃乐丝,将这窥见天光的爱意,悉数掩埋。
“此后,失了心的玫瑰大盗,再也不是曾经无边自在的偷心贼。”
玫瑰大盗从无败绩,但如果是桃乐丝,他从一开始就一败涂地。
仔细想想,他与玫瑰大盗,还真是同病相怜。
怎么可能不动心呢,少年的爱意太过直白热烈。
林惊岁凝眸敛神,她的剧本末尾写着一行小字,在剧本之外,她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真相。
“那夜,爱意四起,桃乐丝的真爱水晶瞒着她,刻上了新的姓名,玫瑰大盗。”
另一批恐怖剧本的队伍并没有成功猜出凶手,而大奖自然落到情感推理剧本《玫瑰大盗》这支队伍中。
胜利者是林惊岁,毋庸置疑。
只不过,出了一点意外,超新星团队并没有说明单奕星的意外安排。
他突然间消失在大众视野内,拒绝与任何人见面,哪怕承担巨额违约金。
超新星团队拿着这一点当作噱头,但林惊岁相信了,满怀期待地准备见自己的偶像。
杜斯华笑嘻嘻地讲出这件事的时候,路今越正在拿着那枚精雕细琢的“真爱水晶”观摩,闻言只是怔愣一瞬,脱口而出,“那个人我知道。”
“你爸当年买股的天才艺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杜斯华一边扯着嗓子笑,一边给自己倒了杯特调。
路今越眯着眸子,喃喃道,“我记得,他曾经拜托我一件事。”
“啥?”
“帮他查一件事。”
“先不说什么事,你想查肯定就能查到,但是,”杜斯华说,“这可是便宜了单奕星欸,你一个堂堂集团公子哥,亲自帮自己老爹旗下的艺人查事情,这这这,有点太卑微了吧。”
但路今越并未将这话听进去,只是依旧在思考。
此番单奕星拒绝露面恐怕也与那件事有关,集团内的人他不敢相信,于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单奕星约见了自己老板的亲儿子,请求他帮忙。
路今越向来不爱管闲事,分寸感极强,自然直接拒绝。
没成想,这一次还需要他亲自走一趟。
离开前,路今越把手中的特调一饮而尽,说了句,“你告诉超新星团队,正常安排单奕星和林惊岁见面,单奕星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杜斯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骂了句脏话,“不是你真要折腰去帮忙啊?傻了吧?”
“废话怎么这么多?”路今越睨他一眼,长腿一迈起身离开。
在此之后,林惊岁顺利约见到了偶像。
但在当天她才知道单奕星曾拒绝约见任何人,于是她鼓起勇气问了句为什么同意来见她。
单奕星手里捧着咖啡,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笑了笑,“有个朋友,亲自找我帮忙,用一个我拒绝不了的理由。”
第29章 29 吻&联姻
29
距离约定联姻的日期越来越近, 林惊岁不得已把目光转移开来,既然路今越不愿意,她也没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午休的时候, 她一个人端着咖啡续命,旋即盯着最后一个可能的联姻对象, 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并将约会地点定在了长街酒吧。
下班时间一到,林惊岁一反常态地认真打扮了一番, 匆匆忙忙往酒店赶。
留在办公室的芬姐喝口茶, 感慨道,“我们这儿的工作狂魔也是要开春了。”
其他几人也悄悄围了过来开始八卦。
而林惊岁对此浑然不知, 成败在此一举, 她对自己今夜的进度还是蛮有信心的。
夜幕降临, 霓虹灯映射出五彩斑斓的华光,浮动在令人醉生梦死的都市大厦, 嘈杂混迹于夜市,奢靡隐埋于高楼。
车水马龙的世界里, 林惊岁只看得到眼前的数字。
刚到酒吧, 手机便叮铃作响,林惊岁顺手接过, 询问包间。
但对面的人并未直接回答, 反而直言, “林小姐,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利润,”林惊岁眼眸清凉,望着手中的股权合同,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我你拿回我的公司,股份你占20%,怎么样?”
“你怎么有把握和傅清寒斗?”
“我有我的底牌。”
“可我没有,林小姐,恕我直言,傅清寒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拿到股权的,他也不会——”
他顿了下,没有接着说完,只是又说了句,“我今晚不会过去了,恕我爽约,但出于好意,我还是劝你,仅凭你自己与傅清寒作对,不如去讨好他,兴许好过点。”
“?”
林惊岁脱口而出道,“不来就不来呗,怎么骂的这么脏?”
让她去讨好傅清寒?
做梦去吧。
还没等她说完,对面就嘟的一声把电话挂断。
那人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对面阴晴不定的男人,哆哆嗦嗦道,“傅总,已经按您吩咐的去做了。”
“知道了,”傅清寒搁下茶杯,问,“她人呢?”
“在长街酒吧。”
“嗯。”说完,傅清寒一点儿多余的眼神也没留给对面的人,起身就要离开,临走时又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很聪明,那份合同我会安排人跟你签的。”
“谢谢傅总!”
此刻酒吧内,林惊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将那份合同撕碎,然后自顾自要了一个包间喝酒。
吧台的调酒师一眼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吓得不轻,偷偷摸摸给某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Lstar:怎么了?有病?】
【哥哥哥,你老相好的来了!】
【Lstar:?】
【是林小姐!她好像,额,又失恋了?】
【Lstar:……】
刚刚放下手机送完特调,吧台的调酒师一抬眼,一道颀长的身影此刻正立在他眼前。
桌上酒杯凌乱,晃眼的灯光肆意歌舞,林惊岁喝完最后一口酒,叹口气站起身。
醉意瞬间倒涌,从心头灌入头顶,她一个没站稳,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后跌倒。
电光火石之间,林惊岁的两个手腕迅速被人抓住,将她重新拉稳,灼热的掌心似乎快要将她纤细的胳膊烫出一个洞来。
酒醉朦胧,林惊岁顺着一闪而过的灯光看去,只见自己身侧赫然是两个熟悉的人。
傅清寒,路今越。
两个人视线交错,一只手却都各自稳稳地攥住林惊岁的一只胳膊,暗中使劲儿。?
刹那间,一道冷风钻进林惊岁的衣服,倏的一下爬上脊背,惊起一身冷汗。
“你们,干嘛?”
林惊岁酒醒了大半,下意识挣脱开往后退了两步,保持警惕。
傅清寒收回视线,淡声道,“跟我回去。”
“我不回。”
男人微眯眼眸,透着一股无形却极有威压的怒气,“林惊岁,跟我对着干有意思么?”
林惊岁仰头倔强道,“我觉得有意思。”
傅清寒刚要动手将她带走,站在阴影中许久未说话的男人单手揽过林惊岁不盈一握的腰。
宽大有力的手掌遮住她的小腹,修长的指骨稍微往后扣,林惊岁便顺势落入他的怀中,两人并肩,就连空气中的香味儿也如同绮丽的梦交织在一起,极具暧昧与缱绻。
怀中的人抖了个激灵,脊背顷刻间绷直,呼吸也急促了不少,但至少,她还没有选择挣脱开。
这倒是令向来无所顾忌
的路今越更加得寸进尺,他倾身靠在林惊岁的肩颈旁,将人整个笼罩在身前的阴影内。
喷洒出的鼻息顺其自然地落在她的脖颈处,带着薄荷清香,惹的人心慌眩晕。
“傅总,你这是,要动手么?”路今越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仿佛天生的胜利者。
而傅清寒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路今越放荡越界的手。
林惊岁故意往后退了退,转身借着酒精上头的理由,说服自己伸手反搂住路今越的腰身,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似的说,“路今越,我要回家。”
被抱住的男人一怔,旋即迅速反应过来,挑衅似的看了眼傅清寒,“傅总,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与令妹早已经互定终生了。”
傅清寒冷笑,“人人都知道,路总当初在宴席上,是公然拒婚的。”
“我反悔了,”路今越歪头蹭了蹭女孩的发顶,像极了护主高傲的猫,“所以又追回来了。”
林惊岁探出视线,淡声道,“哥,联姻的事情还作数吧,我就要他了,除此之外,谁都不行。”
说罢,林惊岁撇着嘴加大了力气,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生怕自己最后逃离的希望也会破灭。
准确点,她可不希望路今越这只能挽救她于火海的金龟婿跑了。
但面前的男人阴沉着脸色并未回答,风衣下的拳头逐渐收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路今越看了眼怀中的岁岁,脸颊泛起大片潮红,眼神迷离,酒气四溢,如同刚从酿造数十年的酒坛子中打捞起似的。
他蹙了下眉,无奈地叹口气,“恕我失陪,我家宝宝有点累了,不方便多聊。”
“路今越,护着她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不理解,为了林惊岁,路今越三番五次暗中阻拦他的计划,哪怕费时费力,但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嗯,好处太多了,比如说,得到她的心。”
话音刚落,路今越打横抱起林惊岁,径直越过沉默着的傅清寒,离开了酒吧。
醉酒后的林惊岁格外黏人,她紧紧搂着路今越的脖颈,忍不住蹭了蹭,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淡香,不满道,“路今越,你为什么拒绝我?”
语气中夹杂着不满。
路今越没有回答,只是轻手轻脚地把她放进车后座,嘴硬道,“你强嫁我就要强娶啊?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趁男人还未起身前,林惊岁靠在车椅背上,手指倏的抓住了他的领带,稍微一使劲儿,两人的距离便再次拉近,近到路今越的唇几乎要触碰到林惊岁的额头。
手中的领带顿时犹如一根黑色剧毒藤曼幻化的锁链,牢牢地将他囚禁在身侧。
……
“路今越,你过来。”林惊岁坐起身,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男人避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
身前的女人啧啧两声,酒气喷洒在他脖颈,痒意扩散渗透至心尖。
林惊岁忽的再使劲儿,捧住了路今越的脸颊,凑近将唇落在他嘴角处,试探着,放纵着,直至完全沉沦。
路今越没再顾忌,反手扣住林惊岁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齿撬动,特调的香味儿顺着舌尖涌入口腔,彼此试探交融。
有那么一刻,路今越只觉得脑海中自己亲自锁上的层层牢笼倏的断裂破碎,而里面封印着的是不顾一切想要将怀中人锁在他身边的爱欲。
爱与不爱重要么?
曾经的路今越觉得很重要,婚姻必须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他爱的人也必须拥有独立选择的机会。
但是现在,此刻,路今越又觉得不重要了。
除了自己,谁都没办法保护好她,那么,不妨以婚姻之名,将她牢牢地困在自己身侧。
“唔——”林惊岁吃痛,舌尖瑟缩了一下,睁眼。
这是在干嘛来着?
冷风爬进她的衣衫,刺激着她短暂清醒一瞬。
她和路今越好像,亲上了?
不对吧!
林惊岁下意识伸手挡在身前,想要将人推开,但路今越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顺势将她抱进车内,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香甜醉人的酒气,路今越不舍地松开环住她腰身的手,伸手替她抹了下湿润的唇边。
“怎么,亲完不认账了?”
林惊岁脸颊火辣辣地烧着,如同即将冒气蒸腾的水炉,血气翻涌直冲天灵盖,“我没有,别瞎说。”
许是自己也有些心虚,林惊岁又组织语言道,“我就是,喝醉了,你别在意。”
呦呵,路今越单挑眉,不是很满意。
但眼见林惊岁躲避他灼热的目光缩在角落,自己也不好再做些什么,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路今越出了车门,往前坐到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困意缱绻的岁岁,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又若无其事地开车离开。
许多个日夜里,路今越与林惊岁都在反思纠结,那夜的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密钥,竟能将一个看起来光风霁月、冷静自持的公子哥,变得如此……嗯,耐人寻味。
*
“喂,”林惊岁困得不行,连轴转的工作让她打不起一点精神,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但常年工作的作息习惯还是让她强撑起眼皮,接下了电话,“怎么了?”
“林惊岁,别睡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赵钰宁的声音焦灼无奈,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又没能把话说明白。
“哦,”林惊岁翻了个身,双眸紧闭,又睡意朦胧地问,“世界末日到了吗?太好了。”
“不,比那个还要可怕。”赵钰宁依旧打谜语,“你猜我在今天的记者发表会上看到谁了吗?”
“谁?”
“路今越,路家大少爷,我的老板!”
“嗯,”林惊岁低声问,“然后呢。”
身为豪门继承人,他去记者发表会,本来就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你猜他说什么,他要继承路氏——”
“嗯。”
“然后和傅氏合作,傅清寒也在。”
“真不错。”
“路今越说——”
“嗯?”
“他要和你联姻了!!!”
“你说什么???”
路氏与傅氏联姻的消息迅速席卷各大新闻时报平台,路今越与林惊岁两人的照片也被挂在热搜上迟迟不下。
与此同时,林惊岁曾主动求婚的事情也被无所不在的狗仔扒了出来,同“路氏傅氏联姻”的词条一齐挂在热搜时事中。
“不是吧不是吧,”林惊岁一边翻看电脑上的新闻,一边喃喃自语,“宁宁,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觉得,那本《追夫小妙计》还是挺有用的。”
眼前的新闻记者时事直播,里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望着镜头中央,仿佛隔着屏幕与林惊岁对视,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林小姐风华正茂,有幸联姻,是我高攀。”
路今越那般高傲的性子,竟也会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么。
“宁宁,你好姐妹真的要先你一步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吐出来两个字,“不接。”
“有钱有颜有身材。”
“诡秘,苟富贵勿相忘!”
作者有话说:岁:诡秘,我要嫁人了。
宁:不接。
岁:高富帅,金龟婿!
宁:诡秘,你出息了!
第30章 30 肋骨
30
“岁姐, 可算找到你了!”
杨和急冲冲说,“热搜出问题了!前两天你采访的一个慈善家老头被发现实地里是个沉迷酒色的骗子,他捐的钱来路不正,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我们采访的不信任!”
办公桌上,林惊岁拖动鼠标, 点开了最新的热搜词条, 不堪入目的言论与恶意造谣猜测一股脑儿地涌现在她视线中。
林惊岁并没有过多在意那些评论,直接寻找问
题的根源, 舆论引发的原始微博。
其他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也凑了过来, 或看手机,或在工位上看电脑网站, 纷纷皱眉吐槽说, “这都什么人啊?没有事实证据就开始跟风造谣, 有他们这样人身攻击的吗?”
芬姐拍了拍林惊岁的肩膀,说, “小林,你别把那些言论放心里, 这些人只会乱跟风。”
林惊岁查看完后, 叹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 指着屏幕说, “喏, 这个最开始造谣的营销号, 是个什么信息都没有注册的小号,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号却能有这么大的流量,甚至引发一个新的舆论思潮,按照我们的经验来说, 仅凭一个人无心之举是绝对不可能的。”
闻言,芬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近仔细看,点点头,“确实,那就说明有人故意要和我们对着干。”
“嗯,”林惊岁沉声说,“至于是谁,我大致有了人选。”
“那这件事?”
“交给我一个人吧,”林惊岁笑说,“大不了就是被骂一段时间而已,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了。”
同事散去,林惊岁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眼底的光彩不在,只剩下孤军奋战的苦涩。
不用想也清楚,她的那条新闻得罪的只有一个人,或者说他们,温禾与傅清寒。
利用一个凭空出现的账号发布水军言论,傅清寒惯会使用这样的手段,林惊岁也早已见惯不惊。
只是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傅清寒真的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是对她擅自与路氏联姻的警告,还是惩罚?
无论是哪一种,林惊岁现如今都没有能力正面硬刚来扭转舆论,而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查清那个账号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究竟收了多少好处去抹黑她。
*
下班后,林惊岁独自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鹿宜市繁华迷人,霓虹灯映射出五彩光芒普照在已经盖上一层薄绒棉被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穿行于马路中央。
她心情糟透了。
“叮铃——”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n通骚扰电话。
但她也记不清究竟是多少个了,林惊岁望着那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来那些满怀恶意的骚扰者,以及那些污言秽语。
林惊岁指尖一划,果断挂掉,默默咽下这口气。
“叮铃——”
再次挂掉。
又是一通,林惊岁反复挂断了四五次,可那串电话号码仿佛挥之不去的幽魂似的在她耳畔嗡鸣作响。
终于,忍无可忍的林惊岁终于不打算忍下去,对喷是吧,来啊,谁怕谁?
林惊岁指尖右划,只听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在对面还未开口之际,林惊岁先发制人,发疯似的开口质问,“你有病啊,恶意审判很有优越感是吗?不就想骂我吗?来啊,有本事面基,1V1单挑?”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林惊岁声音哽咽,却咬着唇逼自己不许哭,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与委屈终于爆发出来,恍若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底。
从上而下,逼得她扶着桥沿缓缓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从小到大,林惊岁只要委屈难过,就会像只西瓜虫似的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把脸颊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时抵御外面的风吹雨打。
可她不会哭出来,无论是在傅清寒面前,还是以往难过的时候。
她已经很少哭了,因为她无比清楚,没人会因为她的几滴眼泪心疼。
对面沉默着,林惊岁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寒风。
而此时,另一边在房间翻来倒去找不到奶油的路今越,手握电话,沉默地站在原地。
最开始,他还以为林惊岁故意挂他电话,路今越寻思着,自己也没那么招人厌吧?
可电话接通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惊岁心情的不对劲。
隔着手机屏幕,路今越轻声问,“林惊岁,你在哪儿?”
声音混杂着凛冽风声与风雨声灌入耳畔。
林惊岁抿着唇,说不出话来,她也忘了自己走到哪里了,只好委屈道,“我、我迷路了。”
“我找不到家了。”
说完这句话,林惊岁才注意到,拨来这通电话的根本不是那些跟风骚扰她的骚扰电话,而是路今越。
只可惜,路今越的手机号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所以她根本没认出来。
“你就待在原地,把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路今越行动迅速,一边单手套上外套,一边拎上一个厚厚的灰色围巾,然后迈开长腿迅速下楼。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似在字里行间,意外地但却不突兀地悄悄拉近。
电话保持畅通,林惊岁抬眼才注意到面前宽敞寂静的大海,她走到了海边,海水仿佛陷入冬眠似的,保持沉寂。
“路今越?”
“我在,十分钟就到,你别乱跑。”
林惊岁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恍惚间想到,似乎在很久之前,她也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待路今越的寻找。
彼时,她因为任性而拒绝了傅家司机的接送,独自在外游荡,遇到了几个不怀好意的混混。
*
林惊岁缩在小巷子深处的脏乱角落里,捂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人烟稀少,又走到了死胡同口,她生怕轻举妄动而和那群混混碰了个正着。
她很聪明,也很懂事,从小到大从没惹过什么事情,一直是听话乖巧的模样。
直到今天唯一一次出格,就是进入了酒吧。
但危险并不在酒吧,而是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之上。
而眼下最好的安全办法就是待在原地不要乱走动。
路今越说过会回来找她,就一定会回来找她,所以林惊岁闭着眼,默默祈祷路今越平安无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一弯明月高悬夜幕,缓缓往正中间移动,直至到达她的头顶。
林惊岁:老天保佑路今越平安回来,信女愿用三天之内背完两百个单词作为交换!
“好啊。”
一道略微带些喘气的声音从天而降,逆着光的阴影打落在林惊岁发顶。
她试探地从指缝间睁开一只眼,只见冷白的下颚映入眼帘,紧接着就是起伏不定的胸脯。
“三天二百个,你说的,我检查。”
林惊岁哇的一声猛然站起身,有种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但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她控制不住地颤音说,“路今越,你怎么才找到我啊?”
又好像是埋怨。
路今越表面风轻云淡,不悦地看了眼她的藏身之处,依旧保持傲慢,解释说道,“你真能藏,我找了这么久才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你。”
但林惊岁没注意他所说的话,只是先小心翼翼地绕着路今越走了半圈,不见有甚么明显的伤口。
意外的是,路今越竟然在打完架之后还特意规规矩矩地穿上了校服。
“你不热吗?”她吸了吸鼻子问。
“我,冷。”
看起来一点生命值都没有掉,果然是大佬啊!
“哦。”林惊岁往他身后看了眼,不见那几个混混。
路今越往后稍退了一步,偏头说,“他们几个又不是什么难缠的人。”
话里话外满是不屑。
林惊岁瞥他一眼,然后默默地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
“你干嘛?”路今越不解,“瞧不起我啊?”
“不是,”她摇头,语气真挚,格外认真,“保护费。”
在林惊岁眼里,两人此刻的关系就如同社会上的大哥大和小弟一样。
大哥保护了小弟,小弟就要给保护费,这叫江湖义气。
女孩拍拍胸脯,一本正经道,“这叫义气!”
“……”路今越低眸扫了眼她手中的卡,忽而没脸没皮地笑问,“你娶老公的老公本都给我了,以后你嫁不出去,我可不会赔你一个老公。”
“不用你赔!”
林惊岁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我老公本攒得够多了,不缺这么点。再说,我就算
嫁不出去,也不会找你。”
说罢,林惊岁直接塞进他口袋里,“钱又不多,没密码,随便刷。”
“哦。”路今越语气淡淡,听不出来什么喜怒哀乐,只是有一种自己年纪轻轻少走十年弯路、被包养的感觉。
对方还是个小姑娘,真罪恶!
等路今越回来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确保路今越的安全。
眼见两人平安无事,林惊岁垂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慢吞吞地说,“我要回家了,不然他们要担心,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林惊岁摆摆手说再见,然后背着书包一步步往别墅的方向走。
身后的路今越半隐在巷子的阴翳中,像是要与这里的落寞孤寂融为一体,他双手插兜散漫地站着,望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直到最后,他才忍不住朝那个瘦削的身影喊了句,“林惊岁。”
女孩敏锐地捕捉到这声呼喊,不明所以地转身,马尾规规矩矩地垂在脑后。
路今越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没什么情绪,“下次,不许再来这里。”
“下次你主动要我过来,我也不会再来了!”林惊岁保证道。
“嗯。”他从喉咙中低低地挤出这个字,鼻音沉重。
拐过巷口后,林惊岁被月光拖长尾巴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死胡同里的路今越才瞬间卸去了全部伪装,嘴角翘起的笑容也被疼痛取代,令他不得不半蹲下身,捂住受了伤的胳膊和腹部。
路今越蹙眉,看了眼青红发紫的伤口,暗骂道,“那群兔崽子,下手还真是不留一点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路今越摸向腹部上方的肋骨处,钻心的疼痛涌上。
他轻笑了下,喃喃自语,“林惊岁,你欠我一次肋骨痛。”
*
风雨迷眼,林惊岁鼻尖泛起受寒后的潮红,她捧着手机,迎着凛冽寒风终于清醒了不少。
“林惊岁。”
“路——”
林惊岁回头看去,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却被她噎在喉中,在她身后停着一辆熟悉的加长版林肯,以及独属于傅氏的特殊商标。
车门打开,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言语,却不怒自威。
旁边的几个保镖撑着伞走近,对她恭敬道,“小姐,傅总请您上车。”
林惊岁没有耽搁时间,应了声知道了,就兀自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近。
但她没有选择上车,而是直接质问,“傅清寒,热搜的那件事,你是知情的,对么?”
车内的气压剧降,傅清寒没有看她,命令式的语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我不。”林惊岁继续逼问,“你告诉我真相。”
傅清寒侧目睨她,又看了眼两侧的保镖,保镖会意,上前一步,似乎下一刻就会直接动手。
“我再说最后一遍,上车。”傅清寒重复,语气加重,如同最后的警告。
“我不上车,除非你把我绑上去。”林惊岁脾气向来倔,“傅清寒,我已经愿意去联姻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以为我不敢?”
“你可以试试,”林惊岁语气强硬,说,“傅总也不希望明天的新闻头条是傅家二小姐的跳海丑事吧?”
果不其然,傅清寒没有让那些保镖直接动手把林惊岁绑起来。
因为以林惊岁的性子,有些事情,她确实能做得出来。
“你想要真相?”傅清寒对上了那双泛红的双眼,眸底闪过一瞬阴翳,“黑热搜是我命人伪造,如何?你能如何反抗?”
林惊岁早有预料,可当自己真切地听到这条消息时,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仿佛又一个曾经由傅清寒在她心里堆砌出来的城墙,轰然一瞬再次倒塌。
她紧抿着嘴唇,只觉口干舌燥,大脑充血似的头晕。
“哥,”她喊,顿了顿又道,“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一句有气无力的“哥”,恍若短小精悍的锐刺,不经意间滑入傅清寒的眸底。
他不动声色,无声掩盖过去,只是对于她的问题,傅清寒一时竟也拿不出答复。
沉默着。
林惊岁后退了两步,“我会努力争取路氏的帮助,傅家的恩我会还,那些谣言骚扰也打不垮我,傅清寒,我们两个的赌,还没结束。”
几个壮大的保镖堵住了林惊岁往后离开的道路,没有傅清寒的命令,他们不敢放二小姐离开。
周旋之际,“啪”得一下,两道明亮刺目的车灯唰得照亮那群高壮的黑衣保镖,令他们也不得不抬手抵挡。
处在中央的林惊岁骤然抬首,往光源处看去,只隐约瞧见一辆深黑色的豪车,看不清具体的牌子。
但也能辨识得出其价值不菲,因为其中的车头标志是一个特殊的立体雕刻物。
在林惊岁印象里,仅仅只是那个雕刻物,就已经价值八位数。
灯光大剌剌地射向即将朝她动手的保镖们,而林惊岁恰好在两道车灯的盲区。
有保镖抬手示意,往后走去,似乎是与豪车的主人进行商讨。
不久后,那名保镖迅速跑回傅清寒身侧,低下身耳语几句,因为距离并不远,所以林惊岁也听得请一部分内容。
“傅总,后面是路氏的车,他们指名道姓,要二小姐亲自过去。”
林惊岁侧目看去,隔着耀眼的车灯与鸦黑的前窗,她隐约瞥见一道气场极强的男人轮廓,她呢喃出声,“路今越?”
黑色豪车缓缓开进,在雪夜孤桥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与反抗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车行驶至加长版林肯的前方,堵住了前面的道路。
手执黑色雨伞的男人从车上走下,丝毫不顾傅清寒的脸色以及傅氏的颜面,径直走向孤身一人的林惊岁,将伞罩在林惊岁发顶,隔去雨丝。
路今越个子很高,简简单单的一件灰色风衣也遮不住他宽肩窄腰的身材,眉眼低垂,似乎凝在林惊岁的身上。
下一瞬,他手中的灰色风衣就被利落地裹在了林惊岁的身上。
暖意升腾。
林惊岁没有动静,她也不清楚路今越这是在做什么,以及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越过林惊岁,男人的视线落在傅清寒身上,他笑了下,颇有礼貌地开口,“傅总,别来无恙。”
“路总什么时候对家妹感兴趣了?”傅清寒皮笑肉不笑说,“我记得,前段时间,路总还让岁岁当众丢了面子。”
他特意语气亲昵地咬重了“岁岁”二字。
话音未落,傅清寒的视线就直勾勾地落在了林惊岁身上,似乎想要从她表情中窥探到她的恼怒与气愤。
但意料之外的,林惊岁并没有按他所设想的作出反应。
路今越微微一笑,伸手揽过林惊岁的肩膀,视线不变,不动声色地把林惊岁拉近自己。
黑色的大伞朝林惊岁的方向倾斜垂下,遮挡住两人所有的情绪交流。
“傅总说得对,”路今越说,“所以,我这不是在哄了么?”
联姻的消息已经被路今越大肆宣扬,不少媒体记者早已盯上了两家豪门之间的细微动静。
倘若不是觊觎路氏与傅氏的势力,只怕此刻的事情早已被狗仔曝光冲上热搜。
但新闻发布会上,傅家尚未表明联姻的态度,只有路氏单方面迫不及待官宣。
因此至今除了林惊岁与路今越,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
目光下移,路今越单挑眉,唇角微扬,反问,“所以岁岁还在生我的气么?”
林惊岁蹙眉,不明所以,什么哄?
这语气亲昵婉转的倒像是她在施加惩罚似的。
但眼下,林惊岁清楚路今越的用意,也自然不会坏了这个绝佳的、离开傅清寒的机会。
所以,下一瞬,林惊岁主动上前凑近,伸手探进男人的风衣,环住他瘦削有劲的腰身,声线轻而娇,活脱脱一个热恋中的撒娇小情侣。
“路今越,我想回家——”
她抬眸,眼睛清亮,“——我们的家。”
路今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下意识别过头去,强压下去心中无名的躁动,“好,我带你回家。”
傅清寒并不好糊弄,他说,“路今越,你向来不喜欢捆绑婚姻。”
“你说得对,”路今越回头,弯唇说,“但分人。”
傅清寒声线压低,似乎极其不悦,“林惊岁,过来!”
“哥,我有我的选择,对你对我,都好。”林惊岁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迅速上了车,没有回头。
黑车调转方向往前行驶,与傅清寒的车相错对立,擦肩而过时,黑色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立体的、仿若精雕细琢过似的侧颜,高挺的鼻梁,冷白的皮肤透着一股无形的低沉的压迫。
路今越撩起眼皮看他,语气散漫淡漠:“那么傅总,我们再会。”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