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花不理解:“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想不开呢?你刚刚还救了我呢!”


    温雪清又喝了口橙汁。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平静地涌动的河水。


    那些河水在偶尔泄过来的灯光下,被照的波光粼粼,像是一片片鱼鳞。


    张小花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对着温雪清喋喋不休:“你长得那么好看,四肢健康,为什么就想不开呢?你现在也是个成年人了,不喜欢父母可以远离他们,和老公关系不好还能离婚呢!”


    进入耳中的是司空见惯的关心话语,面前的人流露出的是正常人的关怀。


    温雪清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说什么。


    他只是简单地想死,并没有什么原因。


    他以前听到类似于张小花的话语,还会反驳一下,述说一下自己的痛苦。


    但是从来没有人可以与他感同身受。


    所以后来他就不同人辩驳了。


    人类的悲欢总是不相同的。


    别人不理解他为什么想死。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家活的都很开心。


    以往那些人劝诫他的话语又在耳边回荡。


    “你怎么就想不开呢?想想含辛茹苦养大你的母亲,你死了你对得起他们吗?”


    “还枉费是大学生呢,上学把脑袋给上坏了”。


    细细碎碎,黏腻湿滑,这些往昔话语像是河水将他淹没,涌入他的耳鼻,填满他的嘴巴。


    温雪清不由得捂住耳朵。


    一直在说话的张小花见状,立马闭嘴。


    “对不起啊小伙子,我不该插嘴那么多,只是看到一个生命的逝去,难免会难受……所以才忍不住劝你的”,张小花说完后又有点想笑。


    她一个刚刚跳河的人,劝别人活下来,简直是开玩笑。


    “没有,”温雪清摇摇头,他拨弄着地上的杂草。


    他也不怪那些指责他的人。因为他知道人类的想法各自不同。也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心才会劝说他。


    张小花和温雪清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靠在树干上。


    秋日的风裹挟着一股凉意袭来,让两个人都打了个抖。


    张小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她搓搓胳膊:“小温我们走吧,一身都是湿的再吹吹凉风会感冒”。


    温雪清却灵光一闪。


    “……小花姐您先走吧,我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张小花起身,叉着腰看着温雪清。


    “小温,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着发烧,烧死自己算了”。


    温雪清的目光闪烁两下:“没有”。


    “因为我也这样想过,”张小花笑了两声,“老公瘫了动不了,儿子整天在外瞎逛,我发烧也没人发现,就这样烧死算了,但是闷头睡了一觉起来又退烧了,我就知道啊,老天不让我死,我可真是个劳碌命”。


    “嗯?老天?”温雪清的脑子突然就精神了,他仰头看向张小花。


    张小花道:“是啊,之前发烧我没把自己烧死,现在跳河你又救了我,老天都不收我,我也别折腾了,可能是不收我们这种自杀的人”。


    “是啊是啊……”温雪清呢喃着,“不让我死……天”。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的”。


    温雪清抬头去看漆黑的天幕。


    现代社会中很少有机会可以看到漆黑的天空,晚上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照耀,呈现一种深蓝色。


    他还看到飞机飞过,机翼红色的灯光划成一条长线。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能解释通了。


    要不然他死了还能穿越呢。


    要不然他上吊断绳子,割动脉摔跤,跳河遇到有人落水。


    原来是老天不让他死!


    原来连死亡也是这么奢侈的事情吗?


    老天不收,对于正常人来说或许不错。


    但是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抑郁症患者来说,莫过于巨大的惩罚。


    张小花见温雪清不知为何突然更加消沉了,就提出让温雪清和他一起去劳动劳动比如说买早餐。


    对此,温雪清只能答应。


    因为他想,只要他不答应和张小花一起去买早餐,不表现出活下去的意志,张小花估计会一直劝他,然后错过自己平常卖早餐的时间。


    张小花家里情况本来就不好,还陪着他在这里讨论生命的意义,浪费赚钱的时间,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毕竟他昨天晚上没死成,今天的早饭还没找落。


    他可以不吃,但是陆延必须吃。


    再加上他实在不擅长拒绝人。


    因为两人的衣服都湿了,就分头回去洗漱,随后再到小吃摊前集合。


    此时才六点,温雪清蹑手蹑脚回到家的时候,陆延的卧室门还紧闭着。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卧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信封和手机。


    很好,信封没有打开的痕迹。


    手机,也没人动过。


    温雪清松了口气。


    ……遗嘱还在人却没死,太搞笑了。


    温雪清又检查了一遍遗嘱和手机录像,最后把信封放在铁盒子里塞到衣柜里藏起来,把手机的相册设置密码。


    随后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白色长袖内搭和藏蓝色卫衣,又把衣服放到自己卧室的脏衣篓里,就出了门。


    温雪清来到楼下小吃街的时候,张小花已经在小摊前做包子了。


    她戴着口罩,黄色的卷发被裹在红色格子的头罩里,红色格子的罩衣把她的衣服包裹。


    正在揉面,包馅儿,上蒸笼,动作利索干净。


    看到温雪清之后,立马热情地招手。


    温雪清抬手回应了一下,随后快步来到了早餐摊。


    之前,张小花和他老公的分工是这样的。


    他老公负责揉面,包包子,张小花负责招呼客人,装袋。


    温雪清自然承担不了揉面和包包子的任务,他根本就不会这些。


    于是张小花就做食材,温雪清招呼客人。


    这对于不喜欢和人说话的温雪清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幸好张小花给了他口罩。


    因为比较怕人,温雪清一般都是呆在家里或者是寝室,从未遇到过这种,需要主动和许多客人打招呼的情况。


    他双手甚至紧张出了汗水。


    生怕自己的头发落到食物里,还害怕自己给客人装错食物,


    又怕自己找错零钱,或者是收漏了钱,害怕自己说错了话,某个动作惹得客人不高兴了……


    当看到客人满意的笑容,还有出于礼貌的答谢,以及对他犯错的宽容。


    他更害怕了。


    首先是对犯错的恐慌,其次是对客人宽容的内疚。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他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


    温雪清抿着唇,一边暗自呼吸平复心跳,一边依照着客人的指示拿食物,把食物递给客人的时候还要用眼睛扫两遍再检查检查。


    还要在间隙中观察客人有没有付钱。


    又要对付一些奇怪的人。


    总有一些男男女女要他联系方式,还有人故意打趣他用敬语,一直“您您您”的。还有人出主意让他把口罩摘了再穿少点卖包子的。


    温雪清犯了难,全靠张小花在中间打太极救他。


    卖早餐的黄金时间是早上九点之前,过了九点客人就少了很多。


    两人也闲下来了。


    温雪清靠在餐车上,用纸擦自己脸上的汗,尽管很闷,但是他依旧不想脱去自己的口罩。


    卖了一个早上的早餐,浑身都是汗水,下半身也僵硬地动不了,他还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心里害怕,身体疲惫,可谓是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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