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别宠了!我只是个替身啊! > 4、不如一只猫
    “咪呜!”


    安辞睁开眼。


    那只橘黄色的猫就站在床尾,长而蓬松的尾巴好奇地翘着。


    “馍馍!”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青年,准确无误地叫出猫的名字。他挣扎着坐起身,睡了一整夜的身体还未能适应清醒的状态,脑中一阵晕眩。在他跌下床前,一双手托住了他,帮他稳住身形。


    穆梁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味,安辞被他抱着有些羞赧,手忙脚乱地坐直,小声说抱歉。男人的声音满是无奈,“抱歉这两个字,你永远不必对我说。”


    那怎么行,安辞抬头正欲反驳,却见穆梁的脸上包括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血色的长条状伤口,似乎是与猛兽经历了一场恶斗。


    察觉到安辞的视线,穆梁垂首笑了笑,道,“昨天我不小心摔进了花丛。”


    原来是这样,安辞恍然大悟点头道,“那下次小心一点。”


    橘猫优雅地踱来,用湿润的鼻头轻轻触碰安辞的手表示友好。没有人能够拒绝一只会撒娇的猫,安辞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慵懒地伸懒腰,大咧咧躺在安辞的腿上,享受安辞的爱抚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边用挑衅的眼神望着穆梁。


    穆梁其实有非常严重的猫毛过敏。为了这点和谐相处的时间,他几乎吃空了一盒过敏药(危险举动请勿模仿),此刻他的身上还因为过敏症状瘙痒不堪。但见安辞脸上露出的笑容,他顿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擦去眼角流淌不停的生理性泪水,小心地坐到安辞身边,见安辞并没有对自己的靠近表现出抵触,才挪动身体靠得更近些,答非所问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安辞似懂非懂地点头,见穆梁对馍馍态度友善,便侧身让出一小块位置,“猫喜欢被摸头,还有下巴,很软很好摸的。”


    穆梁依言伸出手,原本在安辞膝头乖顺撒娇的馍馍却突然尖叫一声,尖利的爪勾在穆梁手背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馍馍弓起脊背,毛毛直直立起,对着穆梁发出一声凶悍的“哈!”


    “诶!馍馍!”安辞惊叫一声,追赶跳下床往屋外窜的猫。好容易在门口将不住挣扎的馍馍抱在怀里,他竟发现馍馍尖细透明的小爪勾尖尖上沾着血色。


    “怎么回事呀?馍馍你哪里受伤了呢?”安辞立即紧张起来,上上下下检查着橘猫,看猫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口”,橘猫接受着人类细致的关怀,对上穆梁受伤的眼神,露出一点儿得意。


    穆梁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


    灰色棉质睡衣将安辞衬托得气质柔软,他抱着猫,喁喁私语,百般爱怜,他说,“小猫,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小猫小猫,你不要生气了,生气会气坏身体的。”


    “小猫咪,要开心一点呀,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穆梁闭上眼,手背上渗血的伤口和身上脸上被抓出来的血痕一齐疼得厉害。


    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原本也曾属于他,只可惜再不会有了。


    那段时间,他们新婚燕尔,和寻常夫妻一般去海岛度假,在雪山拍摄婚纱照,偶尔胃痛发作,许安辞总会给他熬粥煮面,搓热了的手捂住他的胃部轻轻按揉。


    漂亮的青年外表清冷淡漠,在同学们眼中,许安辞是不善言辞但专业能力过硬的学长、师兄,在学术界,他是年纪轻轻就斩获大奖,博士还未毕业就发表顶刊的学术新秀。


    他尤其喜欢看许安辞作报告,一身西装将原本就俊秀的青年衬托得挺拔如竹,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清冷语气深入浅出,将复杂的定理阐释得条理分明。可这样一个人,会在他怀中露出青涩纯良的表情,会为了他的一餐一饭,浸在烟火气里洗手做汤羹。


    巨大的反差足以满足任何人的虚荣心,他乐此不疲,沉湎其中,享受着独属于他自己的温情与柔软。


    可他什么也没有为许安辞做过。


    许安辞是喜欢猫的。


    在两人闹矛盾到了最激烈的时候,那只橘猫出现了,安辞给那只猫取了个愚蠢的名字“馍馍”。纪念日当天,桌上的菜品热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始终没有回来。


    在佣人的描述里,那天晚上许安辞哭了。


    就连哭声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任何人。那只叫馍馍的猫出现在他面前,用头摩擦着安辞的脚踝。


    可即便是这样,顾忌到他的过敏症状,安辞依旧没有让“馍馍”进门过夜。


    许安辞在乎他,因为他的过敏症,一个喜欢猫猫狗狗的人,家里不曾出现过一只宠物。


    在许安辞寻死前,他用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儿钱,拜托相熟的佣人照顾馍馍,托孤一般。


    可那个委屈求全的许安辞已经死了。


    安辞抱着猫,转过头,望着穆梁的眼神诧异,“馍馍是很乖的小猫,它为什么会讨厌您呢?”


    穆梁苦笑着摇头道,“可能是我不讨猫喜欢。”


    那只猫排斥他,不如说是恨他更为恰当。昨夜,安辞在睡梦中喃喃念着那只猫的名字,他冒着大雨,在花园里徘徊了几个小时。


    终于,他寻到了那只猫,在篱笆下被冷雨淋得瑟瑟发抖,却出奇地凶悍,对着穆梁亮出锋利的爪牙。猫和人的力量差距悬殊,尤其是穆梁,一个一米九,曾在地下全场打过黑拳,堪比职业的拳击手。


    可他不能用对付野蛮人的方式,用暴力的手段将猫制服。


    因为这是许安辞的猫。


    如果不是眼疾手快的女佣,将不断咆哮的猫抱住低语安抚,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一只不足六斤的小猫撂倒的拳击手。


    穆梁避开那只猫的视线,柔声道,“我准备了猫砂和猫罐头,还有很多种猫粮。我们一起去挑一挑,看看馍馍喜欢吃哪一种猫粮,好不好?”


    馍馍从此堂而皇之地在这间别墅住下,在外流浪的生活激发了猫的野性,即便穆梁为他精心准备了价值昂贵的猫窝猫爬架,馍馍还是更习惯睡在垃圾桶边的废纸箱里,穆梁则充当着猫抓板的角色,每次馍馍光临时,都给他留下一身的血道道。


    更令人焦虑的是,馍馍只有玩腻了才会回家。


    更令穆梁担心的是,对于猫突然的消失,安辞表现出了明显的担忧。


    “点击这个标志,就可以看到猫的位置。”


    最新款的手机和电子设备就搁在安辞面前,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成年人不可能不接触电子设备,可安辞却表现得像个刚刚接触新鲜事物的幼童。


    这是市面上最受好评的一款宠物定位器,为了让猫套上装有芯片的项圈,穆梁的胳膊上又添了几道崭新的伤口。


    安辞摆弄了一会儿,便无师自通,他望着地图上缓慢移动的小红点,语调轻快,“馍馍在打猎。”


    小红点停顿了,安辞小声欢呼,“馍馍捉到猎物了!”


    显然对于这个礼物很是满意,安辞仰起头,对站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缄默的人道谢,“你真好......穆总。”


    这几天,穆梁试图用各种方式,纠正安辞对他的称呼,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失去了记忆的青年,还保留着从前的品格以及性子中的一分执拗,他说,


    “很感激您所做的一切,但我知道,您是因为我和您的妻子相似,所以才把我带回来。”


    “您是我的雇主,所以称呼您为’阿梁’并不符合规矩呀。”


    穆梁的眼神暗了暗,暂且接受“穆总”这个略显生硬的称呼。他伸手,从安辞的颈侧触碰手机屏幕,绿色聊天图标弹了出来。


    “这是微信,平时生活不止需要找猫,也需要和别人多交流。”


    这几天,穆梁咨询过医生,也趁着安辞睡着将人带去拍了头部ct和核磁,由于头部受到撞击,血块的压迫导致安辞脑神经受损,部分思维和行为能力丧失。


    “如果做手术,很大几率会伤到其他神经。”医生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脑海,“手术失败的概率有百分之二十,如果贸然手术,他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权宜之计,就是让血块被慢慢吸收。


    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甚至终其一生,曾经天资卓然的人,智商和思维方式都只能停留在七八岁的阶段。


    “如果用病人曾经熟悉的东西给予适度刺激,可能会加速血块吸收。”


    学会使用电子设备,或许是帮助安辞恢复的第一步。


    穆梁靠得太近了,安辞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你可以和熟悉的人添加联系方式。”


    手指在屏幕上磕磕绊绊地操作着,在穆梁的指导下,安辞很快学会了添加联系人的方式。


    “小媛姐姐今天早晨做了蛋挞,很好吃。”


    “管家叔叔邀请我和他一起锻炼身体。”


    陆陆续续地,这几日对安辞表达过善意或好感的佣人,都和安辞添加了好友。


    似乎还有一个人,安辞捧着手机苦思冥想,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捕捉,脑海里始终混沌一片。


    安辞小声嘟囔,“真笨!好像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我怎么会忘记呢?”他越说越沮丧,懊恼地锤了锤脑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了手腕。


    “你不笨。”穆梁蹲下身体,视线与坐在地上的他保持齐平,穆梁的眼睛黑白分明,原本凌厉得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眼型,却被眸中一点柔和的温情所中和,“你很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以后不要说自己笨了好不好。”


    安辞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慌乱地抽回手,背过身。只见管家对他眨了眨眼,朝着穆梁的方向努努嘴,小声提醒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您是不是应该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呢?”


    安辞转身,正好对上穆梁期待的眼神。


    他脑海中灵光乍现,一拍手,叫道,“我想起来了!”


    “阿豪哥哥!”


    “阿豪哥哥救了我,阿豪哥哥说,他捉到过一只十五斤重的大鱼,有这么这么这么长!”安辞伸手比划了一个长度,还有很多关于阿豪的,说不完的话,可还未来得及出口,却见穆梁脸色苍白,捂着心口缓缓,缓缓地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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