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柳端和阴沉着脸挂断电话……


    柳端和阴沉着脸挂断电话, 这世上的事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


    他想尽快赶回京市,偏偏他爸妈就在他订下返航的飞机后,在他们通话时找到了疗养院。


    他必须尽快回京市,按照他爸妈的性格, 管家爷爷能拦一次, 拦不了第二次。


    爷爷的情况每天医生都会给他发一份原始报告和分析报告, 他心里清楚爷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更经受不起他们的刺激。


    这会儿他爸妈来找爷爷,其中能出的意外太多, 他不敢赌他们俩的良心,就像他爷爷怀疑的一样, 他也估计着他爸妈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魏秘书眼睁睁看着柳端和接了个电话后心情就急转直下, 也紧张起来。


    柳端和沉声道, “来不及了,订最近的航班, 不用申请航线了,我们现在就走。”


    魏秘书没想到一下情况就这么紧急,立刻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柳端和订飞机。


    柳端和用客房的电话让酒店立刻安排车送他去机场。


    打完电话后他给封行云发了条消息,【小和:我有急事, 要立刻回京市。】


    封行云是追着他来的台城, 柳端和肯定不能一声不吭地直接抛下他离开, 他的记性和人品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如果可能,他当然想能带着封行云一起走, 不过他不确定封行云愿不愿意这么跟着他舟车劳顿。


    封行云此时在酒店的房间里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他爸也没在他开学后放过他,知道他学校请假的事,立刻扔给他一堆的资料。


    收到柳端和的消息之后, 封行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跟着他一起离开,可是下一秒又忽然想到,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不过他追来台城已经够粘人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他立刻发过去消息,【封行云:带我一起走】


    柳端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心弦,跟魏秘书说,“再多订一张票。”


    他把封行云的信息发给魏秘书。


    看清名字后魏秘书惊讶地睁大了眼,封少什么时候来的台城,不过他们既然是情侣,黏一点也正常,就是奇怪为什么来的时候不是跟老板一起坐私人飞机来台城。


    柳端和给封行云接着发去消息,【小和:已经给你订票了,我们现在就走。】


    封行云来的时候轻装简行只背了个背包,走得也轻松,收到柳端和的消息之后他一刻都没等,立马拉开屋门出去。


    柳端和也在同时从隔壁出来,酒店配套的管家办理退房,几人立刻下楼坐车。


    魏秘书没有盲目地直接买时间最近的航班,酒店靠近台城制造集团,离机场并不近,即使酒店的司机全抄近路,将车速开到限速最高,时间上也很难赶上。


    他们到机场时,正好开始登机,魏秘书将他们的行李办理托运,全程几乎没有浪费时间,柳端和就坐上了回京市的飞机。


    封行云敏锐地将其和中午关度说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尽管他以往不怎么关注这些豪门内斗的事,但在与柳端和有关的事情上,他的敏锐可以发挥到百分之百。


    他问道,“是你爸妈又有新动作了?”


    柳端和也没有瞒他,眼神晦涩又愤怒,“是,他们冲到了我爷爷的疗养院。”


    封行云很少见柳端和如此愤怒,之前在宿舍他因为他的故意挑逗而生气与之相比都显得轻巧了许多,柳端和现在的愤怒是内敛的,对柳端和而言这比不加掩饰的生气还要恐怖。


    封行云伸长胳膊安抚地揽住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我或者我家帮忙的事,你尽管提,”


    “爷爷那边你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柳端和还是忧心忡忡,笑了下,“好。”


    封行云能感觉出柳端和并不像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他一向城府深心思重,让人心疼。


    他做不了多的,下飞机后立刻发消息给他爸妈,跟他们说,他们儿媳妇最近有麻烦,多关注多帮忙。


    他们儿媳妇要是出事了,他也不活了。


    封行云虽然有心想陪柳端和一起去疗养院,毕竟面对的是他爸妈,占了这个名头,在冲突中柳端和先天就矮一头,他担心他吃亏。


    但是他妈紧接着发来的消息提醒了封行云,柳端和这会儿要处理的事,可能并不想让他看到。


    出了机场,VIP通道口就是魏秘书已经安排好的车。


    封行云放下手机,“你先去处理你那边的事,没事,不用管我。”


    冷厉的面容此时满是柔情,像是融化的冰山一样,沉冷的眼眸中只有他。


    “你别着急,有事找我,还有我爸妈呢。”


    封行云感谢了下他爸妈的存在,在柳如梦两人的衬托下显得多么出淤泥而不染,多么值得信赖的长辈,在今天终于成为他追求柳端和的一个优势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但是人太多了,而且也不是时候,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对柳端和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柳端和点了点头,指尖颤了颤,心里又暖又痒,“好,我会的。”


    深深地注视了封行云一眼,柳端和就带着魏秘书脚步匆匆地先上车走了。


    封行云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宾利远远驶去。


    手机上收到柳端和的消息,【小和:给你打了车,图片.jpg,这是车牌照,你先回家,我今晚可能不回学校附近的住处了。】


    封行云放下手机,嘴角还带着笑,从去年暑假到今天,他笑的次数快比之前十几年笑的都多了。


    为了方便病人的休息,疗养院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方圆几十公里都是疗养院的地盘,所以它实际上非常大,吵闹的声音能传到在住楼区可见他爸妈已经深入到里面了,疗养院内部绝对有给开门的人。


    疗养院到底是太大了,人太多了,即使都是爷爷口中的亲信,也难免有心思各异者。


    去疗养院的路上,柳端和就收到了管家的电话,告诉他爷爷醒了。


    因为时间安排得刚刚好,他到的时候时间才来到下午三点半。


    疗养院的安保人员早收到了管家的通知,在柳端和的车到门前时,立刻放行。


    进门之后,稍微放缓车速,又开了十分钟才到住楼区。


    因为已经到了初春,疗养院又养护得仔细,一片郁郁葱葱,雀鸟的啼鸣清澈悦耳,远离城市的地方,草木芬芳,连空气都更清新。


    柳端和带着魏秘书立刻上楼。


    “叮!”


    电梯停下,柳端和大步流星地从中迈出,老管家正忧心忡忡站在走廊上,整个走廊满满当当全是人,硬生生把宽阔得足有十几米的走廊都衬得狭窄了。


    柳端和罕见地皱眉冷下脸,“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们中大多数人要么见过柳端和,要么听说过他,今天这么疾言厉色的柳端和着实吓了他们一跳,跟传言和过往实在相差较大,唯一没有变完全一致的可能就是


    套房开着门,里面有隐约的说话声。


    老管家上来解释,“柳总和吴总都进去了。”


    柳端和眉头皱起,扫视走廊里的人,“疗养院几百个安保,这么多人都拦不住十几个人?”


    柳如梦和吴秀意这时都从屋内出来,虽然是套房,但是因为内外几重门都开着,房内几人都听到了柳端和意有所指的话。


    以往柳端和可从来不会这样,一点面子没给他爸妈留,可见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柳如梦和吴秀意衣冠楚楚,看起来还是那么相配,像是已经跟柳义仍交谈完了,他们走出门外,站在柳端和面前。


    走廊中的众人一时都屏住了呼吸,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生怕成为他们爆发的引线,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还是柳如梦先开的口,一次次的失败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定神闲,“小和看起来脚步匆匆,这黑眼圈重的,要好好休息啊。”


    柳端和笑了下,“工作太忙了,不比父亲悠闲,能让父亲、母亲以后好好享清福,我再累都是值得的。”


    这会儿他又气定神闲了,相比之下,柳如梦语气中的明嘲暗讽无疑是明显得过头,落在了下乘。


    更何况柳端和俊美无匹的外表和温和有礼的语气,衬得他像个小人。


    柳如梦的脸色阴沉下来,吴秀意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拉他的胳膊,“小和,爸爸妈妈还有事,就不跟你聊了。”


    省得近期越来越沉不住气的柳如梦破防说出什么撕破脸的话,虽然今天强闯疗养院已经把他们家的争端快完全扯开了,但怎么疗养院也是他们家的,消息没那么容易走漏出去。


    柳端和目送他们走远之后,抬步往病房走,说是病房,实际比他在台城住的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要大,不过病房内各种医疗设备,近距离下还是让他的心脏紧缩。


    他的感冒好了,他也敢进来看望他爷爷了。


    柳义仍也听到了刚刚柳端和在门外说的话,坐在床头朝他摆了摆手,“小和你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放你爸妈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又来一章,我要被榨干了,期待宝宝们的大评论,大星星[猫头]


    第62章 第 62 章 “本来就瞒不了他们多久……


    “本来就瞒不了他们多久了, 真是弄得声势这么大,太吵了,让人家看笑话。”


    “而且他们夫妇俩见着我,也就走了。”


    柳端和从未见过老爷子这么虚弱的样子, 像一株枯萎的大树, 失去了所有的水分, 面容是清晰的让人可以联想到死亡的蜡黄。


    他心惊地几乎不敢动步上前,柳义仍望着他动了动唇,“小和, 你过来。”


    虚弱地笑了下,他道, “爷爷现在太丑了, 你奶奶见到我一准要嫌弃。”


    柳端和说不出话。


    柳义仍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说着话。


    “当初你头受伤我叫你回来那次,其实我的话没有说完。”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 “对了,小和把门关上吧。”


    正在床前椅子上的医护人员适时地起身出门,将门也顺手关上。


    柳义仍回想起刚刚跟他儿子和儿媳的谈话,心下黯然。


    按他儿子和儿媳两个人鬣狗一样冷酷的性格, 什么陪伴和亲人都不如真金白银的利益实在, 如果有人说拿他这个爹和妈两个人加一块跟集团继承权二择一, 老爷子估计他们俩连犹豫都不会犹豫,就会选集团继承权。


    年纪越大, 柳义仍越感觉看透了金钱权力, 钞票初始不过是废纸一张,人赋予它价值,但实际中人却比钞票贱, 柳如梦越来越浮躁,大家都人情浅薄,充斥着利益算计,又或者他一直都这样。


    感慨道,“你和你父亲一样,看别人的目光总是在在心底衡量价值,对别人挑挑拣拣,而不是当成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看待。但把别人物化的过程也是在把自己物化。”


    “我说这些不是想批评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轻松快乐些,家里的钱我基本全留给你,你父亲我只给他留了家族的基金,还有当初跟你母亲家族置换的股份和一些商铺、房子。”


    柳义仍清楚自己是吃了祖上的恩荫,时代的红利再加上还算不错的个人能力以及年轻时的拼命钻营,才成为既得利益者,有时间和精力在晚年去思考大学学的社会哲学。


    而安贫乐道并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精神境界,他自己也是个俗人,只是有些浅见,因为这些东西,即使知道也要被裹挟着不得不沉沦,没有钱就是寸步难行。


    所以柳义仍只是私心希望柳端和,能度过总体基调上幸福快乐没有后悔遗憾的一辈子,那样他至少能笑着去见他的结发妻子。


    “爷爷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之前教你的那些你挑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不用非跟我一样,你爸妈也是,别听他们的话了。”


    柳义仍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柳端和沉默地听着,几度想打断他,让他别说了,好好休息,会好的。


    当然不可避免地在听到爷爷的承认,他是最后的胜利者时,他感觉到了一直期待的满足和开心,但随之而来就是茫然和伤感。


    他的上位无疑代表着属于柳义仍时代的落幕,他之前的猜测也是对的,爷爷是为了他一直撑到今天。


    在他知道爷爷很在乎的他的日子,他也几乎确定了爷爷马上要离开他。


    柳义仍的眼睛几乎放空了,据说重病将去的人会渐渐丧失五感,一步步失去嗅觉、味觉、听觉、听觉、视觉,他像是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慢慢地诉说。


    “我到今天才有勇气承认,我不会教孩子,你父亲我就教坏了,他是个一点不在乎亲人的人,眼里只有利益。


    从他抛弃了大学谈了四年的恋人,让我给他找一个最能给他提供帮助的联姻人选,我就知道,他的心是冷的。


    你是个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


    柳义仍侧脸看向他。


    柳端和走了几步,跪倒在床前,从前他很不喜欢,甚至讨厌柳义仍每次张口就是感情、亲人,明明相看两厌,还要让他们维持着虚伪的平和。


    真情确实很珍贵,但也因此赝品众多,骨肉亲人之间的真情实感又有多少,在他这个乞丐面前吃肉,如何能不让他心烦意乱。


    但是今天柳端和的心情出乎意外的平静,他甚至能顺着柳义仍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甚至能倒背如流的话思考,这应该是第一次。


    真心。


    或许应该是存在的,他也许遇到了。


    柳端和仰头握住他苍老的手,多年养尊处优养出的肉基本都在近几年的病中消耗,如今他的手还有原本宽大的形,只裹了一层皮,枯黄的肤色与面容一致,像路旁被寒气打得枯朽的树木。


    他喃喃道,“当初应该狠狠心将你抱走的,你奶奶当时就说不如我们带走养,你父母实在没有责任心,不像样。”


    “我没听,觉得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抱走不合适。”


    柳端和拍了拍他的胳膊,宽慰道,“我很好,没事的,爷爷。”


    这是他最近最常说的话,人人都觉得他现在不好,其实真的还好,爷爷说的对,也许他真的被他爸妈他们养坏了,对人他的期待值很低。


    降低期待,没有期待,没有过高的奢望,就没有失望。


    柳义仍的胳膊在衣袖下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了一把骨头,坚硬的骨头抵着他的手骨,互相倾轧,互相抵抗,又紧紧相握。


    柳义仍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依旧有着炙热的温度。


    “那个封家的孩子,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是不是?”


    柳端和被他冷不丁转过的话头一惊,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的停顿,正握住他的手的柳义仍立刻注意到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柳义仍的反应很平淡,也没有惊讶。


    “爷爷了解你,小和,你如果真的跟人交往,不止如此,你还是有所保留。”


    “其实我原本只是怀疑,但也有可能是没那么喜欢,不过没那么喜欢的人你是否真的愿意接受也是个问题。”


    “都说老人家离开之前的心愿是看着孩子成家立业,我虽然不奢望你能结婚,但还是希望你能有个真心喜欢的人。”


    柳义仍聊到这里,精神似乎也好了些,面上红润了些。


    柳端和见状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柳义仍清醒的时候几乎不接受喂药和喂水,只要手还能动,他就拒绝这种照顾,当然要除了他老婆的照顾。


    柳义仍喝了口水,兴致勃勃地道,“上次你们在外面跟我先斩后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心思和你的心思,他对你的不一样,你对他也不一样。”


    这似乎是句废话,但实际却是在柳端和还没向柳义仍他们介绍时,柳义仍的判断,彰显了他毒辣的眼光和判断。


    “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而你也在乎他。”


    柳端和眼神波动,心底则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封行云喜欢他已经对他倾诉过很多次了,可是他喜欢封行云吗?


    他有点疑惑和迷茫,情不自禁道,“怎样叫喜欢?”


    柳义仍并不觉得奇怪,柳端和的年龄本来就很小,甚至他读书时就跳过两次级,今年过了年才十九岁,圈子里那些人关系又那么混乱。


    “就是想到那个人就想要笑,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他,有时又会酸涩难言,患得患失……”


    柳端和喃喃自语,“这就叫喜欢吗?”


    柳义仍颔首,“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能像我跟你奶奶一样相守一世的少之又少,该放手时就放手,只求问心无愧。”


    柳端和觉得这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和底线,笑了下,“好,我会的。”


    “黄金千两易得,真心一颗也难求,孩子,你要跟着你的心走。”


    柳义仍说了太多话,他很累很累了,隐约好像看到了老婆站在他的床前温柔地注视着他。


    然后他一下子醒了,他老婆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表情,她看起来从来都是冷淡理性的,就像他现在学习变化而成的样子一样。


    柳端和看着柳义仍睡了过去,扶着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放平。


    虽然都知道柳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柳端和这个孙子,从他还不会爬就开始带他去公司。


    但谁也没想到柳老爷子会把所有资产几乎全部给了他,最重要价值最高的集团的股份一点也没给亲儿子。


    除了当初联姻时和儿媳家互相置换的股份之外,一丁点股份都没让二代染指。


    亲儿子只拿到了一份家族基金,每个月有百万的额度,还有几十处商铺等不动产,跟柳家庞大的家产相比,连九牛一毛都到不了。


    等于完全被踢出了权力圈子。


    柳义仍清醒的时候在集团高管的见证下由律师进行了遗嘱公证,柳家堪称巨无霸的基业在一夜之间开始往柳端和名下移去。


    一时之间,本就在关注的京市的豪门世家俱得知了这个消息,看柳如梦笑话的、为柳端和高兴的、嫉妒柳端和的人热热闹闹的像是陷入了一场狂欢。


    无聊的人也总是为旁人的事咬碎牙根,尽管跟他们半毛关系也没有,也不影响他们为热闹而沸腾——


    作者有话说:卡点来啦!


    第63章 第 63 章 柳端和坐在办公室中,脸……


    柳端和坐在办公室中, 脸上虽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极为冷漠。


    他端坐在椅中,却比站着的柳如梦跟吴秀意看起来更加高高在上,办公室除了他们一家外, 只有魏秘书在他们二人进来后也站在了一旁, 一派对峙一样的局面。


    白皙纤长的十指交扣, 撑在桌上,温文尔雅地歪头道,“爸妈找我有事吗?”


    即使拿到了失败的判决书, 他爸已经公布了遗嘱,很快就是柳端和签字, 将整个柳家累世积累的资产收归囊中, 可是柳如梦不想接受, 没有什么是不可转圜的。


    柳如梦道,“不站起来跟爸爸说话吗?”


    柳端和嘴角像是挑了一下, 推开椅子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如梦,“这样怎么样?爸爸?”


    他不想仰头,梗着脖子, 不经意般后退了几步, 直到今天柳如梦好像才发现, 柳端和长大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 面容也已经开始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 开始有了成年男性的成熟俊美。


    吴秀意原本没出声,见此眼神也恍惚瞬间,依稀间隐约好像还能记起柳端和小时候奶声奶气地扑到她的高跟鞋边, 想让她抱抱。


    她当时抱了吗?


    她没想起来。


    吴秀意懒得陪柳如梦站着了,施施然歪坐在沙发上,浓艳的红唇勾起,“小魏,弄点喝的。”


    魏秘书没有立刻去,转头先看向柳端和。


    柳端和颔首道,“去吧。”


    两人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大庭广众在办公室挟持他,那太蠢了,还没到他们鱼死网破的地步。


    魏秘书自从那天告诉他了他母亲找过帮派分子的事,就杯弓蛇影起来,柳端和虽然觉得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有趣,但也不会过于放松,至少现在门外全是保镖。


    相信紧密关注他的父亲和母亲,也知晓这件事,不过他们应该跟大多数人一样,认为他是为遗嘱的事情防备。


    魏秘书打开门去准备饮品和甜点后没有关上门,而是大敞着。


    柳如梦侧过脸刚想说话,就对上秘书团中有人好奇的目光。


    不由心里一梗,深深地看了一眼柳端和,“小和这个秘书挑得好。”


    柳端和认同地点头道,“我也觉得,所以打算等过些天把小魏安排到更能锻炼人的位置。”


    “像台城的天和生物和金城的天和文化,都不错。”


    柳端和意有所指地道。


    柳如梦的脸色变了变,强颜欢笑道,“小魏这种人才放在我那里打个下手未免太委屈他了,浪费。”


    他笑了下,幽深的眼眸像是择人欲噬却披着人皮的野兽,笑不达眼底,只有冰凉,“正好让他跟爸好好学习一下,为您分忧,也能让您早日退休,好好养老。”


    柳如梦的脸皮抖了抖,表情肉眼可见地出现怒意,“这就不必了吧。”


    他好像被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还能冷静分析柳端和这个孽子是在有意激怒他,另一半却控制不住地因被戳中了痛脚而怒气冲冲。


    吴秀意冷眼看着他们父子之间,柳如梦明明白白落在了下风,自从上次因为巨额亏损的事让老爷子知道之后,柳如梦的脾性就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沉不住气。


    第64章 第 64 章 想到这儿,她鄙夷之……


    想到这儿, 她鄙夷之余,竟心里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如今看来,他们都是被家族放弃的弃子。


    而她家里港城那边, 她的二娘、三娘、姐姐妹妹和兄弟们, 可是快活地很, 吴秀意就有一种磨牙吮血的冲动,她当初嫁给柳如梦,离开港城, 就发誓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港城,跟他们重新再斗一场。


    想到这里, 知道不可能再在柳端和那里有回转的余地, 还是要从根源下手, 例如老爷子,例如……


    吴秀意眼神晦暗不明, 垂下眼睫,不再看这场闹剧。


    见到柳如梦掩盖不住的怒意,柳端和笑了下,他真的很讨厌人身安全被威胁的感觉, 没法先下手为强如数奉还把他们怎么样, 还不能气气他们吗?


    说不定还能间接解决大麻烦, 比如直接一了百了。


    柳如梦牵起唇角又笑了下,声音里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希望你跟你母亲也是这么说话。”


    他这话里的挑拨清晰得像是浅水滩上的鹅卵石, 一眼可见。


    吴秀意眼皮都没掀一下,冷嗤一声。


    柳端和抬眼凝视他母亲一瞬,“母亲最喜欢悠闲自在、闲云野鹤, 怕是跟父亲想的不一样。”


    这话险些让吴秀意笑出声,柳如梦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像是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虽然他们的关系从不像在外界表现出来的那么圆满,可至少也待一起几十年,对方是什么东西还是有数的,这话不是一般恶心。


    柳如梦冷冷看他一眼,魏秘书也端着点心、茶、咖啡等等吃食回来,他准备地滴水不漏,没有给吴秀意发作的余地,少说几十种中式西式都齐全了。


    吴秀意扫视一眼,就失了兴致,不想再继续无谓地浪费时间,起身道,“既然你这里忙,我就先走了。”


    柳如梦横竖也没站到上风,连招呼也懒得打,直接摔门离开,这次连外面看着的众人的目光也不管了。


    反正从柳义仍对外公开遗嘱之后,他们家父子两代的斗争就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更可恨的是老爷子,竟然只给了他一些铺子和房子,打发乞丐一样,哪里有一点把他当亲儿子。


    柳端和岿然不动坐在原位置,他们身影消失之后,他连表情都欠奉,现在只等他们漏出狐狸尾巴了。


    柳端和吩咐魏秘书几件事,让他尽快安排下去。


    最重要的当然是他爷爷的疗养院,柳如梦他们绝不会就此放弃。


    尽管他并不想将他爷爷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揣测得如此险恶,但是他更坚信的是在利益面前,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有多么脆弱,存在可以抵御、坚守本心的人,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柳如梦。


    谁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柳端和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


    魏秘书出门后,一侧身就见到拎着食盒却仿佛在走秀一样的封行云。


    他穿得洒脱不羁,刚刚开春的天气,因为近些年气候越发的古怪,已经热得不需要羽绒服了。


    封行云穿了件黑色卫衣牛仔裤,目不斜视地绕过了他,他对人的情绪感知一向敏锐,早知道柳端和身边这个秘书看他不顺眼。


    好在他也是看谁都不顺眼,正好乐得无视。


    魏秘书走了一步,站在门外看着封行云进去,从慢慢变小的缝隙里可以清晰看到柳端和轻松自然的笑。


    忽然也释然了。


    他或许该思考一下年终奖该在哪里填处新商铺了,魏秘书爸妈最近想吃他做的肘子,他得回去下厨,妹妹最近喜欢上了盲盒,他得上网冲浪了解一下,还有老板刚安排下来的任务,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他抬起轻松的脚步,去吓唬那群正在摸鱼的同事。


    柳端和起身和封行云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扒拉了一下餐盒,“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封行云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确认他情绪有没有不好,实际山他早就来了,不过听往来的员工说柳端和爸妈也来了,他知道柳端和一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从上次在花园跟柳端和他爸妈撞见时,柳端和的反应中就察觉出来。


    柳端和那么要强,最不喜欢的就是露出软弱,跟生身父母针锋相对无疑是他认为不好的东西。


    封行云将餐盒里的饭菜和汤一一摆好,跟老妈子一样将碗筷都仔细烫好几遍,才递给去洗好手的柳端和。


    “今天是山药排骨汤、小炒黄牛肉、松子玉米、板栗扒白菜、豌杂面。”


    经过他苦心孤诣地钻研以及诸多大厨的指导,封行云如今的厨艺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把柳端和的午饭和晚饭包圆了。


    柳端和起初对这件事也惊讶过,不过慢慢也习惯了,今天照旧是他提前点的菜。


    他先捧起汤碗,细腻温润的口感顺滑地流淌进喉咙,软糯的山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排骨的腻。


    柳端和又夹起几块山药,山药排骨汤中它吸饱了肉香,却没有丝毫的油腻。


    封行云满足地盯着柳端和吃饭,见他的视线时不时放在豌杂面上,柳端和就接着尝了面。


    考虑到面长时间浸泡在汤中口感会变差,封行云做成了拌面。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面,从揉面开始每一步都没有假手于人。


    柳端和吃过很多顶尖大厨、传承人的手艺,封行云做得不是其中最好吃的,不过可能是因为用了十足的心思和在乎,柳端和觉得是最合他的口味的。


    小炒黄牛肉只有一点点辛辣的口感,柳端和只能吃一点辣,这个辣度刚刚好,达到给他开胃的地步,牛肉炒得滑嫩,见柳端和明显吃的开心,封行云更满足了。


    不过柳端和没急着夸封行云,他吃饭吃得快,等到吃完之后,才对封行云道,“你这个厨艺还真实现了之前的话,要把我的午餐晚餐都包了。”


    封行云用纸巾给他擦拭着指尖,“你喜欢就好。”


    柳端和轻轻挣脱开,封行云空着的手心虚拢了拢,眼神沉了沉。


    他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去休息室洗一下手更舒服。”


    他将擦拭完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好整以暇地起身,长腿在西装裤下修长劲瘦,走动间隐约露出骨感的脚踝。


    封行云觉得自己越来越变态了,明明柳端和可以说除了白皙的手和脖颈什么都没漏出来,只看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和劲瘦的腰,他就已经产生了一大堆的脑内废料。


    好在他越是胡思乱想,面上的表情越冷肃,除了泛红的耳根,半点没有透露出他的想法。


    柳端和从休息室回来后,封行云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这会儿是他的午休时间,他也没有急着赶封行云走。


    他们这边渐入正轨,虽没有之前的名分,相处起来却更有几分默契和自然。


    另一边的柳如梦他们,气氛却截然不同。


    到停车场之后,柳如梦也懒得装了,两人是两辆车来的,他连寒暄都不想跟吴秀意寒暄,径直就要走。


    吴秀意却腿一抬拦在他面前,不耐烦道,“发脾气有什么用,你再发疯你爸也不会回心转意,只会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没错,就不应该把家产交给你这个不能控制自己的废物。”


    她话说得讥讽,还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冷嘲,柳如梦脑内那根神经一下就炸了,面色几乎称得上狰狞,涨成了猪肝色,拳头紧握,死死地瞪着她。


    怒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要知道可不是我一个人败给了柳端和,是你和我两个人加起来还败给了柳端和!”


    吴秀意的脸色一变,她又如何不恼火,如果他们赢了,尽管柳如梦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能按照之前的承诺给她之前约定的股份还是个未知数,可至少还有个胡萝卜,他们之间也是法定婚姻关系,利益是脱不开的纠缠在一起,总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


    但偏偏是败了,败给他们只当个工具和玩偶的柳端和,才十几岁心机和城府就这么深沉,之前不过是在他们面前装出来的无害和任人摆弄,枉她之前还觉得这个孩子听话乖巧,如今看来都是伪装。


    可恨他们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伤了眼,让这个稳定社会关系的孩子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柳如梦终于笑了,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真修成了菩萨性格,万事都不在意了呢。”


    这是又想起在上面时柳端和的话,又拿来膈应她。


    吴秀意白了他一眼,这里不是仔细说的地方,于是带他来到大厦的天台上,在电梯中他不满地道,“少说写废话,后续的是难道你就要放弃了?就这么把柳家的全部家产让给柳端和这个小畜牲吗?”


    柳如梦笑出了声,“小畜牲?你的嘴巴果然还是那么毒,放弃?怎么可能放弃,我们准备了几十年,等了半辈子,我也准备了半辈子怎么经营公司,我不可能放弃!”


    “老爷子既然不给我,那我只能抢了。”他眼神里的狠辣叫吴秀意心惊的同时也满意极了。


    “好在你虽然公司做不好,却有一副狠辣的心肠。”吴秀意意味深长地颔首道。


    柳如梦早已经冷静下来了,打开了天台上没关紧的门,又恢复了以往笑面虎的德行,“你也不逞多让。


    “联手吗?”他点上一根烟,天台的风很大,很冷,猎猎的风吹得他面色也跟着发白,也让他的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保养得宜的手指夹着烟,慢慢吞吐着烟雾。


    吴秀意站住脚步,停在他的身侧,周围层层的大楼将他们的身影衬托得无比渺小,嗓音甜蜜笃定,“当然,我的最佳拍档,我的同伙。”


    风衣的衣带飘起,跟身侧柳如梦的大衣一角贴在一起,风情的大波浪妩媚似花——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四章或者三章。


    第65章 第 65 章 吴秀意嫌弃地撤回衣带,……


    吴秀意嫌弃地撤回衣带, 在腰间系起来,她不耐烦闻他的二手烟,从兜里也掏出了一盒烟,毫不客气地摁在他的烟头上点起来才开始吞吐。


    柳如梦的香烟好险让她直接弄灭了, 原本心中生出的怨愤悲怒之情都短暂消散了一会儿, 无语地瞪她一眼, “你自己没有打火机?神经病!”


    这么多年能让他无语的也就是吴秀意了,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怎么长得,不聪明, 时常神经错乱,冷漠无情, 脾气暴躁, 可以说是缺点上长了个人。


    平生没见过比她还不讨喜的人。


    柳如梦往她那里故意吐了口烟, 白色的烟雾形成一团遮挡住他的面部,只剩下那双小肚鸡肠的眼睛。


    吴秀意无语地后退一步, “你才神经病,怎么心眼这么小,借你个火而已。”


    柳如梦冷漠地道,“不借火。


    封行云还是问了柳端和关于最近的事, 柳端和周身的气息一下沉凝下去, 面上失去了笑容, 俊美无瑕的面容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他感觉到无尽的心疼和难过。


    站在大厦的落地窗前, 柳端和目光深沉“该是我的, 我就绝不会放手,谁来抢都不行。”


    他看起来站得那么高,身姿笔挺、没有一点的伤心, 强大无比,可是封行云却想把他拢进怀里,宽慰他的一切不如意。


    他再次说了那句话,“有什么我或者我爸妈能帮的上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


    柳端和转身望着他黝黑深沉的眼瞳,封行云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眉眼黑沉沉地,皱眉抿唇,眼里写满了乞求。


    乞求的是什么呢?


    竟然是想要让柳端和允许他来帮助他。


    柳端和审视着他的每一寸,像是恨不得剖开他的心来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


    可即使再问千万次,将他的心挖出来,柳端和知道他此刻也只会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他笑了,满意地道,“好。”


    封行云愕然地道,“真的吗?”


    柳端和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的语气一派轻松,“你这个语气导补像我有事相求与你,倒像是你求我了。”


    封行云再也摁捺不住,他万分清楚柳端和是什么意思,这是他最宝贵的信任,炙热的情绪如同岩浆一般从心脏、从大脑一股气地在全身流窜,封行云几乎要颤抖了。


    他上前一步把柳端和摁进他宽阔的怀中,坚实的臂膀牢牢地箍住他的胳膊,嗓音滞涩又带着点哽咽,“我们之间本来就用不上求。”


    柳端和有些羞赧和不自在,往外挣了挣,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肢体相触的亲密,即使他的洁癖比起之前好了许多,跟封行云要算熟了,可是这种亲密还是太超纲了。


    封行云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并没有勉强他,放松了力道任由柳端和退出他的怀抱。


    “好了,好了,我要工作了,我需要的事等忙完再跟你说。”柳端和忽然很忙地坐回了办公桌前,低着头,只露出双玉雕般精致的耳朵,长长的蝶翼一般的睫毛抖个不停。


    柳如梦抽完了这根烟,神色有些明灭不定,“你问我之前我其实也想过我的邀约你会给什么答案,我以为你会犹豫一下。”


    吴秀意笑得有几分狠戾,衬着那副芙蓉牡丹一样美丽的容貌也多了几分毒气,“怎么可能。”


    柳如梦笑了下,“毕竟不都说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总会有几分感情。”


    吴秀意意味不明地道,“是不是十月怀胎生下的,你还不清楚吗?”


    柳如梦恍然想起来,“看我这记性。”


    吴秀意站得笔直,嫌弃地离不知不觉接近的门远了点,上面的锈迹也不知道多久没来人了,“而且就算是我亲自生下的,我今日照样会答应。”


    吴秀意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柳如梦顿时神色一凛,道,“先等等。”


    他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天台的门看了看楼梯间有没有人,电影开门的声音远远的从走廊传来,他关上门,扫视一圈,天台上一览无余,也没放什么杂物,现在不可能有其他人在。


    吴秀意嗤笑医生,“你真是胆小如鼠,做都要做了,还怕什么。”


    柳如梦瞪她一眼,“这里是大陆,而且越是大事才越要谨慎,你这么莽撞直接在这里就告诉我,万一让人听去了怎么办。”


    他极快地下了决定,“老爷子那里我们要现在立马就去,柳端和自从上次我们强闯之后肯定加强了戒备,我们的人也快被揪出来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之后戒备的人肯定越来越多,机会更少,而且我们要趁爸醒着的时间去。”


    吴秀意惊讶地道,“现在就去?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呢。”


    柳如梦眼神冷沉,“立刻就去,我想好了。”


    柳如梦刚开始只是不自在,不过后面就沉浸了进去,一直工作到固定的他下午去看望爷爷的时间,为了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多陪伴一下他,不让自己以后后悔,如果是没课的日子在公司的话,他都很早就下班去疗养院。


    封行云跟他一起坐在车上,肩膀紧挨的温度清晰可感,柳端和对他不动声色的贴近默认了下来。


    如果能全然厌恶感情的存在对他说不定还好一些,至少不必受伤害,在等待的过程中被伤得千疮百孔,被一脚踢开。


    也许是今天吴秀意的眼神罕见的柔软,柳端和莫名地回忆起了他五六岁的时候。


    那天母亲罕见地回家,保姆阿姨在厨房准备食物,他高兴地抱住了母亲的腿,却被母亲一脚踢开,当时吴秀意冷漠的眼神让他连哭都不敢哭,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保姆阿姨推开厨房的们,惊恐地放下了饭菜,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最可怕的是童年里缺失父母的爱,却又在时光的缝隙里窥见过他祖父母们曾经的矢志不渝,无法全然对感情死心,心里怀着期待。


    柳端和自然地上前拂了拂他的肩膀,抬眼时,浓密的眼睫蝶翼一样掀起,天然的眼线,衬得眼睛格外有神,封行云欣赏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那些蝴蝶像是飞入了他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翩然震动。


    就在车行驶到中途的时候,老管家却打来了电话,柳端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迅速地接起来。


    “小和,柳总和吴总又来了,这次闹得更厉害了,他们来的时候董事长正好清醒着,就让他们进来了,董事长很生气,你快回来!”


    老管家的语速特别快,话筒里是急促的脚步声。


    柳端和迅速问道,“他们去多久了?”


    老管家语气急促,“刚来,董事长让我把他们带进去,我不放心董事长,打算留在房里。”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人,毫不遮掩声音,眼睛里满是失望。


    柳如梦神色古井无波,事情他既然做了,就不怕被骂,在一连串的打击下,他不知道是脸皮变厚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紧跟着老管家的脚步。


    吴秀意也当没听见,说也是说柳如梦,那可以再多说点,最好再用点难听的话骂一骂,那就更好了。


    柳端和迅速道,“好,我会尽快到的。”


    老管家带着柳如梦他们进门,挂断了手机。


    因为早有预料,柳端和的心绪起伏没有上次那么大,跟魏秘书确认了安排的人早就到了,确保不会让柳如梦、吴秀意他们做出过激举动,伤害他爷爷之后,立刻摁下前后的挡板,吩咐司机小王,“加快速度,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到疗养院。”


    小王因为加厚隔板良好的隔音功能,半点没听到后面打电话的声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感觉到发生了大事,猛踩油门,压着这条路的最高限速。


    封行云听清了柳端和的电话内容,心里只有对柳端和的担忧和对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的愤怒。


    真是让人咬牙切齿,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对自己亲生父亲完全不在乎,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是毫不手软地压榨,他简直不能想象柳端和小时候在这对父母手下吃了多少苦。


    他没办法说出,把我的父母当你的父母这样此时扎心窝子的话,他现在能说的只有,“以后我当你的家人。”


    有他的父母和柳端和父母的对比,怎么能让他不伤心呢?一丁点的可能伤害封行云都不想让柳端和感受到。


    柳端和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一个成日里酷哥模样,冷言寡语,面无表情的男人,谁能想到在心上人面前他会如此的敏感多思。


    柳端和已经听他说过好多次了,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心有触动,他是个慢热的人,不相信短暂的爱恋。


    他只要一遍遍一次次的亲昵和爱意,水滴石穿的日日行动才能让他注意到,做到这些的追求者很多,但他喜欢的从前没有,因为喜欢的不是一个人的好,而是那个人。


    最难的不是每日的坚持,而是柳端和的心动。


    柳端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靠在了封行云的肩膀上,半长的头发柔顺地垂下,飘荡在封行云的眼前。


    封行云看着他越来越近,一动也不敢动,身躯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一分钟过去,才敢抬起胳膊拦在他的背后,怕惊飞一只蝴蝶一样的小心翼翼。


    封行云以为自己现在是趁人之危,在柳端和众叛亲离,身陷斗争的黎明前夜,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个爱他的亲人也将离他而去的时刻,陪在他的身边。


    但柳端和知道不是的,他身边还有很多人,他不需要陪伴,他只是太累了。动。


    第66章 第 66 章 柳端和还是没能拦下……


    柳端和还是没能拦下他们, 柳如梦的话越来越过分,他像是口不择言,不停地提到他的母亲,柳端和的奶奶。


    语气里满是怨气和愤怒, 不甘地要求他将集团的股份交给他, 至少要对半分。


    柳义仍起初告诉他他的理由, 例如柳如梦个人能力太差,迟早把集团败光,又说留给他的钱足够他生后。


    最终和他吵了起来, 即使他们全都在场,也没能阻止, 因为柳如梦利用了爷爷对他的父子之前的爱和在乎, 利用了爷爷对奶奶的在乎。


    他们越吵越厉害, 柳端和见势不妙直接赶出去了他们,但事情早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也许是在柳如梦呱呱坠地的那个晚上,也许是在奶奶离开的那个白天。


    在柳如梦被赶出去之后,爷爷怒吼着让他滚,蕴满了浓浓的失望。


    而柳如梦在门外虽然整理着被推搡出的这周, 试图让自己体面一些, 但还是大声回答回答道, “不用你说!”


    柳义仍的脸色当即难看了起来,好半天后他才对柳端和疲惫地道, “我本来是想好好跟他告别的。”


    他的面容已经很枯瘦了, 枯瘦得像个骷髅,曾经富裕生活和适宜的锻炼养出的肉都消失无踪,即使百般遮掩, 柳端和还是看出了他努力遮掩的伤心和眼泪。


    医生很快来了,柳端和知道即使今天不来,柳如梦他们明天也会来,他冷静地分析,他阻挡不了一个父亲见他的孩子。


    但他当晚还是一夜没睡,失眠了。


    当天爷爷没有什么异常,所以第二天柳端和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精神照常上课,直到下午老管家打来电话,爷爷的身体各项机能突然开始恶化。


    柳端和线上请了假让封行云把假条带给任课老师后,迅速地赶到了疗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再度清醒的爷爷阻止了他们。


    他说不出话,可是眼角的泪光和颤抖的手都告诉了柳端和他的痛苦,透明的氧气罩里,柳义仍呢喃地努力蠕动嘴唇。


    柳端和趴在他的眼前,才听清他说的什么。


    柳端和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重复道,“爷爷,你想走吗?”


    他们都听到了柳端和的话,柳义仍艰难地动了动脑袋,点头努力道,“别抢救了。”


    他想安安静静、有尊严的离开了。


    在场的人都听清了他的话,事实上依照柳义仍的年纪,是喜丧,但是落在自己亲人身上谁又能安然接受呢?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尤其经过昨天的大吵一架,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已经完全耗尽了,柳如梦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两败俱伤。


    柳端和和老管家,接来了老宅中那些陪伴柳义仍几十年的人,静静地陪他走过了最后一段人生。


    他看着柳义仍嘴角带着温和的笑离开了人世,再没呼吸。


    一滴滴灼热的泪落下,柳端和抿着唇,没有哭声,倔强地忍住哽咽。


    封行云靠在墙外没有进去,在给柳端和办好请假手续之后,他就紧跟着也赶来了,陪他一起等着他爷爷的抢救,但是现在他知道柳端和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


    钞票在点钞机里簌簌地刷过,柳端和久违地点了根烟,只抽了几口,就将其按灭,坐在另一侧的男人见状问道:“怎么不继续抽了?”


    柳端和淡淡地道:“做下决定结果之后,多想无益,而且我最近在戒烟。”


    即使男人对那些豪门八卦没有兴趣,也听说了柳家八面玲珑、能力出众的继承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还有最近搅起来风波最大的柳家曾经的掌舵人,也就是柳端和的爷爷去世的消息。


    即使另一方也是豪门出身,势头蒸蒸日上,更引来了诸多讨论,新秀和老牌世家的联合,是真情还是假意,说什么的都有。


    柳端和在老董事长去世之后继承的庞大身家,同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在新老换代之际,不少野心家都在蠢蠢欲动,对从柳家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撕扯下一块肉跃跃欲试。


    即使柳端和名声在外,总有人不以为意,不自量力,试探着要探一探柳家新掌舵人的深浅,这些都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东西。


    想到柳端和之前跟他说的,让他调查的东西,梁琪就觉得果然是豪门恩怨是非多。


    他在港城的时候就是给这些人做了太多黑手套,才逼不得已放弃他在港城名声赫赫的侦探索来到大陆谋生,不过兜兜转转想赚钱还是得做这些事。


    钞票清点完毕后,他满意一笑,露出晶亮的虎牙,“钱齐全了,你就放心吧,绝对给您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他拎起箱子,就要朝外走去。”


    柳端和在背后警告道“处理得干净点,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陌生人。”


    男人挑眉道:“你放心,我做事从来不留任何痕迹。”


    这一箱子钞票当然是他的报酬,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更不是杀手,他只是一个人脉比较广,善于鼓弄口舌的侦探而已。


    走之前,他忽然想到什么,停止脚步,“节哀顺变。”


    柳端和有些意外,点头道,“嗯。”


    在梁琪看来,柳端和其实有点变了,以前都说柳家大少柳端和是头笑面虎可是现在笑面虎不笑了,他却觉得更加可怕。


    至少以前还有个笑来麻痹安抚他的猎物,如今他喜怒不形于色,面无表情便叫人猜都猜不到了,只让人觉得彻骨的冷。


    梁琪等了好久,踌躇在原地一直来回走动,直到柳端和都不耐烦了,他才温言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不要想太多,好好生活。”


    梁琪觉得,是柳段河实在生的太好看了,所以让他有了这份恻隐之心,毕竟他当侦探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豪门的丑恶。早就已经对这些人世间的惨剧都免疫了。


    更何况豪门之间最多是利益的丑恶。那些没有钱的人,穷苦的为生活的温饱而四处奔波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生活在地狱当中。


    柳端和终于笑了,因为梁琪笨拙的安慰。自从他爷爷去世,这么多来安慰他的,个个都是心怀鬼胎,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那些人都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


    来回的推拉谈判,虚以委蛇,如今除了封行云他们之外真正关心他的,竟只有这些与他几乎没有利益牵扯的陌生人会真心实意地安慰他。


    他起身对梁琪开了个玩笑,道,“你说好话我也不会再给你加钱了。”


    梁琪也笑了下,拍了拍皮箱,“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柳端和一向在商言商,不过他现在心情不错,所以还是道,“刚刚是玩笑,再加一成的钱。”


    梁琪看出他这回是真的了,不过他只收约定好的钱,定好的契约他同样不想更改,他是个有原则的侦探。


    毕竟侦探这个行业已经算是游走在灰色,在黑白的边缘,如果再没有底线和原则来约束,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堕落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还是拒绝了。


    柳端和没有再勉强。


    出门之后,柳端和先去找了封行云,为之前他们说好的那件事,他就要去找封行云的爸妈。


    他现在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忙。


    谈话他没有让封行云听,主要是怕他担心,他心里清楚其中的风险,封行云肯定不会答应他。


    在谈话之后他同样也告知了封行云他的爸妈,让他们不要告诉封行云他说的这件事,让他们对今天的谈话先进行保密,到后续事情结束之后他再告知封行云。


    封行云在门外一无所知的等候着。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完成这几天的工作,跟原本相比,他现在勤奋得几乎变了个模样,以前他爸妈只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也会学习,但明显是无目标无动力地,只是无聊所以才学。


    但现在他终于有自己的目标了,他们的眼神复杂,看着他在注意到柳端和下楼时,立刻把电脑关上。


    直接迎了上去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


    封行云他的爸妈看着他的眼神更复杂了,孩子啊,你这不是等于被吃得死死啊,他们都没眼看了,甚至怀疑他住没注意到他们俩也下楼了,就在柳端和身后。


    想到柳端和在楼上跟他们商议的事,他们心里就为此打鼓,如果他们是这孩子的爸妈,绝对不会允许他做这么危险的是。


    封行云爸妈盯着他欲言又止,不过在柳端和又跟他们对视一眼之后,他们还是笑着点了下头,没有选择告诉封行云这件事。


    柳端和安抚地拉住封行云的手,封行云没有问柳端和到底想让他父母办什么事,他不说他就不问他们,他们之间也默默形成并保持了一种默契。


    在柳端和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魏秘书参与了大部分的事,所以知道柳端和到底打算干什么,他此前已经纠结了好几天,几次的欲言又止,多次的劝阻柳端和仔细地考虑一下,采用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来解决吴秀意和柳如梦准备的东西,但是柳端和已经忍不了了,他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你不用再劝我,我心里有数,同样也很珍惜我的生命。”


    魏秘书不怀疑他这句话,柳端和虽然是工作狂,但很少真的不顾身体,可是他现在是否是冷静的,魏秘书很怀疑。


    不过收到侦探发给他的消息后,一切几乎在柳端和这里尘埃落定了,他坚定的告诉魏秘书这件事绝不会再更改,不用再劝了。


    魏秘书知道劝不了他,只好作罢,只好再三跟各条线的人确认,确保绝不会发生一点疏漏。


    安排得环节越多,越容易出差错,所以他们只安排了寥寥几步。


    他点头道,“既然老板执意如此,那好吧。”


    柳端和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柳如梦和吴秀云他们最近的事牵扯着,所以为秘书至今还没有到台城的公司,接收那边的谈判事务以及台城那边的分公司的业务,那里的问题还很大,还需要他尽快解决,好在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柳端和的眼神中只有胜券在握。


    魏秘书关上门出去,眼中只有浓浓的担忧,自从老董事长走后,老板虽然没说,但他们都能感觉到柳端和越来越急迫。


    回家之后,柳端和将梁琪给他的包裹拆开,里面全都是证据,柳如梦和吴秀意动手的证据,当然还缺了一个最重要的证据


    要钓鱼当然要有鱼饵,柳端和打算给他们创造个机会,引蛇出洞。


    柳端和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城市里很难看到星星,寥寥的几点光亮点缀在黑幕上,完全被底下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夺取了光彩点上了一支烟,四月的天还不是很暖和,风吹得烟头火星明明灭灭,细长的指捏着烟托,托起雪白的香烟。


    烟托上的天山湖泊一样湛蓝的宝石漂亮得一看就价值不菲。


    大师级匠人手工制作的皮鞋毫不怜惜地踩过地上的水渍,他起身把桌上的纸揭开,轻声念出上面关键的一处标红文字,“车牌号jaf86479。”


    他的父母是有多恨他啊,恨他恨到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死,要请别人用车撞死他。


    泠泠的凤眼阖上一瞬,睁开来里面溢满了嘲讽,柳端和将那张纸仔细地叠好。


    或许就像他们说的,他天性凉薄、温和不过是他的伪装。即使真的和生身父母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除了失望心冷,再多的伤心却是没有了。


    他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第二天柳端和起得很早,吃完了早饭以后,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好了,准备齐全,给封行云发消息,他这会儿已经到了公司,跟所有的准备人员确保联络畅通,他们要做的事该出的资金也已经走其他通道发送到了他们的手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鱼儿上钩。


    他准备的很好,可惜很多事情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人算是比不上天算的,人生中总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巧合,就比如此刻柳端和明明就已经提前打发走了封行云,他们早上甚至还发了消息。


    让他在公司好好工作,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件危险的事情中来,但没能想到风行云明明去了公司忙工作,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跑到了这条街道上,心血来潮的想给他买一个礼物,也到了柳端和在的这条街上。


    要问柳端和是怎么知道的,街这么长,因为此时封行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眼睛里是柳端和最熟悉的见到他就会出现的笑意,但柳端和想掉头就走。


    耳机里传来正在监视的人员的提醒,“老板,你给我们说的车牌号出现了,还有五公里到你在的位置。”


    这条街外密密麻麻都是他的人,他从不会拿自己的命来玩笑


    看到柳端和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封行云他迅速的走到柳端和的身边。


    柳端和则是僵硬和不可置信,他的脑袋几乎都空白了,愣愣的看着风行云走到他的身边,心中溢满了焦虑,封行云的出现让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有多么的危险。


    他并不想让封行云也牵扯到这件事情中,但天不遂人愿。


    迅速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几个蹲守的人和柳端和对上视线跟他摇了摇头,确保现在还没有危险,然后柳端和对他说,“你赶紧走,现在立刻,我现在有急事,有个东西你现在马上帮我去取,好吗?”


    柳端和迅速的想到了一个借口,但他之前的异常已经引起了封行云的注意。


    封行云感觉到柳端和的不对劲了,今早明明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没有课柳端和应该在公司的,为什么他会忽然来这个一个偏僻的地方?


    他有什么在瞒着自己,还要这么慌乱?


    封行云神情肃了肃,“你是怎么了?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是不是很危险?接下来有事要发生?”


    他将整个事件里最危险的几个点全问了出来,柳端和眸子一深。


    封行云实在是很敏锐,柳端和还什么都没有透露,仅仅从他的几句话中封行云就已经感受到了,柳端和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抓住了他不想告诉他的事情的关键。


    尽管现在一丝风吹草动的危险都没有,耳机里也没有监视人员的提醒,很可能离得还远。


    但是关心则乱,柳端和心里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可是就在这时眼前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关度。


    他穿了一身运动装,像是在晨跑。


    柳端和的心更沉了,偏偏这么个僻静地方,今天人来得这么齐,柳端和都不想笑了,只想骂人。


    关度看清两人后,也毫不迟疑的走了过来。


    封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手,柳端和气得完全没发现,直到关度的视线落下,柳端和冷着脸甩开封行云的手。


    关度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他粗喘着气,看起来像是已经跑了很久了,满头大汗,望着柳端和,声音里含糊着甜腻腻的笑意,“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


    毫不掩饰他的高兴。


    尽管他知道自己没希望了,但是给抢走柳端和的封行云添堵他还是很乐意的,笑吟吟地对柳端和道,“有些人就是得到了不珍惜,我要是你男朋友,肯定不舍得跟你吵架,小和你可要好好审查,免得遇上一些装得好的禽兽,让人哄骗了。”


    柳端和心下焦虑,面上的却收敛好了,亲疏远近是要分清的,所以对于关度的话,他只是摆明了敷衍的态度,“嗯”了一声。


    关度神情黯淡一瞬,对封行云冷嘲道,“你要珍惜眼前人了,你不珍惜,可有的是人珍惜。”


    封行云僵硬的握了握手,冷冷的瞪着他,“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然后宣示主权一般站到了柳端和的身侧,晃了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封行云手伸过去,和柳端和十指相扣,笑不达眼底地道:“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毕竟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要注意分寸,你说是吗?”


    关度望向柳端和,柳端和到底是没有落封行云的面子,即使他们现在其实不是恋人关系。


    此时说他们是恋人关系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可是他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没有当众反驳他,而是对关度道,“我们刚刚只是闹了个小别扭,现在马上就离开,你是有什么事吗?”


    暗暗地催促他赶快离开,关度眼中闪过抹受伤,他当然听得出来柳端和的逐客之意。


    柳端和现在两个人其实哪个都不想交谈。他们两个却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关度不断的试图和柳端和说话,封行云则是不停的阻拦。


    柳端和就夹在他们中间,被不断拉来扯去,只感觉到了尴尬和无语,然后他就赶紧扯着他们两个人往前走,尤其是在注意到他安排的那几个人八卦的视线之后。


    走出一段距离,他顾不得钓鱼这件事了,想赶紧把他们两个都赶走,最重要的是封行云。


    奈何纠缠了几个回合,费尽他的口舌,关度没几句话就让他赶走了,但是没想到封行云怎么也不走,在关度走之后他还变本加厉的凑了上来,明摆着是发现了什么在装傻充楞。


    封行云紧紧的抱着柳端河,“我知道你今天有事要瞒着我,早上我去了公司却怎么都放心不下,总感觉有事,所以我到处找你。


    最后问了老管家你的去处,你别怪他,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只告诉了我你去了哪里,你以后不要瞒我了好吗?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你这样真的让我急死了


    而且我不在你身边,你总会遇到其他凑上来的人,其中又有多少不是图谋不轨的。”


    他目光浓黑地捂住柳端和的眼睛,喃喃自语道:“我真是太糟糕了,即便是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但是遇见别人跟你表白,依旧让我很嫉妒和生气。


    尤其是这个关度,他跟你认识那么早,见过那么多不一样的你,小时候的你肯定很可爱,我都没有见过,我们认识得这么晚,错过了这么多,我不甘心……”


    柳端和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并不打算牵扯到其他人,拖累别人,本来准备的就是一处人烟稀少的,去公园的路,寥寥几个安排好的人也都离得很远,只确保能拍下关键证据。


    封行云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柳端和不理他,他就用唇一下下地轻吻着他的脸颊、鼻尖、唇角,眼中的情绪也越来越重。


    最终像是无法遏制地深深吻进他的口中,舔开他的齿关,红舌勾缠着,将柳端和嘴巴里每一寸角落都扫荡。


    柳端和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把将他推开,原本因为他的话勾起的心软也被震惊盖掉了,他猛地推开封行云,心里乱七八糟的,耳机里传来眼线的话,“老板,还有两公里。”


    封行云看他着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垂着头,那么高的个子像个狼狗一样萎靡不振的样子。


    柳端和瞪了他一眼,拉着他赶紧往他目标的地方走,还好时间来得及。


    耳机里传来眼线的声音,“老板到红绿灯了,还有一公里。”


    柳端和到达了他原本踩点定好的位置。


    那辆车是肯定要来的,封行云又不肯走,无论柳端和如何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任何事,他都死活不肯离开。


    柳端和只好留下他。


    很快梁琪给他的那个车牌号就像是被猎人追赶的兔子一样准确无误地来了,柳端和冷静地审视着。


    这个车疯狂极了,极速冲过来,驾驶座那张男人脸上兴奋的表情近乎狰狞一样的可怖,通红发胀。


    直冲柳端和而来,封行云完全不知道可能到来的是什么,因此在危险来临的一瞬间,他只有下意识的反应,脑袋一片空白。


    全凭本能地把柳端和往身后一扯,柳端和迅速地也拉了把他,根据他原本定好的计划,利用这个绝佳的视角,他们两个人分毫未伤。


    封行云的心脏还在极速跳动,他明白过来这是柳端和故意的,故意以身试险,来钓出来想对他不利的人。


    车头撞进墙身,发出猛烈的爆响。


    柳端和眼神冷漠平静,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按照正常的流程报警处理,给魏秘书发送信息,集团的律师团接手余下的事务。


    魏秘书看到柳端和发过来的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衣服几乎都被冷汗打湿了,迈步时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腿都已经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封行云拉着柳端和往远离这个汽车的方向跑动,只想带他赶紧远离危险,这个司机不知道是谁雇佣,当然八成是柳端和爸妈找的人,万一没死谁知道他要对柳端和做什么,而且这辆车已经着火了。


    直到跑到了监控死角,柳端和确认事情大体结束了,他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封行云阴沉沉地盯着他的表情。


    封行云低下头,捧着他的脸,亲吻又急又凶,强硬地掰着他的下巴侧过脸吮吻,柔软的舌勾缠着吸他的舌头。


    脸上还带着薄怒和生气,气他什么都瞒着自己,气他不注重自己的安危。


    封行云把他吻得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明晃晃欲望的颜色,危险过后的肾上腺素暴增,催生得他情绪波动极大,封行云心底发热。


    相较于他痞气深沉的硬朗英俊,柳端和是更胜一筹的俊美,是书上说得那种最好看的,兼得男性与女性的优点的俊美,连同性都会赞叹欣赏的脸,深浓立体的眉眼,饱满性感的唇,流畅柔和的轮廓线条。


    封行云静静地看着他,柳端和缓过气来,一把推开他的脸,想斥责他,但刚刚那么危险的事情让他抓到,柳端和确实有点心虚。


    但是封行云刚刚那么亲他,冒犯他,他心里也恼了。


    柳端和不吭声,封行云却要说话,“刚刚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万一出差错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说到这里他气得简直牙根发痒,想狠狠地咬柳端和一顿


    柳端和很喜欢注视着封行云的眼睛,浓浓的爱意将其装点得炫目,他完全无法抗拒。


    有人说,爱人的眼睛是第七大洋,因为里面盈满的是最珍贵的爱意。


    第67章 第 67 章 柳端和从来没有跟人……


    柳端和从来没有跟人这么亲密过, 他的面颊都因为无法呼吸,蒙上了一层红晕,封行云却还是在不断深入,不肯让他喘息, 大手也很不老实, 带着灼热的温度扣紧了他的腰, 柳端和终于有了力气,猛地推开了他。


    到底是前一刻身处危险的境地,即使他的头脑是冷静的, 可是身体的激素并不受人控制,狂乱地心脏跳动, 连往日里湖水一样平静的情绪也被放大, 柳端和嘴唇湿红有些肿, 暧昧的银线断开,封行云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凑过来又吮吸一下。


    柳端和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人都红了起来,恼羞成怒地道,“你做什么?离我远点。”


    他可以克制自己的表情,却难以克制心中的情绪, 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 封行云在深爱着他, 重逾生命,至少这一刻。


    柳端和此时甚至是有些茫然的虚无感, 就像一个乞丐有一天忽然暴富, 心中没有快乐,只有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的虚幻的不切实际感。


    他像是一脚踏在虚空上,比他意识到自己也喜欢封行云的那一天还要慌张, 因为从未有过的,封行云真的很爱很爱他的实感。


    柳端和的脑子几乎要停摆了,他猛地后退一步,不等封行云回答,就大步离开。


    封行云愣了一下,他的心脏还在刚刚的危险中狂乱的跳动,在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想着为他而死也好,那样柳端和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


    也许太喜欢、太爱一个人就是会有恨不得要将自己的心都挖给他的冲动,奉献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乃至一切,甚至让他感到满足和愉悦。


    柳端和的挣扎让封行云


    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他竟然不顾柳端和的意愿强吻了他,不由有些懊恼,大步流星地追在柳端和身后,试图挽回自己的错误,“你听我解释。”


    尽管不是柳端和的本意,不过现在封行云确实想不起来,刚刚他还在因为柳端和瞒着他把自己放在危险境地而生气了。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但是封行云说不出口,因为虽然他亲之前很痛苦很生气,但是后来就是有意沉迷的了。


    封行云只好追在柳端和身后眼巴巴地跟着,偏偏还不敢拉住柳端和,怕再碰他让他更厌烦,毕竟柳端和不喜欢跟人接触。


    见一时甩不开他,柳端和抿着唇耳朵通红,猛地停步,“我知道了,你现在回家,我要处理剩下的事。”


    封行云跟着他停下,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眼睁睁看着柳端和在他的视线下,脸迅速地红透了,像粉粉嫩嫩的桃子一样,睫毛抖啊抖啊,垂下眼睫不看他了。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柳端和是不好意思了,他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哦,嗯,好。”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柳端和立刻逃走了,人生头一次的落荒而逃。


    而他上车之后,透过车窗还能看到封行云还站在原地嘿嘿傻笑。


    柳端和脸上的热度因为魏秘书看过来的视线逐渐冷却,他拿出手机迅速报警,跟警方说明了情况,又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诚心救人,一个想杀他的人,他不是个被打了还要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让人打的傻子,只是做戏符合他对外人设而已,照当时那个司机奔着撞死他的车速,直接撞墙上,大概率活不了。


    “证据都拿到了吗?”


    魏秘书微妙的神色立刻端正起来,“都收集好了。”


    柳端和颔首道,“好,后续跟律师对接,你把证据备好份,告诉律师,尽最大的努力咬住不放,成果最后有多高,报酬就有多高。”


    他的神色有些沉郁,眸光晦暗如深渊,做下事情就是要负责任的,不是吗?


    柳端和太期待能有一场公平公正的审判了,不过在媒体和外界的眼中,她还是要伪装起来,伤心、难过和不可置信都是必备的,一个被亲生父母买凶夺命的人,多么可怜,但他最好不要表现出仇恨。


    他知道,他爸是爷爷的亲生孩子,尽管最后他的病情急速恶化有他们的很大原因,但是爷爷原谅他们了。


    可柳端和不能原谅,为什么要在他刚意识到爷爷对他也有真心的时候把他夺走呢?


    走得那么仓促和狼狈,说实话,柳端和很愤怒,一个人拥有的东西不多时,他仅有的东西被夺走,就会不可避免地比拥有很多的人更加情绪化。


    甚至他都在想,为什么他不是爷爷和奶奶的孩子,而是吴秀英和柳如梦的孩子。


    这是个好像在外界看来很奇怪的想法,可至少他们如果是他的父母,那么至少他的前半生是有父母的。


    柳端和做好笔录后离开了警局,暖洋洋的阳光懒散地洒在人身上,温暖又柔软。


    他眯起眼望着太阳,眼前是晃眼的白光,素白的手遮在眼前,洁白得像是即将融化在阳光下的一捧雪,淡青色的血管,纤细修长到过分的手指,是一件足以被陈列在博物馆的艺术品。


    封行云的爸妈着实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柳端和还没多恍惚几秒,就收到了他们打来的关心电话。


    在他接听回答之后,能明显听到他们松了口气的语气。


    要做一件坏事最好的对策是尽可能让更少的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就越麻烦,所以柳端和当初对封行云的爸妈也没有仔细说,而是半真半假。


    他们只知道柳如梦和吴秀英他们好像要对柳端和动手,而柳端和还在心软,想用自己当诱饵,不相信他的父母真的有这么狠心。


    一家人闹到这种地步也是让他们唏嘘,柳端和又是他们儿子喜欢的人,心理上天然就有了偏向,第一反应是直接扼杀这种风险。


    可柳端和也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他们只能劝他注意安全,柳端和又拜托他们不要告诉封行云,他们无奈也只能保密,另外就是尽全力做好柳端和交给他们的委托。


    第68章 第 68 章 柳端和和他们谈论了一……


    柳端和和他们谈论了一会儿后续的事情, 就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他的注意力也不可避免地转移到封行云身上,不自觉地想起刚刚的事,他也该认真地考虑一下他和封行云只见的关系了。


    柳端和是个不喜欢糊弄的人, 他在外表现得随和温雅, 但骨子里是个眼睛容不下沙子的人, 有时候不得已要糊涂,但最终都是要弄得清楚明白的。


    魏秘书见他打完电话,才走到近前, 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柳端和的面容上。


    他的唇此刻看起来还是格外的丰润鲜红,一眼就引人遐想, 猜想他之前遇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他的话却是很正经严肃的, “老板, 我们接下来是回集团总部吗?”


    柳端和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回口袋中, “不,我爸妈这会儿九成九在等我死的好消息,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尽快提交证据, 还有集团那些不老实的老东西, 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我们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个好时候。”


    魏秘书一时也兴奋起来,心里有点激动, 本来因为柳总和吴总他们的事, 老板就延缓了把他下放的时间,耽搁了些事情,但如今能再多做些贡献无疑能巩固他的地位, 把他彻底绑在老板的船上。


    “好,我去开车。”


    柳端和这趟没让司机来,因此开车的是魏秘书。


    他自己坐在车内,隔板降下就是个独立的空间,本是复盘着其后的事怎么处理,可是脑中不自觉地就出现了封行云刚刚呆呆傻傻的样子,一点没了酷哥的冷漠,像个傻子一样。


    柳端和嘴角勾起,忍俊不禁,怎么会有人变化这么大呢,他现在想起之前跟封行云针锋相对,阴阳怪气的时候甚至感觉像是在梦中一样,就连他那副毒舌冷酷的模样也回忆起了几分可爱。


    他实在是个痴人。


    不过不是痴人,如何能打动柳端和早已冰封的心。


    外热内冷的人远比外冷内热的人难打动得多。


    要有十二万分的心意和炙热才能融化开他,让他愿意一试。


    封行云知道柳端和接下来肯定要忙一段时间,尽管现在是恨不得将其捧在手里,含在嘴里来避免再出现疯子,但是他知道柳端和肯定不能答应,只好忍耐住不舍没追上去耽误他做事。


    他们今天的进度实在是太大了,柳端和竟然害羞了,他还记得他们在宿舍的那一次,他还没做什么柳端和就羞愤得当场想咬死他了。


    这次柳端和虽然也走了,更多的却是羞意,封行云到现在都忘不了柳端和当时望着他,湿润的凤眼像是含了一汪揉碎的月光,白皙的脸颊和耳朵染上了红。


    嘴唇也是被他蹂躏得鲜艳欲滴,明明衣冠楚楚,却给人一种凌乱的惹人摧折之感,封行云就只能傻傻得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了。


    封行云回家之后也顾不上,找他爸妈质问他俩为什么瞒着他柳端和的事情了,因为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就凭柳端和早知道今天的车祸就可以明白今天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买凶杀人,而最近跟柳端和有这种利益冲突的,封行云只能想到柳端和的爸妈,尽管他私心并不想真相是这样,对柳端和太残忍。


    虎毒尚且不食子,父母买凶杀子,骇人听闻。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柳端和摆明不会善了,他肯定要帮柳端和达成所愿,据他所知,他们家有投资不少的报社还有新媒体公司,正好可以用来营造舆论攻势。


    孩子对上父母,天然就处于劣势,他必须帮柳端和扳回来。


    考虑到柳端和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他先给柳端和发消息,避免影响他原本的布置,添了倒忙就不好了。


    “滴。”


    柳端和给封行云设置了特别提示,收到封行云的消息时他正在一位股东家中。


    张征坐在对面,脸色阴晴不定,笑得很勉强。


    柳端和很少当面步步紧逼,而是给他松个气口,叫他以为自己还有选择,垂眼看了下手机屏幕,于是先道,“张叔叔,你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叔叔,我怎么会坑你,百分之零点七的股份,给的价格多公道,这样,您好好考虑一下,我去阳台。”


    柳端和施施然起身,张征则是面色放松些许,犹豫道,“贤侄让我仔细考虑一下。”


    天和集团的股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要张征买断这个金鸡,他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既舍不得股份,可也舍不得柳端和开出的价码。


    张征更清楚柳端和的手腕,他是个心狠的,达不成目的的话,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不见血的苦头吃。


    柳端和笑了下,“您好好考虑。”


    笑得意味深长,张征顿时下定了决心,“我卖了。”


    柳端和正回着封行云的消息,听罢回身,“好,多谢张叔叔了。”


    张征一时冲动了,此时心下又有些后悔,可是柳端和这人可不吃出尔反尔。


    只能强颜欢笑道,“买卖钱货两讫就好,贤侄不用客气。”


    语气里不免带出了被逼迫的几分怨气。


    按理说事情都答应了,应该卖个好态度好点,总归要落个好,张征不是控制不好情绪就是有点蠢。


    不过柳端和第一个来找他就是冲着他蠢来的,他笑意深深,“我哪能让张叔叔吃亏,我记得张叔叔的女儿张晴打算进娱乐圈的,如今在电影学院读书,天和文化最近有个项目,等公司事务交接完毕,让张晴去试试。”


    张征愣了下,这个示好他实在拒绝不了,软硬兼施,说着容易,但能做得让人生不了气很见功底,柳端和真的不愧有些董事叫的笑面虎,“多谢柳总。”


    他也有人脉,但是那些人脉怎么比得上柳家旗下的天和集团起点高,哪怕只是个小项目的小角色,但只要进去了,还用愁之后的资源吗。


    柳端和当然不会给主角,他的电影可是要赚钱的,内行人做内行事,外行人少掺和内行的事,他把她交给公司最好的经纪人,能不能成才出名就要看她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大雨竟然停电了啊啊啊,八点才有电,来晚了呜呜。[抱抱]


    第69章 第 69 章 知道柳端和出名的洁癖……


    知道柳端和出名的洁癖, 张征虽然心思浮动,但也没有因为情绪激动凑近他,柳端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股权收购协议,张征签字后, 他满意地将其收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 张叔叔再见。”走到门口时, 柳端和温和道。


    “张叔叔不用送我,太客气了。”


    张征点点头,“好, 贤侄慢走。”


    “你放心,今天的事在股权变更登记公告之前我谁也不会说。”


    张征对集团近期的暗流涌动一清二楚, 既然都已经将股份转给柳端和了, 自然不介意再卖个好给赢家。


    柳端和从来没担心过他会两头吃, 将这件事早早宣扬出去,张征优柔寡断的性格就决定了他绝不敢得罪他。


    司机发动车子, 柳端和在一个人的时候肩膀才松了下来,美丽湿润的凤眼阖上,即使再怎么镇定,做这些事情也是耗费心神的, 从他得知吴秀英他们的动作, 柳端和的弦就一直紧绷着。


    不过这种疲惫的脆弱柳端和不愿意展露给任何人, 在外面戴久了精致的面具,连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都已经忘却。


    就在难得的松弛里, 柳端和睡着了, 司机到达地下车库停车后没听见开门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早升上去的隔板阻挡他的视线, 司机还是选择坐在驾驶座不动。


    柳端和睡着睡着脑袋越来越偏,没有依靠的空落感觉叫他忽然就醒来了,在梦中也好像是一脚踏空一样,叫他心脏猛地躁动起来。


    睡了一会儿,他也精神了点,摸出手机,对接封行云发过来的安排和计划,他将这部分事情也安排给了魏秘书。


    在地下车库看不出来,坐电梯上楼之后柳端和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他连晚饭都不想吃了,洗完澡后直接上床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日他醒来后却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柳端和打开门,关度脸上满是担忧。


    见他来开门,还好端端的,才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抱怨道,“你真是唉。”


    没说完只叹了口气,“怎么能这么冒险!”


    自从知道了柳端和爸妈可能要对他动手,关度就一直留意着他家那些老朋友的动向,今天早上知道那些人动了手,吓得他夺门而出,连司机都顾不上叫,自己开车,闯了多少个红灯都不知道,驾照百分百要吊销了。


    只是前些天柳端和在他爷爷葬礼上的神色他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冷寒沉郁,半点没有往日里叫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他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当时关度心里就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不过这段时间柳家的风雨已经够多了,他没想到柳端和能疯狂到如此地步,明知道他们要他的命,还要用自己当诱饵,万幸是他没有出事。


    今天是个周末,下个周遗嘱正式生效,柳端和已经签了所有的财产文件,这也是柳如梦他们这么急切最重要的原因。


    按理黎明前的黑夜就差临门一脚了,他们也可以歇歇了,给自己放个假,但是柳端和生性谨慎,越到最后他越紧张,目前大部分事情由魏秘书带着亲信负责,忙的是不可开交。


    柳端和这会儿也清醒了,虽然他下午不打算去集团,促狭地打算让那些参与进这些事的人提心吊胆一会儿,虽然没有讣告所以该明白希望落空了,但是人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就这么让他们提心吊胆着,也挺好。


    也不能全部让魏秘书他们和律师跑,有些事还得柳端和出面才能提高效率。


    他冲好茶水,给关度倒了一杯,笑意暖融,“有劳你挂心了。”


    柳端和却先将另一个杯子推过来,“先喝点白开水吧,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关度一早醒来就跑到柳端和这里,确实也口渴了,即使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还是心里暖洋洋的,一杯水当然不值钱,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几十万百万的礼物都是听个响,重要的是那份心意,他嗓子紧了一下,捧着杯子小心地喝着。


    喝完这一杯水,他收拾好复杂的心情,“你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家帮忙的”


    他一股脑说完才想起来他家长辈好像跟柳端和妈妈有旧,凭他自己的空口许诺能起的作用有限。


    于是尴尬地又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柳端和觉得如果不是关度之前喜欢过他,他们或许可以做个还不错的甚至可以交心的好朋友。


    可惜了,他明亮的凤眼眨了眨,含蓄地收敛起情绪,浓密的眼睫在眼尾极为纤长上翘,让他的眼睛瞧起来分外的多情温柔。


    他之前记忆错乱的时候的想法都是他真正的想法,他不想成为一个没有道德的渣滓,至少在感情上,他不喜欢伤害真心。


    即使多了段记忆,柳端和做的依旧是心之所出,所以他不会给关度一丁点希望。


    他笑了下,“谢谢,有需要我肯定找你,封行云也是这么跟我说,有你这个朋友我心里也没那么不好受了。”


    提起封行云时,他的语气是任谁都能听出的亲昵。


    朋友。


    关度心里酸涩一瞬,他们确实只能算得上朋友,连当初他向封行云炫耀的发小情谊,在柳端和那里也恐怕只是个贴金的说法。


    他摸了摸鼻尖,闷闷地说,“那就好。”


    这段时间沉淀出来的沉稳,八面玲珑的活泼也添上了几分强颜欢笑。


    人总是会变的,柳端和见他没有像曾经一样不依不饶,倒是惊讶了一下,又欣慰起来,这样就很好,以后他们还可以合作,一起赚钱,只谈公事。


    话都说完了,关度没有再留,更何况按照柳端和闲不下来的性格,他肯定有事要忙,关度不想打扰他,让柳端和对他的印象变差。


    考虑到关度今天来看他的心意,柳端和将他送到地下车库,才离开。


    他看着银色的跑车驶离,就见迎面熟悉的车牌号,柳端和抬起胳膊,白皙的腕子上手表都显得宽大了点,这段时间他确实是累过头,瘦了。


    这个时间确实该是封行云往日来找他的时间,柳端和笑吟吟地和他对上视线,轻轻眨动。


    封行云的心脏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能这么可爱!


    如果不是正在开车,还保留了几分心神在安全驾驶上,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摁着柳端和亲。


    封行云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他只能庆幸还好柳端和离他远,不然不知道会怎么笑话他。


    柳端和等了一会儿,封行云停好车下来,随着天气转热,他火力旺盛,里面穿了个黑色羊绒衫,外面则只套了个咖色的风衣,给他本就冷酷的气质添了几分肃杀和潇洒。


    高大的身材走过来时,几乎可以完全笼罩住柳端和。


    他抬手捏了捏封行云的上臂,疑惑道,“你到底怎么练的?”


    封行云身的身体因为他突然的动作一下紧绷起来,柳端和指尖传来的体温好像火星子一样落下,渗透到他的身体内,让他每一寸筋骨都在发软发痒,咖色风衣下下肌肉的线条更加明显,流畅又不过分的臃肿。


    声音低哑地道,“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样。”


    柳端和觉得应该是因为天生骨架的原因,柳端和已经够高了,他从小练游泳,虽然因为个人选择没进省队,但也没丢下过,长久的运动和营养下光脚有187,基本是顶着门走。


    封行云竟然能比他还高,看起来骨架也更大。


    柳端和对自己身高也没什么执着,拉住他的手腕,“走吧,上楼。”


    封行云回过神,看着柳端和拉住他手腕的手,顺从地被他牵着走,那种被牵引着的力量,封行云头一次感到了被支配的满足和喜悦。


    这份支配不是来自于旁人,而是他的心上人,他未来的恋人,多么叫人心满意足,从此他的一切都将被柳端和牵引着,牵挂着。


    在外面工作时他会想他,出差时他会思念他,时时刻刻,他会像一只风筝一样永远被柳端和牢牢地握在手心里,他的线也将结实地捆住那双手。


    如果风筝的主人松开手,这只风筝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自己,落在池塘中腐烂。


    封行云在这种阴郁的幻想中忽然醒悟,他绝不会就那么被动等待着他的主人的到来,他要用他自己困锁住主人的手脚,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吃点玫瑰青提,魏秘书昨天放的,应该还不错。”


    柳端和端着晶莹剔透的盘子回来,纤长白嫩的手指湿漉漉的,捧着水晶盘比它更像是应该被摆出来欣赏的艺术品。


    封行云眼眸深了深,从桌子上抽出纸巾,粗粝的指腹隔着纸摩挲着他的掌心,“好,那我洗个手。”


    在潜意识对封行云放松警惕后,柳端和不自觉地将其划进了非警惕的范围内,就像爱缠人的小猫,总喜欢亲昵地凑在腿边用温热的体温昭示他的存在感。


    如果在他的童年得到应有的来自亲人的关爱,柳端和也许会成为一个极爱撒娇真正温柔的人。


    柳端和被封行云摸得有点痒,手指生理性地漫上了桃花一样的粉意,条件反射地缩了缩但也没有拒绝,默许了他的贴近——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加油]


    第70章 第 70 章 封行云细致地擦干净他……


    封行云细致地擦干净他手上的水珠, 抑制住得寸进尺的念头。


    起身熟门熟路地去卫生间洗手,他抬起头,镜中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嘴角挂上了温柔的笑,再幸福不过的模样, 封行云摸了摸嘴角, 上翘得他怎么也摁不下去, 想到还在沙发上等着他的柳端和,他的心脏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此刻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再不想刻薄任何一个人了, 毕竟谁能有柳端和这么好的男朋友。


    柳端和一早被关度叫起来,这会儿也饿了, 就先吃了起来。


    碧绿的玫瑰青提甜如蜜糖, 天然的一股玫瑰清气十分适口, 他吃甜的东西的阈值比较高,有一份酸在他口中都很明显, 所以柳端和只喜欢纯甜的水果。


    封行云吃了第一颗,控制不住地眉头一跳,说实话,甜得他感觉自己需要打个胰岛素, 血糖直接拉满。


    他倒不是不喜欢吃甜, 他单纯牙齿吃不了, 前段时间刚补牙,这会儿吃这么甜的, 牙疼, 封行云感觉天灵盖都通了。


    他默默端起桌子上刚放下的杯子开始灌水,试图冲刷掉痛感。


    柳端和盯得有趣,眉眼弯弯, 溢满了笑意,“你不喜欢吗?”


    俊美无暇的脸上分明地带着促狭,封行云炮仗一样的脾气却没有一点生气,无奈道,“我最近吃不了刺激的东西,过冷过热和过甜都不太行。”


    柳端和惊讶道,“为什么?”


    漂亮的凤眼好奇地瞧着他来回打量,眼瞳在落地窗撒下的阳光中像是琉璃珠一样剔透璀璨。


    封行云喉结滚动一下,垂眼温声解释道,“前几天刚补的牙。”


    柳端和哼笑一声,指尖抚上他的嘴角,雪白的指尖新雪一般,很凉,带着青提上的水珠,但指尖还有一点残余的温热。


    “好可怜。”


    封行云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下,心下躁动,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低哑的声音,“是啊,我这几天好难受。”


    眼眸深深地盯着柳端和,像头磨牙吮血的饿狼。


    柳端和好笑地收回手,“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封行云桀骜的眉眼亮了瞬,耳尖有些发红,目光灼灼地道,“你要是这么说,那如果我回答是的话,有安慰?”


    柳端和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不需要妆点而鲜红的唇,乌木一样的齐肩发,玉白无一寸不完美的五官,勾了勾手指,像是神明号令他麾下的信徒般漫不经心地笃定,“那就过来,自己来拿。”


    巨大的落地窗前,太阳跃出城市的地平线,一幢幢高楼大厦反射出耀眼的光,斑驳了他身上的光影,唯独面上那束光芒因为来自日光,柳端和的眼睛在刺眼的光晕和缥缈的丁达尔效应中变得模糊而梦幻。


    封行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能够想象到柳端和此时的目光有多温柔、多情还带着点可爱的挑衅。


    他的胸腔和头脑里都像是燃起了一把火,柳端和将手中杯子放在桌子上的声响则是点燃他的那颗火星子。


    柳端和过长的腿闲适地微微打开,纤长的脖颈,秀挺的喉结,明明是平视。甚至因为他的坐姿略处于下位,他的姿态却是高高在上。


    封行云一下子起身,膝盖跪在他的腿间,急促的呼吸像是干渴到了极点,充满欲望的掠夺感,重重的心跳声几乎响在柳端和的耳边,如同他的另一颗心脏。


    柳端和被重重地压在了沙发靠背上,脖颈原本因为他的身高是悬空的,但一只炙热的手抚了上来,封行云感受到他的战栗,一颗离经叛道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掌心的茧带着粗糙的温情来回按揉他的后颈,喃喃道,“我们可以接吻吗?”


    离得近了,封行云就能看清柳端和的表情了,他形状优美的眼睛波光粼粼地泛着动情的水光,柔软湿润,眼尾翩跹过长的睫毛拖出一抹动人的情意,水墨般晕染了脸颊。


    虽然因为封行云突然的、不可预测的动作惊讶了下,柳端和却不肯落在下风,指尖正过他侧着的脸颊,极不客气地道,“少说废话。”


    封行云几乎要痴了,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削薄的唇急切地去寻柳端和的唇,冷酷不驯的眉眼阖上,十分的纯情。


    第一下先是吻在了柳端和的脸颊,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被那湿润的触感惊得心慌意乱。


    封行云的第二个吻已经柔情地落在了鼻尖。


    柳端和简直要怀疑封行云是不是故意的了,可他睁开眼,却分明地看着封行云依旧虔诚地闭着双眼。


    柳端和落在他胸膛的那只手忍不住攥起来,嶙峋的骨骼棱角分明。


    第三个吻落在了嘴角,温热的呼吸从口中几乎是呼啸着穿透了他的心脏。


    柳端和的呼吸也急促起来,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紧张地转动。


    第四个吻正正地落在嘴唇上时,柳端和的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温热的唇缱绻地在他柔软的唇上厮磨,如同两只相濡以沫的鱼儿,又或者是两只互相舔舐的小动物。


    柳端和渐渐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只觉得原本高高的筑起的心防像近期的房价一样正在大片地塌方。


    封行云并不急于立刻撬开他的唇齿,他享受柳端和默认的亲近,这种几乎毫无欲望的亲昵一定是他最喜欢的。


    他猜的完全没错,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封行云确实越来越了解柳端和了。


    柳端和另一只手,指尖没入他的黑发,他的秉性绝不允许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在令人难耐亦沉醉的亲昵中,柳端和的心防慢慢放下,封行云才试探地探入他的唇齿。


    柳端和原先已经沉浸在温热的安抚之中,忽然被撬开唇齿,便感觉到不太习惯的湿滑探入。


    好在封行云的动作并不急切地充满欲望,柳端和的雷达并没响起,于是他放任自己懒散地享受。


    隐隐约约的水声在静谧明亮的空间响起,温情脉脉,暧昧得叫人耳尖发红。


    好一阵子,柳端和几乎喘不过气了才推开他,明亮的眼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其中的神采好像破开迷障的星,眼皮泛着情浓。


    他推开封行云的手没有使什么力气,但封行云终于学会了柳端和这里的适可而止,为了下一次,他当然可以忍耐。


    封行云克制地将伸进他上衣的手若无其事地拿出来,但掌心残留着的细腻触感还是让他忍不住露出回味的神情。


    柳端和将他推到沙发的另一侧,薄红的眼皮懒散地阖上,湿润的红唇明显红肿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确实好像有颗牙跟其他牙不一样。”


    封行云没想到柳端和在他们接吻后竟然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冷淡的眉眼都无语片刻。


    柳端和侧脸看清他的神情,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好吧,其实应该说体验不错。”


    封行云迟疑道,“那我再接再厉?”


    柳端和笑了一下,眨了下眼睛,“嗯……你得寸进尺顺杆子爬也太快了。”


    他也侧着脸对着柳端和,“毕竟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柳端和不知怎的被触动一下。


    于是回答道,“看你的表现。”


    封行云听出他话语中的松动,默默又挪动了一块,这下他们的鼻尖都几乎相贴了。


    追问道,“那我的表现如何?”


    封行云觉得追人当然不能要面子,能追到手就不错了,穷追不舍又算什么。


    柳端和羽睫翩翩,深浓的眼瞳此时近距离下也浅淡了几分,黄金般灿烂,“回答在前面。”


    封行云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回忆起刚刚柳端和的话,他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柳端和又笑了一下,起身去了卧室,留下句话,“我要出门去忙,伯父应该也要打电话抓你去工作了。”


    他真正把封行云看在眼里之后,就不再跟他客气了,毫不遮掩地赶他去工作。


    说实话封行云这会儿半点不想离开柳端和去公司。


    等柳端和换好衣服出门,就见站在沙发前没动的封行云,锋利的五官挂满了不合时宜的哀怨,薄唇抿起,利落精神的寸头都萎靡起来。


    柳端和失笑地上前,指了指脖子上的红点和牙印,“你看你给我啃的,让我怎么见人,刚刚不是换衣服照镜子我都没看到,还不快跑,等我出来找你算账吗?”


    日光下,封行云将柳端和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堪称狼藉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先升起的情绪不是心绪,而是一股从下腹升腾的火气。


    简单来说,他x了。


    因为不能见人的脖颈,柳端和罕见地没有打领带,手上拿着丝巾,慢条斯理地往上系。


    他余光察觉到不对,垂眼就看到了不该看的,登时后退一步。


    脸颊红透了,也气笑了,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此时也都蒸腾成了羞恼。


    还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失礼过,封行云是第一个。


    这下封行云不能现在走了,柳端和现在不想让他丢脸。


    他自己的欲望一贯单薄,只有身体躁动的青春期有过寥寥几次的自我抚慰,就连男性早晨都会有的事,也是放着不管,一会儿就没了。


    所以柳端和干脆利落地道,“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快点让你的身体冷静下来。”


    封行云此时当然也不好意思借用柳端和家里的浴室,虽然他来这里住过好几次,客房的浴室当然也用过,但现在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要嘴欠地说一句,“十分钟怎么可能够。”


    柳端和疑惑地皱眉道,“十分钟还不够你冷静下来?”


    封行云诚恳地看着柳端和,“两种冷静都不够,现在你还在我面前就更难了。”


    几秒后柳端和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呵呵冷笑,“我看是刺激不够,踹一脚就好了。”


    封行云还真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他还从没见过、听过柳端和动手,他这般文质彬彬的贵公子,应当从来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典范,跟他这种文武兼备的人天差地别,“你踹我一下,确实可能够了。”


    柳端和听过也见过圈子里某些人的玩法,其中部分人就是喜欢受虐、被支配,有些则是荤素不忌,各种玩法,而他们沉溺在欲望中的神情无一不都是丑陋异常,他的一部分洁癖也是因此而来,不由后退了一步,“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见柳端和如此,封行云愣了一下,“什么特殊癖好?”


    看出封行云是真的疑惑,不是装的,柳端和没想到封行云是真不知道,不由默了一瞬,竟然是他想多了,想杂了。


    柳端和接着立刻道,“没事,我乱说的。”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你好了之后自己离开。”


    他不想再聊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去衣帽间对着镜子整理好丝带遮挡痕迹后,立刻就下了楼。


    柳端和一走,激动已久的身体没一会儿就冷却下来,封行云只觉了无意趣,几乎是和柳端和前后脚离开了他家。


    魏秘书这几天也临时兼任了他的司机,虽然有了封行云那场意外,好在柳端和在给魏秘书发消息的时候就把意外也算了进去。


    因此他来的时间不算晚,魏秘书坐在驾驶座在注意到柳端和的身影后,就立刻下车打开车门。


    目光也随着他的走进落在了他湿润微肿的唇,红得跟他以往那种有气血的红很明显的不同。


    他立刻从车上精准地拿出一个一次性的口罩,递给柳端和,指了指他的唇,神色难言,“老板,是不是要遮一遮。”


    柳端和这才想起,他出卧室之前还记着拿个口罩,结果后面竟然忘记了,按照他的记性实在是很让人惊讶。


    他难得地露出懊悔的神色,“好,幸好你提醒我了。”


    这只是个简单的失误,但在魏秘书这里还是头一次见柳端和犯这种不必要的差错。


    谈恋爱果然可怕,魏秘书心下想到,连老板这种事事周全的笑面虎都不能幸免,他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要尝试了,就这么自己一辈子,攒下的钱也够养老了,更何况还有肉眼可见的重用,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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