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珍只好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卷钱, 本来要全给何巧的，但顿了顿，又从里面抽出来一半儿：“这一半儿是我孝敬你和我爸爸的, 你们拿着只管花, 不管是你们自己买吃的买穿的，还是贴补给我两个哥哥, 我都不过问。以后呢，可别说我没孝敬你们了。至于嫁妆，你也不用给我操心, 我自己有，我就自己带，我自己没有, 那我就不要嫁妆。”
这样，她自己的钱, 她就可以自己随便用了吧？
何巧不满：“我都和你说了，不许拿去资助人……”
“我知道了，我一时想的不周全。”吴秀珍说道, 在大庆的时候, 那资助书生的人，可从来都不是做好事儿不留名的, 那给了钱, 就得将自己的功劳让人给记住才行。
她一时没有将现在这世道考虑进去, 这才作出了一个不太成熟的决定大庆那会儿，能资助穷书生的都必定是有钱人家，那样的家庭, 不缺小厮家丁。可现在这世道，她要弄个家丁小厮, 那就是封建做派了，得被拉去批评了。
所以，身边就不能有护卫之人。没有护卫之人，就算是她略懂拳脚……也不一定能逃的过有心算计。
这事儿确实是她想的不周全，不是何巧说的没道理。
资助这事儿，需得从长计议，不能胡乱张嘴。
“我以后不会提了，时候不早，你赶紧回屋睡觉去吧。”吴秀珍冲何巧摆摆手，生怕何巧再拽住她说教，自己也赶紧转身往自己房间去了。
何巧看着她回屋，这才拿了一卷钱回自己屋子，吴石头在屋子里听半天了呢，见她进来，就笑道：“没点点？”
何巧没看他，只坐在床沿将那卷钱给展开：“等着，我先点点数。”
总共十二张大团结，剩下的是散钱，加起来不多不少，一百五。
“这丫头眼神尖的很，说一半就是一半。”何巧哼了一声说道，吴秀珍说她有三百，给一半，还真是一百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吴石头就问到：“你打算贴补给哪个？”
何巧翻白眼：“你当我傻？这当爸妈的，就怕一碗水端不平，秀珍说这是她孝敬的，那这钱，要么咱们给她存着，要么咱们用到自己身上 ，不到迫不得已，不能用在老大老二身上，不然，那就是寒了秀珍的心了。”
就是补贴孩子，也得用自己的，不能用另外一个孩子的。
吴石头笑眯眯的：“你自己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要拿秀珍的钱去给老大家呢。”
何巧哼一声：“小看人，再说了，老大家的……我还看不上呢，两口子那心眼，全长了自私两个字了。咱俩现在还能动呢，先干着再说，手里有钱，将来才不会被子孙嫌弃。要不然啊，你没钱，病啊痛的，到时候可就成拖累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床头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个油布包，将吴秀珍给的钱，全塞进去，又将这油布包塞到了垫子下面。
何巧虽然没同意吴秀珍资助学生这事儿，但是也帮着吴秀珍去和村长提了这重开小学的事儿。她找了村里几个年纪大的人，先透漏了自己想法，等吴二叔这些老长辈也都觉得这事儿挺好之后，就和村长开口了。
首先读书这事儿，哪怕现在是批评臭老九之类的事情多，当年是几千年来，那都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读书的好处，其实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说别的，城里招工，首先得一个条件就是认字。
读书要不好，新国家成立之后，国家会让人普及读书，消除文盲吗？方方面面来看，读书都是个好事儿，大好事儿。以前小学没人去，是因为闹腾，小兵们来来回回，指不定就将谁给拉走了。
自家孩子在那里读书，万一磕着碰着吓着了，怎么办？所以，慢慢的，也就没人去上学了。但是现在嘛，小兵们闹腾的势头已经没以前那么高了，伟人去年就提出，不许大串联了，就算是有人想串联，国家也不会提供便利了以前大串联的时候，小兵们的衣食住行，那都是免费提供的，上火车免费，去国营饭店免费，住旅社免费。
现在嘛，你自己有钱买，那你就去串联，自己没钱，那就老老实实原地呆着。
这样一来，小兵们的气势就被压下去很多，至少不是以前，动不动就说我们去见伟人那种架势了。
没了小兵们闹腾，委会也并不能永远以打砸的形象出现他们夺权之后，想要稳定，就必得要承担一部分政府职责，总是打砸，并不能融入政府，并不能说服百姓。所以，委会那边的做事方式，也是比早些年缓和了一些的。这种情况下，学校这种地方，就和当年不同了。
镇上的初中只听课了一年多，早就复课了。
县里的高中虽然还没复课，但是也有老师在外面走动了。所以小学，要是重开，那应该也是一件儿比较正当的事儿，并不会有人出来拦着。
村里还有个绿豆糕厂呢，就像是何巧之前说的那样，大家手头都有一些钱了，用这点儿钱，给自己的孩子谋点儿出路，这并不算什么。
所以很快，这个重开小学的事儿就定下来了。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重开小学一个是要选学校地址，第二个可就事关重大了必得有老师。
一个年级两个老师，语文数学，那三四个年级可就是七八个老师了，再加上学校里面管别的的，加起来至少十个人吧？这老师也算是个正式工作了，比绿豆糕厂的工作还要正式呢。
村里但凡读过书的，都有些意动，再加上知青点那些人。
吴秀珍下班都能遇上好几个和她搭话的人自从吴红军做了厂长，吴秀珍自己进广播站，他们家在村子里就好像，有点儿的地位升高的感觉。
人人也都知道吴秀珍是热心人，要是她能为自己说几句话，那这工作岗位，不就很轻松了吗？
第122章
吴秀珍很轻易就猜出来了这些心思, 怎么说呢，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一次次的在被人拦着的时候解释：“小学重开的事情我是刚知道的, 老师的岗位, 这个估计得村里说了算。村里有村长，还有会计, 还有长辈们，到时候说不定会开会决定？我是没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的。”
一路活像是斩三关过六将，好不容易回到家, 就见吴红军在门口蹲着呢，她一边将自行车放好，一边问道：“看着愁眉苦脸的, 是受什么委屈了？”
吴红军顿时哭笑不得：“我能受什么委屈？就是吧，忽然发现自己很受欢迎了。”他顿了顿, 到底是没和吴秀珍仔细说，在他心里，吴秀珍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没结婚的女孩子, 这种事情, 就很不好和自己的妹妹讨论。
但他不说，吴秀珍也能知道, 是何巧回来说的。
“有女知青给他送东西呢, 昨儿是给了一个鸡蛋, 今天是送了一罐子饼干。”何巧说道，还一边训斥吴红军：“我一早就和你们说过，这结婚呢, 门当户对才行，人家知青, 早晚是要回城的，咱们乡下这地方是留不住人家的，所以你们也别去招惹知青，要处对象，还是咱们本地人，知根知底才行，老二，不是我打击你，你看你以前没当厂长之前，谁给你送过什么好东西？人家现在给你送东西，一个是看上你厂长的身份，一个就是等着这老师的工作岗位呢，你可别犯糊涂。”
吴红军还没说话呢，吴秀珍就赶紧问道：“你有别的心思啊？你和王红霞……”
她挑了挑眉，没说完，吴红军没好气：“去去去，我们还没定下来关系，不过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所以你别拿这事儿去挑拨她啊，我要是娶不上媳妇儿，你可就没二嫂了。”
何巧顿时兴奋：“真的？你和王红霞，八字有一撇了？”
吴红军哭笑不得：“什么叫八字有一撇？我们就是接触接触，要是能合得来，那就处处。合不来，就当认识的熟人。现在接触下来，我觉得她挺不错，她觉得我怎么样……这个我还没问呢。”
吴秀珍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样你还觉得事情有眉目了？这不叫八字有一撇了，这叫八字一撇都没有。
何巧知道吴红军有分寸，所以对于村里的女孩子给吴红军送东西这事儿，也就没有很过问了。
兄妹两个吃个晚饭，各回各屋。
吴建国倒是又来了一趟，吴秀珍也没有很在意自打陶红梅提过入赘那事儿之后，她就再没有来过老院子这边，就算是送毛妞儿过来，也都是让吴建国来送。
她知道何巧并不乐意见她，也不敢上赶着来找不自在。吴建国来是送东西来的，这不是马上端午了吗？端午是个节，就算是现在破四旧，百姓们有钱了，也是愿意过个节的。
吴建国在供销社买了两斤白酒，还有些零嘴点心，再加上一些布料，当做节礼送来了。
“鸡蛋糕和粽子，供销社今年头一次卖粽子，我多买了点儿，你和我爸得空了煮一煮吃就行了，不过，这东西不好消化，你们还是少吃点儿。倒是这鸡蛋糕，一天吃两个，对身体也好。”
吴建国将东西放在，叮嘱道：“还有这布料，我听说红军打算相看了？他一个厂长，也不能整天穿的灰扑扑的，这布料给他做衣服也行，要不是颜色不好看，就给秀珍用了。”
何巧撇嘴：“咬不死颜色不好看，也轮不到你拿过来，陶红梅能舍得给吗？你哪儿来的布票？”
“和人换的，绿豆糕厂有一部分做坏的点心，我花钱买下来了，拿到市里偷偷的……”吴建国说道，说做坏了，并不是说变质了什么的，而是样子做的不好看，看起来有点儿瑕疵的。
一般厂里都会低价将这些给处理了，厂里，或者村里，反正不会超过这个镇上。当然，不是白送，得掏钱买，毕竟样子不好看，那东西也是真材实料做出来的。
为防止有人故意将点心做坏，吴红军之前还定了规矩，谁做坏的，就扣谁的工资。所以，做坏的现象是很少有的，所以这种比市场价便宜一半，但味道很好的东西，就很受欢迎了。
吴建国自己买下来，再偷偷的到市里去换别的。
何巧脸色就有些变了：“投机倒把？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万一被抓住了……”
“妈，我小心着呢，我说是在市里认识了朋友，和朋友交换物资，我每次就送点儿点心，不卖别的。”吴建国说道，真算起来，他也没要钱啊，他要的是票，这就算不上交易。
何巧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用不着你这样去冒险，陶红梅知道吗？是她撺掇你去的吗？”
吴建国赶紧摆手：“她也不知道这事儿，我拉煤的时候认识的人，之前说过家里想吃点儿点心什么的。好了，你要是担心，我以后不去了，我就是想多换点儿票……”
家里虽然不缺吃穿，但是要说日子过的有多好，这也是没有的，有些东西，没有票，你拿着钱都买不到。就像是去国营饭店，大馒头你可以花钱买，可红烧牛肉面这些，你就得用粮票了。
吴建国也是有上进心的，自家弟弟当厂长了，妹妹也有工作了，总不能他一个人原地踏步吧？所以，他才冒险去了几次市里，换来的东西不算多，可总之，甜头还是有的。
他并没有很将何巧的话放在心里，那么多人都做这种事情呢，总不能他一个人倒霉，被委会或者小兵给抓住吧？
吴建国就岔开了话题：“红军这事儿，到底怎么说的？是现在请媒人上门说亲，还是他自己有什么主意？今年能结婚不？”
何巧顿了顿才说道：“他的事儿，他自己心里有主意，你别瞎操心，过好你自己日子就行了。”
第123章
吴红军的事儿, 何巧还真记在心里呢。这边等吴建国一走，她就立马找了吴红军说这事儿：“你和人家王红霞也相处了有几个月了，这事儿能不能成, 你也给个干脆话, 你是男人，几个月下来就算事儿不成, 你不受耽误，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人家是女孩子, 耽误不起。你要是觉得这事儿不行，该给人家说清楚就说清楚，咱们赶紧请媒婆上门, 该说亲就说亲。”
吴红军就有些尴尬，转头看吴秀珍, 吴秀珍正坐在凳子上翻书呢，一边竖起来耳朵听这边说话，就冲吴红军摆手：“你们自己的事情, 自己做主就行, 反正你们结婚了也是住新宅子，你也不用担心新媳妇儿和爸妈相处不来的事儿。”
吴红军这年龄吧, 吴秀珍都十八了, 他也都二十岁了, 正当年龄的小伙子，火力旺盛，要说一点儿不想娶媳妇儿那是骗人的。之所以一直没提这事儿吧, 一个是吓的，怎么说呢, 吴建国这个大哥，以前没喜欢陶红梅的时候，那也是个很友爱兄弟的人，可自从遇见了陶红梅，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再一个呢，对未知生活的恐惧，这没结婚，就算是分开住，那一家子照样一起吃饭，什么都是和以前差不多。可要是结婚了……那养家的重担就要自己担起来了。
可男人嘛，要是连这点儿重担都担不起来，那也枉为男人了。
他尴尬那么一会儿，很快就有了决断：“我回头就问问王红霞，看她是怎么想的，毕竟这事儿也得看她想法，她想立即结婚，那咱们就赶紧请媒人，她要是想等两年，反正两年之后也才二十，不着急，咱们也等得起。再说了，你现在有孙女呢，要是我和王红霞结婚，立马生孩子，您这看的过来吗？还不如等两天，毛妞儿也大点儿了。”
何巧哼哼：“我这是为谁着想呢？算了，既然你心里有主意，那我就不催了。”
何巧这边不催吴红军了，但却开始催起来吴秀珍了，因为吴红军虽然没结婚，但是人家这对象有了，说结婚也就能结婚了。吴秀珍再有两年可就二十岁了。
农村姑娘成亲早，十七八就嫁人，按理说，吴秀珍也是到了嫁人年纪了。
因为之前陶红梅提的事儿，何巧是有些不自在的，好些天都已经没和吴秀珍絮叨过这个了。现在趁着这气氛，就又提起来了，吴秀珍是很无所谓的：“您只管请媒婆，但是一定得先将条件说好了，一定得是家庭和睦，长辈明事理，男人自己品行也好，长相也好，工作也得有。”
条件是放这儿了，要何巧真能找到这样的，那结婚也行。
要找不到……她就随缘了。
吴秀珍说完自己的条件就赶紧起身了：“我去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第二天到了广播站，她这边刚下了广播，门外就有人找，是邮局的：“有你的包裹，你得亲自去签收一下。”
吴秀珍赶紧跟着去，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裹，寄件人是金轩。
她签收之后将包裹拿回去，拆开了才发现是几本书，就是她之前和金轩提过的，广播方面的书，总共六本。
除了书，也就没别的了，金轩连个信件都没夹带。
吴秀珍顿了顿，就抽出来一张信纸给金轩写信，得了人家东西，总得要回个信的，不然她于心不安，信上问了好，又询问这几本书多少钱，虽说金轩不一定会说，但她问了也是自己的态度嘛。
王红霞忙活半天了，凑过来看：“哎呦，你这几本书哪儿买的？我原先还想着也寻摸两本呢，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借书可以，但是你得保证，务必爱惜，不能有损伤，不然下次我可就不敢借给你了。”吴秀珍笑着说到，王红霞赶紧点头：“那肯定的，你放心，我保证连个折痕都不会有。”
这会儿上班，她也不好随意翻看，就只拿了一本先放到自己桌子上，打算下班回家了仔细看。
吴秀珍写完信，趁着中午吃饭时间，就打算去一趟邮局将信件给寄出去。她这边从邮局出来，那边就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人是熟人，王晶晶。
吴秀珍不至于记性差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再说了，偶尔卖肉去张屠户那边，也是王晶晶出来招呼的。
可现在看清楚了人，吴秀珍还真是有些吃惊：“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晶晶那眼泪就下来了：“被张屠户那王八蛋给打的，吴秀珍，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我也不想来找你让你看我笑话，但是我要再不想个办法，我就要被打死了，你不知道，张屠户那王八蛋多过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开了，张屠户那人性子很是暴躁，要什么，就必得立马拿到手。就比如说，下班了回家吃饭，只要超过三分钟这饭菜没送到嘴里，他就会对王晶晶破口大骂。
张屠户的爸妈呢，是绝不会拦着张屠户的，反而是跟着一起训斥王晶晶，说她整天在家什么活儿也不做，连做饭都跟不上时候什么的。
但凡王晶晶反驳一句，张屠户那拳头就到身上了。
刚结婚的那一两个月，张屠户大约是有什么顾虑，动手也有克制。而且，动手之后，也会给王晶晶赔礼道歉，大部分时候还会往王家送点儿肉。
到现在，张屠户这脾气，已经是很控制不住了。以前打一巴掌，现在是接二连三，抓着她头发往墙上撞。
王家……本身就不是很真心疼爱王晶晶，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作出换亲这决定来。现在因为张屠户送的猪肉，王家对王晶晶，也从一开始的支持安慰，变成了不耐烦的斥责了要不是你做的不好让他不满意，他为什么会打你？
“我之前也总觉得是我没做好，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就是做的再好，他还是会动手。我在他下班之前就赶紧做好饭菜，他心情不好我就一点儿动静不敢有，他不喜欢我出门我就在家里连门槛都不踏出来。”
第124章
王晶晶捋起来自己的衣袖让吴秀珍看, 胳膊上都是青紫的痕迹。她又转身让吴秀珍看她后背：“将我推到墙上，撞的我头晕眼花，差点儿站不起来。”
吴秀珍眉头越皱越紧, 等王晶晶说完了才问道：“那你来找我, 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是希望我出面说服张屠户，不要再对你动手？还是想离婚？”
王晶晶赶紧点头：“让他别在动手了, 不能离婚，离婚了我能去哪儿？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离婚了, 保准是进不去家门的。再说了，我要离婚了，那就不值钱了, 到时候我爸妈还不知道……”
会怎么将她卖掉呢。
张屠户千不好万不好，有一点儿好, 家境不错，每天都能吃上肉。所以，她不想离开张家, 但是, 她又不想挨打。
王晶晶的这点儿想法，吴秀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 就有些无语, 这可真是……什么都想要，贪心的很。
她就摇头：“那我就没法了，我和张屠户也没有什么关系, 人家能听我的？再说了，你这想法可真是……我一个年轻女孩子, 我有什么法子来说服张屠户别动手？”
王晶晶就有些崩溃：“那你什么意思？你没办法你为什么要问？你就是打定主意要我们离婚是不是？对了，肯定是这样，在村里时候，你就想撺掇红星大婶离婚，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夫妻过日子，你干啥非得看不顺眼让人家离婚？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看不得人家夫妻和顺？可人家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秀珍嘴角抽了抽：“对我没好处，所以我也没盼着人家离婚，我就是觉得都新中国了，新社会了，日子过不下去，离婚不是正常的事儿吗？怎么你们这一结婚，就好像从新中国回到了大庆一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她摆摆手：“我言尽于此，你要不离婚，我也没是没法子……”
她正要转身走，王晶晶拽住她衣袖：“你不能走，你是党员，对，你是党员，那你就不能见死不救，你就不能不管，你必须要给我想个办法！”
吴秀珍皱眉看王晶晶，王晶晶差点儿没将鼻涕抹在吴秀珍身上：“你不是大善人吗？最喜欢帮助人吗？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可不可怜？那你帮帮我怎么了？”
吴秀珍叹气：“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
她这一顿，王晶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是什么？你有什么顾虑你只管说，只要别让我离婚，你有什么办法也只管开口。”
“但是你是个糊涂人，我怕帮了你，反而要被你倒打一耙，就像是之前你换亲的事儿。”吴秀珍说道，王晶晶的哭声都有些顿住了，尴尬啊，没想到吴秀珍会将这事儿又拿出来说。
吴秀珍虽说是将王晶晶给忽悠走了，但回了办公室，还是说起来这事儿：“我虽然有点儿恨铁不成钢，觉得王晶晶糊涂，但是打人这事儿，我是真看不上。”
王红霞也点头：“是，女人糊涂是糊涂，结婚了，想过好日子，这也是正常，但这个打人却不能容忍。”
张屠户死掉的前妻，就是王红霞村子里的同族姐姐，所以对张屠户打媳妇儿这事儿，她是最看不惯的，恨不能直接枪毙了张屠户算了。
苗壮就笑道：“那咱们在广播里给讲讲这个事儿？就是要写稿子，现在写的话，明天应该能赶得上？”
吴秀珍其实就是这个想法，但广播站不是她一个人的，想广播什么，也是四个人共同研究的。以前呢，广播站刚成立的时候，时间紧迫，他们还有点儿自主性。但是现在，广播稿子得先送上去让领导看，领导批准了，广播站才能广播，都是要提前两三天审批的。
王红霞就看吴秀珍，吴秀珍顿了顿才说道：“这稿子是能写，但是对于张屠户来说，简简单单两篇稿子，应该是起不到作用的。”
王红霞就问道：“那你是有什么好主意？”
“找派出所上门谈话，做通报批评。”吴秀珍说道：“有真正的惩罚，他才会怕，心里害怕，才会将这事儿看重起来。”
□□就在旁边泼冷水：“派出所可不一定配合，再说，打媳妇儿这种事儿，不是只有一个张屠户，村子里，镇子上，到处都有，有些严重点儿，像是张屠户这样的，往死里打，但有些不严重，整天拍两下踹两脚的，疼是疼了，不出大事儿。但凡派出所今天为了王晶晶上门，那明天，派出所就得被人给堵门。所以，这事儿，人家是不一定会愿意出面的。”
王红霞是深有感触的，脸色就变了变：“他说的有道理，当初……也不是没找过公安的，但是公安也就是说几句，连拘留都不会拘留，每次派出所叫过张屠户，张屠户回家动手就会更厉害。”
所以最后，才出了惨事儿。
至于通报批评，让谁通报批评？总不能找委会吧？
“依法办事，打人是犯法的。”吴秀珍说道，王红霞就摇头：“说是这样说的，但是夫妻俩成家了，那夫妻之间的事儿，就不能简单的打人来衡量了，有时候可能是女人先挑衅，说了不能入耳的话，清官难断家务事……难就是难在了这里了。”
“无论如何，动手就不对，就算是说了不堪入耳的话，日子过不下去了，那离婚就行了，何必将人打一顿呢？”吴秀珍摇头说到，王红霞就笑道：“有时候真觉得你想的有些天真的很，离婚两个字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但谁会轻易离婚呢？尤其是女人，离婚了住哪儿，吃什么，用什么，这不都是问题吗？”
第125章
吴秀珍忍不住一挑眉, 反思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吗？毕竟，她的日子怎么说呢, 若说苦, 那只是心里苦，精神上苦, 可是，真没吃过什么大罪受过什么大哭。
王红霞还在说呢：“你是没见过一条裤子一家七八口人轮流穿的事情的，也没见过为了一口饭就饿死人的事情的, 其实现在有许多地方，也确实是穷的……没法说。有时候吧，这人一穷, 那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了。为了不饿死，用身体换粮食的, 为了两毛钱做出畜生的……”
这种事情在农村是比较常见的，日子都穷成这样了，那家里口角自然也多。口角一多, 夫妻两个大打出手, 那就是常见的事儿了，只要人没打死, 那这事儿, 邻居都是见怪不怪的。
所以你说打人犯法, 用在夫妻这种关系上，那是真不合适。
有钱吃饱饭的时候，也就开始追求更多尊严和自尊了。但是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 人类的生活，其实是更趋向于原始人的, 一切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人伦道理，那都是生死之外的东西了。
吴秀珍没说话，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是有点儿，不识人间疾苦了。
“那就只针对张屠户这事儿。”反思自己半天，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不识人间疾苦，所以就有些想当然，想将张屠户这种类似的事情给一刀切，这就不对了。
既然这样不对，不行，那就该换一条思路了，看不见的，她就只能先放一边。看得见的，那就具体事情具体解决，也就是不一样的事情，不一样的解决办法。
苗壮就问到：“我有个法子，咱们参详参详？”
□□笑道：“那你先说出来听听。”
“王晶晶不想离婚，又不想挨打，那咱们就干脆让她学点儿本事啊，张屠户打她的时候，她打回去就行了。”苗壮说道，不等王红霞他们说什么，他就摆摆手：“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王晶晶是女人，天生体力就比不过男人，但是，她可以取巧。两个办法，一个是她自己亲自动手，一个是她给钱雇佣人手。新社会了，王晶晶是个自由人，她在家虽然挨打，但是自由不受限制对不对？”
所以，雇佣人这个法子，绝对能行。
吴秀珍问道：“你先说说这个亲自动手的法子。”
“简单的很，张屠户是个男人，早出晚归要干活，赚钱养家，那想必晚上累得很，很容易睡得沉，这时候就是王晶晶动手的最好机会，将人捆起来，使劲抽打一顿。”
苗壮说道，王红霞就摇头：“你这法子有问题，王晶晶要这样干了，那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张屠户再打她一顿。”
“所以王晶晶得多来几次，一次比一次下手更狠，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王晶晶但凡豁出去一次两次，张屠户自然也就心生胆怯，不敢再对她动手了。”
苗壮笑眯眯的说道：“她连张屠户都收拾了，那公婆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摆摆手：“我觉得这法子悬，她还想要过好日子，惹怒了张屠户，怕是以后连口好饭菜都吃不上了，我倒是觉得雇佣人这个法子不错。”
□□笑眯眯的：“张屠户对她动手一次，她就雇佣人对张屠户动手一次，既能自己出口气，还能让张屠户在床上躺一段时间，次数多了，张屠户也就没精力对王晶晶动手了。”
苗壮自己是更喜欢第一种方式的，有气出气。第二种办法虽然也是他想的，但是他自己也觉得，漏洞挺多，还是吴秀珍那句话，打人犯法，张屠户和王晶晶之间的事儿，派出所可能不会管，但要是有外人掺和进来，那派出所可不是吃干饭的。
就算是这雇主是夫妻中的一方，但牵扯到了花钱雇佣，那事情可就大了，指不定最后闹成谋财害命。
他这样一说，王红霞就拍手：“那这么看的话，还是第一种法子最好了，豁出去一次，张屠户心里有顾忌，就不敢再对王晶晶下手了。”
吴秀珍笑道 ：“王晶晶……估计还真有这个胆量，她当初为不被换亲，还主动找上我，这份儿胆量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当然，这办法 ，吴秀珍不能主动说给王晶晶听，免得最后出了什么事儿，王晶晶再将吴秀珍给牵扯进来。所以等王晶晶再次找上门的时候，吴秀珍就只能编故事。
说隔壁村有个小媳妇儿，被男人打的受不了了，如何如何做的。又说古代有个小媳妇儿，被打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做饭的时候往锅里放了什么草药。
这些事儿都有据可考，吴秀珍也不怕王晶晶说漏嘴让人找上门来。再者，既然是要按家务事儿来办，那人家夫妻俩之间的事儿，她不过是安慰了王晶晶几句，又怎么会牵扯上她呢？
至于王晶晶敢不敢动手，吴秀珍是没管的。
因为镇上忽然传出来一个消息，要重新组建妇女联合会。妇女联合会是建国之前就有的，原名叫妇女会，后来因着……批评会等等事情，就被取消中断了。
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提出来，但是村里很看重这个事儿，因为镇上一旦组织妇女联合会，那村里就必得有妇女主任这个职位以前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熟悉这东西。
要有妇女主任，那全村就得先推举一个出来。
吴秀珍呢，被村子里提名了。虽然她年纪小，没结婚，但是，她是党员，又是初中毕业，还有正式工作，在村里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对女人孩子很是维护。光凭着这些，给她一个妇女主任的职位，村里就觉得，很应该。
何巧也和吴秀珍说这事儿呢：“要全村投票，选上了，那就要往镇上送信儿了，以后你也是村里干部了，每个月也有工资，也有工分……但是吧，要真选上这个，你广播站的工作就不能做了。”
没有身兼数职这说法，只有专心自己工作这个说法。
第126章
何巧就是来问吴秀珍是个什么想法的：“好处肯定是有的, 能看得见的好处，一个是吃上公家饭了，有地位了。但是呢, 坏处也有, 你年纪小，村里虽然有人推荐你, 但是也就那么几个人。”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的，王红星，吴大丫, 吴二叔夫妻，还有绿豆糕厂上班的那些妇女因为绿豆糕厂能办起来，也是因为吴秀珍的方子。再说了, 吴红军还当着厂长呢。
再就是村子里得过吴秀珍帮助的人，大事儿虽然没有, 但是农村嘛，小事儿也多的是，吴秀珍在家闲着没事儿, 但凡有人上门, 她都给出主意，这也是她有名声的原因之一。
年纪小这个事儿, 真的是个很重要的门槛。
妇女主任, 说明白了就是管着妇女这些事儿的。这些人呢, 小部分是吴大丫这种被家里亲生父母虐待的，更大一部分，是结了婚, 在婆家被亏待被虐待的一部分，甚至有很多, 是牵扯到夫妻之间的。这种事儿呢，就不好和小姑娘说了。
你让个结了婚的小媳妇儿来找没结婚的吴秀珍哭诉房事不和谐，那就算是听的好意思听，那哭的也不好意思哭啊。
再说了，但凡好工作，那都是有人抢的。吴秀珍虽然被提名了，可村里也多的是对这个工作岗位有心思的，比如说，村长媳妇儿，会计妹妹，还有吴大丫的亲妈张大鹅。
乱七八糟的，吴秀珍不一定真能争得过这些人。
“我想着你不如守着现在这工作，真就算是要进妇联，也过个三五年，结婚了，上了年纪了……”何巧说道，自家闺女自己知道，她就是想做妇女这方面的工作，要不然那广播稿也不能整天是不能溺死女婴，不能强迫妇女，男女平等之类的。
“就算是你现在能当选上，那你的工作也比别人苦难很多，就算是有人找你，人家看你这年龄，也不信任，所以政府这边也不会将这种重担交给你。”
何巧说道，她虽然没有两辈子生活经验，但是能在那样苦的年月里将三个孩子给养大，也是有自己的生活哲理的。
她这些话，吴秀珍是听得懂的，怎么说呢，这就好像后宫要找个管事嬷嬷，一溜十二岁的小孩儿让你来选，你选不选？就算是选上了，你能放心将事儿交给她来办吗？
年龄这东西，有莫欺少年穷，英雄出少年，也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再说了，政府对这方面肯定是有衡量的，你表现的好，确实是能入选，但人家看你年龄，也不一定会重用你。同样的妇女主任，别的村子里的，能为自家村子做事儿，你这个村的，就是个摆设，那时间长了，自家村子的人能认这事儿吗？
“我暂时没打算辞掉现在的工作。”既然知道何巧的顾虑，她自己也明白，年龄是个硬伤，那么，暂且不去掺和，这才是正确选择。
要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个妇女主任的位置，就先去让自己结个婚吧？
这主意也不是不行，但是，目前也没合适的结婚对象啊。再说，要是不凑巧找个不合适的，那连自己家的事儿都摆弄不明白的，你还想去当个妇女主任？
何巧这才松口气：“你真听进去我的话了？”
吴秀珍赶紧点头：“是啊，妈都是为我好，我肯定要听你的。”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秀珍，秀珍，快点儿，出事儿了。”
吴秀珍听出来是王红霞声音，就赶紧出门，王红霞是坐着自行车来的，载着她的是个年轻男人，吴秀珍认识的，见过他来接王红霞下班，是王红霞的二哥。
王红霞脸色带了几分着急惶恐：“我刚听广播……”
顿了顿，她抿唇：“咱们的总理……”
去世了。
话音落，眼泪就跟着下来了。何巧本来在后面跟着呢，听着这话，顿时着急：“你说什么？你骗人的吧？这话可不好胡说八道。”
王红霞的二哥轻轻点头：“是真的，广播里刚说的，本来她想听听有什么新闻的，结果就听见了这个，然后说，这事儿，必须要和你商量一下，看广播站是不是要先做个准备。”
要是上面有通知，要宣布这消息，那广播站就必须要有一个稿子出来。要是上面不打算宣布……
这不可能的，总理过世这可是大事儿，王红霞这边还哭着呢，那边村长就喊起来：“吴秀珍 ，有人找你。”
是广播站的领导，见王红霞也在，就点头：“也免得我再跑一趟了，你们现在就去广播站，这个消息要通知下去。”
她们是六点下班，现在已经是快七点了，外面天色都有些黑沉了。
吴红军也赶过来了：“我送你去。”
王红霞那边，人家哥哥也是骑着自行车，他们两个紧赶慢赶到广播站去，开了广播，坐在广播台前面了，却是有些说不出来话了，王红霞哭的眼泪都止不住。
吴秀珍心里也是难过的，她因为入党的事儿，当年没少看这些相关东西，对于伟人，她心里一向是很尊重的。再者，她太知道这样身份的人过世了，对国家的人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冲击了。
但吴秀珍比王红霞能绷得住，她打开了广播设备，先拍了两下麦，然后才沉痛开口：“有一个悲痛的消息……”
其实已经有许多人，通过收音机得知了这消息。但更多的是家里没有收音机的，这个消息，一下子就让人群安静了下来，手里有事情的，也已经停下来了，正在说话的，也顿住了。
随后，就是成片的哭喊声。
有很多人，自发的从自家房子里走出来，哭喊着总理。
整个镇上，都是悲痛声音。
然而，祸不单行，又过了没多久，吴秀珍这边早上广播才结束，就立马接到了通知伟人过世了。
所有人都自发的带上了白色的绢花，或者是白色的头花，或者是白色的袖章。
每个人提起来这事儿，就忍不住红了眼睛，整个镇上一点儿欢快的气氛都没有。
吴秀珍也不能免除，再者，身边的人都十分悲痛伤心，她受影响，也难免也有几分心情不好。这时候再接到金轩的电话，破天荒的，她居然有几分想听金轩说话了。
金轩现下是在省城，他之前年底去了一趟京城，也不知道怎么应付的相亲的事儿，反正后来大半年，也没有和吴秀珍联系过。
现在忽然打电话来，就是吴秀珍，也有几分好奇：“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打算给你寄过去一套书，提前说一声，也免得你到时候吃惊。”金轩说道，顿了顿：“给你寄过去了，你就好好看，有什么不会的，只管来问我。这套书，有大用。”
吴秀珍还有些不解呢：“是广播方面的书吗？之前你寄过来的，我还没看完。”
“不一样，这套更重要，你仔细看。”金轩说道，又补充：“你什么时候有假期？”
“一周有一天假期。”她和苗壮是搭班，周六苗壮休息，她一个人广播，周日她休息，苗壮值班。
“要是有空就到省城来，缺少什么，省城这边更齐全些。”金轩说道，吴秀珍还有些疑惑不解呢，能缺什么？她自己有工资，衣食住行，哪一样都不缺啊。
金轩也没多说别的，大约是知道吴秀珍心里不自在，很干脆就挂电话了。
吴秀珍等了好几天才等来了金轩说的书，数理化丛集，以及一套高中课本。
吴秀珍有些看不明白，等中午休息了，还是给金轩打了电话：“书已经收到了，高中课本，我现在……”
“你要听我的，就赶紧看起来，有什么不懂的，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或者电报，再或者，直接上省城来。”金轩说道，顿了顿，忽然提议：“要不然，我去一趟村里吧？”
“可别，我先看着，我真有不会的再说。”吴秀珍赶紧拦着，为给她解惑回来，那别人会怎么想？不说别人了，估计何巧都得想歪了。
现在何巧，可是巴不得吴秀珍能赶紧有个对象呢，媒婆介绍的何巧都不满意，吴秀珍自己也不满意。
金轩的话……何巧虽然也不会满意，但至少金轩本人是真优秀的。
金轩过了片刻才说道：“电话费贵，你来回写信也慢，这套书你必须得尽早看完，所以还不如我回去一趟，至于回去的理由，你不用操心，省城这边副食品厂的工作我也打算辞掉了，就说是回去找工作了。”
吴秀珍有些扶额：“真不用，好好的工作你辞掉做什么？你先安心干着，真有什么变故，也得有了确切消息再说。”
她又不是傻子，金轩特意寄过来一套书，还要求她必须看，又强调这么多，她能猜不出来什么意思吗？怕不是这高中，马上就要复课了。
高中文凭，那肯定要比初中文凭好用点儿。
第127章
她这话一说出来, 金轩就知道，她大概是没猜对。但是这种事情呢，也不能在电话里面说, 电话并非是完全能保密的。写信的话……算了, 还是亲自跑一趟吧。
他也没提前和吴秀珍打招呼，等吴秀珍在大吴庄看见他的时候, 还真是吓一跳：“你真的将工作辞掉了？”
“没有，我回来是有事儿的。”金轩说道，招呼吴红军：“去你们家说吧。”
吴红军笑眯眯的, 他到现在为止，一直都以为金轩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朋友特意来探望自己, 带回家喝点儿茶不是应当的吗？
吴红军还特意将金轩带到自己家，不是老院子那边, 而是他自己的新房子。
“你一直没看过这宅子的布局呢，现在也看看，回头在这边放一张床, 你来回就住在这里。”吴红军很是热情, 金轩这个朋友对他的恩情提携，那简直是再生父母了, 男人嘛, 有事业有赚钱的渠道, 那真的是立身之本。
所以对金轩，别说是一张床了，就算是要这个房子, 吴红军也没二话。
他这样说话，金轩先不说要不要了, 反正心里是很满意的。他教导吴红军，一方面虽然是看吴秀珍脸面，但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看吴红军知恩图报的意思。
身为帝王，他看人总还是有些法子和眼光的。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回来，我就住这边。我这次来，是有事儿和你们说，之前我不是寄过来一套书吗？你们兄妹俩，得空了好好看看那一套书，看会，明年政策上可能是会有变动。”
金轩没客气，坐下之后就直接说道，吴红军还不知道是什么书，就转头看吴秀珍，吴秀珍点点头：“高中教材。”
吴红军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你的意思是，有可能重开高考？”
吴秀珍顿时怔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儿。
金轩嘘了一声，随即微微点点头：“不要泄露出去，你们自己好好看书就行了，这个消息不能从咱们这里说出去。”
不是说怕学习的人多，争夺机会的人多，而是这个消息，现在还处于……不能说的阶段，要是散播出去，肯定是会有人查的。
吴红军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要重开高考？这都十多年了，我印象中最后一次还是六几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吃不饱饭，供养一个高中生十分艰难……有些都已经读到了高二了，忽然就没了高考，就我们后面那村子，有个疯子你知道吧？就是当年出了这种事情，气疯的。”
气疯这话可不是夸张了，是真的气疯了。那人家里也不是多有钱，为了这么一个孩子读书，家里那真是掏空了家底了，兄弟姐妹供养这一个读书人，结果，眼看要高考了，马上就要有出息，能回报家里了，高考取消了。
这人从县城回来，当天就不会言语了。在家里昏昏沉沉两三天，人就疯了，逮住谁都说要做功课，要念书。
十年了啊，十年都没人提过高考这事儿了，这会儿金轩忽然说，要重开高考了？
“消息不会有错误，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金轩说道，顿了顿：“外面变了，总理和伟人……政治上有些事情，现在委会比以往更严厉了，你们没察觉到吗？”
吴红军是真没察觉到，但吴秀珍就有感觉了，她点点头：“之前在镇上走，没人说什么，前几天，王红霞带了个新丝巾，差点儿被小兵给带走。”
因为是伟人刚走，王红霞那丝巾颜色挺亮的，但绝对不是红色。就这，都差点儿被带走。
金轩就说道：“总得来说，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反正这些事儿和你们很不相干，你们两个就在家好好看书，好好学习，有什么不会的，只管找我，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写信，或者是发电报，都行。”
吴秀珍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但是吧，吴秀珍语文政治这两科可能会很不错，可英语和数学这两方面，应付初中是没问题的，但应对高中可能就有些不太行了。
毕竟后宫女人嘛，为了争宠，可能会学一点儿，但是呢，又不能学太深，估计也没兴趣学太深。学一点儿，和皇上有话说就可以了，何必深入研究费脑子呢？
所以他觉得，吴秀珍这两方面，大约是有些薄弱的。
吴秀珍抿抿唇，没敢犟嘴，金轩的猜测其实全中，那套书她已经饭看过了，物理化学这些，差不多是看天书一样。
“这样吧，我这次来，也有两天时间，你们将书本拿过来，我先看看你们进度。”金轩说道，主要针对对象是吴秀珍，吴红军就是附带的。
但这个附带还不能少，否则他和吴秀珍没办法单独相处。
趁着吴红军去铺床，金轩就和吴秀珍抱怨：“我说要结婚你还不同意，就算是咱们两个有个对象的名分，我现在给你补课不也是理所应当名正言顺的吗？搞的现在给你上个课都得偷偷摸摸，活像是……”
偷情。
吴秀珍嘴角抽了抽，好歹是个皇帝，说话这么不讲究的吗？
“要处对象还得分手，我怕连累我名声。”她一句话将金轩给堵住，金轩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一开始吴秀珍没反应过来，略一停顿才明白这是问高考的事儿，吴秀珍就叹气，她也没上过高中啊，也不知道高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当年高考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几岁大好吗？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这辈子不想只做一个小女人，既然这样，那这大学，你就必须要考上，就好像朝廷用人。”金轩严肃了脸色说道，朝廷用人，十之八九是科举出身的。
若不是科举出身，那就需得比别人难上数十倍。
朝堂上文武百官是会看不起别的出身的官员的，比如说谋士，举荐之类的。唯独科举，才是正道。
吴秀珍又是个女人，别说什么男女平等，这口号喊的就是再响亮，几千年的习惯，心里的认知是很难改掉的，本身她就比别人难走，要是没个学历……那一辈子大概就只能做底层官员。
吴秀珍抿抿唇没说话，金轩说道：“要不然，你到省城去一段时间？就说去进修，我给你活动一下，给你争取个广播台的名额。”
吴秀珍还是没说话，金轩就皱眉：“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你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总觉得要是接受了我的帮助，就和我牵扯不清，欠下了我的人情对不对？但是，我告诉你，高考这事儿，需得慎重对待，你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你若是把握住了，后半辈子自然顺遂，你自己衡量一下，是欠下我的人情比较重要，还是你自己前途，你的理想目标更为重要呢？”
不等吴秀珍说话，金轩就说道：“欠下的人情是能还得，大不了，你就以身相许，难不成还能有比这个更为严重的后果吗？可耽误的人生却是不能重来的，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重开高考，能开几次，这谁也说不准。
就像是他们那会儿科举分榜一样，宗室科举，就那么一次。
吴秀珍面色变来变去，金轩也就不说话了，他知道吴秀珍是聪明人。再者，有些话说太多，就和逼迫差不多了，他本意并不是逼迫吴秀珍。金轩是当真在为吴秀珍打算的，好歹也是他的女人，他儿子的娘是不是？
总不能真放她一个人在这儿瞎扑腾。
万一哪天运气不好，碰见亲儿子了，他怎么和儿子说呢？哦，说你亲娘不愿意嫁给我，所以我就对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不管不问了？
吴红军返回来：“肚子饿不饿？也快吃午饭了，请你去国营饭店吃？”
金轩看一眼吴秀珍才说道：“不去国营饭店了，国营饭店的饭菜都吃腻味了，去你家吃吧？我还真有点儿想念我婶子的厨艺了。”
吴红军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一下：“还有人吃国营饭店吃腻味了，兄弟，你这话也就是和我说说算了，到外面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担心你被人套麻袋。走走走，上我家去，我妈今儿正好在家闲着。”
他招呼吴秀珍：“你先带着金轩上咱们家，我去镇上买点儿肉。”
吴秀珍应了，带着金轩往自家走，金轩又说道：“你尽早做决定，这个进修的名额可不好弄。”
“进修多长时间？”吴秀珍终于问道，金轩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不怕她问，就怕她不问。不问就是一点儿没这打算，问了才是心里动摇了。
他伸手：“三个月。”
顿了顿，补充道：“吃住都是自己解决，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这些东西，都是钱能解决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个会欠人情。大不了，等以后你有钱了，十倍给我就行了。”
吴秀珍抿抿唇：“好，我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只管和我开口，但凡我能做得到，我绝不推辞。”
第128章
一旦做好决定, 吴秀珍就不再扭扭捏捏了，反正说好的人情已经欠下来了。
金轩并未立马露出进修这事儿，等他事儿办下来了, 进修这名额弄到手了, 他这才给吴秀珍打了电话。电话就在镇上邮局，吴秀珍自己接了电话, 回头就找了苗壮他们说这事儿：“不算公家的进修，但允许旁听，我要是自己去, 得和广播站请假三个月，到时候这边的事情就要先交给你们了。”
王红霞是有几分担心的：“既然不是公家的，那你请假不一定好请。”
他们广播站穷, 工作人员都是可着人数来的，四个, 绝对没有多余的。吴秀珍要是请假，她的工作就得分摊到剩下三个人头上，不光广播站那边同意不同意吧, 就怕苗壮和□□心里也有意见。
吴秀珍笑道：“我既然请假了, 这三个月的工资肯定是不能拿了，到时候要是上面没分派人来帮忙, 那到时候谁要是能帮我暂时顶一段时间, 这工资就给谁。人家毕竟也算是帮我大忙了, 我不能连点儿感谢都没有。”
别说是苗壮和□□了，就是王红霞都有些心动：“那要不然，我们三个帮你分摊一下？”
只王红霞一个人帮忙的话是忙不过来的, 不光是广播这一件事儿，还有准备广播稿, 王红霞一个人干两个人事儿，迟早得累趴下，再说了，好处也不能只自己一个人拿。
这年代呢，替工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城里的那些工厂，谁要是生病了，请假要扣掉一个月的工资呢，但是你请人替工，和人分工资，那至少还能保住三分之一甚至一半儿的工资。
大小厂子，也都是知道这种情况的。广播站这边既然他们四个人内部已经商量好了，那领导也不会拦着，很快就批准了吴秀珍的请假。
搞定了广播站这边，吴秀珍这才回家和何巧他们说起来。
等她说完，何巧的第一反应反而是别的：“金轩……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处对象？”
吴秀珍怔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妈怎么提起来这个？”
“他是城里人，按理说这城里人回去了，基本上都不会再回到农村来，金轩又不是没工作，绿豆糕厂，人家也不一定多惦记，和你二哥就算是有情分，他们男人，在外面见面喝酒才是正常，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哪里耐烦应付家里的长辈？可金轩一次次的回村子里来，还上咱们家……”
何巧又不是眼睛有问题，金轩看没看吴秀珍，她能不知道吗？
虽然自家闺女好像没有什么和金轩太亲近的动作言语，但是金轩那边，她发誓，金轩肯定是对自家闺女有点儿什么心思的。年轻人，干柴烈火，对男女这种事情，那绝对是……比吃饭穿衣都要重要的。
何巧就有些担心，吴秀珍自己一个人去省城，万一被金轩给哄骗了……
“真不是他哄着你的？”何巧问道，吴秀珍哭笑不得：“这种进修的事情，到广播台一问就知道了，哪儿能作假？我又不是傻子，到时候让我二哥送我去，我们直接去广播台那边。”
“至于吃住，我自己掏钱，我手里还有一些钱，肯定不用金轩的，无功不受禄，我都明白的。”吴秀珍说道，她都欠下了金轩人情了，这进修的事儿，那肯定得去。
就算不提学习，她也得去进修，不管以后是不是在广播台工作，反正多学点儿东西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何巧顿了顿才说道：“你要是也喜欢金轩……”
吴秀珍赶紧摆手：“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心里有数，我要是在咱们公社找，一个是我自己有工作，婆家也不敢慢待我，二来是你们距离也近，不用担心我受委屈。金轩那边……你放心，我知道好赖。”
她说的这样清醒，倒是将何巧的话都给堵住了。
何巧半天才说道：“你知道就好，再者，很重要，女人最重要的是清白名声，你……万万不能轻易做傻事儿。”
吴秀珍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哪儿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就算是新社会了，但女孩子一旦走错了路，那对婚事也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当然，新社会就是好，至少不用被沉塘或者浸猪笼了。
没了贞洁，你只要自己有工作，照旧这日子还能过。只这一点儿，就比大庆好多了。
何巧给吴秀珍收拾的行礼，三个月呢，得收拾棉被棉衣，得带着干粮，整整两框子，让吴红军用扁担挑着，兄妹俩先去县城再转车往省城。
到省城车站，出来就看见金轩了，金轩也不知道上哪儿弄了个三轮车，人力的那种，招呼他们上车：“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我们副食品厂的女工宿舍，我租了一个单间，只吴秀珍住，吃的话，到时候吃食堂，我有粮票。不要和我客气，反正现在这一段时间很是急迫，你们只要抓紧时间学习，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总有一天是能还得上的，分得清轻重啊，别为这点儿钱在这里和我推辞。”
吴红军就问到：“进修的事儿？”
“进修是在广播台，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时间，我给吴秀珍找的是广播台的当家广播，就是你们总听的那个省城广播台，上午有个新闻串播。”金轩介绍道：“咱们先安顿下来，下午我带你们去见见人，也认识认识。”
他事事安排的很妥当，吴红军都没什么要问的了。
兄妹两个这才有空打量两边的街道，说实话，吴秀珍是很震撼的，因为她见过大庆最繁华的街道京城那街道，逢年过节的时候，那人挤人，再加上周边的商户摊贩，还有屋檐下的灯笼，那真是繁华的让人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
所以对于县城，她也就是，感受一般般，还没京城繁华呢，去过一次之后就没什么好奇心了。
然而现在到了省城，她才对新社会，有了一种更新的认识大家的穿着都很相似，不是说颜色样式，而是……怎么说呢，在大庆，你是能一眼就分出贵人和普通人的，贵人穿着绫罗绸缎，普通人穿着布衣麻衣。
但在这里，哪怕穿着中山装的，也不一定就是有权有势的，也有可能是去相亲的。
这种相似，是一种阶级上的相似，就是模糊了阶级，不分上等人下等人的相似。因此，所有人的脸上，带着的表情都是平等自由满足，他们高谈阔论，他们手舞足蹈，他们高兴，他们喜悦。
这种的精神，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看着就让人很是心动，很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想要加入进去，忍不住跟着一起说，一起笑，一起大步走的感觉。
而且，这省城的街道，比京城的街道也不遑多让了，京城的是青石板，这边的是水泥路，宽敞平坦，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平板车，三轮车，甚至偶尔会有小汽车。
一种很不一样的繁华。
吴秀珍看的目不转睛，金轩说了一会儿话，听不见她应声，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些了然了说实话，他比吴秀珍心里所感受的震撼，更早，更强烈些。
虽然他金轩总觉得，他是做到了帝王的极致，被称一声明君也不为过。可等读完了中国近代史，他对带领这个国家站起来的为人，心里也是十分佩服尊重的。
他一路没说话，只骑着车赶到副食品厂，和看门的人打了招呼，就将吴秀珍兄妹俩给带进去了。
他给吴秀珍租借的房间原本是有人住的，没人住的他也租借不来。就是有人住，他才好给人家钱，让人家将屋子腾出来一段时间给他用。
那房间小小的，宿舍嘛，就是已拍十多个房间那种，前面是围栏，走廊大概有一米宽，厂里是不许自己在走廊里放火炉子的，怕有火灾，再说了，单身宿舍，你吃饭往食堂啊，自己做多占地儿啊。
所以这走廊里也算干净，只上面扯着晾衣绳，一排排的衣服都在上面挂着，导致光线有些不太好，而且，也总有一股子湿漉漉的，衣服没晒干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金轩安抚吴秀珍：“反正你只住三个月，到了，就是这个屋子了，钥匙在这，你等会儿自己拿着，屋子里的东西人家都收拾起来了，放在柜子里，你自己的东西，就先放在地上。”
吴秀珍笑眯眯的：“我不嫌弃，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住哪儿去。对了 ，你和人家是怎么说的？”
“就说是朋友的妹妹，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金轩知道吴秀珍的担心，一挑眉，笑着说到：“我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吴红军皱眉：“金轩，说什么呢？什么手段不手段的，我妹妹是女孩子，你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啊。”
他警告的瞪一眼金轩，自家亲妈的顾虑他是知道的，但是这种事儿怎么说呢，拦不拦好像都不是好办法。
第129章
吴红军来了省城, 就想和副食品厂的领导接触一下，一个是自家那代加工的事儿，看一看人家这边销量, 再参观一下这边的产品包装之类的, 摸摸底。一个呢，也想看看自家这新产品, 能不能也和这边商谈一下。
于是给吴秀珍收拾好行李之后，吴红军就和金轩一起离开了。
吴秀珍这边将书本都拿出来，既然是打算好好学呢, 日后这三个月，努力吧。
她正打算抽空先给自己制定个计划表，门口就传来动静, 一个女孩子扒着门框往里面看呢：“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住在这里了？”
“我叫吴秀珍，这宿舍是暂时借住的。”吴秀珍说道, 并没有邀请那女孩子进来的打算。那女孩子也不恼，伸手往外面指了指：“我刚看见金轩了，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二哥和他是朋友, 他得了我二哥的拜托, 暂时照顾我一段时间。”吴秀珍说道，她眼神多好啊, 一下子就看出来, 这女孩儿大概是喜欢金轩的。
金轩的桃花, 她可没打算将自己牵扯进去：“你们这边洗澡要去哪儿？有打热水的地方吗？”
“洗澡要去澡堂，澡堂就在那边，要不然我领你去吧, 正好我今天也该洗澡了。”女孩儿很是热情，既然吴秀珍不是金轩的对象, 那什么，爱屋及乌嘛，她也愿意对吴秀珍热情点儿：“你有澡票吗？没有我可以借给你，香皂什么的，我也有，都可以借给你用。还有热水壶，你顺便带着，洗完澡回来顺便打水。”
吴秀珍这才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没带热水壶，那就暂时不打热水，先跟着去洗澡，农村洗澡到底是不方便，天热的时候你还可以烧点儿水在屋子里擦一下，但天冷的时候再这样就很容易感冒了。
当然，这事儿不是不能忍受的。人嘛，条件就那样了，基本上很快也就能习惯了。但是这次呢，她又是坐车又是扛行李的，出一身汗，再加上车上味道不好闻，她现在都觉得自己要臭了，所以必须得洗澡。
出了门才想起来问人家名字，这女孩儿叫李月月，是副食品厂的线上女工，今年十八了。她家里了六个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大哥，全都在副食品厂上班。
所以她到了年纪，也就直接接了自家奶奶的工作，来上班了。有了工作，自然也就不用下乡了。
正好她大哥也结婚了，大嫂要怀孕生孩子的，她奶奶现在是照顾家庭比较方便点儿。
这个姑娘十分喜欢说话，从宿舍到澡堂，嘴巴就没停下来过，吴秀珍不光是知道了她这一家子的情况，还顺便将宿舍左右邻居的情况给打听了一下。
两边邻居，左边是个双人间，右边是个单人间，她自己住的也是个单人间。厂里的宿舍也不是免费给住的，都是有租金的，双人间的屋子一个月是三块钱的租金，单人间的是六块钱。
李月月家条件很不错，她自己也有工资，所以就宁愿多掏钱，住条件好点儿的。
等她这边洗完澡回来，一靠近宿舍楼，就看见了金轩。金轩正拎着一个热水壶：“刚看见你这边没有热水壶，就将我那边的拿过来用了，你二哥今天住在我那边，明天下午再回去。”
吴秀珍忙点头应了，伸手接过来金轩手里的热水壶，很是冷淡的冲人摆摆手，就赶紧拽着李月月回宿舍了她就在这儿住几个月，明知道李月月喜欢金轩，她还当着李月月的面儿和金轩十分亲近的话，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收拾妥当又出门，接下来还得跟金轩一起去见见广播站的那位老师呢。
一天下来，忙忙活活，到天色擦黑才算是回来，终于能缓口气了。
她这边刚进宿舍，那边李月月就来敲门了，吴秀珍将人请进来，拿了一块钱给人家：“今天借用你的东西的钱，我暂时还没出去买，又怕你急用，就先将钱给还了。”
李月月赶紧推辞：“我不是要钱来了……”
“没事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再说了，本来也是我着急用，我还得谢谢你愿意借给我呢。”吴秀珍笑着说到，在桌子旁边坐下，顺手将英语课本给打开，抽空背诵几个单词。
李月月本来还想打听一下金轩的事儿呢，瞧着吴秀珍低头十分认真的学习，张张嘴，到底是没问出来，说了几句话，吴秀珍回应也不是很热情，她就只好起身告辞了。
住宿舍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电灯，这可比在村子里用煤油灯看书强多了，虽然这电灯也昏黄昏黄的，但也比煤油灯强多了。
吴秀珍的生活很快就步入正轨，上午去广播台跟着学习，也不知道金轩给用了多少功夫，反正那老师挺认真的，做什么都带着吴秀珍。但是，吴秀珍不问，人家也不主动讲解，吴秀珍要是问了，人家也会详细解释，主打的就是一个看吴秀珍自己的态度和悟性。
上午上完课，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就赶紧看书学习。大约六点，金轩那边下班，她这边也将自己学习中的疑难杂问给总结出来，再去找金轩给她上课。
金轩给她上课都是在办公室，开着门，毕竟孤男寡女，要是关着门，保准第二天就有委会的人上门来调查了。
李月月借故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正赶上金轩在讲题。她自己对学习有些不太感兴趣，听几句就不耐烦，头晕脑胀，于是就不再来了。
补课到八点钟，然后各自回宿舍。
吴秀珍还不能睡觉，要先将金轩讲的内容再复习一下，理解掌握，然后再翻看一下政治课本，背诵一下内容。宿舍是十点钟熄灯，她还要打着手电筒再看到十二点。
十二点一过，立马睡觉。
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诵语文或者英语，七点半去吃早饭，八点钟准时赶到广播站继续广播方面的学习。
睡眠时间少，脾气就有些不太好，她倒是也不发脾气，就是冷着脸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挺心惊胆战的，就好像是有什么压迫在自己脑袋上一样，于是，原本还想和她套近乎的李月月，也不敢来找她说话了。
邻居都不如何来往，她在副食品厂，自然也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了。当然，她也不需要。
因为要忙的事情太多，整个人活像是个陀螺在转，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所以这时间也就过的相当快了，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就在月中，金轩告诉了她一个确切的消息：“重开高考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最晚明年二月，一定会有一次高考的机会，所以，抓紧时间，你也就剩下这么点儿学习时间了。三年的课程，你用三个月来完成，我相信你能行的，你自己可有信心？”
那一瞬间，吴秀珍都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上辈子的金轩。
而她，就像是金轩那些怨种儿子，在被金轩训话。
这种对比让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赶在金轩皱眉之前，赶紧点头：“有一些信心。”
没有也得说有。
“要是考不上也没关系，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过第一次才是最好的机会，因为到了第二次，必定会有更多的人报名，人家也有更长的时间做准备。不像是这次，你比别人，多出来三个月的时间。”
金轩说道，吴秀珍使劲点头：“我知道了，我早上再早起一个小时。”
三个月已经过去一个月，按照金轩的说法，也就剩下两个月了，就算是拼命，也只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怎么就不能拼一拼呢？
从这之后，吴秀珍就更加努力了，早上四点半起床，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漱，旁边都要放着课本，有人问，她也不解释，只皱着眉回看一眼，然后人家就不敢多问了。
反正，人人也都知道她是来进修的，那爱好学习，努力学习，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头悬梁锥刺股，吴秀珍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当中。她并非是从零开始的，她是有基础的，再加上金轩的教导很有针对性，吴秀珍的进步也是很快的。
到了十二月底，广播里也确认了重开高考这事儿。一时间，整个城市的人，好像都被这消息给炸了，所有人一见面就是先问对方知不知道消息，各处打听的。
吴秀珍这里也来了不少人，都是来借书的，谁都知道，吴秀珍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书学习。所以，她这里，肯定是有课本的。
对此，吴秀珍也早有准备，她拿出金轩给复印好的，直接交给李月月了：“谁要用谁就拿去自己复印，我这里是没有多余的了，所以也不要往我这里来找了。”
至于说她没人情什么的，开什么玩笑，她和这些人，连认识都不认识，谈什么人情情面？别说现在不认识了，等一参加完高考，各奔前程，指不定一辈子都不会见面，要什么人情情面？
第130章
李月月拿了资料却没着急走, 吴秀珍还要看书呢，就皱眉问道：“你还有事儿？”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 李月月立马红了眼睛, 吓的吴秀珍立马警惕：“我可没怎么你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你和金轩好就好吧，你头一次来, 我问你，你还说你们没什么关系，你还骗我说他是看在你二哥的面子上照顾你。”然后她就蠢兮兮的相信了, 还什么爱屋及乌，还主动领着人家去洗澡，热心的帮人家安置。
那会儿, 吴秀珍心里肯定在嘲笑她吧？
真的，要不是为这手里的课本, 她是肯定不会再和吴秀珍说话了。不光不说话，还要找吴秀珍算账呢，你搞对象就搞对象吧, 你耍着人玩儿什么意思？
“我和金轩好？”吴秀珍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和他好了？”
“你还不承认？我又不是眼瞎看不见, 他对你明显就和别人不一样，你们之间, 也不是正常的朋友相处。谁家正常的朋友, 是含情脉脉的看人的？谁家正常的朋友, 是允许男的拍自己脑袋的？谁家正常朋友，会将自己的手帕随便给别的男人用的？”
李月月顿时更气愤了，都被自己拆穿了还不承认？
她掰着手指头给吴秀珍算：“上个月, 我看见你们在那边走路，你头上掉了一片树叶, 金轩帮你拿下来的，你说，谁家正常朋友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看见你帮金轩缝衣服！还有上上个月，金轩忙，你就帮他打饭，还有上周，你出门，金轩特意骑自行车送你……”
数不清，两个人之间的熟稔，绝对不是正常的朋友范畴。
吴秀珍有些惊愕的张开嘴，她和金轩之间的相处，是这样的吗？她有些不太确定，也有些不太信，但好像李月月也不会说假话来糊弄她，哄骗她对李月月有什么好处？
她不说，她自己还能去追求金轩，这一说出来，她自己就没办法接近金轩了啊。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去接近有对象的男人？所以，李月月说的，肯定是存在的吧？
难不成，是因着自己习惯了金轩的接近？毕竟她嘴上说要有距离，但两个人毕竟上辈子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对金轩的了解，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深。
甚至，金轩皱皱眉，抿抿唇，她都能猜出金轩的意思来。她上辈子，是将揣摩金轩的心思，当成了一辈子的重要事业做的。
金轩呢，怕是也更习惯自己的伺候了。
所以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距离，可能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就是超过某一个界限了？
吴秀珍心里有些乱糟糟的，李月月擦一把眼睛：“你骗我这事儿，我心里是很不高兴的，我觉得你看低我了，我要是早知道金轩有对象，那金轩就算是再能干，我也不能上赶着去做狐狸精，你不愿意对我说实话，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
这误会可大了，吴秀珍赶紧摆手：“不是，你别误会，我和金轩之间确实是没什么……”
“到现在你还骗我，你就算是承认了又能怎么样？谁还能分开你们，不让你们在一起吗？你们现在是骗了我，我心软，不和你们计较，但你们要是再误导了别人，让人家陷入进去了，那可就太缺德了。”
李月月抿抿唇，将书本抱紧了：“看在你借给我书本的份儿上，我不记恨你了。但是，想要我原谅你……以后我有什么难题不会，可以来问你吗？”
吴秀珍嘴角抽了抽，所以在你眼里，什么爱情，也比不上高考对不对？
她摇摇头：“我初中毕业，你问我，我问谁去呢？”
反正她是没多余的精力去指点别人的，就算是有，那也得是先教导自家二哥啊，二哥那边估计也快到省城来了。绿豆糕工厂那边，他作为厂长，是偶尔的可以出门一段时间的，不像是金轩，是职工，只能根据厂里的规定来。
李月月抿抿唇，冷哼一声，转身要走，但到底是她自己说的那样，心软，走一半儿又回头：“金轩是个好的，很能干，我们厂里喜欢他的人很多，你们要真处对象了，我觉得，你还是公开比较好。我心软不和你计较，但指不定有人和你过不去。”
吴秀珍摆手，李月月根本不听她辩解的，抱着书本进了房门，就直接关门了。
吴秀珍有些无奈，回到屋子里，本来还想再理顺一下自己的心情的，结果看见桌子上的书本，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什么情情爱爱的，看看人家李月月是怎么做的，前程面前，爱情算个什么狗屁东西呢？
男女之间，就算是有爱情，那也得先顾着前程。没有前程，你吃什么喝什么？
这么说吧，皇上是绝不会册封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女为皇后的，所以若是真的相爱，那最好是先提升自己。
吴秀珍立马将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扔到脑子后面去了，她两辈子的人了，要是有了金轩的辅导指点，高考还弄一个不及格，那可就太丢人了。
头悬梁，锥刺股，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广播站那边也不去了，吴秀珍就一个念头，往死里学，学不死就继续学。
因为重开高考，厂里也人心散乱，厂领导干脆就下了通知，想要报考的，可以暂时请假回去学习，厂里停薪留职，你要是考上，厂里不会不放人，你要是考不上，那就继续回来上班。
本来金轩还打算让吴红军请假到省城来的，既然这边厂里愿意放人，那干脆就是金轩请假，带着吴秀珍回大吴庄了。毕竟大吴庄那边是自家地盘，环境也更方便些。
金轩在吴红军那边住，早上八点钟，三个人集合，看书的看书，刷题的刷题。金轩是没有薄弱点的，他上辈子就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学过，这辈子不过是再复习一次。
吴红军的基础最差，吴秀珍还算可以。
因着要学习，过年都是冷冷清清的。一转眼就又是一年，到了二月，高考的时间就正式确定了下来，总共两天时间，考生先在各自公社报名，然后统一到县城去考试。
金轩是省城那边的户口户口是随着工作走的，所以金轩要到省城去考试。
吴秀珍和吴红军并没有分在一个考场，同一个公社的人，是要打乱了分开来考的。
第一场考试结束，是吴建国来给兄妹两个送午饭：“我赶了平板车来，车子上放有棉被和热水瓶，你们先赶紧过去暖暖，中午要想休息一会儿，也能睡会儿。”
骡子车他是特意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停着的，所以不怕被冷风吹着。
兄妹俩都没时间睡觉，吃完饭就赶紧看书，多看一页是一页。
两天下来，人都要熬干了，兄妹俩回家之后就开始睡觉，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再次醒来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绷着得太紧了，这猛的放松下来了，心里面居然还觉得空荡荡的。
何巧和吴石头也不敢问，只催着赶紧吃饭：“劳心劳力的，可亏了身体了，我特意做了肉饺子，白菜肉馅的，你们多吃点儿。”
吴红军一连吃了三大碗，六十多个饺子。
那饭量，吴秀珍都有些目瞪口呆。
吃完，吴红军才长长的嘘口气：“可算是活过来了，刚睡醒觉得身上都软踏踏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吴石头总结：“累着了，那你在家休息几天，绿豆糕厂那边也先不着急上班。”
吴红军摆摆手：“还是赶紧去上班吧，不然村里人该有意见了。秀珍，咱们对对答案？”
吴秀珍点头：“行啊，先对语文的吧？”
一说起来对答案，家里人就又不吭声了，生怕打扰到他们两个。对完答案，吴红军是有些丧气的，因为很多不一样的，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做错了，当时做的时候就很不确定。
但很快他就又打起精神来了：“算了，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反正，必须得有一个文凭，秀珍明天上班不去？”
吴秀珍想了想，也点头：“去吧，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也没见成绩呢，不去上班也不好听。”人家会说你轻狂，考试都还不知道结果呢，就不去上班要在家里歇着了。
陶红梅抱着毛妞儿过来：“秀珍，你要是考上了，要填报什么志愿啊？我听说，师范学校会有补贴？”
吴秀珍都忍不住诧异：“你从哪儿听说的？”
“知青那边，那边今年全报考了。”陶红梅笑着说到，吴秀珍笑了笑：“那你倒是有心了，不过，估计得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报考师范学院的。”
报志愿这种事儿呢，多一个人填写同样的志愿，就是多一个人竞争，所以填志愿的事情是很少有人往外说的，陶红梅能知道，估计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再者，特意将师范学院拿出来说，也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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