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离谱的家庭程丽丽十分复杂的家庭关系……


    程丽丽自杀的实在蹊跷,如果以她作为突破口,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萧阙则去看了出事那天的监控。


    程丽丽虽然是自杀,但不能排除被人诱导,所以警方也在查看监控。


    萧阙跟他们沟通过之后大概得知了一些消息。


    比如程丽丽在跳楼之前的反常行为,比如她跳楼前一天晚上一直在看手机,表情显得不对劲。


    萧阙带着这些消息回来的时候,陆安然已经揭开了这些疯狂攻击公立医院挑起医患矛盾MCN的老底。


    虽然很多账号根本就没有标注所属的MCN公司,甚至看上去像是个人账号,但是从账号注册以来的许多发言内容都趋近于一致,只是根据账号的“人设”而有不同的发言方式。


    能看出这是一批早就被人养好的账号,有的顶着娱乐圈营销号的名字,有的顶着所谓科普博主的认证,还有些甚至是某些不知名企业的蓝V账号。


    “这帮人不止一次参与过挑动医患矛盾的话题,”陆安然将一些发言截图出来给他们看,“这些账号之前都跟某个著名的线上医疗资讯平台有联系,有的曾经互关,有的在微博上进行过互动。”


    “是那个名字带花的平台?”舒虞问。


    “没错,上次这个平台好像是因为什么被封了,这些账号在那个时候也被封了一批,”陆安然翻看着这些账号的关注列表,“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跟前两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有些故意转移视线的意思。”舒虞看向陆安然。


    这是她在这两个小时中从汹涌的舆情里注意到的。


    “差不多是这样,以往常他们的手段,不会那么直接的就把事情从程丽丽身上转移出去。”陆安然盯着屏幕,对此有些疑惑:“难道他们是在心虚?”


    “看来现在事情的核心在程丽丽身上,”舒虞翻看被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但我们检查过聊天记录,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程丽丽的微信和企鹅聊天记录都打印了出来,其中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除了能够证明程丽丽的生活一直都相当节俭之外。


    “她有可能不知道家里的条件很好,现在那种从小PUA孩子家里条件不好的父母很多见,”舒虞将聊天记录挪到一边,“但程丽丽是能够看到父母朋友圈的,我检查过账号,他父母那边没有对她进行屏蔽。”


    “那就很奇怪了,”封糖放大了几张朋友圈里的照片,“他父母晒大平层和高档车以及出门旅游吃大餐的时候根本就不避讳,经常会把照片晒在朋友圈里,她还给其中几张点过赞啊。”


    “那就意味着她确实知道家里的情况?”陆安然觉得不对劲,“还是再找找转账记录比较妥当。”


    如果程丽丽不经常给家里打钱,那么照片上她点过赞的内容意味着她对自己家中的经济情况有清楚的认知。


    说动手就动手,陆安然很快调取了转账记录,她从头拉到尾,表情相当精彩。


    “你们敢信吗,程丽丽偶然给家里转账,她家里从来没给她转过一毛钱。”


    “那她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封糖懵了。


    如果她以为家里条件不好,那么以她给家里转账一共加起来不过三五万的金额,不可能看着父母住着大平层开好车到处旅游而毫无所觉。


    但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家里条件很好,都病成这样了还没有让家里人给过一分钱,甚至父母都没有主动给她转账的记录。


    这关系简直离谱。


    “她跟父母聊天的时候是不是没提过自己生病的事情。”封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就说为什么看聊天记录那么奇怪,她父母好像不是很关心她的身体。”


    “也不能这么说吧,你看这一条,”陆安然指着其中一条聊天记录,“她发在朋友圈的一张公园自拍照,她妈妈评价她胖了。”


    “她脸色那么差,用滤镜都盖不住,她妈妈关心的居然是她胖了?”封糖十分不解。


    “不仅如此,你看她妈妈还说什么哪怕在外面没有父母的监督也要保证自己的身材,不要给她丢人。”陆安然将这句话念了出来,“她母亲对对她的关心很奇怪,明明她这是浮肿,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母亲关注的反而是身材。”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有些茫然,这样的家庭关系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的对话好像还不止一次,”舒虞翻看着自己这里的聊天记录,“她说自己最近很累,脚有点肿,她妈妈叫她少玩手机,不要觉得生活很累,年轻人就要能吃苦。”


    “她妈妈到底能不能跟人类正常交流?”封糖发出灵魂质问,“我现在觉得她们聊天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


    “她爸爸也差不多,每次跟她聊天都以教训结束,并且认为她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话里话外都充斥着打压。”陆安然又找出了一些聊天记录,“但是他们从来没聊起过钱的事情,程丽丽主动发红包转账他们一声不吭地收下,之后再诫勉几句,而他们从来没给程丽丽打过钱。”


    这相当离奇的家庭关系让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自己的账户里确实没钱,”萧阙决定换个方向理清思路,“既然我们现在分不清楚她对自己家庭情况到底了解多少,那就从她本人身上入手吧。”


    舒虞认可这个想法,因为如果继续研究程丽丽和她复杂的家庭关系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


    萧阙翻出了程丽丽的银行流水,说道:“正好警方那边今天早上去调取过,顺便给我们复印了一份。”


    “她账户储蓄额最高的时候大概是今年过完年,有七万左右,现在还剩下不到一万。”萧阙说道,“我仔细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大宗的消费,能看出她跟自己视频里说得一样十分节俭。”


    “购物记录方面也一样,她除了一些必备的家电之外,很少有一次性超过200块钱的支出。”


    警方上午调取了不少资料,现在全被萧阙借了过来,舒虞看过之后问道:“她那个男朋友是什么情况?”


    “说是几个月前跟她分手了,原因不清楚。”萧阙将这个人的照片和档案发在群里,“名字叫吴明,比程丽丽大一岁,是个搞装修的个体户。”


    “几个月前就分手,应该不至于影响到程丽丽现在的情绪,”舒虞看着吴明的照片,“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调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跟程丽丽接触过吧。”


    目前能够从程丽丽身上得到的消息都跟医疗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根据她主治医生提供的诊疗记录,程丽丽最近病情稍有加重,但对于她的疾病来说已经比其他人发展的还要缓慢一些了。


    实际上尿毒症患者从中期往晚期发展的速度因为个人体质不同速度也不同,程丽丽算是病情进展比较慢的那种,虽然需要定期透析,但远没有到无药可救得的地步。


    按照她主治医生的说法,如果她继续坚持控制饮食规律作息并且按时来医院透析,那么她的生命起码还能延长五到十年。


    “她跟所有尿毒症患者一样都在排队进行肾/源匹配,以她病情的进展也没有着急到立刻就要换肾的地步,”萧阙指了指排在她前面的很多人,“这些人都已经是终末期。”


    “那就是说她应该不是因为缺钱感到绝望所以自杀的。”舒虞揉了揉太阳穴,“不可能,我们肯定还遗漏了什么信息,如果按照我们现在总结的信息,她根本没有理由跳楼。”


    找不出程丽丽明确的自杀原因,他们就没办法将张医生从舆论漩涡的中心拽出来。


    以医院惯有息事宁人的处事风格,张医生很快就会被迫停职。


    “可惜我们跟他们不在一个系统,”陆安然合上电脑,“否则我们给医院那边施压让他们暂时不要处理张医生,或许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算了吧,就算咱们系统的老大去打招呼人家也未必听,”舒虞摇头,“这种跨系统的事情很难协调。”


    理想的处理方法在现实生活中总是很难实现,陆安然其实也只是说说。


    “程丽丽的父母过来了吗?”舒虞干脆转移了话题。


    “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但是他们来之后会不会闹事还两说。”萧阙很难对这样的父母感到乐观,“从刚刚的聊天记录能看出来,她父母相当难缠。”


    “那倒不一定,”封糖习惯性地拨开棒棒糖塞进嘴里,“窝里横你知道吧,越是这种对自己孩子十分严格甚至花式PUA的父母,面对外人的时候越客气,能让你觉得他们精神分裂的那种客气。”


    “你很有经验啊!”陆安然有些惊奇。


    “我不是很想有这种经验,”封糖的脸皱成了苦瓜,“我爸妈就是这样的。”


    陆安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父母是很爱面子的人,”舒虞说道,“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医闹,这样的人会觉得医闹相当不体面。”


    这是从聊天记录中能够轻松得到的信息。


    程丽丽是独生女,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都不错,但大概是因为天赋有限,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只考上一个普通一本。


    后来她没有读研,而是直接进入一家大型企业工作。


    “她得病是工作之后的事情,确诊后不久就被‘优化’了。”陆安然熟练地给自己滴上眼药水然后抬头紧闭双眼,“离职那么久,应该跟前公司关系不大,而且她是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也跟医疗系统扯不上关系。”


    调查了一圈都没从程丽丽的身上找到什么能跟医疗系统扯上关系的事情,那么对方这么着急转移话题又是因为什么?


    事情毫无头绪,舒虞干脆准备去找医生问问程丽丽抢救的怎么样。


    程丽丽是从五楼住院部跳下去的,先是摔在医院二层外的玻璃遮雨棚上有了缓冲,又从二层滚下去正好掉在停在一边的救护车顶上,最后才摔在地上。


    这也让她没有当场死亡,留下了一口气强撑着上了手术台。


    多科室联合手术从凌晨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结束,这就意味着她暂时还有救。


    只是舒虞找到之前程丽丽主治医生的时候,他却告诉几人情况不太乐观。


    “肝切了一半,肾切了三分之一,脾脏破裂直接摘除了,全身多处开放性骨折,肋骨断掉之后刺破了肺导致严重的气胸,现在虽然都处理好了,但以她之前就是尿毒症中晚期的身体素质,就算能下手术台也很难撑得过术后的各种感染。”主治医生无奈摇头,“我们主任说如果ICU那边能让她撑过明天就还有希望。”


    只是看他这个表情,希望大概很渺茫。


    她正打算回去,却突然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程丽丽的主治医生。


    “大夫,丽丽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人气还没喘匀就焦急地问道,“她还活着吗?!”


    舒虞和主治医生一起愣住了。


    主治医生辨认了很久后才试探性地问:“请问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那人很快回答,“我们之前见过的。”


    “你是吴明?”舒虞这才辨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奇怪的是她跟之前看到的照片里有点不一样。


    照片里的吴明微胖,脸上还有双下巴。


    现在她看到的吴明十分消瘦,将近一米八的身高看上去只有不到一百二十斤。


    主治医生这才想起来他是谁,而吴明显然没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舒虞,依旧神情焦急地询问程丽丽现在的情况。


    “你进来我跟你说吧。”主治医生知道两人的关系,于是跟舒虞打了个招呼后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


    舒虞若有所思的走了回去。


    “舒,舒……姐。”有个声音在半路上叫住了她。


    这声音太小,她反映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沈晓丽。


    将他们送到这里后,沈晓丽就去找她的上司汇报情况,毕竟是个新人,面对这种事情显得非常紧张。


    “怎么了?”舒虞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后才问她。


    “程丽丽的父母马上到了,我知道你们的身份需要保密,但是院方这边希望你们能跟他们一起接触一下她的父母,”沈晓丽不太熟悉舒虞他们的办事流程,于是很纠结地问道:“所以你们可以去吗?”


    舒虞想了想,说道:“我们是不能出面的,所以这件事需要你来帮忙处理。”


    她可以确定医院的医生跟那个神秘组织没有关系,却不能保证程丽丽的父母和他们毫无联系。


    自从意识到对方打算找出他们的具体存在后,舒虞就刻意跟一切案件相关的人保持距离。


    刚刚她认出吴明之后也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而是很快离开了。


    “我?”沈晓丽更紧张了,“我应该怎么办?”


    “你先跟我去会议室。”舒虞想了想,决定回去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回到会议室时,陆安然已经在自己的圈子里想办法打听过了张医生是从哪里弄来的程丽丽家庭信息。


    张医生虽然在做自媒体,但他现实生活中的的确确只是个中年医生,别说黑进别人手机了,他连怎么装系统都不会。


    这样的人虽然对网络信息比一般人敏感,但让他们主动去人肉一个人的家庭条件却很有难度。


    “已经问到了,是有粉丝给张医生匿名投稿了程丽丽的家庭情况,”陆安然说道:“那人自称是程丽丽的初中同学,还以初中毕业照作为证据,张医生就相信了。”


    “账号在追踪了吗?”舒虞意识到张医生应该是被人当枪使了。


    “我这边没那个条件,联系网安帮忙处理了。”陆安然比了个OK的手势,“他们的效率很高,但我估计又跟前几次一样,追踪到最后又是大洋彼岸的真实IP。”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未必,”舒虞却不觉得,“他们肯定知道张医生会把收到投稿的事情说出来的,毕竟这是证明他清白的最佳方式。”


    接到有确凿证据的匿名投稿才发了出来,张医生如果这样辩解绝对是强有力的。


    跟对面交手了两次,舒虞对他们计划的缜密程度有所了解,尤其是从严宇案之后,她很清楚的知道对面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漏洞让他们趁机扳回一城。


    一旦按照他们的设想继续往下走,那么八成是要掉进坑里。


    “你觉得这投稿不是他们干的?”萧阙意识到舒虞在想什么,“而是他们又通过某种引导的方式让人投稿并转移视线。”


    “你信不信,如果张医生把投稿发出来,不出三个小时,全网的营销号都会知道那个投稿人是谁。”舒虞十分肯定地说道:“而且这人一定跟程丽丽关系不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1 00:52:20~2022-10-11 20:4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许睿 2个;浮生一梦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澜碧海 30瓶;雪雪吃十碗、暖杯巧克力 10瓶;不夜行 6瓶;流箫 4瓶;清风隐月冷、魏紫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程家父母被隐瞒的程家父母和没有接通……


    “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判断对方的目的,”萧阙对此提出异议,“如果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单纯想要攻击医院挑起医患矛盾,那我们让张医生缄默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这的确是个问题。


    事情发生到现在,明确能看到的舆情就只有他们借机大肆攻击公立医院这一条,提前进行预判如果出现错误很可能会延误时机。


    舒虞考虑过后说道:“既然我们现在没办法判断,那就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告诉我们。”


    封糖趁他们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打开了警方刚刚发过来的通话记录,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程丽丽最后几次电话是打给吴明的,但对方都没有接通。


    之前萧阙说过,根据监控显示,程丽丽在医生最后一次查房后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情绪就很不对劲,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现在根据电话拨出的时间能看出来,她最后半个多小时拿着手机是要打给吴明,但对方始终没有接听。


    吴明跟程丽丽是前男女朋友关系,为什么程丽丽出去一趟后回来就那么着急要打电话?


    封糖疑惑地看着通话记录,直到舒虞和萧阙商量完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舒虞和萧阙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如果这个投稿不是巧合而是对方专门拿来引出这次事件的,那么他一定已经算好了。


    人类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利己主义者,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


    张医生现在因为接到投稿后对程丽丽的打假导致陷入舆论旋涡,那么他现在能想到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舒虞不知道张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上面这种思路是绝大多数人在遇到事情时的第一反应。


    先把自己排除在外,之后无论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与我无关。


    对方深谙心理学,知道张医生很大可能会在趋利避害本性的驱使下第一时间曝出投稿人。


    那么如果张医生没有发言呢?


    “安然,把张医生全平台的号黑了,”舒虞看向陆安然,“让他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中午之前都没有办法发出任何言论。”


    “你是打算观察对方的反应?”陆安然跟上了她的思路,“如果张医生不出来说程丽丽的家庭情况是他接到的投稿,那么我们就能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


    “没错,如果他们继续攻击张医生,那就可以确定他们这次的目的是攻击医疗系统,如果有人在明天把这份‘投稿’爆料出来,那就说明他们想尽快转移视线。”舒虞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太多人关心程丽丽到底为什么会自杀了,哪怕她死前那句话很明显还没有找到原因。”


    对张医生的讨伐和浑水摸鱼带起医患矛盾节奏的人太多,被混乱的舆论场迷惑而下意识忽略了事情本质的人更多。


    等这件事安排好,封糖才说起程丽丽最后的电话是打给吴明这件事。


    沈晓丽坐在一边欲言又止,因为她还记得自己来是要干什么。


    眼看着程丽丽的父母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面前这群人还在讨论和安排其他事情。


    但他们讨论的东西又很重要,沈晓丽根本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打断比较合适。


    舒虞的思绪已经被程丽丽最后的电话打给吴明而占据。


    “吴明和程丽丽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她有些迷惑,“不是说这两个人几个月前就分手了吗?”


    “我也不知道,程丽丽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次跟吴明的消息是过年的时候,年还没过完他们就分手了。”陆安然之前就看过程丽丽跟吴明的聊天记录,“而且他跟程丽丽再没有联系过。”


    不是男女朋友,又几个月没有联系,吴明现在如此焦急的出现又不像是对程丽丽毫无感情。


    “那个……”沈晓丽趁着没人说话的时候终于开口了,“程丽丽的父母马上就到。”


    舒虞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刚刚被萧阙和封糖接连打断,她差点把身边坐着个沈晓丽给忘了。


    “你拿着这个,”舒虞把蓝牙耳机塞给了沈晓丽,“到时候你开着手机的视频通话站在后面,有什么情况我会在耳机里指示你。”


    本来还想商量商量是否需要做什么布置,现在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沈晓丽戴着蓝牙耳机略显局促地出去了。


    “你们对程家父母是什么想法?”舒虞重新坐下之后喝了口茶。


    虽然程家父母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表现令人感到窒息,但舒虞觉得他们在医院中很大概率会展示他们“对外”的那一面,所以她才敢放心大胆地让没什么经验的沈晓丽过去。


    很大概率她就是个人体摄像机。


    “程丽丽自杀或许跟他们有些关系,但肯定不是主要原因,”萧阙对此十分肯定,“从程丽丽在自媒体平台上的视频能看出她至少表面上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她的原生家庭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很难突然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倾向于还有什么严重刺激到她情绪的原因,或许跟她突然出去的那几分钟有关系。”


    “警方那边在查她出去做什么了吗?”舒虞问。


    “在调查中,但她出门后十七秒就进入了监控死角,那地方摄像头照不到。”萧阙指了指走廊,“据说是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警方接到报案之后已经第一时间检查过程丽丽的随身物品和她病房中的所有东西,显然都没发觉什么异常。


    监控死角想必他们就差掘地三尺了。


    “如果只是偶然有人路过跟她说两句话,这根本没办法查。”舒虞摇头,“只是不清楚她到底怎么知道有人那个时候在等她的,至少她的所有社交平台包括b站的后台私信都没看到。”


    “b站的话……弹幕?”封糖抬起头,“会不会是有人在视频的弹幕里跟她约定了见面时间地点?”


    这个想法很脑洞大开,陆安然把程丽丽所有视频和直播的弹幕全都抓取出来,并没看到有类似的内容。


    “看来也不是,”封糖一边起身打开会议室的投影仪,一边说道:“总不能是什么心电感应吧。”


    显然这不可能跟玄学有什么关系,舒虞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但有一点能够确定,那个一直神出鬼没的神秘组织并不像IP地址追踪的那样身在大洋彼岸,至少他们有一部分是在H国境内活动的。


    排查可疑人员是警方要做的事,舒虞并没有越俎代庖的兴致,也没那个技术条件。


    她看着被投影在幕布上的视频,感觉到了沈晓丽的紧张。


    从视角上能判断出,她坐在类似于眼前这个会议室里那种长桌前,位置在最边上。


    程家父母就在对面的正中间的位置上,双方已经开始谈话。


    由于程丽丽自杀是毫无疑义的,所以他们这次主要是来听程丽丽现在的手术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


    并且接受院方对看护疏漏的致歉。


    这次L市中心医院的确是有责任的,毕竟是他们在程丽丽住院期间没有做好看护工作以至于患者跳楼自杀。


    当班的护士已经被停职了,据说护士长也受到了处分,想必这栋新修不久的住院大楼很快也会跟J县那所中学一样,从二层开始加装严密的护栏。


    同时他们医院内部也会多出一些许多人或许不理解的规定,但每一条听上去很离奇的规定背后往往都是血的教训。


    在沈晓丽的视频中,程家父母表现得符合一个孩子或许无法从ICU走出来的家属应该有的样子。


    程母痛哭流涕,程父正在满脸沉重地安慰她。


    不知道为什么,舒虞很难判断出他们现在的所有行为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绎他们所认为在这个场合所应该有的表现。


    “你说如果程丽丽的自杀真的跟他们有直接关系,他们会后悔吗?”封糖突然问。


    “不会,”陆安然看着视频背后的程家父母:“他们只会对自己的亲戚朋友痛斥程丽丽这个孩子不懂事,辜负了他们多年的辛苦培育。”


    封糖沉默了,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又很清楚,这才是现实。


    感觉到封糖的情绪有些低落,陆安然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吴明的事情。


    “吴明现在瘦得厉害,也不知道跟几个月前相比他是出了什么事,”陆安然调出吴明的近照,“你们说程丽丽跟他分手会不会是因为他吸毒什么的?”


    “突然暴瘦,要么是糖尿病要么是吸毒,考虑到程丽丽自己就是尿毒症患者,她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嫌弃吴明,”封糖托着下巴,“警方已经把吴明叫去询问了,他们对这些是最敏感的,估计不用我们怀疑,明天就能看到他的尿检结果。”


    正在程丽丽的父母跟院方谈话时,经过整整十三个小时的抢救,程丽丽保持着稳定的生命体征下了手术台。


    她现在的状态还很难称之为活着,因为术后的各种危机随时都会让她勉强维持的生命体征重新走向危险数值。


    “起码人下了手术台,医院这边尽力了,”舒虞看着视频对面的程家父母,对沈晓丽说道:“问一下程丽丽的父母知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得了尿毒症并且已经到晚期。”


    院方并没有询问,因为程丽丽的父母在知道她是在医院跳楼自杀后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神情。


    “尿毒症?”程家父母在沈晓丽提问后愣住了,“丽丽没跟我们说过啊,她只是说自己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可能会去医院。”


    这符合程家父母在聊天记录中跟程丽丽的对话。


    现在轮到院方傻眼了。


    身为程丽丽的亲生父母,在她尿毒症已经透析了一年多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完全不知道?


    院方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于是在一阵兵荒马乱后,他们才让程丽丽之前的主治医生详细告知了她的病情。


    “还真就不知道啊!”封糖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他们是见面说过,所以聊天里没提到。”


    “我只是感觉她似乎不想让父母知道。”舒虞盯着视频中那对十分震惊的父母,“或许是因为她觉得生病也会被自己的父母认为‘不体面’吧。”


    又或许是已经生病了不想再听到无止境的指责和谩骂,程丽丽从原生家庭中所获得的精神压力远比她在社会上所受到的还要大。


    “现在可以排除这最后一根稻草是程家父母了。”萧阙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唯一可以怀疑的对象就剩下吴明。”


    “一个分手几个月的前男友,”陆安然的手指下意识从键盘上划过:“这样我们现在就有两个需要调查的人,一个是投稿给张医生的那个‘初中同学’,一个是吴明。”


    只是这两人现在到底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她还完全没有思路。


    “我们也需要一点时间让他们露出更多破绽,起码得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舒虞很清楚地知道,在警方从吴明那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之前,他们暂时只能按兵不动。


    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中的程父程母被送走了。


    沈晓丽回来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很紧张?”舒虞笑着问她。


    “有点,以前我们开会的时候我都是坐在角落摸鱼……”沈晓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意识到自己也参加过培训后,她才有些急切地说道:“但是我听你们培训的时候很认真地!”


    “你也对这方面事情感兴趣?”舒虞问她。


    “说不上是兴趣吧,就是感觉没怎么接触过。”沈晓丽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能感觉到这是很重要的领域,而且会越来越重要。”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眼光!”封糖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们今天住哪儿?”


    “就在医院边上的酒店,房间已经订好了,”沈晓丽说起这个放松不少,“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吧。”


    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新进展,于是一群人从医院出来去了酒店。


    沈晓丽把他们送到后就先回去了,她这次也跟着加班到晚上九点多。


    第一次不是大半夜才能休息,大家都显得有些睡不着,于是在封糖的号召下,四人干脆一起出去吃夜宵。


    医院边上永远不会缺少小吃街这样的存在,于是封糖从酒店大门走出去的时候朝空中嗅了嗅,很快确定了夜市的方位。


    “你还有这种特殊技能?”萧阙大为震惊。


    “你不懂,这是吃货的本能。”封糖摸了摸肚子,“中午就没怎么吃,现在好不容易出来逛逛,当然要多吃点。”


    于是在封糖的带领下,四人杀向小吃街,在一家大排档里坐下。


    封糖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吃的,几人一边剥小龙虾一边闲聊。


    “上次在横店碰到的那个顾旭你还记得吧,”封糖一边吃一边对舒虞说:“他的瓜真就跟咱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先是被辟谣,之后又反转,接着又被爆出他同时跟三个女生保持暧昧关系的实锤,现在算是完蛋了。”


    “好家伙,同时劈腿三个女生,这也是个人才,”陆安然手上套着剥小龙虾的塑料手套比了个大拇指,红油顺着手腕滴了下来,正好滴在桌面垫着的塑料布上,“怎么连大排档这种地方都有小广告啊。”


    她低头才看到模糊不清的塑料布下面还有不少小广告的卡纸。


    封糖好奇地翻出来几张看,发现不愧是医院旁边的小吃街,到处都是黄牛的广告。


    “这也算是区域特色?”舒虞也找到了几张小广告,“横店那边到处都是号称能带人去剧组看明星和租房的小广告。”


    “所以你们这次去横店看到了多少明星?”陆安然八卦起来。


    “也没多少,而且舒翎跟他们都认识,”舒虞平对追星这件事兴趣不大,“不过最近横店扎堆待着不少艺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们起码见了两位数吧。”


    说完她看向封糖,“其中好像还有封糖以前参加那个选秀里面的人。”


    “就是出道的那几个,”封糖吃着东西模糊不清地说道:“现在都扎进横店拍古偶去了。”


    “那横店岂不是很挤,”萧阙想了想一堆代拍和站姐站哥跟来旅游的游客挤在一起咔嚓咔嚓乱拍,就觉得那帮演员还真是信念感足够强,“被一大群人围观拍戏,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就算没那么多人也很考验信念感,我们去的时候舒翎才跟傅崇明认识没几天,结果立马就要拍爱得死去活来的戏份,我看着都尴尬。”封糖形容着当时的场面。


    几人正说着,就看见有两个人从人群中冲出去,后面还有几个民警追着。


    “什么情况?”萧阙以为有小偷。


    “看他们的打扮像是医托,”舒虞扫了一眼,“也是医院附近的特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1 20:48:20~2022-10-12 03: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拐拐子 3瓶;Jessie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攻守转换谋财害命的私人医疗机构


    和医药代表一样,黄牛和医托是每一家大三甲医院周围必不可少的生物,舒虞看着那两个腰间挂着皮质腰包的中年男子,猜测他们大概是黄牛。


    纵使医院的挂号手段变革多少次,黄牛总是能够找到其中的漏洞浑水摸鱼。


    “你们说,程丽丽自杀会不会跟这些医托有什么关系?”陆安然看着警察将那两个黄牛带走,思维顿时发散开来。


    “她找医托干什么呢?”封糖非常茫然,“难倒这些医托还能帮她治病?”


    “不知道,”舒虞虽然觉得陆安然确实打开了他们的新思路,但一时间没想到明确的方向,“但是医托基本都是把人往私立医院和莆田系医院带,这个方向倒是跟我们之前猜测对方的目的有点关系。”


    出来吃个饭打开了一些新思路,但具体有没有成效就要看明天警方那边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信息。


    警方带走吴明之后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也不知道这个程丽丽的前男友是否存在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舒虞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结果第一时间在热搜上看到了有人出来爆料张医生接到投稿。


    这才早上九点而已,他们就如此按捺不住?


    舆情应对司的群里,封糖和萧阙已经开始讨论这些人转移视线为什么如此着急。


    “是不是我们掌握了什么让他们特别担心的东西?”封糖的猜测让舒虞想到了昨天晚上看到的医托,也想到了被警方带走的吴明。


    “感觉应该是吴明那边有情况,”于是她在群里说道:“或许吴明真的跟这事有关系。”


    萧阙回复了一句“我现在就去联系”之后就暂时没有继续在群里说话,舒虞看着正在尝试继续转移视线的热搜,登录自己的微博大号。


    “白衣老张那里接到的私信投稿,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难道你就是投稿人?”她用自己的大号转发了微博内容。


    对方既然如此急不可耐地将这事发出来,可见警方那边大概掌握了什么对他们很不利的证据。


    这对于他们舆情应对司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前面两个案子都在被动挨打,哪怕似案子最终都顺利解决,舒虞心里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现在如果有机会反击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舒虞转发之后让封糖联系了一些知道他们存在的政务大V让他们纷纷对此进行质疑。


    等到四人在会议室碰头的时候,舒虞才说道:“按照这两天事情的发展,我现在才明白一件事,我们一开就被他们攻击第三人民医院的架势给骗了。”


    她想起自己刚刚来到L市时候在车上思考的问题。


    如果每个案子都在开始接触的时候将案子预设为有那个神秘组织的参与,那么他们很容易出现思维的局限性。


    “你是说,这个案子其实不是他们主导发生的?”陆安然抬起头,正在操作自媒体账号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错,”舒虞指了指这间医院,“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案子跟之前两次的区别?”


    “程丽丽的死因比较明确,医院的过错也很清晰。”萧阙回想起整个案子的结构,“至少医院的责任只有看护不力这一项,而这个错误很难制造出对医院的大规模攻击。”


    舒虞将案子最开始时候的那个热搜找了出来。


    “你们看这个热搜,如果按照前面两个案子对方深埋线广挖坑的习惯,他们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直接做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操作,而是会引导舆论先对L市中心医院进行攻击。”舒虞顿了顿,“只要他们把节奏往看病太贵程丽丽家境贫寒根本无力承担上面带就够了。”


    “看不起病导致年轻的尿毒症患者自杀!”封糖很快意识到他们完全可以在医院收费这方面带起很大的节奏,“但他们根本就没提到过医院收费的问题,后面更是根本没有说过治疗费用的问题。”


    “这确实不对劲,”陆安然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觉得这次的案子哪里有些奇怪,“他们似乎始终都在规避治疗费用和治疗方案这方面的内容,一直想把事情往网暴方面引导。”


    就像他们买的第一个热搜,直接把节奏引导向程丽丽和张医生之间的矛盾。


    而他们借机攻击第三人民医院的方式也是攻击公立医院的医生毫无同理心。


    这些都是昨天舒虞看到医托之后才明白过来的。


    医托是做什么的,是把患者送去某些莆田系医院吃干抹净榨干最后一滴鲜血的。


    对方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到过一句“看病贵”和“医院敛财草菅人命”这种近年来最经常用来抹黑公立医院的词汇,就说明这件事跟钱有关。


    而且很可能跟治疗费用有关!


    “如果按照这么说,在这个案子中对方跟我们所做的工作其实一样,”萧阙一边等着警方的消息回复,一边顺着舒虞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他们其实也只是在为这个案子进行危机公关。”


    “没错,只是我们的一开始就因为前两个案子的经验错估了情况。”舒虞重新坐回位置上,“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我们被带进沟里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案子跟我们前两个案子所经历的表面情况具有相似性,程丽丽暂时看不出原因的自杀跟杨洁很像,而她复杂的家庭关系和社会身份又让我们联系到严宇严雪的身上去,所以我们下意识的以为这又是对方早就设好的局。”


    她现在回想起来,哪怕在车上的时候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先入为主陷入思维定式,但还是不知不觉间中了对方的套。


    昨天的那个热搜彻底把他们的思路带偏了,让他们以为这次的案子己方依旧处于被动。


    “对啊,中心医院这边其实没做错什么,看护不力的问题目前也没有引起任何异议!”封糖也重新回顾了这次的案子,“我们真是被前两次的案子搞出心理阴影了,其实这次有问题容易被攻击的应该是他们啊!”


    会议室中,四人都在回忆这次案子的始末。


    等萧阙得到警方那边的消息时,几人已经开始商量如果能够找到对方的疏漏,这次应该如何反击。


    “吴明那边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警方了,情况有点复杂,警方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过去一趟,吴明可能还需要配合他们完成一些行动。”萧阙挂掉电话之后说道。


    “看来事情果然跟吴明有关,起码我们昨天猜测的方向是对的。”舒虞整理了一下思路,“等从吴明那里知道事情原委后,我们或许有机会第一次对他们进行反击。”


    几人久违的兴奋起来。


    ……


    再次见到吴明的时候,是在警方的办公室中。


    舒虞看到吴明满脸苦涩地坐在那里,将事情的原委全部和盘托出。


    “其实在看到丽丽自杀前最后的几通电话都是打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应该听说这件事了。”吴明的声音不大,能听出他整个人有些虚弱。


    他掀开了上衣,露出了腰间一个巨大的疤痕。


    “我为了让她能够继续活下去,跟一家私人的器官移植机构定下了交叉换肾的合同,具体内容就是我先跟他们机构的患者进行配型,如果成功的话,我就将自己的一颗肾换给那个患者。之后机构会免费为丽丽寻找适配的肾/源,并为她完成换肾手术。”吴明指着自己那道刚愈合不久的疤痕说道。


    在座的人都愣住了,舒虞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明,没有想到他突如其来的消瘦会是因为这个。


    刑警队长示意他们继续听下去。


    吴明借着说道:“这件事我不希望丽丽知道,因为她肯定不会答应,但是她还这么年轻就已经走到了尿毒症晚期。我们本来是打算在医院等待肾/源的,但是从配型中心出来后有个男人告诉我,现在排队等肾起码要四五年,而且没有关系不给医生塞红包有肾也轮不到你,不如考虑私人换肾的途径。”


    “我的天,这不就是医托吗!”封糖捂住嘴,以免自己声音太大,“他们不会是专门守在配型中心搞这种生意的吧。”


    “没错,医院边上的派出所甚至在医院里面设置了一个常驻的巡逻点,就是为了抓这些医托。”队长解释道:“不知是在配型中心,医托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其中也包括住院部。”


    舒虞隐约猜到了那天程丽丽到底为什么突然出去。


    办公室中,吴明继续说道:“丽丽那时候去拿检查报告了,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医托,问我他是做什么,我就告诉她那是可以给她换肾的渠道,或许可以的问问看。”


    “丽丽当时也觉得排队等肾/源或许要很久,如果私人换肾的价格在我们承受的范围内,那么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她还年轻,也不想一辈子都依靠透析活着。”吴明痛苦地捂着脸:“之后我们就根据名片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来到了那个写字楼里的医疗服务机构。”


    “但是我们询问之后发现价格太贵了,想要在一年之内换肾,肾/源费用六十万,手术费十万,还有十万的信息费要交给他们,因为他们会帮忙寻找适配的肾/源。”吴明继续说道:“丽丽当时就直接拒绝了,我们身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她又不想告诉家里自己得了尿毒症,这几年房子都卖不出去,我做装修根本就没都少生意,我们两个的积蓄一共也就十几万,这八十万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是个天文数字。”


    “后来我们就走了,丽丽坐公交车去医院透析后,我又回去问那个人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又或者能不能先在这里排队我们想办法贷款,”吴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告诉我们,可以进行交叉换肾。”


    “我当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告诉我,如果我能够跟他们这里等待换肾的病人完成配型,那么只要我愿意捐出自己健康的肾脏,那么他们就就能免去我们这边的肾/源费用和信息费,只收十万块钱的手术费。”


    “当时我很犹豫,但是想到丽丽现在的病情又觉得可以试试看,于是我就回去了解过捐肾的风险,”吴明继续说着:“虽然捐肾也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但是丽丽现在这样我实在是……”


    吴明说道此时已经有些哽咽。


    “这……”舒虞有些不知道如何评价吴明,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程丽丽根本就没有接受过换肾手术,那就说明这其中出了什么事情。


    “我最终下定决心跟他们签合同是在去年十二月,很快我就跟他们的一个患者匹配上了肾/源,于是我的在过年前瞒着丽丽以出差的名义独自进行了手术,等我的伤口恢复到能够出院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找了之前的那家机构,结果……人去楼空。”


    “我被骗了。”吴明抬起头,眼中写满了绝望,“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程丽丽,也不知道之后应该如何面对她,所以我在正月初八那天跟她提出了分手。”


    “原来他们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封糖完全没想到后续会是这样的走向,“那程丽丽应该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跳楼的吧。”


    “很有可能,”舒虞看着吴明还是有些虚弱的身影,“也许这就是压垮程丽丽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分手后,丽丽过了一段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所以一直在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当然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她,所以我一边报警寻找那伙人的下落,一边想办法再给丽丽寻找换肾的机会,”吴明垂着头,“但我意识到这些私人换肾机构都是骗子,要么是像骗我那样以‘交叉换肾’的名义哄骗我签捐献协议做手术,要么是收取大量费用之后人间蒸发。”


    “其实也不全是假的,有些私人医疗机构确实能够联系肾/源给人换肾,但他们的手术质量没办法保证,很多人交了钱但死在了手术台上,”刑警队长在边上补充道:“这些机构是我们这些年重点打击的对象,吴明所接触到的那个医托和他背后的机构是我们追查了很久的一条产业链,他们一直活跃在L市,专门对这些家境贫寒但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的患者家属下手,以交叉换肾的名义进行诈骗。”


    “那程丽丽到底是为什么跳楼的?”封糖忍不住问道。


    “我们调取那天的监控已经让吴明辨认过了,他认出当初骗他的医托从当天从走廊上经过,程丽丽上周通过两人的共同朋友得知吴明后来联系过那个医托的事,当时就有些怀疑,她突然住院就是为了在医院再次找到那人,”队长说道,“那天在肾内科住院部她应该是从病房里又看到了那个重新开始招摇撞骗的医托,于是追出去找他询问吴明后来找他做什么,结果得知了吴明付出一颗肾又被诈骗的真相。”


    后面这段是刑警队长根据监控中程丽丽的表现所猜测的,舒虞觉得八九不离十。


    “她本来就有抑郁倾向,”刑警队长旁边的一个女警说道:“根据我们对程丽丽身边其他朋友的走访得知,程丽丽的心理状态并不好。”


    舒虞沉默了,长期的家庭压迫和PUA,加上疾病的困扰和对未来迷茫本身就足以压垮一个人,而全心全意对自己的男朋友为了给自己治病被诈骗还没了一颗肾,这些事情叠加起来已经远超一个人正常的人的承受极限。


    程丽丽自杀没有任何人的引导,也没有任何势力在背后推动,她只是一步步被逼到极限,最终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所以,对方如此紧张地想让所有人转移视线,原因就是他们想要保护私人换肾的产业。”萧阙安静地站在最后,已经判断出事情的核心。


    舒虞早在看到吴明身上的伤疤时就猜到了,而且她更加确定一件事。


    他们的那个神秘对手所需要完成的工作并不只是到处挑起舆论事件,还要给一些他们利益相关的产业擦屁股。


    “看来我们终于可以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了。”舒虞转过身,“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好好回击,否则可就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了。”


    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跟这个神秘对手有关的两家公司。


    一个是给吴明换肾的那家私人机构,另一个则是主导了顾旭整个事件的恒宇传媒。


    没错,顾旭出事之后娱乐圈内有很多人都打听了出来,那个给人做黑营销的公司就是业内新兴的营销公司——恒宇传媒。


    虽然一个是医疗一个是娱乐行业,但舒虞猜测这两家公司背后不会毫无联系,这也是他们后续需要进行背景调查的主要目标。


    第24章 开始反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经过吴明对警方的自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水落石出,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白衣老张那边接到的爆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曝光者的身份还在追踪,也不知道究竟跟程丽丽有什么关系。


    “你们现在正在追踪那伙医托背后的组织?”舒虞问L市局刑警的队长方浩然。


    “目前有些线索了,他们的背后指向一家叫做恒远医疗的企业。”方浩然示意他们一起过来。


    舒虞他们走进刑警队平时开会讨论案件的会议室后,就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贴了很多照片。


    “这张就是我们在程丽丽跳楼前不久的监控视频中看到的那个对吴明实施了诈骗的男子,”方队长指了指被画上红圈的照片:“他叫葛群,暂时无业,曾经做黄牛被我们打击处理过几次,后来就成了医托。”


    “他们这些医托都是恒远医疗雇佣的?”舒虞看向边上巨大的恒远医疗四个字。


    “不算,他们只能算是跟恒远医疗有些关系,”方队长解释道:“按照我们的调查,这些医托的上线是一个叫‘王哥’的人,我们目前抓获的几个医托都不知道这个王哥到底叫什么名字,根据他们的描述,我们大致画出了‘王哥’的容貌。”


    市局一般都有专业的画像师,舒虞看着那张被勾勒出的画像,发现这是个容貌很平常的中年男人。


    “这个王哥就是跟恒远医疗联系的人?”陆安然拍了一张王哥的样子,“看上去这人很难找。”


    方队长显然也为此事头疼,“没错,‘王哥’显然只是个代号,我们甚至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姓王,但就是这个人联系恒远医疗为吴明和另外一个男性完成了换肾手术。”


    “这应该是违法的吧,”萧阙查阅过之后说道:“至少我们国家是不支持非认证结构进行这种手术的。”


    “在我们国家的确不合法,但他们是飞去泰国做的手术。”方队长叹了口气:“这家公司根本就没有在我们国家注册,也没有开展过任何经营活动,他们的公司主体和下属的医疗机构全部都在东南亚。”


    “这就很难办了,”舒虞皱眉,“至少这种手术在东南亚是合法的。”


    “没错,所以我们很难对这家公司进行处理,因为他们只是在泰国完成了一场在当地合规合法的手术,”方队长指了指那个王哥:“目前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家公司在国内从事过非法活动的证据,除非能够抓到这个王哥并且通过他证明恒远医疗对换肾手术的肾/源来自吴明这件事知情。”


    “王哥”现在成了事情的关键,但这人事发之后是否还在国内就很难说了。


    “像这种情况,如果确定‘王哥’在东南亚,我们能引渡吗?”萧阙查阅资料之后再次问道。


    他对这些政策性的东西了解不多。


    “可以,这是刑事案件。”方队长对此倒是很有信心,“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尝试追踪‘王哥’的具体位置。”


    事情调查到这个地步,后续的工作就是警方要处理的。


    “能否给我们一份详细的案件报告。”舒虞问道,“虽然这个案子在你们系统还没结案,但是我们这边需要给出通报了。”


    “没问题,”方队长显然了解一些他们工作的流程,“详细资料办公室那边在整理了,下午就能发给你们。”


    “辛苦了。”舒虞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先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他们看到吴明已经做好了笔录。


    作为案件中的受害者,吴明现在的转态实在不好,能看出他还在担忧程丽丽的情况。


    “程丽丽到现在还没传出死讯,说明她起码撑过了手术后的一个夜晚,”封糖拿着手机看了看现在的舆论情况,“已经有人扒出来那个爆料人是谁了。”


    “这么快?”陆安然有些意外。


    “是程丽丽的一个初中同学,现在这人的工作单位还有家庭住址什么的都被扒出来了。”封糖发了几个链接在群里,“这次是从晋江的论坛里被人曝出的信息。”


    “好家伙,花样真多。”陆安然点开帖子看了看,“不会真以为匿名区就查不出IP了吧。”


    在陆安然开始追踪对方IP的时候,舒虞接到了沈晓丽的电话。


    “舒姐,程丽丽醒了。”沈晓丽显得非常激动,“她现在还在ICU,医生说她运气不错,暂时扛过了术后感染关。”


    舒虞松了口气,程丽丽还活着就是现在最好的消息。


    于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沈晓丽就在办公室里等他们,看到他们过来非常兴奋地说道:“程丽丽跟我说,她就是看到了那个医托才追出去的。”


    沈晓丽的手中还拿着手机,在萧阙最后一个进来将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她打开手机播放了录音。


    “我,我跳楼前,看到了那个葛群,”程丽丽的声音极其虚弱,她才刚刚拔管恢复自主呼吸,声音在氧气面罩下显得不太清晰:“我问他,吴明到底找他干什么。”


    “他,他说,吴明把肾卖给他了。”程丽丽说道这个时候情绪波动非常剧烈。“之后,他跑了,我猜到,吴明,他肯定是把肾卖给他们,然后给我换。”


    伴随着几声咳嗽,医生阻止了程丽丽继续说话。


    录音到此结束。


    “看来程丽丽跳楼的原因跟我们想的差不多。”舒虞说道,“我也猜到为什么会有人撺掇她那个初中同学给白衣老张投稿了。”


    “为什么?”陆安然明显还没想明白。


    “对方意识到程丽丽发现他们的所做作为,害怕她在自媒体平台将这件事曝光出来,”舒虞拿起手机,找到了程丽丽的b站账号,“她这个账号上粉丝不少,平时的互动数据也不错,如果她将这件揭露出来,那是绝对会上热搜的。”


    “所以他们希望白衣老张攻击程丽丽,让她在疲于应付的同时账号可信度下降。”萧阙很平静地说道:“攻击一个个人账号,并且是以专业人士打假这种方式进行攻击,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容易操作的,只是他们没想到程丽丽因为复杂的家庭原因和意外见到葛群得知真相导致心理防线崩塌,最终选择自杀反而闹大了这件事。”


    封糖恍然大悟,“所以他们现在的所有操作还是希望能够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以免他们背后的产业被人曝光。”


    “恒远医疗,恒宇传媒。”舒虞将这两家公司的名称重复了一遍,“我的报告已经打上去几天了,但是上头还没告知我人潜进去没有,这两家公司显然有同一个背景,但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组织不知道在H国已经潜伏了多久,现在能够确定的是,他们在娱乐圈和医疗行业都有不少黑产,但明面上这两家公司却查不出名堂,说明他们伪装的很好。


    “难,对方的经验很丰富,”萧阙摇头,“我们的人想混进去也很难,他们的警惕性大概很高。”


    “只能慢慢来了,”舒虞也认同萧阙的想法,“操之过急只能打草惊蛇。”


    封糖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程丽丽的账号完成这次的反击?”


    “你是说用她的账号将她和吴明的经历全部讲述出来,”舒虞摸了摸下巴,“但我们很难解释她家庭情况的问题,因为张医生发出来的内容全都是真实的。”


    “她家里的事情确实不好办,看来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了,”舒虞想了想,“程丽丽大学是在哪里上的?”


    “就在L市,她不是L市本地人,大学毕业之后留下来工作的。”陆安然说道。


    “联系跟她关系不错的同学完成这次爆料吧,”舒虞最终决定用魔法对抗魔法,“大家都是程丽丽的同学,爆料的力度没有差别。”


    封糖叼着棒棒糖找了一圈,很快确定了一个经常给程丽丽说话的大学室友,然后要来了沈晓丽的工作微信跟对方进行联系。


    陆安然则趁着萧阙写稿子的时间找好了晋江论坛的账号。


    “不得不说,这是我用过最难用的平台,”陆安然吐槽道:“三天两头APP崩溃也就算了,发个图片比登天还难。”


    “只是这边的还不够,最好豆瓣微博联动,”舒虞看了看一片粉红色的论坛,“这个论坛日活低了点,而且营销号盯着的比较少。”


    陆安然指了指自己已经打开了另外两个后台,“准备好了,这次不给他们狠狠来一锤真当我们舆情应该司是吃素的!”


    她掰了掰手指,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刚刚敲门从外面进来的程丽丽主治医生好心提醒道:“小心腱鞘炎。”


    陆安然:……


    “医生你怎么来了?”舒虞看向他。


    “哦,刚刚程丽丽的父母来了,说是最近接到了很多骚扰电话,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主治医生显然也有些苦恼,“这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来找你们帮忙。”


    “那我现在就过去,”沈晓丽知道舒虞他们不能直接出现在当事人面前,于是说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大致情况我都清楚。”


    “辛苦了。”舒虞对沈晓丽点了点头。


    两人出去后,会议室又剩下他们四个。


    萧阙的动作很快,一篇以程丽丽同学视角写出的第三人称爆料已经写好了。


    “她同学同意了,还提供一些照片。”封糖的动作很快,已经说服了程丽丽的同学,“照片我发在群里了。”


    这些照片很多都是程丽丽在大学时候勤工俭学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看得出来她舍友跟她的关系很不错。


    舒虞看过之后有些叹息,按照主治医生的说法,程丽丽的尿毒症就是因为长期加班过度疲劳,再加上饮食上有些问题搞出来的,看来她从刚上大学开始就过得很节俭。


    陆安然驾轻就熟地在粉色论坛上以匿名的身份写好了贴子。


    “萧阙的这篇文章写得真不错,”陆安然一边编辑一边称赞道:“可以说是闻者落泪。”


    萧阙被她夸得有些不自然,于是下意识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封糖嘿嘿一笑,继续低头联系程丽丽的大学同学。


    作为整个舆情应对司交际能力最强的人,封糖毫不费力地拿到了很多照片视频以证明程丽丽从大学开始一直勤工俭学,并且她家里对她的要求也非常严苛。


    “其实如果不是她父母,她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的。”将所有的照片视频发到群里后,封糖有些叹息:“其实她家庭条件挺好的,完全可以无忧无虑长大,也不会为了挣钱疯狂加班快要007还顾不上正常吃饭。”


    “有些父母的逻辑你是完全不能理解的,”舒虞想起之间从视频中看到的程丽丽父母,“我现在更担心她父母的情况。”


    为了替程丽丽澄清,他们不得不将程丽丽从小到大一些遭遇公之于众,而“正义”的网友们看到她和家里的关系,一定会将冒头调转向她的父母。


    虽然这对六十岁已经退休的家长并不懂网络世界的复杂操作,但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成为众矢之的。


    “联系警方那边把有关程丽丽父母身份信息的信息全部屏蔽,”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得不用一些强制手段:“不能再让她的父母受到网暴了。”


    这件事的受害者已经足够多,程丽丽的父母虽然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但他们如果再出事,程丽丽恐怕很难撑过后续漫长的恢复期。


    陆安然已经去联系网安那边操作这件事,同时将程丽丽那个初中同学的身份信息一起全部删除。


    在现在这个人肉成风的时代,尽管他们始终都在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但依旧很难防止信息泄露。


    沈晓丽这一去就是很久,下午的时候,警方把整理好的案件相关信息发到了过来。


    陆安然操作着几个平台的账号将发出前不久的爆料扩散开来。


    “热度开始发酵了,”陆安然揉了揉眼睛,“官号那边暂时先别动,等这边的热度起来再说。”


    萧阙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还是没把头从电脑前抬起来。


    封糖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萧阙正死死盯着电脑,似乎想把屏幕盯出一个洞来。


    舒虞没心思关注这些,她登录上自己的微博账号,火速转发了陆安然发出去的贴子。


    这会儿热搜词条已经开始出现,舒虞看了看评论区的情况,发现果然有所成效。


    【好家伙,程丽丽家里对她PUA成这样了啊。】


    【她已经成年了,父母本来就没有义务给她花钱】


    【然后就这么看着自己亲生女儿得尿毒症?】


    【这个吴明真是个好人,只可惜还是被骗了】


    【这帮医托真是该死!】


    【我姥姥当年就被医托骗去过莆田系医院,一个白内障治了一年多花了十几万还没治好,后来去我们区里的医院住了三天就看好了,报销之后连住院费用加起来才一千多】


    【这帮人真是害人不浅】


    她的评论区比较理智的人多一些,但理中客依旧不少。


    不过大家都是在一次次舆论反转中走过来的,很快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


    这次的事情本身就是由医托和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所导致的,很多人也渐渐从文章中嗅出了其中的深意。


    几个政务大V已经开始在微博上进行输出,主要抨击的论调就是莆田系医院的乱象。


    “现在节奏终于掌握在我们手里了。”封糖这次没有用自己的大号转发这件事,现在正有人在追踪他们,她是对外身份最明确的人,需要谨慎一些。


    “私立医疗不是错,但是利欲熏心妄图搞什么医疗私有化只有死路一条。”舒虞最后用自己账号发出这么一条微博。


    等她下线后,发现舒翎发来了信息。


    “姐,这个恒宇传媒最近好像跟几个顶流都有接触,”舒翎一下子发了好几条过来:“这几个都是饭圈规模很庞大的艺人,我担心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他们跟你接触过吗?”舒虞比较担心舒翎。


    “上次合作之后暂时还没有。”舒翎回复的很快,“但是我知道他们跟圈内最近最红的一个流量女星施明雅达成了合作。”


    “长期合作?”舒虞追问。


    “应该是,听圈子里人说的。”


    舒虞皱眉,这个恒宇传媒虽然表面上没查出任何问题,但是他们在娱乐圈动作十分频繁,很难保证是否有其他目的。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舒虞回复之后重新将目光转向了电脑屏幕。


    恒远医疗,恒宇传媒,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很显然这还只是他们显露出的冰山一角。


    或许他们还有什么暂时没被调查出来的产业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2 20:59:45~2022-10-13 23: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本鱼、不夜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隐月冷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尘埃落定但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沈晓丽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舒虞看到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丽丽的父母实在太难交流了,”沈晓丽十分痛苦地捂着自己脑袋坐下,“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小吧,还没说几句他们就开始教育我了。”


    “那事情说清楚了吗?”萧阙比较关心这个。


    “大概是说清楚了吧,”沈晓丽的脸上写着怀疑人生四个大字,“该说的我都说了,但是他们有没有在听我就不知道了。”


    舒虞突然觉得让沈晓丽却解释这些事情的确不是多好的选择。


    她长得太像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学生了,很容易引起自诩社会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女性居高临下传授自己人生经验的欲望。


    这是个很常见的毛病,尤其多见于中老年知识分子身上。


    至于他们到底听没听进去……


    舒虞觉得大概是没有。


    而且想要给他们解释清楚网络上的事情看来也没那么容易。


    “没事,沟通的事情我来吧。”舒虞说道。


    之前她不愿意主动跟程丽丽的父母接触主要是担心身份暴露,现在看来程丽丽的父母确实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一问三不知。


    于是沈晓丽带着舒虞再次来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你好,我是晓丽的领导,刚刚有些事情晓丽没有交代清楚,所以我过来再跟二位聊一聊。”舒虞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听到“领导”两个字后,面前这两位中年人显得认真了许多。


    沈晓丽在两人起身说话之后就礼貌地出门并且把门关上了。


    “您是?”程丽丽的父亲试探着问道。


    “我是宣传部门的,”舒虞依旧保持着微笑:“这次程丽丽跳楼事件的危机公关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或许是听到了“全权负责”这个词汇,两人看着舒虞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同。


    虽然舒虞看上去也是个年轻人,但是她跟沈晓丽的不同,沈晓丽的身上充斥着刚刚进入社会的青涩,一眼就能看出才从学校毕业不久,而舒虞的身上则充斥着一种领导特有的气场。


    “那么这位领导,我们家丽丽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程丽丽的母亲这时才开口问了起来。


    舒虞听到这话就很确定刚刚沈晓丽跟他们的交流基本宣告失败。


    “二位请坐。”舒虞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自己拉开凳子坐在了对面,“程丽丽在一年多前检查出中晚期尿毒症这件事,二位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那个小高医生跟我们说了。”程丽丽的母亲说道。


    小高医生说的就是一直跟他们沟通的程丽丽主治医生。


    “根据我们的调查,程丽丽患病的主因是生活压力过大,并且因为长期高强度加班生活不规律导致的,在她患病之后并没有主动告知,而是选择自己在网络上做自媒体赚取生活和治疗的费用。”舒虞说道:“自媒体你们或许不太熟悉,你们平时看到的抖音视频、头条视频等等都属于自媒体的范畴,程丽丽在这一年期间一直通过这种方式维持收入。”


    “这个刚刚那个小姑娘告诉我们了,”程家父母显然对程丽丽所做的自媒体有些排斥,“就是不务正业。”


    舒虞现在知道为什么程家父母跟程丽丽的聊天记录那么像是鸡同鸭讲了。


    “叔叔阿姨,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程丽丽所做的工作并不是不务正业,”舒虞换了一种说法,“这是当前网络经济时代非常热门的行业,从业人员众多,和她之前所做的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天天在家里待着不上班还能算工作?”程丽丽的父亲皱眉,“我看她就是整天玩电脑和手机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看来沈晓丽刚刚沟通的时候也遭遇了差不多的情况,舒虞倒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毕竟体制内古板的老领导比这两位难对付多了。


    “那叔叔阿姨觉得我的工作算不算不务正业?”舒虞熟练地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我平时所做的工作跟程丽丽所做的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不算是实话,但她很清楚,面对这样的老辈人,只能以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给他们解释清楚一些事情。


    “你们是公家人,怎么能一样呢!”程丽丽的母亲立刻说道。


    “但从工作性质上来说,我们是一样的,”舒虞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们甚至还不如程丽丽做得好。”


    其实程丽丽在自媒体上是有些天赋的,她的账号在现在这个自媒体极度泛滥的时代能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运营成具有几十万粉丝,视频平均播放数据过十万的up主,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但也正是她的自媒体账号运营的非常厉害,才会使得对方意识到危机后开始对她进行攻击。


    毕竟现在的网络环境下普通人的声音很难被人听到,他们或许已经坑害了不少普通人,也被立案处理了很多次,但事情始终没有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也没能让更多人对他们的存在产生警惕,从而导致不断有人被骗。


    可程丽丽这个受害者不同,她具有能够让更多人听到声音的基础条件。


    舒虞详细地将程丽丽为什么会跳楼,现在对她进行攻击的都是什么样的群体,这些群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以程家父母能够理解的方式告诉了他们。


    程丽丽的父母听完之后已经无法保持之前的冷静。


    “你的意思是,我们家丽丽是被那些无良的违法换肾机构祸害成现在这样的?”程丽丽的母亲显得十分慌乱:“那他们之后是不是还会对我女儿下手啊!”


    “放心吧,警方已经在对葛群和他背后的势力进行侦查了,”舒虞看着有些慌乱的二人,最终还是说道:“程丽丽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但有件事我觉得你们或许得搞清楚,让程丽丽变成现在这样的不是那个换肾机构,而是你们。”


    “如果你们可以给她一些肯定,可以给她一些支持,让她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她都不会为了获得你们的认可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已经得了病却害怕你们对她感到失望而隐瞒,”舒虞平静地看着程家父母:“我不是沈晓丽,说话或许也没有那么客气,但我想你们能够清楚,你们的女儿在跳楼自杀前就已经得了抑郁症,吴明的事情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吴明进行了诈骗的违法换肾组织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但程丽丽的身体不可能会再恢复如初了,她原本已经无法正常运转的肾脏因为外伤彻底失去功能,全身多处严重骨折,如果她能从ICU活着转入普通病房,最好的结果也是在轮椅上以半失能状态度过一辈子。”舒虞的神情依旧平静。


    她很清楚,自己这番话相当不好听,但这是唯一能让这对父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了的方式。


    否则他们根本无法明白自己现在正在遭遇什么。


    “程丽丽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发酵,目前网络上的言论主要将攻击的矛头对准了你们,”舒虞将一些网络上对他们的评价展示给他们看:“这段时间你们会频繁接到电话也是因为这个。”


    “我们……”程家父母被舒虞一通输出说得有些没缓过神。


    “关于你们的个人信息暴露的事件我们已经在进行处理,这样的电话你们之后不会再接到,”舒虞的语气缓和下来,“叔叔阿姨,程丽丽现在很需要你们陪着她度过这段最危险的时间,毕竟她还很想继续活下去。”


    这话说完,舒虞观察到两人的表情像是在思索什么,悄然告辞。


    沈晓丽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舒姐,原来还能这么沟通啊……”沈晓丽小声说道:“我刚刚一进去跟他们还没说几句就被打断了。”


    舒虞在回会议室的路上传授了沈晓丽一些经验,“我毕竟是‘领导’,他们不好意思打断我的话,而且你注意到了吗,跟程丽丽父母这样性格的人沟通不能一味的顺着他们,有时候也需要吓一吓他们好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沈晓丽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还没办法跟别人这么交涉。


    原因无他,资历太浅。


    会议室中,陆安然正在联系几个科普博主对活体捐肾的危害进行科普,并且联系了几个大型的国字头官媒转发。


    “情况怎么样?”封糖看到舒虞回来之后问道。


    “还行吧,暂时镇住了那两位。”舒虞并不觉得自己真正说服了对方,“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万众唾弃了。”


    “这就不错了,指望他们真能反思自己比某个整天只会‘转发!’的日报还难。”陆安然吐槽道。


    “你刚刚联系他们不顺利?”舒虞猜到发生了什么。


    “人家对我们一直爱理不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安然嫌弃地关闭了某个聊天页面:“不过答应还是答应了。”


    萧阙在陆安然说完后嗤笑了一声,说道:“当年还能算二流媒体,现在能不能算三流都难说。”


    在场的众人都露出了笑容,包括边上的沈晓丽。


    “这次辛苦你了,明年我们单位有遴选的名额,有兴趣可以来试试。”舒虞对沈晓丽说道。


    沈晓丽眼前一亮。


    “我会报名试试的!”她有些兴奋地说道。


    ……


    下午三点,官媒大量转发捐肾对身体损伤的科普,各大医疗博主纷纷发声抨击私人换肾是对生命不负责的行为。


    下午四点,萧阙发出了程丽丽案件的通报。


    通报中全面解释了这次的案件的前因后果,并且引出了警方正在调查某公司以“交叉换肾”为名义的诈骗。


    下午四点半,萧阙用警方的官方账号发出了诈骗案的调查通报。


    下午五点,白衣老张的账号发布了对程丽丽的道歉信,并表示愿意帮助程丽丽联系寻找肾/源。


    密集的信息冲击着所有人的目光,而对活体捐肾的抵制以及对莆田系医院的声讨达到了高/潮。


    舒虞确信,在这样的信息冲击下,至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上当被这种私人换肾的机构诈骗了。


    一场以直播自杀引起的舆情最终以打击黑医疗而结束,也算是功德圆满。


    舒虞看着程丽丽b站视频评论区里的祝福,由衷希望她能够好起来。


    至于那个最初进行了爆料的初中同学,在网安部门清除掉他所有的个人信息后也渐渐消失在互联网。


    晚上七点,陆安然检测着正在全面发酵的舆情伸了个懒腰。


    “这次的案子终于有种功德圆满的感觉了,”她闭上眼睛缓解长期盯着屏幕带来的眼部干涩:“之前的两个案子实在太憋屈了,一直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因为这次我们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调了,”舒虞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他们这是在为搞砸了的烂摊子善后,看来面对这种情况,他们的经验并不丰富。”


    “可是如果我们不介入,警方调查清楚的话这案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封糖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吴明完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觉得按照警方那边的习惯会在什么时候回应?”舒虞笑着说道:“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起码是在那个‘王哥’落网之后,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人家都不知道把视线转移到什么地方去,别的我不知道,程丽丽哭穷骗钱这件事绝对会被他们板上钉钉。”


    “这么说倒也是。”封糖想了想,“但是这事情背后的恒远医疗比事情本身更让人在意。”


    现在能够明确的知道恒远医疗跟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恒远医疗,恒宇传媒,你们觉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到底有什么联系?”舒虞有些苦恼。


    “确定顾旭的事情是恒宇传媒的手笔了?”萧阙看向舒虞,“那就意味着他们对娱乐圈也有想法。”


    “有想法,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想法,”舒虞靠在椅背上,“这就像我们看到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但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拆除。”


    “医疗行业算是传统行业,我们还能摸出一点他们的目的,”萧阙皱眉分析:“从这次的事情能看出来,他们的目的还是医疗私有化这个方向,但娱乐圈实际上属于新兴行业,似乎暂时没有过可以参考的先例。”


    “要我说,他们可能就是单纯觉得娱乐圈的钱好赚。”封糖一边看着最新的明星八卦,一边说道:“他们在H国活动也是需要经费的吧。”


    “营销公司挣得那点钱跟他们在东南亚搞器官移植黑产相比根本就是零头,”舒虞不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挣钱,“器官移植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最挣钱的行业之一,尤其是他们那种开在东南亚的,基本就是零成本纯赚钱。”


    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美元的进账远比辛辛苦苦在娱乐圈搞营销赚得多。


    “希望我们的人能尽快卧底进去。”舒虞对此还是感到不安,“起码我们得掌握他们的动向。”


    “的确不能一直都让舒翎帮忙打听,太容易出事了。”萧阙也这么认为。


    这个案子意外掀开了神秘机构背后的另外一条产业链,却没有带来什么明确线索。


    舒虞能够感受到,至少目前他们还处在比较被动的状态。


    从医院出来前,舒虞他们去看了程丽丽。


    ICU病房外,吴明透过玻璃盯着躺在病床上,浑身遍布各种管子的程丽丽,原本就消瘦的身材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走到配型中心门口的时候,舒虞意外地看着程丽丽父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这是去做配型了?”封糖看着两人手中的棉签,“听说很多换肾手术都是直系亲属配型成功后经过审查捐的肾。”


    “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高一些,”舒虞看着程家父母的背影,“希望程丽丽的运气能好点吧。”


    她这一生已经足够倒霉了。


    案子结束后,舒虞久违的回到D市。


    舒家显得有些冷清,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舒虞一个人。


    “我妈干什么去了?”舒虞问保姆阿姨。


    “说是去香港购物,”阿姨说道:“最近好像有个慈善酒会还是什么活动。”


    舒虞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于是不再关心自己母亲的动向,回到房间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下午,沈晓丽给她发来一个好消息。


    “舒姐,程丽丽跟她母亲配型成功了,等她的身体情况稳定一些就会进行手术。”


    舒虞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那天视频里满脸绝望从医院五层一跃而下的程丽丽。


    如果她能活下来,希望她能从此开启新的生活。


    就在她打算起床觅食时,微信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舒虞,我是侦查科谭晟。”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3 23:57:50~2022-10-14 04:3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打入内部想要混入其中并不容易


    谭晟?舒虞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但是她知道侦查科是个什么部门。


    实际上“侦查科”是他们系统内部的称呼,这个部门的全称叫做化装侦查处,是个和舆情应对司平级的部门。


    不过虽然同属一个系统,舒虞还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


    于是她迅速通过了好友申请。


    在这个时候加上自己的好友,舒虞猜测这可能是他们潜入恒宇传媒的线人。


    加上好友后,对方很快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侦查科谭晟,这次负责配合你完成有关恒宇传媒调查的任务。”


    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你好,我是舆情应对司舒虞,你现在已经成功打入他们公司内部了?”


    速度还挺快。


    “刚刚走完入职手续,试用期三个月,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否足够你们完成调查?”对方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


    舒虞当然不知道这个时间够不够,于是只能说道:“我现在也不确定。”


    对方回复了一行省略号。


    “我不是很确定能否在这家公司留下来,”谭晟很快又回复道:“这几天我们处里一共去了十几个人面试,最终符合对方要求的只有我一个,而且有点勉强。”


    “他们应聘的要求那么高?”这让舒虞有些意料之外。


    以她对侦查处这帮人了解,基本上都是名校出身学历技能双强的人才,应聘这种营销公司居然如此费力。


    “我们处里同时会使用ps、pr、ae并且掌握摄影技术还能熟练运营各大自媒体平台的文科生实在不多,”谭晟显得很无奈:“现在这种搞营销的公司比考公务员还卷。”


    舒虞无言以对。


    “我们这边的情况你了解吗?”舒虞干脆换了个话题。


    “了解一部分,但不太确定我接下来的侦查方向是什么。”谭晟回复。


    舒虞花费了一些时间将他们之前的情况告知了谭晟,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对这家恒宇传媒非常怀疑,但是明面上查不出什么东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谭晟很快回复:“我会持续观察这家公司的动向,一旦有什么问题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


    “这是你的工作微信还是?”舒虞问他。


    “工作微信。”


    舒虞他们系统内部人员的工作微信长期处在防窃密状态,也就意味着可以随时发送一切隐秘文件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加上好友的时候舒虞默认对方用得是工作微信,现在只是再次确定。


    两人的聊天很快结束,舒虞则去打听了一下谭晟这个人。


    打听的对象是封糖。


    作为内部消息最灵通的人,封糖对谭晟有些了解。


    “他是隔壁侦查科的副处长,”封糖躺在床上叼着棒棒糖回复舒虞:“也是他们处里为数不多的文科生,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保密部门,就算他们内部之间了解也不多,封糖能知道他是文科生就已经算消息十分灵通了。


    “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啦。”封糖十分八卦地问道。


    “他是我们在恒宇传媒的线人,今天发信息联系我了。”舒虞回复道。


    “好家伙,这公司是有多难潜入,居然让他这个副处长亲自出马,”封糖显得有些惊奇,“不过考虑到是个营销公司,可能理工科的不太好混进去。”


    简历和一切身份信息都能包装,但是技能不行,有些技能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一入职就会露馅。


    舒虞把恒宇传媒的招聘要求发给了封糖。


    “好家伙,难怪他们搞了那么久才混进去。”封糖看着几乎十项全能的要求:“现在已经这么卷了吗?”


    两人胡扯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对话。


    第二天中午,舒家父母一起回来了。


    “咦,小鱼居然在家。”舒虞的母亲何娅看到她之后相当惊讶,“还以为你又出差去了。”


    “昨天才回来,”舒虞跟父母打了个招呼,“不是说去香港挑选新首饰去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酒会就在后天,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何娅从随身的手提袋里取出几个盒子,拿着项链在舒虞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这两天应该不出差吧,正好陪我去。”


    舒虞原本打算拒绝,但是看到老妈兴致勃勃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就得知舒翎正好这两天没什么戏份,明天也回来参加。


    “这次是什么很重要的活动吗?”舒虞非常不解。


    “那也没有,”何娅比划完之后很满意地将两条项链塞给舒虞,“但是有些青年才俊。”


    舒虞顿时感到头大。


    每一个家里有适婚年龄儿女的母亲都十分热衷于将自己的孩子以最快的速度推销出去,显然自己的母亲也不例外。


    于是她顿时对这种自己上辈子从没见识过的场面失去了兴趣。


    第二天舒翎回来的时候听说这可能是个相亲局,差点直接打飞的飞回横店。


    后来她在圈里打听了一下,发现有些导演制片人和知名艺人也会来。


    “怎么还有娱乐圈的人参与,”舒虞对这种活动一窍不通,“我好以为就是几家比较熟悉的企业之间组织的。”


    “这种活动一般都是慈善机构组织的,还有慈善拍卖之类的活动,”舒翎给舒虞科普相关内容,“虽然我没进娱乐圈之前也完全不了解。”


    没错,舒家这两姐妹,不管是十四岁才被认回来的舒翎,还是从小就在舒家长大的舒虞,没有一个人参加过类似活动,而且一个比一个抗拒。


    这大概也算一种骨骼惊奇,就像舒翎本科不顾家里的期待选了软件工程,舒虞研究生毕业义无反顾考选调进了体制内一样。


    于是两人第二天百度了很多参加这种活动怎么才算不失礼的内容。


    “这怎么全都是总裁小说啊,”舒翎看得头大:“而且这种活动真的如此尔虞我诈吗?”


    “不如……还是问下老妈?”舒虞败退了。


    当天下午,舒虞和舒翎一起摸去了自家老妈的房间。


    “你们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何娅看着两个一脸单纯的女儿感到头大,“你们去了该吃吃该喝喝,跟长辈打招呼有点礼貌就行,别想那么复杂。”


    两人听过之后面面相觑。


    等两人出门后,何娅看着关上的房门嘀咕道:“叫你们两个从小到大都不乐意去这种场合,现在慌了吧。”


    舒虞其实不太慌,毕竟她也不在所谓上流圈子混,但舒翎还是有些担心的。


    “听说这次要去很多顶流,”她问了一圈之后十分慌乱:“都是那种名气很大的,不会还要走红毯吧。”


    “可你是跟着爸妈一起去啊,”舒虞不懂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说法:“应该不用搞这些吧。”


    “应该……吧。”她十分纠结。


    毕竟也没人告诉她这活动到底有没有什么小说里必备的红毯环节。


    最后她选择了放弃思考。


    第二天中午,家里准备的午饭比平时更加丰盛一些。


    “多吃点,晚上参加这种活动的饭菜不好吃。”何娅催促着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是定制的宴席,根本吃不饱。”


    舒虞从善如流。


    吃完饭后,她跟封糖聊起了这个活动。


    “好家伙,这种活动你也能参加啊!”封糖显得很兴奋,“我看有好多厉害的明星都会去,我们那届选秀最火的那个也要去。”


    “你想来玩吗?”舒虞问她。


    “不去。”封糖拒绝的相当果断,“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我要打游戏。”


    “其实我也不想去,”舒虞有些酸,“游戏多好玩啊。”


    但既然决定了要陪爸妈去一趟,下午的时候她还是郁闷地跟着一起出门。


    舒翎出门前问应该穿什么衣服,结果两人被自家老妈一人塞了一条裙子和配套首饰,很难说是不是蓄谋已久。


    舒虞换上衣服后发现并不是什么晚礼服,反而比较正式,配饰也都是比较端庄的类型。


    “我现在确定这绝对是个相亲局。”车上,舒翎跟舒虞咬耳朵,“人家女明星都穿的争奇斗艳,我们打扮成这样一看就是要出门相亲。”


    舒虞深表赞同。


    于是等到车停在酒店门口时,两人张望着看到了远处还真有个红毯,看上去挺热闹。


    “好家伙,还真有红毯啊,”舒翎踮着脚看了一眼,“但是咱们好像跟他们走的不是一条道。”


    “咱们这是相亲的康庄大道。”舒虞看着自家老妈已经熟练地跟两个阿姨攀谈起来,而这两位阿姨身后都跟着她们不情不愿的儿女们。


    几人交换了目光,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怜。


    于是舒虞跟着入场,来到了一座大厅。


    这里是酒店的宴会厅,此时已经布置好了,但是布置的风格跟舒虞想象中那种高贵华丽的欧式风格完全不同,还挺商务风。


    两人跟着父母坐下,保持着礼貌地微笑。


    “果然跟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舒翎吐槽道:“我看老妈倒是很高兴,跟她的几个老姐妹聊得很开心。”


    “你要不要去认识认识那边的导演制片人之类的,”舒虞用目光示意场地另外一边的灯红酒绿:“看上去比这边热闹点。”


    “我这个打扮,跟那边格格不入,”舒翎放弃了这个打算,“就当我今天跟娱乐圈无关。”


    正好她也懒得搞那些应酬。


    但是舒翎忘记了一件事,她自己不想应酬,但是应酬是有可能主动找来的。


    再好几个导演跟制片人过来搭话之后,舒翎已经有些疲于应付。


    好在这会儿拍卖环节开始,她总算能清净一点。


    “看看他们这幅希望我带资进组地嘴脸,”舒翎小声吐槽:“我就不。”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唐叔叔怎么了,”舒虞示意舒翎去看坐在前排一直皱着眉头跟舒家老爹说话的一个中年人,“感觉他从一进来表情就不对劲。”


    被她们称为唐叔叔的人叫做唐治平,也算是舒家的世交,从爷爷辈开始关系就不错。


    “还真是,而且看上去唐叔叔憔悴了不少,”舒翎好奇地看好过去:“难道是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舒虞摇头,她对这些商业圈子里的东西完全不了解。


    “等回去问问老爸。”舒翎也想知道为什么,她跟唐治平的女儿唐媛媛是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关系一直挺好。


    正在舒虞思考这漫长的活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之后看到的是谭晟的消息。


    “我发现他们似乎在找有关这几种化学添加剂的资料,”谭晟发来几个名称:“我无意中听到的。”


    “这都是什么东西?”舒虞有些茫然。


    “我查了一下,用途很广,暂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谭晟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我暂时听到的就这么多,这些添加剂肯定跟娱乐圈无关。”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舒虞回复自己知道了后把这些发给了陆安然。


    “有空的话帮忙查一下这些添加剂主要是用在什么地方比较多。”舒虞说道:“这很有可能跟我们接下来会面对的案子有关。”


    陆安然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等舒虞再抬起头的时候,活动的前半段已经结束,后面就是自由交流的时间。


    舒翎还是去了灯红酒绿半场凑热闹,舒虞则看到唐叔叔依旧满脸愁绪地跟自己的父亲说话。


    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活动结束回家的时候,舒虞问起了这件事。


    “你唐叔叔最近确实遇到事了,”舒家老爹叹了口气:“他那个日化品牌你们都知道吧,最近被海外一家大牌子打压得很厉害,对方一直想收购,但是你唐叔叔不同意。”


    “唐叔叔家这可是从民国时候传下来的老牌子,他肯定不会同意。”舒翎也对这件事很好奇。


    “谁说不是呢,所以最近他们被攻击的很厉害,”舒老爹说道:“这才几个月,股价跌了不少,市场份额也有些影响,但好在还能撑得住。”


    “唐叔叔家的日化品牌……”舒虞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我记得他们是做牙膏洗衣粉香皂洗衣液这些日用品的吧。”


    “出问题的是不是添加剂?”舒虞终于把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舒新华从前面探头过来,“这事儿不是还没闹大吗?”


    “我们的一些内部渠道,”舒虞叹了口气,“看来这事情不好解决了。”


    今天看到唐叔叔表情很奇怪,又收到谭晟有关添加剂的消息时,舒虞就隐约有些猜测,现在算是彻底证实。


    “事情能跟你们的部门扯上关系,看来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么简单。”舒老爹皱起眉头,“我得提醒一下老唐让他警惕些。”


    舒虞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一回家就把这事打了个报告上去。


    虽然说一般民营企业的舆情应对和危机公关不在他们负责的范畴,但是这次牵扯到了恒宇传媒就意味着事情并不简单。


    陆安然看到舒虞发在群里的消息后说道:“他们是不是打算借助舆论毁掉这个品牌的口碑,之后方便他们压低价格收购并且垄断市场?”


    “我目前的猜测就是这样,”舒虞在群里说道:“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有先例。”


    实际上唐叔叔的“康盛”品牌已经是日化行业为数不多的民族品牌了,这些年一直没少遭到各大外企的围追堵截,不过这都是商业上的事情。


    现在对方如果打算使用一些不太光彩的舆论手段,舒虞也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


    “你说这事儿上面会让我们干预吗?”封糖有些不太确定,“毕竟是企业自己的事情。”


    “应该会,”萧阙判断着,“这种事到最后往往不会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如果是单纯的商业行为就不会是恒宇传媒这种公司动手,”舒虞隐约有不好的感觉:“我估计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话虽这么说,想要真正介入这件事需要走的流程远比他们处理其他舆情复杂很多,所以舒虞将报告提交上去后就开始让封糖和陆安然做一些资料收集工作。


    “这次我们有机会走在他们前面,”舒虞在舆情应对司位于D市的总部会议室说道:“而且这次我们不需要出差,也没有太多真相需要等待调查。”


    “这会是一次纯粹的网络舆论攻防。”


    “往往这种才是最难对付的,”封糖已经开始查阅资料:“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从什么角度进行攻击。”


    “现在知道了这件事跟添加剂有关,我估计是致癌物质那一套。”萧阙说道:“或者是有毒有害物质?”


    “接手后要第一时间弄到样品,”陆安然提前将康盛集团旗下的主要产品全都找了出来,“起码要确定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产品真的存在问题。”


    “我查一查既往的案例。”萧阙也有自己的思路。


    此时,谭晟又发来了消息。


    第27章 康盛集团第一次主动出击


    “他们最近提到过一个叫窦国华的人。”谭晟的消息依旧简略。


    “提到过他是做什么的吗?”舒虞追问。


    “没有,我只能确认这个名字。”谭晟迅速回复。


    舒虞其实很好奇他是怎么打探来的消息,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术业有专攻,人家可是专业的。


    “辛苦了。”于是舒虞客气地回复。


    对方没有回答,大概是觉得这种客套话不需要回应。


    舒虞也没有在意,放下手机后就跟其他人说起了这个消息。


    “谭晟刚刚从恒宇传媒那里打听到这次的事情或许跟一个叫做窦国华的人有关,”这名字说出口后她突然觉得有点熟悉,“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人。”


    “是不是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教授?”陆安然似乎想起什么,“我记得他就叫这个名字,是个老公知了啊。”


    舒虞听陆安然这么一说也想起了是他。


    这人一直都是实名制上网,微博ID就是真名,所以谭晟一提起这个名字舒虞就觉得有些眼熟。


    “难道恒宇传媒跟这人还有联系?”陆安然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我记得这人经常搞事,但很少有事情是他主动挑起来的。”


    舒虞回忆了一下窦国华在好几次舆论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倒是没想起来有什么事情是从他那里开始发酵的。


    但谭晟既然从恒宇传媒那里探听到了窦国华跟添加剂存在联系,那么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先查一查这个人,”舒虞思考片刻后说道:“起码弄清楚他之前参与过哪些事件,跟恒宇传媒是否有联系。”


    事情千头万绪,总得找个明确的方向作为突破口。


    陆安然继续忙着搜集各种线索,萧阙却突然抬起头看向舒虞。


    “我现在有个很不安的预感,”他说道:“他们或许会从下沉市场开始对康盛进行攻击。”


    日化产品作为生活必需品,比起其他话题更能吸引到下沉市场的目光,这几乎是必然的。


    “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封糖十分头大,“那边的舆论环境相当混乱,而且官媒在那边的影响力不够强。”


    而且由于一些推荐机制导致的信息茧房,他们很难有效将消息传递到大部分人眼前。


    “这是有先例的,”萧阙调出了两个案例,“一个是日化品牌,一个是饮食品牌,舆情最初都是在短视频平台发酵起来的,后续他们起诉造谣诽谤的官司打赢了,但是品牌也彻底废了。”


    这两个案子舒虞都知道,当初在好几个平台闹得沸沸扬扬,到处都是“受害者”现身说法和“正义人士”口诛笔伐。


    结果等到后续事件反转这两个品牌沉冤得雪的时候,当初那群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至于这群人到底是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就只能问问当初那些瓜分了市场份额企业了。


    “下沉市场那边我们也得尽快想办法,”舒虞说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估计距离他们动手应该不远了。”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下沉市场的舆情应对他们可以说是毫无经验。


    短视频平台发展起来不过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而主流的舆论战场暂时还没有转移到这些日活和流量都相当可观的平台,但这些平台对于日化企业来说才是真正的消费者基本盘所在。


    以往的舆情案件中,这几个短视频和自媒体平台都没有成为过主战场,但这次就很难说了。


    “你们觉得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舒虞摊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平台的名字:“这几个平台的用户画像大家都了解,想要在这几个平台提前造势,我们需要选择非常具有爆点的方式,否则很难抢到足够的关注。”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叫做有爆点?”封糖相当苦恼:“我们平时虽然也做自媒体,但没有kpi要求啊。”


    “又不当KOL,咱们平时当然用不上,”陆安然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真有这本事,直接辞职去当个腿毛无数的意见领袖不好吗,可比现在这点工资挣得多。”


    舒虞深表赞同,不过陆安然提起工资这件事倒是打开了她的思路。


    现在他们处在先手,可以说提前得知了一些对方的打算,那么就不能用危机公关这个思路来处理这件事。


    “我们也可以拿钱办事。”舒虞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你说他们如果要打添加剂牌,想要占领市场收割智商税的其他企业肯定打算要用‘0添加’这个噱头对吧。”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是这样。”封糖不明所以,“可是我们做再多有关添加剂的科普也没有什么用啊,他们要是愿意看,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翻来覆去的出现,康盛都不知道是第几家类似的企业了。”


    “所以这次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才行,”舒虞在“钱”字上面圈画了几下,“既然他们要把使用添加剂的企业全部打入泥潭,那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让所有号称‘零添加’的企业出来遛遛。”


    封糖眼前一亮。


    “你是打算打假?”她兴奋起来,“多联动几个流量足够大的科普博主应该能引起不小的讨论吧。”


    “能是能,但远远不够,”舒虞想要的当然不只是这么一点半点的谈论度,“你说如果有人花钱让你找‘零添加’的产品,你会不会去试试。”


    封糖想了想,说道:“那得告诉我给多少。”


    “五十万够不够。”舒虞比画了一个数字,“只要你能找到国内外日化品牌中有任何一样商品没有任何添加剂,50万就是你的。”


    “你说的我都心动了,”陆安然小声说道:“我甚至想参与一下。”


    萧阙推了推眼镜,问道:“你就真的那么确定国内国外都找不到一件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日化产品吗?”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舒虞说道:“食品行业都做不到零添加,日化行业更不可能,工业产品能够便宜到现在这种人人都能买得起的价格,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些化学添加剂的功劳。”


    “人家的‘零添加’只是没有添加其中某种物质而已,又不是说没有任何化学添加剂。”陆安然有些担忧,“咱们这么搞是不是不太好。”


    “既然敢打出这个噱头进行宣传,那么就该承担后果,”封糖倒是十分支持舒虞的想法:“而且他们这个噱头多少有些虚假宣传的意思,我们这么做也算是一种科普行为。”


    舒虞倒是不觉得这么做会有什么坏处,既然搞了“零添加”的噱头又不说清楚到底是没有添加什么,那倒不如别再搞这种虚假宣传收割智商税。


    有些号称无糖的饮料打着0蔗糖的旗号,实际上是把蔗糖换成了果糖,不知道哄了多少“养生达人”疯狂下单。


    敢于做宣传搞营销,那就要有被人戳穿的心理准备。


    “这件事不能是我们自己牵头,”舒虞说道:“找个科普类账号来做。”


    陆安然手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自媒体,于是她很快确定了几个可以相互联动的账号。


    “我这边准备起来不困难,但是上面未必会同意咱们介入这件事吧。”陆安然将账号准备好之后看向舒虞,“尤其是这次是企业的事情。”


    “我有把握,你先准备吧。”舒虞很是确定。


    这种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如果之前还有互联网不够发达,对事情不够重视作为借口,那么现在可就没办法找理由了。


    “其实我们部门成立,最初也有太多企业死于舆论战的原因。”萧阙突然说道:“毕竟我们的对手可不是那么遵守规则的人,他们可不会坚持商业行为政府不该插手的准则。”


    “是啊。”舒虞有些感慨,“有时候太正直是会吃亏的。”


    舆情应对司这个部门不就是一次次吃亏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


    如同舒虞的预料,下午的时候上面给出了批复,同意他们干预这件事,并且已经让康盛集团所属区域的工商部门联系他们进行保密工作。


    “批复的速度好快啊!”封糖有些惊讶,“这次的事情这么重要吗?”


    “如果成功一次,我们在这方面战场上就不再是全败的成绩了,”舒虞指了指萧阙找到的几个案例:“好歹是零的突破。”


    考虑到之前战绩十分惨烈,无论是舒虞还是其他人都精神紧绷起来,对方在这片战场的经验远比他们丰富。


    也不知道工商部门是如何跟康盛集团联系的,等到第二天一早,工商那边传来已经协调好并且完成保密培训的消息。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他们企业还是让他们来我们这里?”封糖问。


    “傻了你,我们是涉密单位。”陆安然哭笑不得:“你是打算把我们老巢的位置暴露出来吗?”


    “老巢这个词听上去……”萧阙纠结很久后还是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总之不像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舒虞拉开车门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咱们得赶紧过去,谭晟那边给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这个时间绝对不多。”舒虞说道。


    很显然恒宇传媒那边已经在准备关于这件事的营销,虽然暂时不知道窦国华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但舒虞觉得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抢占先机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变得非常重要,因为先入为主形成错误记忆后想要拨乱反正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舒虞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顿时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去。


    康盛集团的总部在开发区,他们部门办公室的位置在老城区,中间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好在这会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没有堵车。


    等舒虞把车停在康盛集团楼下的停车场时,封糖扶着车门走下来。


    “你上次到底有什么资格吐槽我开车猛!”封糖发出控诉:“明明你比我猛多了!”


    陆安然和萧阙已经习惯了,毕竟他们舆情应对司就这么两个司机。


    来之前小蔡跟康盛集团沟通过,所以他们一进门就被一位干练的秘书带领着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虽然跟唐叔叔认识的时间很长,但康盛集团舒虞还是第一次来。


    秘书敲开董事长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唐治平正在等待传说中舆情应对司一行人的到来。


    结果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舒虞。


    “小鱼?”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舒虞身后的几个人时,唐治平才意识到舒虞他们就是这次来协助他们处理舆情的人。


    “你认识啊?”封糖小声问。


    舒虞轻轻点头。


    几人进入办公室后,唐治平示意秘书关好门。


    “唐叔叔,自我介绍一下,H国舆情应对司司长舒虞,这几位是我的同事。”舒虞对唐治平做了相当正式的自我介绍。


    “原来你大学毕业不是去做自媒体了,”唐治平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所以康盛的事情是老舒告诉你的?”


    舒虞很快摇头,“只是凑巧,我们发现有敌对势力正在打算拿添加剂的问题挑起舆论战,而根据他们所提到的添加剂类别能够判断出是牙膏和洗衣粉中常用的几种化学添加剂,目前我们本土的日化品牌已经寥寥无几,经过排查后发现只有康盛最近在小范围小规模被攻击使用有毒添加剂。”


    唐治平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把舒虞当作小辈对待的情绪了。


    他站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一沓资料。


    “这是我们公司公关部门总结分析的情况,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规模一直不大,但是我们行业突然被群起而攻之导致措手不及无法完成有效公关的先例有很多,基本都是本土品牌,所以我们对舆情监测这方面一直下了很大成本,也随时都在关注有关我们的舆论。”唐治平将文件交给舒虞:“这是最近三个月内我们品牌遭遇的舆论攻击,昨天工商部门跟我们沟通过后我就叫公关那边整理出来了。”


    “工商还对我们的全线产品进行了全面的抽样检测,”唐治平显得十分无奈:“我能保证我们的所有产品的所有添加成分全都在国家要求的范围内,甚至比国家标准低出很多。”


    “产品质量问题不是我们需要负责的,只要你们有把握自己的产品的确没有使用任何违反国家标准的添加物,那么这次的事情就有办法。”舒虞说道:“我们已经提前得知他们打算在什么地方做文章,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唐治平看着舒虞,突然发现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有些陌生。


    “我叫公关部门的过来,”唐治平说道:“目前你们对外的身份是我找来的危机公关公司,这应该符合你们的保密要求吧。”


    “没问题。”舒虞点了点头。


    唐治平这才叫秘书进来。


    等秘书出门叫人的时候,唐治平握住了舒虞的手。


    “这次就交给你们了。”他的语气十分郑重。


    不一会儿,秘书将他们请去了董事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这是我们董事长平时用的会议室,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秘书很客气。


    此时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在,两女一男,看上去都是三十多岁的职场精英。


    见到秘书带着人进来,三人同时看向了进入会议室的舒虞等人。


    “这是董事长请来的专家,”秘书说道:“董事长嘱咐过,一定要全力配合专家的工作。”


    三人打量的目光在舒虞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同时露出十分善意的神情。


    舒虞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终于把锅甩出去的激动。


    看来这半个月来他们公关部门压力够大的。


    “你们好,我是舒虞,这几位是我的同事陆安然、封糖和萧阙。”舒虞自我介绍道:“之后就要麻烦各位配合了。”


    “你好你好,我是公关部经理王丽云,这两位是我们部门的主管陈秋希和朱胜。”康盛公关部中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一位开口介绍了他们的部门。


    “幸会。”


    “幸会。”


    双方客套完毕后就开始进入正题。


    “我们观察到有账号开始对我们公司旗下的牙膏和洗衣粉产品添加剂进行攻击是在十天前,”王经理早就做好了PPT,“这是当时我们关注到的几个账号,都没有明确所属的MCN,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的?”舒虞问。


    “我们当时先是以最快速度进行了产品自查,确定添加剂方面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后,我们暂时没有对这几个账号进行回应,因为这几个账号没有引起什么关注。”王经理将当时他们部门产品自查的报告全部贴了出来:“我们的产品在近几个月内没有进行过非常规的升级或者是更换配方,只是其中一部分产品更换过外包装。”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5 04:13:30~2022-10-16 23:3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轩辕子丝 12瓶;云落 10瓶;安谨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主动出击我们现在比拼的是速度


    看得出来,康盛行事非常谨慎,首先排除了自己的问题后才开始判断事情源自何处。


    “安然,这几个账号你之后查一下是什么来头。”舒虞在康盛公关部面前并不多客套。


    陆安然抱着电脑开始工作,舒虞则开始跟他们沟通现阶段的处理方法。


    “你们有把握是哪家公司对你们进行的攻击吗?”舒虞问。


    王经理和她的两个下属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目前我们猜测是洁丽公司。”


    “洁丽?”封糖抬起头,“就是那个日化行业巨头吗?”


    “对,这家公司想要对我们进行并购已经很长时间了,尤其是最近我们的洗衣粉占据的市场份额远超洁丽旗下产品后,他们再次对我们提出了并购。”王经理解释道:“这次的事情如果说背后有人操纵,那么我敢肯定是洁丽。”


    这只是康盛的一面之词,舒虞虽然觉得王经理的猜测有些道理,但还需要进行核实。


    于是他发了消息给谭晟。


    “能查到洁丽公司跟恒宇传媒之间是否有联系吗?”


    如果有这方面确切的证据,舒虞才会对洁丽公司有所动作。


    毕竟王经理所说的这些目前看来只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舒虞没有介入两家公司间正常商业行为的兴趣,但如果洁丽公司跟恒宇传媒扯上关系,那就另当别论。


    于是在谭晟回复之前,舒虞先大致对康盛集团进行了解。


    封糖找了找这家公司平时的一些营销策略,发现他们在新媒体平台上的营销并不多。


    “你们公司看上去不是很注重新媒体平台方面的营销?”封糖问王经理。


    “直播带货多一些,我们的产品都是走平民化路线的,线下的促销活动会比线上营销效果好。”王经理简单解释道:“当然,一些常规的营销我们也会做,但通常没什么热度。”


    他们公司的官微很冷清,只有转发抽奖的时候评论能过百。


    在封糖跟王经理沟通的时候,舒虞收到了谭晟的回复。


    “有。”他只简单的回复了一个字。


    紧接着他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间大概是办公室的地方,办公桌上上有跟洁丽公司洽谈的一些文件资料,上面能很清晰地看到洁丽的公司名称。


    “你这个拍摄角度……”舒虞欲言又止。


    从谭晟发来的照片上看,他像是在天花板通风口这样的位置拍摄的。


    “基本操作。”谭晟回复了四个字,然后继续销声匿迹。


    舒虞顿时很佩服这位专业人士。


    于是她把照片发在了群里。


    “好家伙,这个谭晟才进去几天就找到他们放这种隐秘资料的地方了?”封糖在群里发出惊呼。


    萧阙到显得十分平静,“要不然他怎么会是副处长呢。”


    “这么说好像也是,”封糖放大了图片,“看样子洁丽跟他们有接触也不是一两天了,桌上这些文件的数量可不少。”


    舒虞能确定摆放这些文件的应该是个极隐秘的地方,起码对方能够确定那里绝对安全。


    看来谭晟短短几天就把这家公司里里外外摸清楚了。


    “现在情况明确,我们也有介入的明确理由,”舒虞在群里说道:“准备开始工作吧。”


    王经理他们已经将近期的情况汇总全部发给舒虞他们,现在似乎也在猜测他们几个的来头。


    不过能有人在这种时候勇于背锅让他们把这烫手山芋抛出去,康盛公关部这几个人还是十分欢迎舒虞他们到来的。


    “你们手里有常用的营销号资源吗?”舒虞突然问道。


    康盛公关部这几个人以为舒虞他们整理资源研判情况尚且需要时间,因此还在处理自己部门其他的事情,没想到舒虞这么快就要开始动手。


    “我们有几个大型MCN机构的联系方式,但不是很经常合作。”王经理说道。


    这倒是在预料之内,封糖刚刚找了找他们宣传部门平时搞营销时候用的一些账号,都是大机构养出来的,显然他们公司自己是没有这方面资源的。


    考虑到宣传部门或许跟公关部门联系有限,舒虞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就用我们的号吧,”舒虞看向陆安然,“拿几个科普账号发文,之后全平台买‘这些日常用品中的添加剂或致癌’话题。”


    之后她在群里补充:“添加剂就用我们从恒宇传媒那里提前拿到的那几个,热搜图片全部使用洁丽的产品。”


    陆安然有些不解:“你是打算让恒宇注意到有人正在对付他们?”


    “没错,”舒虞十分干脆地回复:“不给他们一点危机意识,他们怎么能露出更多马脚。”


    就是要让恒宇传媒感觉到他们被盯上了,但又无法确定自己内部是否存在问题,等他们内部乱起来,谭晟能够趁机得到的线索就会越来越多。


    “谭晟那边会不会有风险?”萧阙问。


    “不会,他们对康盛的计划起码是半个月前就开始了,”舒虞放大了图片中的日期:“谭晟入职才几天,理论上他根本没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如果对方怀疑他是间谍呢?”陆安然还是很担心这个问题,“毕竟他们自己就是这样的组织,应该比一般人更容易往这个方向思考吧。”


    舒虞犹豫了,她确实忽略了这种可能。


    虽然谭晟刚刚进入公司不久,但如果对方以“有间谍存在”这种方式来思考,他反而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我跟谭晟沟通一下。”舒虞思考片咳后决定问问谭晟的意见,毕竟这种方式虽然有风险,但收益明显也更大。


    能让对方自乱阵脚的机会可不多。


    谭晟到底是什么水平,能否应对这样的场面舒虞并不清楚。


    所以现在这个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谭晟这次回复的很快,舒虞也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总之回复只有四个字。


    “不用管我。”


    舒虞看着自己上面发出的大段解释,觉得谭晟这人大概挺高冷。


    但是出于对战友的信任,既然他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就尊重他的想法,舒虞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执行。


    “看来谭晟对自己的卧底技术很有信心。”萧阙评价道。


    陆安然没工夫管他们在群里说什么,将萧阙写好的通稿发出去后,她开始换号带节奏。


    “洁丽的产品里真有那么多能致癌的添加剂啊。”封糖一边帮陆安然切号转发带节奏,一边好奇地问道:“所以这些东西接触后是真的有害吗?”


    “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舒虞笑着说道:“除非你每天24小时都泡在这种高浓度的添加剂里,否则你持之以恒的用一万年或许会有点致癌效果。”


    “所以其实都是理论上的毒性……”封糖嘀咕着,“大概还没我喝奶茶的危害大。”


    “你要说危害,把这里所有的化学添加剂堆在一起都没一包槟榔高。”萧阙一边写通稿一边说道:“但是人害怕还是会害怕的,毕竟都怕自己潜移默化接触很多化学物质后量变引起质变。”


    这种恐惧是人之常情,说不上什么对错。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本身就是人类的本能,否则这些年添加剂的话题又怎么会一次次被顶上热搜呢。


    只不过之前是对方背后的势力利用人性弱点来带起节奏攻击自己想攻击的人,现在变成了他们。


    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陆安然开始将这个话题买上热搜并且切换了一批新的MCN账号将节奏引导向洁丽的时候,舒虞终于看到了窦国华的动静。


    窦国华转发了这些内容,并且对使用添加剂的公司进行了疯狂的攻击。


    “看来他们是打算借助我们的热搜完成他们的计划啊,”陆安然说道:“多少有点小看我带节奏的速度了。”


    关于洁丽公司的产品使用大量有毒添加剂的词条已经准备好了,陆安然的动作很快,在封糖帮忙完成最后一批营销号文案的发布后,她就立刻切换了一个平台。


    “你打算现在就发短视频?”封糖看到她打开了自媒体平台。


    “我现在也没视频能发,”陆安然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但是产品评论区这边的节奏已经可以带起来了。”


    “这么干多少有点负罪感,”封糖小声说道:“我们这算不算是造谣?”


    “当然不算,”康盛公关部的王经理看过他们的操作后说道:“这几种添加剂他们的产品里确实存在。”


    “而且这种添加剂本身在使用到一定剂量之后就是有毒的。”陆安然补完了下半句,“我们只是玩了个文字游戏,就跟他们一直以来用这种文字游戏攻击我们是一样的。”


    王经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这么攻击洁丽的产品,目的是什么呢?”


    “是啊,对方也可以买热搜用同样的方式攻击我们。”朱胜也有些疑问。


    舒虞却卖了个关子,说道:“这只是第一步,而且这个热搜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这只是一种引起注意力的方式,让添加剂这个老生常谈的热点话题再次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王经理欲言又止,她意识到对面这个团队应该是有了一整套完整的计划,但是人家既然不愿意主动告知,那他们继续追问就显得不太礼貌。


    舒虞没有将详细计划告诉王经理的打算,虽然在康盛内部有对方卧底的概率很低,但万一被对方知晓了他们的意图,那么后续是会出问题的。


    热搜发酵需要一点时间,舒虞也没兴趣一直待在康盛,毕竟在这里说话需要注意的地方太多,有些费劲。


    于是在唐治平请客吃过午饭后,舒虞开着车带舆情应对司的人回到办公室。


    “康盛那边的公关部门其实也没什么用处,”陆安然在回来的路上吐槽:“他们手里根本没什么互联网资源,营销号也没有,长期稳定合作的MCN也没有,那几家大的MCN是吃百家饭的,谁给钱都干活。”


    “很多老牌企业就是这样,一些科技公司还能有些这方面的意识,他们这种做日化的公司根本没这个概念。”舒虞对康盛的情况不算意外:“这样也有好处,省得他们自己的公关部门没事干指手画脚。”


    之前她还有些担心康盛这边对他们的方案有什么疑义,现在看来他们公关部这几个人巴不得从这件事里脱身出来以免背锅。


    “那咱们接下来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封糖问舒虞。


    “嗯,先把热度炒起来,”舒虞看着正在慢慢发酵的舆论,“洁丽那边现在暂时还没有回应。”


    “毕竟不是直接指着鼻子说他们的产品有问题,”萧阙将最新写好的稿件发给陆安然,“我现在担心他们会借我们的热搜带康盛旗下产品有问题的词条。”


    “那当然不能让他们比我们更快,”陆安然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我这边马上就好,保证两个小时内让洁丽公司的产品被详细分析其中的成分。”


    等舒虞将车开会办公室的时候,陆安然的词条已经准备好了,几个科普和测评自媒体已经录制好视频,进入剪辑和审核阶段。


    “你手里这几个测评和科普的自媒体效率真够高的,”封糖帮忙联系自媒体平台的审核让他们加速审核尽快将视频放出来后对陆安然说道:“他们接到你的消息就立刻开始拍?”


    “赚钱的事情谁会不积极,”陆安然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尤其是这种照着稿子念就能一边收到自媒体平台的流量分成一边拿到我们的佣金这种好事,你猜他们愿不愿意干。”


    “这种好事什么时候带我一个。”封糖搓了搓手。


    “你那个认证过的账号才几个活粉。”陆安然对此表示嫌弃:“活跃粉丝还不如人家零头。”


    封糖:……


    回到办公室后,舒虞很快收到了谭晟的消息。


    “他们打算借机生事。”


    谭晟每次都只是发来短短一句话,舒虞逐渐习惯了这种沟通模式,毕竟她也不知道现在谭晟会不会正躲在通风管道里。


    但这个借机生事明显就是指舒虞他们正在不断加码热度的添加剂话题。


    “没事,我们更快。”舒虞回复。


    对方没有回复。


    但得知这个消息后,舒虞他们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下午两点,一个名为“洁丽洗衣粉有毒添加剂的话题出现在热搜榜单上,并且在十分钟内直接从四十多名爬到了前二十。”


    洁丽的洗衣粉跟康盛一样,在终端市场有很大的消费群体,因此这个话题很快引起了非常多人的注意。


    相比起微博这边大部分人比较理性的评价,下沉市场用户更多的短视频平台已经开始了对洁丽的攻击。


    “他们应该很快会辟谣吧,”封糖说道:“这种最基础的公关,他们的速度不会太慢。”


    “等的就是他们辟谣,”舒虞看向萧阙:“第二个词条写好了吗?”


    “好了,”萧阙的手速不需要质疑,“还是今天就把这个词条里的内容放上去?”


    “那就要看洁丽那边什么时候辟谣了。”舒虞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等他们辟谣的官方公告发出去之后,你手里这个新词条立刻顶上。”


    萧阙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强度带节奏。”


    “没办法,恒宇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我们一旦慢下来就会被他们借机反攻,”舒虞刷新了一下热搜条目:“毕竟我们现在所带的节奏放在任何一家日化企业身上都没有区别。”


    无论这家公司是国内还是国外,是知名品牌还是不知名的小作坊,在添加剂面前可以说众生平等,就看谁的速度足够快。


    封糖打开洁丽公司的官方账号看了一眼,已经有网友要求他们进行回应。


    “果然,热搜里还是有不少自带干粮的洗地狗,”封糖截了几张图出来发在群里,“已经开始鼓吹洁丽公司是海外的公司,身在美利坚对化学添加剂比我们严格了。”


    “这也有人信?”陆安然百忙之中还是发出了疑问。


    “十四亿人口里不出几个傻子才有鬼。”舒虞扫了一眼:“但他们注定要被自己向往的国度打脸了。”


    陆安然继续低下头操作账号,封糖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康盛的官微,下面也有一些人在抨击他们使用有毒添加剂。


    下午四点,洁丽公司以一个海外企业平时不会有的速度发布了辟谣。


    “这反而证实他们把事情交给了恒宇处理。”舒虞说道,“不过他们的回应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是慢了一点。”


    “那咱们开始进行下一步?”陆安然问。


    “稍微等等,”舒虞看了看时间,“五点整的时候把下一个话题推上高位热搜。”


    陆安然应了一声,继续忙碌。


    下午五点整,一个新词条再次出现。


    “洁丽集团,双重标准。”


    作者有话说:我看评论区很多人提到海天,其实写这个案子大纲的时候我参考的是霸王,那会还没有科技与狠活这回事儿,但是谁能想到又来了这么一出呢,所以剧情真正写出来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点海天事情的影子了。


    但康盛的原型不是海天,而是我国为数不多还没被并购的几个本土日化品牌的结合体,在海外大品牌的冲击下,我们平时用的日化产品已经没剩几个国货品牌了,硕果仅存的几个处境也不算太好。感谢在2022-10-16 23:31:39~2022-10-18 00:2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许睿 20瓶;喝仙女的小露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奖金悬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双重标准热搜下的内容自然是洁丽产品在H国大规模使用添加剂,但是在海外其他国家包括他们的母国没有使用的内容。


    热搜是陆安然一手带起来的,封糖跟着凑热闹,用自己的大号转发了微博。


    “这种能够挑起民族情绪的手段之前都是他们在用,这次终于轮到我们用了一回。”陆安然一边检测着后台的数据一边说道:“可惜咱们本土的企业就是缺了点这方面意识,从来都不知道主动出击。”


    “我们接触到网络营销的时间比成熟的海外企业要晚很多,”舒虞从纷乱的信息中抬起头:“想要追赶上别人的步伐还得靠他们自己有所进步,这次要不是跟恒宇传媒有关,我们也不可能插手为一家企业做这些事。”


    封糖深以为然。


    “我感觉康盛自己的公关部门确实很一般。”她说道:“又或者说这类企业虽然在乎舆论,却从没想过自己主动出击利用舆论完成商业竞争,但这在国外已经是基本操作了。”


    “慢慢来吧,起码这次之后他们多少能学会一点。”舒虞说道。


    其实他们这次直到现在位置都没用到什么很高深的营销手段,基本上就是把外企对H国本土企业的那一套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泼脏水造谣抹黑加上挑动民族情绪这一套对于他们来说早已炉火纯青。


    再配上一些低级红高级黑在一边带带节奏,一家企业就将彻底陷入信任危机。


    挺得过来那就是元气大伤,挺不过来就老老实实接受并购,市场就是这样被占据的。


    舒虞学习了一些他们的操作,然后用在了他们身上。


    “我估计双标这个热搜后他们还会想办法把康盛一起拉下水。”萧阙写好最后一份通稿后说道:“但我十分好奇,恒宇传媒跟洁丽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明显不仅仅是个寻常的营销公司。”


    “很难说他们这次到底是打算挑起添加剂问题趁机浑水摸鱼还是单纯只是为洁丽解决问题,”舒虞现在也有些摸不清楚这个恒宇传媒到底是什么路数。


    有关恒远医疗的调查暂时陷入停滞,跨国追踪显然并不容易,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将所有目光都放在恒宇传媒身上。


    “这次他么插手的行业是日化,跟之前几次相关的行业又完全不同,”封糖将之前他们插手过的行业全部盘点了一遍:“杨洁的案子是教育行业,严宇的案子虽然针对公检法,但看不出他们是否还有其他意图,程丽丽则是跟恒远医疗相关的医疗行业,他们自己本身还跟娱乐圈有很多牵扯。”


    “杨洁和严宇的案子更像是对我们的试探,而且这两个案子中都有我们平时很少关注到的领域,”舒虞说道:“杨洁案子跟几乎无人关注的同人圈息息相关,严宇背后则是同性恋群体。”


    “同性恋群体现在不算没有关注度吧。”萧阙抬起头,“起码他们的声量不小。”


    “是我们对他们的关注度,”舒虞解释着:“你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群体现在被过度娱乐化了吗?”


    封糖愣了一下,开始回忆自己平时在网络上见到的有关同性恋的话题,这才意识到舒虞在说什么。


    “过度娱乐化……”陆安然思索着这个词:“其实这个圈子也是个相当封闭的小众圈子吧。”


    “跟同人圈子差不多。”封糖顺着说下去:“看上去他们对这些小众圈子很感兴趣。”


    舒虞点头,这就是她这段时间以来观察到的。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个组织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舒虞能够感觉到,有些平时很少被人关注到的、在主流之外的圈子,正在被缓慢渗透着。


    “可是医疗并不是这个圈子的范畴。”萧阙提出反对意见。


    “器官移植群体是,”陆安然已经想明白了,“至少前面几次都是在针对某个小众群体,而且是一些容易被操纵的小众群体。”


    “那这次的群体呢?”萧阙依旧对此有些质疑。


    “一些极端的养生爱好者,”舒虞提醒道:“你还记得前几年那个号称外国人从来不吃转基因食品但是连氯化钠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主持人吗?”


    “你说他啊,”封糖倒是对这事印象深刻:“当时他还搞了自己的群卖所谓的‘纯天然’食物来着,还是三无产品。”


    “没错,能够相信他的那个群体,也就是次次都被0糖0卡纯天然无公害收割的那个群体,”舒虞指了指门外的基站:“同样是相信通信基站高辐射能致癌而且愿意相信权健这种智商税的群体。”


    萧阙不说话了。


    这个群体可以称得上小众,但是极其容易被洗脑和诈骗,一有点什么节奏立刻就会跟着走。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这些群体,你觉得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陆安然有些不安,“就目前来看,这些群体除了都是小众之外暂时不具备其他共性。”


    “你把这些跟饭圈联系起来呢?”舒虞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事情。


    “都跟饭圈联系起来?”封糖还没想明白,但萧阙已经有了思路。


    “你担心他们打算操控我们视线范围外的少数群体完成某些目的?”萧阙看向舒虞,“你是说颜色……”


    他言尽于此。


    舒虞没有否认。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舒虞叹了口气:“他们关注到的圈子都是我们平时很难关注到的方向,这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警惕他们从我们的视线盲区开始入侵。”


    会议室几个人都沉默下来,舒虞现在所猜测的东西并不是毫无道理,一旦一个圈子开始被饭圈化,那么这个圈子接下来的走向就是完全不可控的,就像现在已经有些无法控制的内娱饭圈一样。


    而伴随饭圈扩大化,现在越来越多原本正常的圈子也逐渐在某些引导下开始饭圈化,体育、音乐、戏曲乃至电子产品,甚至一些公司都开始出现饭圈。


    这可不是什么好趋势。


    “我现在开始感觉压力很大了,”封糖趴在桌上开口说道:“我们的对手应该很久之前就开始引导这些布局了吧。”


    “或许吧,我们对这一块阵地放弃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舒虞微微叹气:“所以这次我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挽回一些事情。”


    她的计划从来都不是单纯进行攻击那么简单。


    于是在这个春日的傍晚,舆情应对司久违的正常下班。


    封糖蹭舒虞的车回家,结果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她正在小区里跟人聊天的妈妈。


    “我现在有些不想回家了,”封糖小声嘀咕着:“我妈肯定又要拉着我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同于舒虞,封糖并不是很信得过她那个有些大嘴巴喜欢把她的事情到处宣扬的母亲,因此她没有告诉家里她现在的工作,而是干脆让家里人以为她混娱乐圈去了。


    于是她家里这段时间正在催促她去考公务员。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你爸妈?”舒虞问她。


    “我对我妈的保密意识不抱希望,至于我爸,我怕他没事干就对我们现在的工作指手画脚。”封糖靠在副驾驶位置上,有些不想下车:“虽然说我觉得我妈也不是那种知道我现在身在保密单位还管不住嘴的人,但她平时实在太喜欢跟人聊天了,还是容易出问题。”


    其实舆情应对司这些人里,只有舒虞和小蔡告知了父母他们在保密单位工作。


    舒虞的父母都是生意人,保密意识相当强,舒翎也不会将这种事随便乱说。


    但封糖显然对自己的父母毫无信心。


    “今晚跟我去我家?”舒虞提议。


    “行,我就跟他们说我出差。”封糖火速同意。


    舒家今天没有人在,阿姨下午打电话问过舒虞回不回来吃饭。


    在回家前舒虞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的阿姨,告诉她自己还带了客人回来。


    于是等车子开到家时,阿姨已经把两个人的晚饭准备好了。


    “还是跟你回来比较好,我回家之后肯定又是无边无尽念叨,而且我妈最近好像打算让我去相亲!”封糖满脸惊悚地说道:“天地良心,我才不到二十六岁,我妈居然已经打算把我嫁出去了。”


    “这么着急吗?”舒虞也很意外,“马上就清明节假期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封糖看了一脸日历,顿时心态崩塌。


    “天啊,我最怕相亲的时候他们问我娱乐圈八卦,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封糖发出哀嚎。


    “我帮你问问舒翎?”舒虞好心问道。


    “算了吧,要是被人知道八卦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那我肯定完蛋。”封糖泄愤似的夹了一块排骨:“我还是一问三不知吧,问就是我十八线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窝在舒虞的房间看现在的最新情况。


    “还行,这个热搜下来,估计洁丽那边要开始辟谣了,”封糖翻了个身,“但是看起来恒宇传媒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他们也该动弹了,”舒虞一边整理这次的案件文档一边说道:“估计是还在判断我们的目的。”


    “这有什么好判断的,”封糖趴在床上看向舒虞:“咱们现在表现出来的意图其实挺明显的吧。”


    舒虞合上电脑,说道:“现在还算明显,但我敢保证到了明天他们就看不出我们到底打算做什么了。”


    封糖看她对此十分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始对他们明天的计划有信心起来。


    第二天早上,洁丽果然对这次的事件进行了回应,其中着重对海内外不同的添加剂标注标准做出了声明和解释。


    虽然回应的有理有据,但骂声不会就此停歇,只是比之前少了些。


    “终于让他们自己把这话说出来了。”舒虞看着洁丽的回复心情愉快,“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我们被动解释,终于轮到他们好好把这事说清楚。”


    “他们解释的效果似乎也没多好,”封糖看了看他们洁丽的评论区。


    【这就是借口!】


    【所以说你们其实还是用了有毒的添加剂】


    【装什么装,不就是看不起我们H国吗】


    前排这些是根本没看文章内容的。


    【所以这些添加剂在国外的标注方式完全不一样?】


    【有的国家甚至不需要标注,比如……】


    【所以人家根本就没有问题,是谁在瞎带节奏。】


    后排的评论显然看完了回应的文章,并且不断在其他评论区进行解释,但大多都被杠精杠到不愿意再回复。


    “幸亏现在回应这些的不是我们,等谭晟回来好歹得请他吃顿饭。”封糖一边吃早饭一边说道:“我估计如果我们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这些手段都会被用在攻击康盛集团上。”


    “常规手段罢了。”舒虞把手机放在一边,“咱们今天的主战场可不在这里。”


    封糖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跟着收拾好的舒虞一起出了门。


    舆情应对司办公室里,陆安然和萧阙都到了,看见两人一起出现就猜到封糖昨天又去了舒虞家里避难。


    “你俩来得还挺早,”舒虞打了个招呼,“不过今天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能不能把节奏重新带起来就看这一手了。”


    洁丽公司回应之后铺开了大量的营销号洗地,目前热搜也在高位,关注这件事的人基本都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舆论会在两天之内很快被压下去。


    但舒虞并不希望舆论就此停下。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她看向萧阙,“文案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按照短视频平台流行的风格搞定了。”萧阙说道:“微博这边的联动文案写了另一版。”


    “联动的营销号和MCN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全网联动。”陆安然表示准备妥当。


    “我这里科普自媒体和大流量自媒体也联系确认完毕。”封糖最后开口。


    一切准备就位,只待中午十二点到来。


    而舒虞则趁这个时间问了问谭晟有没有最新情况。


    “暂时没有,”谭晟回复,“他们开始怀疑有内鬼。”


    “那你的安全没问题吧?”舒虞有些担心。


    “他们唯独没怀疑我。”谭晟很快回复。


    舒虞:……


    虽然不清楚谭晟是怎么做到的,但听起来很厉害。


    于是舒虞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其他人。


    “听起来确实挺厉害,”封糖扒拉着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的存货:“零食要吃完了,看来得再囤一点。”


    “说好的女艺人要保持身材不能多吃呢!”陆安然转身飞过去一个白眼,“虽然十八线,但你还没彻底变回素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长期加班需要一些美食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封糖不为所动,“再说了,我这样的还不算素人?”


    她起码半年没参加过娱乐圈相关的活动了。


    “你的超话签到还有三位数呢。”陆安然提醒她面对现实,“也不知道你仅剩的粉丝到底图点什么。”


    封糖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于是干脆在超话里问了问为什么还会有人。


    半小时过去了,无人回应。


    “你看吧,我就说都是僵尸粉。”封糖长舒了一口气。


    “马上十二点,别聊了。”萧阙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稍作停歇,“到了让我们的对手体会一把摸不着头脑的感觉的时候了。”


    中午十二点整,一条微博突然冲上热搜,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挤进前十。


    “五十万悬赏无添加剂日化产品。”这个高挂在热搜上的词条下最热门的就是一段短短30秒的视频。


    视频中,一个普通话并不标准的中年男性视频博主喷着吐沫星子大喊着:“只要谁能找到没有一点添加剂的日化用品!我!白送五十万!说到做到!”


    他的面前堆着一堆粉红色的钞票,显得诚意十足。


    “这人选的,多少有点刻板印象的意思。”陆安然看过后吐槽。


    “那你可就错了,这个‘有钱哥’可是目前速度手最火的几个人,”封糖说道,“他一场直播带货下来几百万流水是有的。”


    “这……为什么呢?”陆安然表示不解。


    “尊重平台生态,”舒虞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我看视频评论区已经有人猜测这是洁丽搞得洗白营销了,赶紧添把火。”


    陆安然把几条猜测这是洁丽给自己洗白的评论顶到了最上头。


    封糖联系好的科普视频博主跟认证过的“专家”们纷纷转发了“有钱哥”这条微博,并且宣称自己为鉴定团成员,负责鉴定参与挑战的产品。


    一时间,添加剂这个话题再次成为讨论的核心。


    “热度上来了!”陆安然精神一振,“我现在就安排托拿几件洁丽的海外产品去鉴定,包装上没写任何添加成分的那种。”


    “你先别着急,”舒虞拦住了她,“现在先让真正的围观群众们多拿几样东西鉴定一下再说。”


    第30章 等待时机休息,休息一下


    悬赏五十万的挑战活动最开始没有在其他平台引起太大的讨论,因为这些年类似的吸引眼球实则诈骗的活动实在太多,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在微博逐渐出现一些平时口碑相当不错的科普博主和生活博主转发站台之后,这个活动的参与者就不仅仅是短视频平台的用户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到活动中,开始按照规则进行报名。


    之前封糖还担心这种活动会不会大多数人都不感兴趣,但事实证明,五十万当头,根本没有人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


    陆安然看着后台参与活动的人数越来越多,确定这次的活动应该是有效的。


    “这些人拿去鉴定的产品里面不会真的有一点添加剂都没放的吧,”封糖有些担心,“毕竟H国那么大,有些我们完全没听说过的产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我们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的,但是拿出这东西的人一定有当地同乡,”舒虞其实并不担心这个问题:“看着别人发财是绝大多数人无法忍受的事情,我们将这种情况统称为红眼病。”


    “没错,只要我们将配料表里没有写任何添加成分的日化产品全部公示出来,那么多得是人来挑刺。”萧阙显然也很有把握:“你永远不知道这片互联网上有多少人见不得别人好。”


    “如果真查出什么不按规定标注添加成分的商品,今年质监局要给我们送锦旗的。”舒虞笑着说道:“那可都是业绩。”


    封糖听了这话后彻底放下心来,一边看着正在不断上传的各种产品,一边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品牌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意料之内的,在网友们自发检测这个阶段,没有看到任何大牌子的产品。


    现在提交参赛的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甚至有些牌子疑似是三无产品。


    陆安然雇了一百个在校大学生对参赛产品进行初审,将很多在配料表中明确著名了添加成分的产品全部剔除,然后将剩下的送入下一轮。


    “一百块钱雇一个大学生审核一天,真便宜。”陆安然心满意足地计算着花销:“下次可以试试雇宝妈,据说要价比在校大学生还低。”


    “那得低到多少钱啊,”封糖大为震惊,“一百块一天本身就很白菜价了吧。”


    “我之前加过几个宝妈兼职群,里面的行情说出来你都不信,”陆安然一边盯着后台数据一边喝咖啡:“有的宝妈做那种盗文录入,就是对着电脑把正版小说打出来发到盗版网站上去,一天只要八十块钱,她们能打好几万字。”


    “这也太……”封糖一时无语。


    “倒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费劲,她们一般都是用语音输入,”萧阙抬起头看了一眼,“所以那些不是直接抓取网页的盗版小说错别字特别多。”


    封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但是她依旧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做这种极其廉价的工作。


    “大学生我可以理解为提前接触社会,单纯把这些当做社会实践活动,但是这些宝妈不至于吧,就不能找找工作?”封糖说道,“生了孩子又不是把脑子生出去了。”


    “这你就单纯了,”陆安然拍了拍对生育一无所知的单身女性封糖,“带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没有之一。”


    封糖似懂非懂,毕竟这个群体是她平时关注最少的。


    “看来我还是需要补充一些知识。”她挠了挠头,“你们为什么都懂那么多东西。”


    “可能因为只有你是半途加入这个部门的,我们调入舆情应对司前进行了笔试面试和舆情处置能力三个方面的考核,最终才组成了现在的舆情应对司。”萧阙解释道:“如果我们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不够可没办法打赢剩下的四位数竞争者。”


    封糖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的人生相当艰难。


    封糖是去年下半年调来的,那时候舆情应对司已经组成了半年左右,而她突然空降的原因相当尴尬——她被自己前单位的领导坑了。


    去年上半年刚刚在经侦部门转正的封糖实际上是个警察。


    那时他们单位正在侦查一件娱乐圈相关的案件,封糖原本是不需要参与其中的,但当时他们的侦查陷入僵局,唯一可能知晓一些案件内情的人是个娱乐公司的练习生,正在封闭训练参加一档选秀节目。


    在不能打草惊蛇又需要在对方跑路前找到证据的单位领导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极其令人智熄的办法。


    他们在局里广选美女,全部隐藏资料打包送去参加选秀面试,希望能在面试的时候跟那个很可能知晓内情的女生搭上话。


    虽然说这个做法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能够做到既不打草惊蛇,又能得到信息,但他们根本不清楚娱乐圈的操作,一群人去了之后连那个女生的面都没见到。


    后来那个女生通过了面试,而局里送去的人中封糖也靠脸通过了面试。


    大聪明领导一拍脑袋,干脆让封糖去参加选秀了。


    封糖稀里糊涂的进去,倒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从那个女练习生口中套到了交易记录所在位置帮局里成功侦破这个涉案金额九位数的大案。


    但因为套信息的难度过大,等她拿到所需信息的时候,第二轮淘汰已经结束了。


    而为了保证封糖能拿到信息,局里采用一些特殊方式把她留到了第二轮。


    在无数神操作的集合下,等封糖想要功成身退回去安心上班时,发现自己三十多名的名次已经让她没办法回去了。


    事情变得相当尴尬,因为封糖是听从领导安排参加的选秀,所以局里必须想办法给她解决编制和工作问题。


    在那位大聪明领导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之后,封糖被调来了舆情应对司。


    “算了,当时的事情不提也罢。”封糖摆了摆手显得相当无奈,“看来我要跟上你们脚步还需要努力。”


    接近下午下班时,陆安然跟封糖操作着几个账号将洁丽的产品投稿了上去。


    “今天就到这里,舆情发酵还需要一点时间,”舒虞说道:“筛选完之后录制测评视频也需要时间,咱们没必要在这里耗着。”


    “但是到现在我们的老对手好像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陆安然觉得有些不安:“他们就这么认输了?”


    “不可能。”萧阙说得很笃定,“我猜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考虑如何利用我们所发起的这个活动。”


    其实舒虞他们现在的操作还是很难让人猜出目的的,之前他们一直在攻击洁丽,结果突然一转攻势发起了这个活动,就算对方经验丰富,此时也未必想出了舒虞到底想做什么。


    “不着急,现在无论是正面言论还是反面言论,话语权都在我们手里。”舒虞神情平静:“按照现在的趋势,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洁丽就麻烦了。”


    毕竟洁丽现在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产品被送去鉴定是否有添加剂对他们来说只会火上浇油。


    舒虞本身就是这个目的,既然已经先一步把洁丽公司拉下水,那就得想办法再把它架到火上烤。


    下班之后,封糖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舒虞回家的时候却意外见到了舒翎。


    “你才开机没几天吧,”舒虞十分惊讶:“戏份少到这个地步吗?”


    “四十集的本子,我的戏份大概是男主的三分之一吧,”舒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下来连着两周都没我的戏份,他们转场去草原上拍战争戏了。”


    “你这个女主角还真是……”舒虞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大男主剧本里的女主角是这样的,”舒翎从包里翻出剧本给舒虞看,“我的剧本都不是完整版。”


    舒虞一时无语。


    吃饭时何娅也回来了,见到两个女儿都在家有些惊喜。


    “老爸呢?”舒翎坐在餐桌前问,“不会又出差了吧。”


    “去子公司那边考察了,”何娅随口解释:“他跟你这个不爱着家的姐姐一模一样,三天两头的满H国跑。”


    舒翎听到这个答案好不意外,于是问起舒虞今天才出现的那个五十万悬赏。


    “上次听老爸说添加剂的事情,所以这个悬赏不会就是你们搞得吧!”舒翎小声问。


    “你猜?”舒虞没有正面回答。


    但舒翎已经从她的语气中得到答案,兴致勃勃地说道:“姐你可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洁丽公司这样的大企业吃瘪。”


    “如果不是我们先下手为强,现在面对这样局势的就是康盛集团了,”舒虞微微叹气:“我们现在算是彻底让康盛集团在这场闹剧中隐身,只要不成为舆论核心一切都好说。”


    何娅自然知道康盛集团跟洁丽公司之间的事情,但她没想到舒虞已经出手介入了。


    于是在舒翎的科普下,何娅这才知道女儿这些天一通操作搞出了这么多事情。


    “我就说今天洁丽的股价怎么突然跌了,”何娅喝了口咖啡,“康盛的股价倒是没什么动静,不过我看也不会涨。”


    舒家一家四口里,最会赚钱的当属何娅。


    当初舒新华接手厂子后一系列改革中就有不少是何娅的手笔,正是这些改革成功盘活了那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厂子,也让舒新华手头有了更多活钱。


    九十年代何娅更是投身股市,以自己多年的商业头脑和对未来商业变革的前瞻性纵横股市,为自己积累下大笔身家。


    后来舒氏的实业越做越大,何娅对这种求稳的行业兴趣不大,于是在本世纪初果断抽身自己开起投资公司,专门投资她看好的新兴行业,最终看中了互联网行业,现在手持好几家互联网巨头的股份,每年净收入比舒新华还要多。


    于是当舒翎说起康盛集团和洁丽公司时,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两家近期的股价问题。


    “为什么啊?”舒翎不解,“按照现在的趋势,洁丽集团都快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康盛的应该会涨起来才对吧。”


    “你个学软件工程的懂什么,”何娅放下手机,有些郁闷地看着自己对金融行业一无所知的女儿:“日化行业一旦被曝出添加剂问题,会让消费者对整个行业形成信任危机,短期内消费意愿下降,市场对这几家企业短期内同样会一视同仁的并不看好,康盛可没那个胆子出来说我的产品0添加无公害,股价能稳住就不错了。”


    “其实还是对添加剂太过敏感了,”舒虞清楚自家老妈的想法,“多少有一些NGO进来之后带来的影响。”


    “最近搞这种事情的人越来越多,又有哪家企业要上主打‘纯天然’的产品了?”何娅微微皱眉,“别又是上次那伙鼓吹素食主义实际上推广植物肉的人吧。”


    舒翎被舒虞跟何娅说的有些懵,不过提起植物肉她到是想起另一件事。


    “最近我们圈子一直有人联系一些经纪公司问接不接植物肉的推广。”舒翎终于成功加入话题,“价钱给的还挺高。”


    “有人上当吗?”舒虞好奇地问。


    “七八个了吧,”舒翎想了想告诉她:“一线二线基本没有敢碰的,其他经常带货的基本都接了。”


    “植物肉……”何娅对这东西十分嫌弃,“一次两次的还能哄住傻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张嘴就能骗人掏钱。”


    舒虞默默给自家老妈点了个赞。


    何娅吃完饭就出门了,说是约好了要去做脸。


    舒翎则凑到舒虞的房间,从包里摸出一叠剧本。


    “快快快,帮我参谋参谋下部戏接哪个比较好,”她兴奋地将剧本一字排开,“还有个大导的电影邀约呢,可惜剧本还没拿到,据说是个戏份还行的女二。”


    “不会就是那天晚宴上认识的吧,”舒虞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我记得那天特别多导演和制片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没见到,”舒翎回忆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不过那天我倒是认识了一个人,也算是一线女明星呢。”


    “杭雪霁?”舒虞第一反应是这个名字。


    因为在她对这本书的印象中,杭雪霁是影帝傅崇明的追求者,也是书里最大的反派。


    虽然一直到整本书完结,这个反派做出最出格的事就是给舒翎下绊子买黑热搜,让舒虞觉得她完全不具备反派应该有的逼格。


    “就是她,她长得好漂亮啊!”舒翎回忆起那天的场面,“而且那天她穿得特别漂亮,那个露背装,那个腰,那个人鱼线……”


    “把你的口水收一收,”舒虞无情地打断了舒翎:“所以看你的意思对那个电影很感兴趣?”


    “每个内娱艺人的最终梦想都是成为高贵电影咖,”舒翎想起了傅崇明,“再水的影帝那也是影帝,title说出去多好听。”


    “但很显然那位大导是把你当资源咖+流量明星用的,”舒虞给舒翎泼了盆冷水,“而且指望你顺便给他带点投资进组。”


    舒翎吐了吐舌头,其实这情况她也想到了,但是电影的确很有诱惑力。


    “想拍就拍呗,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舒虞看穿了舒翎的心思,“你这几个电视剧的本子又是什么牛鬼蛇神?”


    她趁着刚刚跟舒翎说话的时候大致扫了扫剧本,结果看得十分头大。


    “古装剧的本子就是这几种,要么甜宠要么虚假的大女主呗,”舒翎已经习惯了,“我最近真的想退圈上学就是因为这个,剧本一堆堆的看,结果一部都不想接,这都是我看小说的时候看完文案就会关掉的那种。”


    “甜宠剧对你加持不大吧,”舒虞分析着,“这种贩卖完美男性人设方便代入幻想的剧,要么是cp粉一堆乌烟瘴气互撕提纯,要么是一堆男主梦女,你拿到的人设不会太好,顶多就是不拖后腿,而且八成还是恋爱脑。”


    “说得也是,”舒翎把几个剧本扔在一边,“但我能拿到的大女主剧,本子实在不怎么好。”


    “实在选不出来就随机,”舒虞好心支招,“剧扑了就怪天意如此。”


    “有道理。”舒翎觉得十分合理,于是闭上眼睛把剩下的剧本打乱,然后随机抽了一本,“就是你了!”


    那晚,舒虞被舒翎抽中的剧本刺激的大半夜还睡不着。


    那晚,洁丽公司的公关部门加了个通宵。


    那晚,封糖生无可恋地被安排了整整六场相亲。


    于是等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陆安然震惊地发现舒虞跟封糖都是顶着黑眼圈来的。


    “昨天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她茫然地打开电脑,“你俩这是加班了?”


    “昨晚没发生什么大事,”跟陆安然前后脚进门的萧阙说道:“洁丽公司的公关部门在想办法消除影响,康盛的几款产品被送去参与悬赏,其他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