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小爷要回家!


    灵山倾覆,世尊如来身死道消,昔日西方佛国化作焦土废墟。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野心勃勃的弥勒仓促继位,终于得偿夙愿,号称“未来佛祖”。可他这位新任佛主,接手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威信尽失、势力龟缩至天竺一隅的烂摊子。


    重建崩塌的大雄宝殿自然是理所当然,但如何重塑佛门威信,如何在天庭步步紧逼、大唐释教迅速崛起的夹缝中求存?这才是真正的地狱级难题。


    弥勒焦头烂额,心力交瘁,甚至连元始天尊结束漫长闭关、重开玉虚宫讲授道果这般震动三界的大事,他都无暇也无力参与,只能困守灵山废墟,徒唤奈何。


    而反观东方——金蝉子所传的大唐释教,在唐皇李世民的扶持下,正如燎原烈火般迅猛兴起。


    曾经辉煌无比的西天灵山,如今光环尽失。不仅人间信徒大量流失,甚至连观音菩萨等一批昔日佛门中坚,也纷纷脱离灵山,转投大唐释教旗下,助其完善教义、传播善道。


    儒释道三教并起,群星闪耀。一个崭新的信仰中心,正在东方冉冉升起——


    不再是西方极乐,而是——东土大唐!


    而玉虚宫里,刚刚出关的元始天尊端坐云台,神念横扫诸天。灵山崩塌、如来寂灭、弥勒仓皇继位、佛门势力节节败退……一幕幕景象如同潮水般掠过他深邃的眼眸。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佛门?这个自西牛贺洲崛起,凭借精妙教义与无数算计,大肆东传、蚕食中土神州气运、分走玄门正宗香火的“外来户”,早就在元始天尊这等圣人心中埋下了不悦的种子。


    可圣人布局,向来着眼万古,不会轻易下场。他只是冷眼旁观,如同执棋者静看棋盘上的风云变幻。


    而如今,这场由佛门主导、意图借取经之名,行扎根东土、反噬天庭之实的宏大计划,竟然被这支取经队伍中的“变数”彻底搅乱了!


    尤其是那个叫哪吒的小家伙……


    一子落,满盘活!


    佛门根基崩塌,权威尽失,连西天灵山都成了废墟。这场剧变的结果,甚至比元始天尊预想中最理想的局面还要完美几分!


    “金蝉子……小哪吒……倒是有趣。”他轻轻抬起手指,在云台扶手上敲下一记清音,“大唐释教……善。”


    这个脱胎于佛门、却又迥然不同的新教派,既亲近大唐世俗,又隐隐受到道门理念影响,正在迅速崛起。在元始天尊看来,它远比西天灵山那一套纯粹的外来佛法要顺眼得多。


    甚至可以说——它替道门完成了元始天尊一直想做、却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的事。


    圣人神念,遍观诸天万界。哪吒的来历根脚,元始天尊又岂会不知?他自然知道,这与自己徒孙同名同姓的小哪吒其实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一个正面临灭世天劫的异世界,也明白他在陈塘关还有至亲挚友在苦苦等待。


    因此,在这天地格局剧变之际,哪吒竟意外收到了一份来自玉虚宫的重礼——


    造化玉牒。


    那是由元始天尊亲自炼制的至宝,闭关期间参悟天道所成。它不过巴掌大小,形制古朴,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温润光泽。表面看似光滑无奇,细看之下,却有无数微不可察、不断变幻的玄奥道纹缓缓流转,仿佛将宇宙生灭、时空轮转的至理都浓缩其中。


    此物不仅蕴含三千大道之妙,可助持有者参悟天地本源,更有一项堪称逆天的能力——


    破除诸天万界之间的时空障壁。


    握着这块温润却蕴含无穷灵力的玉牒,哪吒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抹去。


    陈塘关的亲人与百姓们——爹爹、娘亲、敖丙……还有那些等着他回去并肩作战、共抗妖潮的人们,他们的身影在记忆中愈发清晰。那里的危机尚未解除,即便两方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尽一致,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哪吒转身,望向身旁蹲在一旁正悠哉啃桃子的孙悟空,语气坚定:“猴哥,我要回去了。”


    “嘿嘿,俺老孙早就猜到了!”孙悟空火眼金睛一转,三两口啃完蟠桃,随手将桃核弹飞,咧嘴笑道,“你那边的麻烦事还没完呢,花果山的小猴崽子们有黑熊精他们照看,俺老孙也没什么牵挂,陪你走这一遭又如何?正好开开眼界,看看你那陈塘关是什么模样!”


    如今恩怨已了,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往肩头一搭,眼中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光。


    离别的日子,定在东海之滨,花果山外一处清幽崖岸,潮声阵阵,海风拂面。得知哪吒与孙悟空即将破界远行,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们纷纷赶来送行。


    “啥?这就走啦!”猪八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小眼睛瞪得溜圆,“小哪吒,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刚刚把灵山搅了个天翻地覆,让俺老猪扬眉吐气了一回,这庆功酒还没喝呢,庆功宴也没摆呢!不行不行,再住几天!”


    “这么急干啥?那陈塘关又不会长腿跑了!”猪八戒絮絮叨叨地说着吃喝,胖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嬉笑,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低了下来,“万一路上再跑偏了怎么办?要不……俺老猪跟你一块去?俺正好也去见见世面!”


    “行啦猪哥。”哪吒笑着摆摆手,“人家翠兰姐姐还在高老庄等你回去呢!”


    一旁的金蝉子抬眼看着哪吒,琉璃般的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篝火。他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没有惊讶,也不出言挽留,只是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笑意。


    “你心中牵挂,是至亲,是故土,是到了返程的时候。”金蝉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个正被天劫肆虐的陈塘关,“愿你此行,平安顺遂。”


    “此水可清心明目,若路途波折,心神不宁时,饮一滴便好。”金蝉子从袖中取出羊脂玉净瓶,海风掀起他雪白的袈裟,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算是贫僧……为你添盏送行的茶。”


    “你别仗着现在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这天地之大,稀奇古怪的法宝和神通多得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就着了别人的道!”太乙真人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难得的絮叨和担忧。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只是停得太久,哪吒都忍不住抬头看他,才见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还有……你回去以后,记得告诉那边的我——”


    “叫他好好修炼!阐教金仙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稳的,都是靠真本事挣来的!”他干咳两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显然,当年那具莲藕化身的粗糙手艺,至今仍让这位老道念念不忘。


    太乙真人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他自己明明一向修行刻苦,符箓、法宝、法术样样精通,在阐教中更是出了名的“卷王”,怎么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竟然成了个整天醉醺醺的酒蒙子!


    三太子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名、却命运迥异的少年。他拥有自己曾极度渴望却始终未能拥有的东西——最为纯粹的亲情,疼爱他、牵挂他的父母,还有一个等着他回去守护的陈塘关。而这些,早已被他亲手抛在身后,成为回不去的过往。


    他沉默片刻,忽然甩出一枚赤红如火的玉佩,被哪吒稳稳接住。


    “接着,今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那是他此前清缴李靖的宝库中偶然所得,当时觉得有些意思,便一直留着没动。三太子顿了顿,语气低了些,却格外认真:“保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只是一声轻叹般的告别。


    黑熊精和黄风怪他们就爽朗多了,这些日子哪吒他们在花果山休整,和这帮妖怪相处得倒是热络,玩得挺投缘。黑熊精挠了挠毛茸茸的大脑袋,瓮声瓮气地嚷道:“小哪吒,孙大圣!俺老熊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场面话!反正你们回去之后,狠狠教训那帮不开眼的就对了!俺在花果山可是酿了不少好酒,等你们回来,咱痛痛快快喝一场!”


    黄风怪在一旁嘿嘿直笑:“小子,猴王!可别忘了俺老黄!那边要是需要帮忙,记得喊我过去吹他个人仰马翻!”


    “这片柳叶,你还是收下吧。”龙女牵着有些怯生生的金鱼精,轻声对哪吒说道,一边将一枚碧绿如玉的柳叶递了过去。


    那自然又是她从观音菩萨那儿得来的。观音菩萨自从解除禁闭,离开南海道场,才发现当初谋划已久的取经大计,最后竟是如此结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唏嘘不已。


    不过好在,她虽是为了报恩从阐教转入佛教,又贵为菩萨,却始终与西天灵山保持距离,平日里忙于拯救世人,不像文殊、普贤那般早已彻底绑死在如来佛祖的战车上。因此,在佛门崩塌之际,她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加入大唐释教,继续以“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名号行走世间,普度众生。


    而龙女因功受赏,她也特意再赐下一片救命柳叶。这柳叶的威力自然不必多说——当年连六耳猕猴自爆时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都能挡下。只是谁也没想到,龙女转头就把这片珍贵的灵叶送给了哪吒。


    她看着哪吒,目光温柔而坚定:“若遇绝境,它或许能护你一命。”


    海风轻拂,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与花果山清新的草木芬芳。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海面,将整片波光染成一片金红,也将送行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被拉得格外悠远。


    哪吒深吸一口气,掌心紧握着那枚造化玉牒,感受着它温润中蕴含的磅礴灵力。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到他身旁,冲着众人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猴牙:“行了行了,又不是啥生离死别的大事!等俺们把那边不长眼的揍趴下了,说不定还能带几坛陈塘关的好酒回来,请大伙儿痛饮一场呢!”


    孙悟空话虽说得轻松,但眼神里藏着的那份不舍,却是隐藏不住。


    哪吒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不再多言。他缓缓举起造化玉牒,闭上双眼,将体内浩瀚如海的法力缓缓灌注其中。


    “开!”哪吒一声清喝,将玉牒猛地向前一划,一道时空门扉轰然洞开,门内并非寻常景象,而是光怪陆离、星河倒转的奇异虚空。


    “诸位,后会有期!”哪吒最后回望一眼太乙真人那满是担忧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归于坚定。


    他与孙悟空对视一眼,两道身影再无犹豫,化作两道流光,毅然决然地冲入那扇光怪陆离的时空门扉中。


    那扇门扉在两人身影消失后,缓缓向内收缩闭合。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化作一点璀璨星芒,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崖岸之上,只剩海风呜咽,夕阳斜照,以及一群沉默伫立、挥手告别的身影。远处花果山的猴群躲在树林间探头探脑,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仿佛也在为这场别离感到不舍。


    然而,当造化玉牒的光芒散去,哪吒和孙悟空原本预想中的陈塘关的海风,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却陌生的山林景象。


    造化玉牒静静地悬浮在哪吒掌心,光华黯淡了不少,毕竟是穿越时空障壁,总归是需要消耗大量灵力。


    “啧,灵力用太多,跑偏了!”哪吒四下张望了一圈,立刻意识到这地方不是陈塘关。他皱起眉头,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牒,无奈地摇头,“这破牒子还得等会儿才能用。”


    孙悟空倒是毫不在意,扛着金箍棒四处打量,咧嘴一笑:“嘿嘿,正好,看看这地界有啥新鲜玩意儿!”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旁边的树丛里猛地窜出,“大圣!齐天大圣!真的是您!求您收我为徒吧!”


    那是个衣衫褴褛、满脸尘土的少年,但眼神坚定,透着一股倔强。他一头扑过来,紧紧抱住孙悟空的腿,仰起小脑袋,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与恳切的祈求。


    孙悟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金睛微闪,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这个陌生少年:“咦?小孩儿?你认得俺老孙?这地方……也有人知道俺老圣的名号?”


    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落到了三千世界的哪一个角落。这里既不是他们熟悉的西游世界,也不是哪吒原本的故乡陈塘关,而是一片带着陌生气息的新天地。


    他们本打算稍作休整,就继续启程寻找回去的路,谁知刚落地没多久,竟冒出个毛孩子,张口闭口就是“齐天大圣”!


    少年用力点头,眼泪鼻涕一把抹在孙悟空的裤腿上,哭得稀里哗啦:“我叫沉香!我听我娘说过您!她说您是三界最厉害、最不怕天条的大英雄!求您教我本事,我要去救我的娘亲!她……被坏人关起来了!”


    哪吒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蹲下身打量着这个倔强又狼狈的小家伙。


    沉香抽抽搭搭,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口气把事情讲了出来——


    他娘亲是三圣母杨婵,因与凡间书生刘彦昌成婚生子,触犯了天规,竟被自己的亲舅舅——司法天神二郎神杨戬亲手镇压在了华山底下。


    如今,他历尽千辛万苦逃脱追捕,只为找到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拜他为师,学一身本领,好打败那冷酷无情的二郎神,救出母亲!


    “二郎神?杨戬?”孙悟空听完故事,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哪吒:“他啥时候有个外甥?”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还是不是大唐时期……不过这二郎神干的是啥事儿啊!”哪吒小脸一沉,拉起还在抽泣的沉香,语气坚定:“别嚎了,小子,带路!找你那好舅舅去!”


    “直接去找他?”沉香愣住了,声音有些发抖,“可是……万一他又把我抓回去怎么办?”


    “放心吧!有我俩在,他不敢乱来的。”哪吒拍拍胸膛,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就这样,哪吒扛着火尖枪,孙悟空拎着金箍棒,身后还跟着个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的沉香,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庄严肃穆的司法天神殿。


    杨戬正负手而立,站在殿前望着远方流云出神。见这三人不请自来,尤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眉心的天眼纹路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冷峻如冰。


    “哪吒?大圣?”他淡淡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这俩人为何会同时出现在一起,“真是稀客。”


    眼前的两人,面容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若他开启天眼细查,定能察觉他们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界气息。但他没来得及深究——目光落在沉香身上时,他的神情明显一顿。


    “还有……沉香。”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杨二哥!”哪吒毫不客气,一脚踩上大殿台阶,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你外甥说你把他娘,也就是你亲妹妹,压在华山底下了?怎么回事?你脑子被天条糊住啦?”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哪吒与孙悟空,最终定格在沉香身上,眼神复杂而沉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和隐忍的痛意:“天规森严,仙凡有别。杨婵身为三圣母,明知故犯,与凡人刘彦昌成婚生子,触犯天条,罪无可赦!我身为司法天神,亦是兄长,必须执行天规,以儆效尤!将她镇于华山之下,已是……网开一面。”


    他特意强调了“兄长”二字,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向谁辩解。


    然而,话音未落,哪吒便嗤笑一声,小脸上满是不屑:“呵,网开一面?这套官腔你拿来唬别人行,唬小爷可不行!我问你,你那妹妹杨婵,从小就在华山那巴掌大的地方待着,你这位好哥哥呢?忙着当天庭的司法天神,忙着给玉帝当忠臣,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一年到头能去看她几次?陪她说过几句话?”


    哪吒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插杨戬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她不是傻!”哪吒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如刃,直指人心,“她是孤独!”


    他步步紧逼,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那个刘彦昌,就算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可他知道怎么陪杨婵看月亮、陪她说话解闷,甚至他身上那点懦弱,还能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被在乎!你这个当哥哥的,但凡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多陪陪她,让她不那么孤单,她会那么容易被一个凡人拐跑?”


    哪吒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尖锐:“结果你倒好,二话不说,直接把她一巴掌拍进山底下去了!还觉得你是在执行天规,是大义灭亲,很伟大?”


    这一连串质问,句句如雷,砸得杨戬一时语塞。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也悄悄攥紧。


    他怎能不知妹妹的孤独?


    只是——天规森严,职责在身,还有母亲瑶姬当年的悲剧阴影,让他不得不选择了最冷酷、也自认为最正确的方式。


    哪吒指着还在抽泣的沉香,火力全开,毫不留情:“而且你看看你外甥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娘亲被关,爹爹失踪,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自生自灭?杨戬,这是你外甥还是你仇敌啊?”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却更加锋利:“你知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心里把你当什么?仇人!彻头彻尾的仇人!他拼命学本事,就是为了找你报仇,先劈开你这榆木脑袋,再劈开华山救他娘!”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咧嘴一笑,顺势补上一刀:“就是就是!三只眼,你这不是磨炼,这是嫌自个儿事儿不够多,给自己专门养个一生之敌啊!等这小子真学成了本事,第一个要砍的,怕就是你这亲舅舅!到时候你妹妹从山里出来,一看儿子和亲哥成了死敌,她能待见你?不恨死你才怪!”


    杨戬身形微震,目光再次落在沉香身上。少年眼中那股倔强、委屈,还有深藏的恨意,如同一根根细针,刺得他心头隐隐作痛。


    他曾以为,让沉香在外历练、吃苦,是为他好——让他明白天规不可违,让他学会敬畏与坚韧。可如今他才惊觉,这种冷漠的“放养”,早已在孩子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哪吒语气缓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责备和无奈:“沉香不是三岁小孩了!他年纪小,经历少,但不傻!你把他找回来,告诉他真相,告诉他爹娘的事,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做,也告诉他天条为何存在、你身为司法天神的难处!让他知道你是他的舅舅,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执法者!”


    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一丝恳切:“好好教导他、引导他,让他真正成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根野草一样在外面飘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心里还装满了对你的怨恨!只有这样,等他长大了,才会理解你的苦心,而不是把你当成仇人!”


    哪吒这一番话,如重锤般敲碎了杨戬用职责与天规筑起的心墙。他望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眼神倔强又委屈的孩子,脑海中浮现出被镇压在华山之下的妹妹……一股从未有过的懊悔与迟来的责任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可以是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但他终究也是个哥哥,是个舅舅。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许久之后,杨戬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许。他走到沉香面前,蹲下身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神,而是一个疲惫却又复杂至极的凡人。


    “沉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也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跟舅舅……回家吧。”


    沉香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曾将自己母亲压在山底、让自己流浪多年的男人,眼中浮现从未见过的情绪——愧疚、挣扎、疲惫,还有一丝笨拙却真挚的关切。


    他心中的恨意并未完全消散,但在那倔强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茫然,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孙悟空在一旁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咧嘴一笑:“搞定!小哪吒,你这张嘴,如今倒是练得利索了!”


    从西游世界走了一遭回来,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抉择,见识过人心、信仰、亲情与牺牲,哪吒早已不再是那个只知打打杀杀、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不愿再看到这世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这样的悲剧——尤其是那种明明可以避免,却因冷漠与固执酿成的骨肉分离、亲人成仇的惨剧。


    更何况,西游世界的杨戬,也曾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如今能顺手帮到沉香一家,也算是还了一份情。


    哪吒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角。他掂了掂手中光华重新流转的造化玉牒,望向远处:“行了,猴哥,那二郎神也是个明白人,点醒了也就算了。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今天也依旧在迷路的小哪吒。


    一直觉得,宝莲灯里的二郎神,真是放水放太多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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