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珍不愿意走, 那两个公安也不搭理她了，就捧着茶缸坐在那里，看报纸, 发呆。
吴红军就拉了她出门：“咱们先到委会去看看。”
前两年, 因着要闹，大部分的政府机构都是被委会给革了, 然后接管了。但是吧，也并非是所有的地方都如此的，其实还是一句话, 看谁拳头硬。
就像是大吴庄那边，那派出所有武器，所以委会哪怕是冲了政府机构, 这派出所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于是大吴庄那边的派出所就是比较硬气的。
这边呢, 看形势，估计是委会这边占了上风。那这种报案的事儿，你找派出所, 确实是没啥用, 一来他们没人，二来他们没武器, 就算是出警, 也没几分震慑力。
吴红军带着他们往委会, 委会那边倒是一片热闹场景，很多人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吴秀珍抓了个中年女人问道：“我要是报案, 这儿能办吗？”
那中年妇女看她一眼，笑道：“你报什么案？”
“我们村发现了一个死婴。”吴秀珍说道, 那中年妇女怔愣了一下，就明白了，顿了顿摇头道：“你这个……不太好说，要是非得追究，就这整个公社，没溺死过女婴的才是少数。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法不责众。”
家家户户都有溺死女婴的，你这要抓，抓谁家的？剩下的会不会愿意？总不能家家户户都抓走一个人吧？
“但要是不管，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溺死女婴的。”吴秀珍沉着脸说到：“现在已经是新中国了，不是大庆了，在新中国出现溺死女婴的事儿，这难道就是你们委会管理之下的常态？”
你们既然接管了政府部门，接管了政府职权，那你们自诩革命者，总不能在你们的管理下，社会越来越坏吧？
这话可就严重了，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你个小丫头片子……”
“我不管你们这部门是怎么组建出来的，但既然你们是拥护伟人的，那伟人说过，男女平等，男孩儿和女孩儿应该是一样的，结果生了女婴就溺死……”
吴秀珍挑眉，意味深长：“是你们对伟人的话阴奉阳违，还是你们实际上是别有用心？”
“来个人！”中年妇女冲外面喊道，外面很快来了两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年轻男人，腰上还挎着武器，中年妇女伸手指了指吴秀珍：“这里有个□□的……”
“你要诬陷我？”吴秀珍立马皱眉，冷笑一声：“伟人都说过要听取人民群众的意见，你们连句实话也听不得？”
她迅速往门口那边挪了一下，吴红军和两个知青也赶紧来护在她跟前。两个知青嘴里都有些发苦，实在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地步吴秀珍都要被人说成是□□了。
这一个闹不好，指不定人家一开枪，自己四个人都得将命落在这里。
吴秀珍对着窗外喊道：“这里到底是委会还是大庆衙门？进门报案的要是无权无势，就直接打死了事？这种封建作风你们领导知道吗？”
她进门可就观察过了，这里的房间比较紧凑，她大声喊，里面的办公室肯定是能听得见的。一般来说，里面的办公室，都是领导的办公室。
“再说，我可不是无名无姓的人，你们要打死我，可得先想好借口。”吴秀珍又喊道：“我家住宝丰镇大吴庄，我已经提交了入党申请书，现在正在考察期，我要是死在你们委会……”
里面急匆匆出来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哎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小同志，我刚听你说，你是来报案的？”
吴秀珍上下打量他，那中年妇女也赶紧出来喊了一声：“副会长。”
副会长摆摆手，看吴秀珍：“小同志，你要报什么案？”
“溺杀女婴。”吴秀珍说道，她也不知道这个副会长是个好的还是个坏的，但是事情到这一步了，她要是不闹一闹，估计连走出这个镇都成问题了。既然这样，那干脆将事情闹大点儿，这种溺杀女婴的事情，虽说是寻常，十户人家里面有八户干过这事儿，但肯定也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否则，也不会偷偷摸摸的干了。
但凡不好的事儿，那放在阳光下，任何的鬼魅可就都藏不住了。
吴秀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这位副会长倒是比中年妇女要聪明的多，笑道：“要真是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必定得严惩，杀鸡儆猴，伟人说过，男女都一样，女人也能顶起来半边天，再者，都是自己亲生骨肉，要因为是女婴就溺杀，也有违人伦，这种事情，绝不能姑息。”
“但是呢，这位小同志，你也太着急了，事情还没个决断，你就这样嚷嚷，也不妥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去，我们呢，先查查这个事儿。”
副会长笑眯眯的，十分和气：“我们不知情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肯定得先查清楚了，免得冤枉了好人，你说是不是？”
不等吴秀珍回答，吴红军就笑道：“也是，那你们好好查查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副会长好声好气的将人送到门口，出了委会的大门，两个知青就忍不住松一口气，又转头看吴秀珍，然后对她竖起来大拇指：“我们原先还以为你就在咱们村出出风头呢，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胆量。”
这话说的略有几分嘲讽，吴秀珍也能理解，人家好端端的跟着出来卖红枣糕，结果差点儿得罪了委会，这事儿换了谁不生气？人的性子各有不同嘛，有人热心肠，侠义，但也有人不爱凑热闹，片叶不沾身。
更有人只为自己，凡事只考虑自己好处的。
这两位虽然不是那么自私的人，但也没有热心到不管不顾的为外人出头，将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的热血。
吴秀珍很诚恳：“对不住，连累你们了，我应该一个人来的。”
第82章
她这么一说, 人家两个本来要生气的，这会儿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半天才叹口气：“我们知道你这年龄, 最是喜欢打抱不平了, 看见点儿不公平就想冲上去说几句，但是吧, 这个世道，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委会再怎么样，那也是牵扯到很多家庭的, 枝枝蔓蔓连着，说不定他们自己家里就出过这种溺毙女婴的事儿，他们哪儿会随便去抓人呢？”
尤其是从大旱灾那几年开始, 粮食紧张，这女人生了孩子, 少说一年干不了重活儿，又要养孩子，两张嘴吃饭, 穷点儿的人家, 那是真养不起。
吴秀珍摇摇头：“养不起就不要生，生了才说养不起, 不过就是因为没看中生下来的孩子的性别。”
要不然, 干啥不溺死男婴呢？不都是多了一张嘴吃饭养不起吗？
女知青噎了一下, 对吴秀珍竖起来大拇指：“我觉得你可真是个……女战士，我的觉悟不如你。”
一路上几个人绊着嘴，一到村口, 吴红军就下车了：“你们先回去，我去绿豆糕厂找金轩。”
吴秀珍也没回家, 而是先去找了吴二叔。
吴红军找金轩，一个是说今天红枣糕卖完了的事儿，一个就是说吴秀珍的事儿：“我也觉得她办的鲁莽，但事儿都已经办了，我要是再说她，她心里估计也难受。可这事儿，我心里实在是……悬得慌，她这几乎是和一整个委会对着干，人家那是干啥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家……”
他实在是想不到该找谁求助了，他认识的人里面，也就一个金轩，又有本事又……估计出身也比较好了。
金轩沉吟半天：“前年首都那边出了政策，不鼓励进京，不鼓励大串联……”
你想串联想进京也可以，铁路上以及各地，不允许再提供免费的吃住。
“另外还有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恢复了政府部门……”金轩又说道，吴红军怔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委会要……”
倒台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吴红军就侧着脑袋比划了一下。
金轩摇头：“那倒是不会，只要……就不会结束。”
只要不结束，委会就会一直在。
但是委会的权利，会被削减削弱。
他抬手在吴红军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也别将事情想的太严重了，委会办事儿也需要事出有因，吴秀珍只是看不过溺死女婴的事儿，她出身清白，学习也好，对村子里也有贡献，就算是委会要栽赃什么名声，也得看咱们村子里答应不答应。所以她十之八九，是不会出事儿的，不过，这段时间最好也是别让她一个人，免得被人栽赃陷害了。”
“另外呢，你得多开解开解她，估计这事儿最后的处理结果，不会让她满意。”金轩又说道，这事儿不知道会不会打击吴秀珍上进的积极性。
金轩料事如神，这事儿不到三天就传来了最后的处理后果孩子并非是溺死的，而是那女人生下来的就是个死婴，家里怕她伤心难过，这才背着她将死婴给扔掉了的。
这话自然不是真的，任谁都知道这是假话，但没人去拆穿。
甚至那边的委会，还给吴秀珍送来了奖状，表扬她遇事情有勇气，敢质疑，毕竟吴秀珍的家世是肯定没问题的，大吴庄这边呢，吴秀珍又素有热心肠名声，那边委会就算是想网络罪名给吴秀珍一个好看也给不了，吴二叔已经带着吴秀珍上自家镇上这党组织部说明情况了。
委会能革政府部门，却不能碰党组织部。再者，早已经不是头两年那种疯狂时候了，这几年已经是太平了不少，各种政府部门也在逐渐恢复，委会也就没那么大的权利和能耐了。
得了奖状的吴秀珍也并不高兴，开学的时候是吴红军送她去的，王红霞正在看书，见她绷着脸进门，就好奇：“是有什么事儿吗？”
吴秀珍也没隐瞒，将事情给说了一遍：“现下是这么个结果，那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溺死女婴无罪，连委会都会帮着遮掩……”
王红霞也跟着生气，一拍桌子：“那派出所简直就是窝囊无能，到底是生下来就是死婴，还是半路死的，这都查不出来？但凡查出来，杀鸡儆猴，这世上就能少些溺死的女婴。”
但派出所那边顾忌委会，自然不会费心去查的。
“委会既然担心这事儿牵连太广，那咱们就将这事儿给定成独立事件。”吴秀珍忽然说道，不是法不责众吗？那就来个一刀切，以前的既然没证据，那就算了。但这个事情不能放过，从今天开始，得将溺死女婴这事儿，当成犯罪事件。
她问王红霞：“我打算自己来查案，你要来帮我吗？”
王红霞顿时来了精神：“我还想着如何说服你呢，没想到你倒是自己提出来了，我可太愿意了。只咱们两个吗？要不要多找点儿人？”
吴秀珍眨眨眼：“就咱们班的人，看谁愿意去，咱们得有个计划，第一步，先让人打听那女婴生下来的时候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这个需要找接生婆问，还要找邻居，看他们有没有听见哭声。”
“咱们村也得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听见哭声。”
“还有周围，我就不信她扔孩子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过。”
“我听说有厉害点儿的医生，能检查出来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吴秀珍和王红霞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事情给定下来了。吴秀珍带着班里的人去打听，王红霞则是往医院去问，看能不能诊断出来孩子是什么时候死的。
王红霞在班里还是比较有号召力的，再加上吴秀珍学习好，人也公正，所以她们两个一号召，班里竟是有八成的人都愿意帮忙。
于是到放学时候，吴秀珍身边就带了许多人。
来接的吴红军都震惊了：“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第83章
“我觉得那死婴的事儿还是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不然以后人人效仿，那十年二十年之后，咱们这县里, 还能有多少女人？到时候男女失衡, 那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会造成很大的社会影响的。所以这事儿, 必得严惩，让那些溺死女婴的人知道这是犯法的，被抓住了是要蹲监狱的。”
吴秀珍一脸认真, 吴红军脸颊就抽了抽：“非做不可？”
吴秀珍点头，她以前也不是多管闲事儿的人，在后宫那地方, 你多管一次闲事儿，很可能就会给自己带来一次麻烦。所以, 后宫的人，最好是明哲保身，不要掺和是是非非。
但这并不表示吴秀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怎么说呢, 就金轩那种自幼做皇帝，凭着自己本事拿下了摄政王, 然后亲政几十年的皇帝, 你但凡是个心狠手辣的, 都逃不过他眼睛。
那有个心狠手辣的亲娘，吴秀珍的儿子还能继承皇位吗？
所以吴秀珍，其实真要说起来, 也是有些正义心肠的，不然养不出老四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
孩子的性子, 总有几分和父母相似。
金轩是个老狐狸，老四却偏偏火爆得很，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黑白分明，那既然这点儿不像金轩了，那还能像是谁了？不就是像了吴秀珍吗？
以前总憋着性子，万事不沾染。但现在既然是换了一个年代了，吴秀珍又是下定决心走仕途的人，坚决要和上辈子走两样路，那肯定是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吴秀珍很认真：“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让我遇上了，我若是不做点儿什么，以后但凡想起来这可怜孩子，我可能晚上都睡不着，若是我做了，能救了千千万女婴性命，也算我不白费功夫了。”
吴红军伸手抹一把脸，他以前那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妹妹去哪儿了呢？
算了，亲妹妹都要勇往直前，他这个做哥哥的就算是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是不是？
“你们几个去打听，人家不一定和你们说。再说，一看就是小孩子……谁闲着没事儿和群小孩子说这种事情？”吴红军摆摆手：“这事儿我找金轩帮帮忙，多往周边的村子派些售卖队伍。”
从周边的村子打听，让村子里的人去打听。村子里的人呢，有些大妈大娘，那打听消息的本事简直了，村头住着，连村尾谁家放个屁都能打听出来。
吴秀珍眨眨眼：“用不着我这些同学？”
“是，用不着，都各回各家吧。”吴红军说道，能来上学的，谁家不是宝贝蛋儿呢？带着人家去干事儿，人家家长能愿意？别再出事儿了，到时候可就不好解决了。
打发了这些个同学们，吴红军就带着吴秀珍先回家。
也没直接回家，路过绿豆糕厂，顺便叫了金轩出来。
金轩正在看账本呢，从开厂到现在也有快半年了，得算算盈利。
吴红军在外面喊一声，他抬头看一眼，一挑眉，就出来了：“吴秀珍又惹祸了？”
吴秀珍抽了抽嘴角：“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没惹祸，是即将要惹祸。”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摆手：“不是惹祸，是要干件儿大事儿。”
金轩都不用猜：“那死婴的事儿？”
他就知道，这人是不会甘心的。就跟老四一样，做事儿一根筋执着到底，要是干不好，那就一直干。
吴秀珍点点头，金轩说道：“给你指明道路，这事儿不是单独个例，而是个普遍现象，你要想闹大呢，最好是借助一些别人的力量，比如说，报纸的，省报，京城日报。”
“然后，要有数据。也不要多的，三年之内，本地死了多少女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事儿才能得到重视。”金轩又说道，吴秀珍就皱眉：“省报那边不是好联系的，就算我能写文章，这种事情怕是也没人敢刊登……”
金轩点了点她：“你应该想，这世上多的是和你一样的……热心人。”
总觉得他最后三个字说的很阴阳怪气，但吴秀珍没计较，和他计较，早晚气死自己。
“然后呢？这次的事情，还要查吗？”吴秀珍问道，金轩点头：“自然要查，你的思路是对的，这种事情既然是惯常的事儿，那想要大面积的查必然不行，人人相互掩护，查不出来个什么的，但你要将这事儿做为典型，做成一个标志，那还是可以的，并且，会很有用。”
他看吴红军：“你们来说说，这查的话，要从哪儿开始查。”
“从接生婆开始。”吴秀珍说道，吴红军顿了顿，也说道：“从这家的男人查，从他们村到咱们村，走路都要三四个小时，一个老太婆，不一定能走得了这么远，估计是家里的男人将孩子抱出来扔掉的。”
“从他们自家开始查，不一定所有的人，都是不愿意要这个孩子的。”吴秀珍接口，吴红军点点头：“再者，一个家庭，不一定就是一个声音，不管是私底下结仇还是什么，但凡有不同的声音，就该有不同的态度看法。”
也就是从内部下手，从家庭矛盾入手。
金轩点头：“好，孺子可教，那这事儿，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堂堂皇帝，把握好大方向就行了，若是亲力亲为那迟早和他那不省心的老四儿子一样，累死算逑。嗯，光自己累死也就算了，还要累死别人。
吴秀珍嘴角动了动，金轩挑眉：“没信心自己去办，能办好？”
吴秀珍瞬间被打了鸡血一样：“怎么能说是没信心呢？我就是想，事情若是闹大了，我这，算不算立功了？”
金轩摸摸下巴：“到时候别说是入党了，估计还有别的奖赏？”
他抬手本来是想在吴秀珍脑袋上摸一下的，但临到头又转过来在自己下巴上摸了一下：“想太多了，估计上面得觉得，你是个爱惹麻烦的。”
第84章
事情闹大了, 这得牵连多少人，多少部门呢？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连党组织都还没进去呢就先搞出来大事儿, 日后谁敢放心让你去办事儿？
金轩摆摆手, 转身往里面走，自己也得赶紧想个办法进城了, 不然就吴秀珍这搞事儿的本事，自己要是没点儿地位权利，以后真不一定能护得住她。
刚看账本, 绿豆糕厂已经是有不少盈利了。借着绿豆糕厂……他打算往省城走一趟。
吴秀珍可不知道金轩的盘算，既然有了主意方向，她就打算立马去办, 免得耽误时间，再出了什么岔子。
吴红军找何巧问了村子里最擅长打听事儿的大妈大娘们, 第二天就将这些人给分在三个队伍里，他精心挑选了那村子周边的村落，还有接生婆的村子, 将人给分散出去。
当然, 分散出去也得先开个会：“那死婴的事儿，村长本来是不让提的, 但是我想来想去, 咱们还是得查清楚了, 不然以后人人都当咱们村好欺负，哪个村子死了人，都往咱们村扔, 那时间长了，咱们村成什么了？乱葬岗？”
说句犯忌讳的话, 这简直就是破坏他们村的风水。
“本来咱们做绿豆糕做的红红火火呢，眼看整个村子都能跟着致富发家了，结果忽然出来这么个事儿，人家以后提起来，不说咱们是绿豆糕的村子，说咱们是扔死婴的村子，那坏不坏名声？就说你们，你们愿意去死过人的供销社买东西吗？”
吴红军问道，大家一起摇头，那肯定不愿意的，晦气。
虽然上面总说破四旧，不封建迷信，但是吧，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还都是……有些信这些的。
吴红军这话就得到了大家赞同：“是，必须得查明白了，让他们知道咱们村不是好惹的，今天是扔死婴，那明天有嫉妒咱们村子赚钱的，是不是该扔死老鼠了？但凡有死老鼠，咱们的绿豆糕还能卖得出去吗？”
这话一说出来 ，就是不擅长打听消息的人，也有几分干劲儿了：“必须查清楚了，哪儿来的就送回哪里去，咱们村不要这晦气东西。走走走，红军的话我们也听明白了，你放心，咱们路上都用点儿心，仔细打听打听，务必要打听清楚了。”
吴秀珍是不能去打听的，她现在已经声名在外，她若是去问，人家肯定是有警惕的。所以，她就照常上学，趁着课间时候写稿子，中午再去镇上派出所，打听这些年死去的女婴的事儿。
这个具体数量肯定是没有的，大部分的地区还是延续老时候观念，死婴不算人，连户口都没有，那死了自然也不用来销户。所以生的时候没记录，死的时候没人知道，无声无息。
这个数据，就十分不好查。
正好班上的同学就派上用场了，镇上的学校嘛，各村的人都是有的，那回去打听去，看自家村子死过多少女婴。
打听消息的事儿他们不能办了，但这个事儿，他们还是能出点儿力气的。
吴秀珍的文章用了三天时间写好了，她打算拿去让金轩看看的，去了绿豆糕厂才知道金轩前天就已经去了省城了，这两天根本不在村子里。
吴秀珍一时之间，心里还有些尴尬她自己下定决心不依靠金轩的，结果现在需要帮忙了，还第一时间就找他来了。最关键的是，她还下意识的觉得，金轩一定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这种认知可不对，她既然不打算和金轩有牵扯，那两个人就该分开的彻底点儿，人家去哪儿，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文章写的好不好……除了金轩，不还有别人能帮忙看看吗？
于是，她就找了学校里的老师，然而，老师并不愿意惹这麻烦：“我们也没发表过文章，对于这个也实在是没经验……你自己看着办，自己看着办吧。”
吴秀珍没法子，就打算直接投稿试试。能过，那就没事儿了，要是不能过，大不了她再写一遍。
她一式两份，不光是往省城报纸投稿了，还往京城日报也投稿了。投稿之后就是等了，至少半个月，有消息那就是能行，没消息……那可能就是不行了。
吴红军那边也打听出来了一些消息，那死婴生下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活的接生婆也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再说这事儿都闹大了，人家也没必要为个不相干的人隐瞒啊，所以谁来问，那就实话实说，反正婴儿不是死在她手上的。
临近人家也确实是有听见哭声，甚至有人在村口那边也听见了，这个就证明了孩子是活着被抱出来的。
吴秀珍和吴红军作为调查人，既然有了证据，那肯定是要往派出所走一趟的。他们兄妹来的是自家镇上的派出所，死婴是在他们村里发现的，所以他们镇上的派出所也可以将这案子当做自家辖区的。
最重要的是，派出所是一家，若是这案子他们能办的漂漂亮亮，那隔壁镇上的派出所，说不定能趁机夺回点儿权利。
就算不能，那自家镇子隔空给对方一巴掌，想想也挺爽的是不是？
委会这存在，大家明面上肯定不会说什么坏话的，但心里是怎么想的，看自家镇上这派出所的积极性就知道了。
他们兄妹正在做笔录，门口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随后一个年轻女人就被一个男人拉进来了。人一进门，那两个人四处一看，就看见了吴秀珍，那男人伸手推一把，女人立马噗通一声跪在了吴秀珍跟前：“我求求你，这事儿你不要管了好不好？我自己生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长大的婴儿，就属于我一个人的，和别人没关系。她死了，我不追究了，死就死了，你不要再管了好不好？”
吴红军吓一跳，赶紧拉着吴秀珍后退一步，吴秀珍迟疑了一下：“你是，死婴的亲妈？”
第85章
她当时卖红枣糕的时候见过的, 女人赶紧点头：“你们别查了好不好？这事儿我不追究了，我自己生的，我说了能算的吧？反正她已经死了, 我不想……不想闹这么大, 家破人亡啊。”
“什么家破人亡？”吴秀珍有点儿不明白，就算是查清楚了, 那死婴是因为她婆婆遗弃才死的，也不至于判死罪吧？
女人伸手抹眼泪：“因为这事儿，我婆婆非得说我是搅家精, 说是我扫帚精……娶了我进门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非得要我男人和我离婚，我男人也说这事儿怨我……”
他还说，要是他妈因为这个事儿坐牢了, 他饶不了她。
这段时间，她在家天天被骂, 甚至隔三差五还要被打一顿，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打听了吴秀珍的身份，赶过来准备拦着吴秀珍报警。
也顾不上是在派出所, 女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求着吴秀珍赶紧将这事儿给平息下来，别再提了。
吴秀珍顿了顿才说道：“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事儿了, 派出所已经有了证据, 估计一会儿就能上你家去抓人了, 再说了，这事儿你找我没用，谁让你们将死婴扔在了我们村呢？我们整个村的人, 都很不愿意这事儿。”
她看那男人：“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你找什么地方扔不好, 非得扔到我们村。”
女人怔愣了一下，脸色就变了，起身要往吴秀珍身上扑：“都是你，我要是离婚了，那都是你的错，你的责任，你多管闲事儿干什么？谁让你多管闲事儿的？我当时就是问问，我随口问问！”
虽然怀胎十月，但其实感情并不算深厚，连个样子都不知道的胎儿，人都不算，她心里想的最多的，其实还是自己怀孕的辛苦。当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也并非是说一点儿不稀罕的。
可这点儿稀罕，比不上离婚的栖惶，被男人揍的苦痛，被婆家责骂的难堪，以及被村子里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惊慌。
离婚了她上哪儿去呢？娘家是回不去的。
所以一说要撤回这案子，她都没反驳，直接就跟着来了。
她看吴秀珍的眼神都能滴血了：“狗拿耗子，我要你假好心？你要真好心，我家还有个女孩儿呢，你带走养！”
嘴上说说的好叫什么好呢？
吴秀珍冷笑一声：“那孩子托生到你肚子里也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就是在大庆，后宫里的女人，也没有谁因着生的是女儿，就随意让人给弄死的。养的好不好，看自身条件，能给多少算多少。但你这养都不养，直接当累赘，那简直就是，不堪为人母。
女人张嘴要说什么，吴秀珍警告她：“这案子现在已经开始办理，你要是拦着办案，我就有理由怀疑你和你婆婆是同谋，你们商量好了要将孩子给害死，那到时候，你就得跟她一起坐牢，我就不信你坐牢了，你男人能不和你离婚，他家还能要个坐过牢的，你可得想清楚了，到底事儿是她自己办的，还是你知情不报，看着她办的。”
吴秀珍挺讲道理的，但是那女人不讲道理。她始终就想不明白一个点儿，死的是她自己的女儿，那到底怎么死的，她自己还不能说了算吗？她自家的事儿，她自己不想告了，这还不行吗？
还真不能她说了算，这事儿到了现在也不说她说想就可以不告的，因为省城报纸，已经将吴秀珍的那篇稿子给过了。
怎么说呢，现在提倡的人多力量大。到处喊得都是这样的口号，国内可以说是，非常鼓励生育的，多生孩子甚至都可以提出表扬来。
这边国家等着你生孩子呢，你转头将女婴给溺死了？再者，大家都是有文化的，溺死女婴这事儿，短时间内的恶劣影响，长时间的社会影响，这都是很浅显的东西，谁看不出来呢？
就这么说吧，要是人人都学了溺死女婴，也不用长远了，二十年后，这地方的男孩儿还能娶得上媳妇儿吗？若是娶不了，一个地方，但凡没成亲的男人聚集过多，就容易出事故。
所以这稿子不管内部是什么声音，吴秀珍既然投稿了，报社那边也就察觉到事情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了。既然是比较严重了，那应该怎么办呢？当然是登报声明，政府部门该处理就处理，地方上该普法就普法。
吴秀珍这稿子一刊登，省城那边都动作起来了。有专门的公安部门，开始进行下乡普法活动，就是专门的告诉百姓，溺死女婴是犯法的。
公安部门动了，派出所这边肯定也不能将事情给轻拿轻放了。当天，那女人的婆婆，还有男人，就被拘留了起来。那女人还想缠着吴秀珍呢，但吴秀珍铁石心肠，该管的事儿她自然会管，她不想管的，谁能按住她脖子？连金轩都不能奈她如何，更不要说这女人了。
你想缠着吴秀珍，好，吴秀珍就专门回她娘家的村子，村头村尾的问，看谁家生了女婴没有，谁家有没有溺死女婴的事儿。
这档口，谁家敢将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给揭露出来一点儿？都不用吴秀珍开口的，这女人娘家的村子里，自然有人开口，将那女人给扣下了。
反正事情闹到这一步，就算是男人婆婆被放出来，这日子估计也是过不下去了，那干脆趁此机会离婚。女人年纪不算大，要是再找一户人家，正常生孩子过日子，那后半辈子还能过。
要不离婚，那等着吧，在男人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后续这事儿，吴秀珍就不管了，反正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再者，镇上派出所那边，也雷厉风行的很，已有的证据拿出来，再带着人上隔壁镇子上走一趟，还帮着隔壁的派出所，将一部分的办案权利给拿回来了。
至于那边委会对吴秀珍会不会心怀怨恨……吴秀珍暂且管不了了。
她刚知道一件事儿，金轩要离开大吴庄了。
第86章
金轩是特意来和她告别的, 就算是吴秀珍说话很硬气，但金轩始终觉得，自己对吴秀珍还是有几分责任的。
既然要走, 肯定要将自己的去处, 还有联系方式给留一下：“你要是有事儿找我呢，不管是写信还是发电报, 都行，我暂时是在省城的副食品厂落脚。”
有大吴庄这个绿豆糕厂的亮眼成绩在，金轩在省城副食品厂拿下了一个销售的工作。现下还是临时工, 一个月的试用期，工资是一个月二十六，有各种票据。
当然, 这种福利是比不上在大吴庄的。大吴庄绿豆糕厂虽然小，可金轩一个月是能拿到三十多的工资, 吃住还都是村子里的，有工分嘛。而且村长还承诺了，等明年要给金轩另外盖一个房子的。
现下他去省城副食品厂, 也就是一个销售员的工作岗位, 住宿也只能是宿舍。
但是，金轩的志向并不是窝在一个小小的山村里。吴秀珍有自己的目标, 金轩也有, 绿豆糕厂只是他的一个起步, 副食品厂才是他的往上走的一块儿砖头。
“我等会儿会去和村长说，绿豆糕厂的厂长，交给你二哥, 他自己也会销售了，你也会方子……再者, 我会促成省城那边和这边的合作的。”
金轩说道，顿了顿，补充：“你也快毕业了，以后要是想到省城去工作，只管给我发电报，我多少还是能帮得上忙的。也不光是这个，别的，你想发电报都能发。我首都那边的家庭地址也给你，你可千万要放好了，若是省城找不到我，首都那边肯定是跑不了的。”
吴秀珍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吧，但又觉得没必要。不说吧，又觉得自己好像太绝情，人金轩都特意来和她告辞呢。
“那，祝你前程似锦。”吴秀珍说道，金轩挑眉：“没了？”
“以后我要是去省城，你可得请我吃饭。”吴秀珍又说道，金轩忍不住笑：“好，那你可得早些去，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我就不在省城了。”
金轩抬抬手，看样子是想摸一下吴秀珍的脑袋，但伸到半空中又转回来，摸了摸自己鼻子：“我不在大吴庄了，你以后就要学着收敛点儿自己脾气，我知道你心里有大志向，但是，你首先也得保护好了自己，就这次的事情，委会那边之所以没来找你茬，是因为暂且顾着夺权，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可你有没想过，要是他们想对付你，那就是一件儿抬抬手的事情？”
先不说别的了，就说你在学校有反动思想，你随便说的一句话，他们都给你扭曲了，你到时候找谁给你作证伸冤去？
学校那地方，至少现在，并不是一个能护得住人的地方。
“还有，入党的事儿……若是这次没通过，你也不用着急。”金轩又说道，吴秀珍点点头，看在他即将离开的份儿上，还是别和他争执了。
金轩嘀嘀咕咕说半天，总之就是不放心。
吴秀珍想翻白眼，却还是忍住了。
“金轩，你要走？”就在她快不耐烦的时候，吴红军终于回来了，一脑门的汗水，因为去挖红薯了，玉米收完了，那地里还有红薯呢。自打□□之后，村子里每年是要种一些红薯的，硬性规定，必须得保证有多少亩地是红薯。
吴红军上午去绿豆糕厂，下午去地里，忙的不可开交。
他一听说金轩的消息就立马赶回来了，吴秀珍赶紧到厨房给他倒了一碗水。吴红军一口气喝完，赶紧问道：“你要是走了，这绿豆糕厂怎么办？”
“我提议你当厂长，村长已经答应了。”金轩笑着说到，别以为他在绿豆糕厂的份量很重要，村长也会舍不得他走。实际上，村长其实是一直没放心过他的。
他金轩是知青，是外来人口。
桃子长大了，村长也想让自家人来摘。但金轩在的时候，哪儿有别人指挥他做事儿的？所以，村长几乎在绿豆糕厂是插不上话的，现在金轩要走，虽说这厂长的位置也没落到村长家，但是，吴红军是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这就很不一样了。
“我对你呢，有一个忠告，无论如何，保证产品的质量。但凡东西好，至少你守住整个县的市场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各处村子，别小看了这些村子，一年到头，也不用多，四五次惠民活动，就足以保证绿豆糕厂的一年的成本了，剩下的那就都是赚的了。”
但凡赚钱，这生意就能做。
吴红军嘴巴动了动，金轩摆手：“不过我虽然走了，咱们俩还是朋友嘛，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只管给我写信，给我发电报，你到省城找我也行，省城又不远，坐车也才两三个小时，一来一回，一天还不够吗？”
“又不是说以后都见不到了。”金轩又说道，抬手拍拍吴红军的肩膀：“你早点儿将绿豆糕厂做大，到时候我来探望你，咱们既然是朋友，那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了。”
吴红军使劲点头：“好，那咱们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了，我家的地址你是知道的，等你安顿下来，你给我写信，我也给你写信。”
金轩点点头，又看一眼吴秀珍，大约是觉得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就笑道：“那咱们现在再去一趟绿豆糕厂，该说的说了，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到时候就不来和你们告别了。”
吴红军和他一起去绿豆糕厂，吴秀珍没动地方，她看着两个人出门，再看着金轩背影，就怎么说呢……心里感觉挺复杂的。又有一种舍不得的情绪，毕竟她刚穿越来，还没等惶恐呢，金轩就过来了，她就算是看金轩不顺眼，那好歹也知道有这么个人在这里是不是？
但是吧，又有一种轻松的情绪这个知根知底的人总算是走了，那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再不怕被人给指挥了？嗯，自由的感觉。
瞬间心情像是长了小翅膀，什么离情别绪，那是没有的，有的就是要飞翔的愉悦。
第87章
随后, 吴秀珍就不光是心情愉悦了。因为党组织部那边终于来了人，是通知吴秀珍好消息来的吴秀珍已经通过了党组织部的调查，党组织部认同她的人品, 爱国之心 , 准备通过她的入党申请了。
党组织部当然不是随意通过申请的，在吴秀珍不知情的请款下, 人家已经有人来打听过她在村子里的名声了。至于学校的成绩，也有人来调阅，确定她在学校也是个很努力用功的人。
最关键的一票来自于省城日报的那篇文章, 吴秀珍写的情深意切，将为国为民的心思展露的十分明白。然后这事儿，最近也有了个圆满落幕报纸上已经通报批评了隔壁镇子上事儿, 言辞十分犀利，将溺死女婴这事儿说的十分严重。
不光是普法大队下乡, 甚至县城的政府部门都有许多调动。
不说普法大队现在这个成效明显不明显吧，至少长远来看，这事儿还是十分有利的, 至少, 所有人都知道，女婴虽然是你家出生的, 但也并非是你想溺死就溺死的。
以前是大家都这样, 没人过问。但现在, 谁家但凡有这么个事儿，也不要说自家会不会揭发了，谁敢保证自家在村子里一个对手都没有？就完全没人揭露举报这事儿的？
谁也不想蹲大牢, 所以哪怕是养不好呢，至少是能活下来的女婴增多了。
光这一件事儿, 就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所以吴秀珍这个入党，也就合情合理起来。
这年头入党也还是个稀罕事儿，党组织部派人来通知，让吴秀珍去镇上填写文件，领取党章，村子就得知了消息。村长就急急忙忙过来：“咱们也弄个大红花，给秀珍带上，从党组织部出来咱们就带在胸前，然后敲锣打鼓的回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没等吴石头和何巧说话，吴秀珍就赶紧摆手了：“村长，我知道你是为我骄傲呢，但是这事儿咱们得低调，知道的人说我入党是想干点儿实事，但不知道的，这么一弄，还要以为我是沽名钓誉，就想出个风头呢。”
“再说了，我既然入党了，就得学习咱们共产党的品格，要低调做人，踏踏实实，脚踏实地，不能张扬，不能做点儿事情就很不能宣扬的人尽皆知。”
吴秀珍又赶紧说到，吴石头连忙点头：“我觉得秀珍说的有道理，咱们应该低调点儿，以后呢，咱们村有人需要帮忙了，咱们再提起来秀珍就行了，要是没人需要帮忙，咱们也别声张。”
他顿了顿，憨笑道：“再说了，我做爸爸的也有点儿私心，秀珍年纪小……她这年纪，要是太出名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村长也是个长辈，顿时就明白了吴石头这话。
就现在，吴秀珍走在村子里，还时常被人拦住借钱呢，她要是名声太大，那指不定隔壁村的都要找上门。对吴秀珍来说，她小小年纪怕是巴不得能多点儿事情做呢，但对于做家长的来说，孩子这个年纪……要是遇上太复杂的事儿，怕是不好应对。
既然人家一家子都是这主意，那村长也就不好强迫了，不过到底是有些不甘心：“那咱们村自己庆祝庆祝，正好呢，这秋收也结束了，我回头去县城问问，看有没有放电影的，请人家来给咱们放两天电影，一来是庆祝袖珍入党，二来大家忙活一秋天了，也好好歇口气，这事儿总能行吧？”
那可太行了，谁家不盼着看电影呢？
村长就真去联系了。
吴秀珍跟着吴二叔去镇上，当时的推荐人是吴二叔，现在这资料也是需要吴二叔签名的。吴秀珍大致看了一下，就是一些党内资料，让她看，就是需要她了解一下周围的同志，明白一下党内的规章制度。
等所有文件看完，也签名了，党组织部就发给她一个党章，能扣在胸前的那种。
有时候遇上事儿了，你将这党章往胸前一带，往百姓面前一站，那就能带来老百姓天然的信任和依赖，这小小一个东西，比你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这东西得好好保管，要是丢了，得赶紧和我们打招呼，一个是给你补办，第二个呢，也得追查丢哪儿了，需要对外公布一下，免得有人捡走了拿去做坏事。”
组织部的人千交代完交代：“另外呢，平时是没什么事儿的，但是每个月的十五号，你得上组织部来学习，一个是聆听党内最新规定，二来呢，也是学习最新文件。”
“没事儿的时候你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要是有事儿，党内有所召唤，你就必须第一时间赶过来，你要牢记我们身为一个党员的身份和职责，还有我们作为党员的使命。”
吴秀珍严肃着脸认真点头，等人说完了，就举起手来行礼，十分标准，她私底下练习了好多次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次就能行的事情，都是要自己私底下努力认真，学了要练，重复的练，这才能达到目标的。
另外呢，还有一个党员证，大红色的，里面贴着吴秀珍一张大头照，这个大头照也是她临时去镇上照相馆拍出来的。怎么说呢，不是很好看，但也不难看。
上面盖着大红色的印章，表明她吴秀珍，现在已经是一个党员了。
拿着党员证和党章回家，吴石头和何巧就凑过来了，夫妻俩翻来覆去的看，看的眼眶都红了：“好好好，咱们家，可算是有个出息人了，咱们家也出了个党员。”
吴石头一摆手：“明面上不能庆祝，那咱们自家吃顿好的。巧儿，买两斤肉，咱们吃饺子。”
吃炖肉生怕左邻右舍闻到了味道，吃饺子正好，还可以多放点儿韭菜，那味道绝了，又鲜又嫩。
何巧笑眯眯的：“还用你说？我一早就去买了，今儿不用秀珍帮忙，咱们俩来做，秀珍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了，老吴家，出了一个党员呢。”
第88章
吴红军也匆匆忙忙赶回来了：“这就是党章了？可太好看了, 这颜色多正啊，秀珍，为了庆祝你入党, 我有个好东西送给你。”
不等吴秀珍说话, 他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当当当当，看, 这是什么？”
吴秀珍凝神一看，这才露出几分惊讶来 ：“自行车票？你从哪儿弄的？”
农村票据少，其实别说农村了, 就是县城，这个自行车票都不是好弄的。
吴红军笑眯眯的：“我去县城和人换的，就钢铁厂那边, 他们是生辰器械的嘛，这种票据就多, 我用三十斤粮票，还有二十块钱，换了这张票。”
这才是一张票, 要是买自行车, 还得再要一百多块钱，甚至两百块。
吴秀珍就有些犹豫：“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 我三五个月的工资, 我现在也没结婚, 赚钱不就是可着你和爸妈用吗？你现在不用，等我以后结婚了，可就不能这样随意用了啊。”
吴红军笑眯眯的说道, 塞到吴秀珍手里：“再说了，你这入党的机会才有几次？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我不给点儿好的，难不成送你两块绿豆糕啊？拿着拿着，回头有空了，咱们上县城去看看，也买个自行车，你这样想，家里有个车子，不光你自己能用，我也能用，爸妈也能用，一家子都用，你说划算不划算？”
何巧从厨房伸头出来：“划算得很，秀珍，既然是你二哥给你的，你只管拿着就行了，你现在不要，这票也是白浪费了。”
吴秀珍抿唇笑了笑：“好，那我就拿着了，回头有空了去买车子，现在先不买，现在买太打眼了。”
吴红军点头：“你决定就行了，对了 ，你之前说要毕业了？这工作的事儿……”
“我们老师说今年冬天我就能毕业，我不打算留在村子里，我想先上县城去看看。”吴秀珍说道，正经毕业应该是在明年秋天的，但吴秀珍不想在学校拖下去了。
她已经和老师打听过了，今年大专并未有招生名额放出来，那她就是等到明年秋天，也不见得就能得到这上学的机会了。
有个初中毕业证，她找工作也会有些优势，所以她打算先出来上班。上个一两年，要是能得到厂里的推荐，得到一个上大专或者中专的名额，那到时候也能继续去上学。
就算是得不到推荐，听说大的厂子，会有自己的夜校，到时候她上夜校也行。
再或者，就干脆不上学了。
她这年纪，参加工作的也有很多，她并不算年纪太小。
“我的第一选择是副食品厂，第二选择是钢材厂。”吴秀珍并没有觉得吴红军没读过书就糊弄他，而是认真的和他说自己以后的规划：“要是能进去，那就先安稳下来，要是进不去，那我打算试试镇上这边的。”
镇上也有些小厂子，像是花生油厂之类的，反正工作这事儿就是个途径，所以什么样的工作，吴秀珍倒是不太计较的。
放电影的是十一月中来的大吴庄，这个时间段是村长定下来的。往前秋收还有个尾巴，往后……眼看要过年，这绿豆糕红枣糕板栗糕什么的，不得多做些好趁着年节卖一卖吗？所以这个十一月，就是最好的时间了。
放电影的下午从县城过来，到大吴庄的时候才黄昏，在村头就拉开了幕布，然后开始摆放自己的机器。这幕布一出来，村子里就开始奔走相告。
秀丽急慌慌的来找吴秀珍：“咱们赶紧搬凳子去占位置啊，等你去的晚了，连后面的座位可都没有了。对了 ，你带了南瓜子没有？”
南瓜子就是自家种的南瓜，吃的时候将那籽儿掏出来，洗一洗，晒一晒，就是磨牙的好东西了。讲究点儿的人家，再用盐水煮一煮，铁锅炒一炒，不讲究的，就那么吃吧。
何巧属于讲究点儿的，那南瓜子还要挑拣两遍，扁扁的都扔掉，只留下饱满的。
吴秀珍点点头，将自己的口袋拉开给秀丽看：“一大把，够吃一整个电影了。等会儿要不要再弄点儿炒黄豆？”
秀丽赶紧摇头：“不要不要，那东西吃着嘎嘣嘎嘣的，声音太大，而且，吃多了容易放屁，你想想一大群人，你忽然砰的一声……”她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脸都没了。”
她拽着吴秀珍往外走：“快点儿，你带几个板凳？”
“两个长凳子。”吴秀珍说道，他们家人多，带板凳多点儿好。两个人紧赶慢赶，等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了五六排的板凳了，都是各家小毛孩子来占的，四岁以上，就可以自己拖着板凳来占地方了。
吴秀珍和秀丽将自己的板凳放好，秀丽好奇那放电影的东西，就想凑过去看看。吴秀珍也没见过，原主的印象里倒是有这东西，但是吧，那印象里的隔着一层，和亲眼看见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们俩凑过去，放电影的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笑哈哈的：“这个东西叫放映机，这里是灯箱……”
看见秀丽和吴秀珍，眼睛都亮了：“你们想不想试试自己来调整一下这个灯光？”
秀丽跃跃欲试：“可以吗？我想试试。”
吴秀倒是没说话，只站在一边看着。那年轻人招招手，秀丽就绕过去，他往旁边侧一下身体，让开位置：“这里，抓着这里摇一下……”
说着话，臂膀就想绕过秀丽身体，这样一来，他自己就得往前倾，差点儿就没趴在秀丽身上。秀丽站的地方算是个角落，前面是箱子，旁边是那放映员，后面是另外一些好奇的小孩儿，只一边留下了空单，但那放映员的胳膊就是冲这边来的。
眼看要将秀丽给圈住，吴秀珍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放映员愣一下，随即抬头，看一眼吴秀珍，眼神亮了几分，笑起来就带了几分痞气，道：“哎呀，你怎么打人呢？”
第89章
“你距离太近了。”吴秀珍面无表情, 放映员笑道：“是这样啊，那对不住，我没留意。不过, 你也太敏感了点儿, 你朋友都还没说什么呢，说明我这个动作并不是很亲密, 并不过分。再说了，这大庆都亡了，你总不会还在遵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封建规矩吧？”
吴秀珍就挑眉, 大庆都亡了这话，自来都是她用来挤兑别人的，今儿倒是头一次, 被人给挤兑了。
“我当然知道大庆亡了，要不然你这种工作的人也不能胡乱窜。在大庆, 但凡到一个地方进行演出的人，官府是必然要先查探身份的，为的就是防止有拐卖孩子女人的。”吴秀珍冷淡的说道：“虽然大庆亡了, 但是律法这东西, 只讲究一个合适不合适，进步还是退步。”
“男女授受不亲当然是封建残余, 但是你这种的, 也叫骚扰。”吴秀珍直接说道, 伸手将秀丽给拽了过来：“你伶牙俐齿，通常你一说大庆都亡了，是不是被你冒犯骚扰的女孩子就都不会再计较了？不然就会显得自己很封建, 很小气，是不是？在我看来, 你就是打着这样的旗号，在占女孩子的便宜。”
放映员脸色都有些铁青：“你这样上纲上线，是不是不太好？我没有得罪过你，你要是这样给我扣罪名的话，那对不住，我想今儿这电影，就不用放了。”
“用不放电影来威胁我？”吴秀珍笑了一下：“你说，我要是找你们领导举报，说你借着职务之便，扭曲国家的政策，你这工作还能保得住吗？你是将我当成你以前遇见的那种村里长大的，被你吓唬两句就什么都不敢说了的女孩子吗？”
不等放映员说话，吴秀珍就笑眯眯的：“你这样扭曲国家的方针，算不算在抹黑伟人？”
放映员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找人问问就知道了，你工作估计也有一段时间了，骚扰过的女孩子估计不是少数，就算有八成的人都比较胆小，但总有比较胆大的吧？”
她微微一挑眉：“就算是没人作证，但你沾染上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这工作还能保得住？”
放映员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沉着，像是要吓唬吴秀珍，但一会儿又铁青，像是想到了后果。到最后，不得不带着一些憋屈：“我真的没留意到，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看秀丽：“这位姑娘，对不起，我诚心诚意的和你道歉，希望你看在我是无心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次。”
秀丽转头看吴秀珍，吴秀珍笑眯眯的：“你自己决定。”
“那你以后，还会骚扰别的姑娘吗？”秀丽问道，放映员那脸色，在灯光的照映下，活像是被抹了一层粪便。他强笑到：“当然不会，我……也怕再遇上你们这样的。”
秀丽去看吴秀珍，她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吴秀珍笑道：“他确实是干不了什么大坏事儿，这种人，也珍惜羽毛的很，要是事情闹大了，那工作可就真保不住了。”
所以，骚扰是真的，但是真发生点儿什么，那就不可能了。他不可能娶一个乡下姑娘的，放映员可不光是有正式工作这一点儿好处，但凡下乡，村子里基本都会另外给好处的。多的是两斤肉，少的是一把瓜子什么的。
播放什么片子，放什么电影，那都是放映员决定的，所以讨好放映员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好的工作，谁会舍得弄丢了？
秀丽就叹口气：“那就好，我总怕还有别的……被他祸害了的姑娘。既然没有，我这次就原谅你了，但是你也得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放映员略有些狼狈，像是有些恼怒吴秀珍看不起他，将他说的那样胆小，但又像是松口气，好歹吴秀珍这样厉害的人，没一张嘴就给他定了罪。流氓罪这东西，但凡有女人要告，基本上这优势，都是在女人这边的。
尤其是他这种……算不得很清白的。
见秀丽愿意原谅他，放映员那脑袋点的就像是蒲扇：“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敢了……万一再遇上你们这样的……”
吴秀珍轻轻哼一声，问秀丽：“还要不要看？”
秀丽摇头，正要走，忽然问道：“你这里还有什么胶片？”
“有鸡毛信，红灯记……”放映员赶紧说道，秀丽犹豫了一下：“我们村总共放几天？能放几个片子？”
“你们村长就定了一天，你要是想多看一部，我就放两部。”放映员笑着说到，伸手拿了个盒子：“再放一个红灯记？”
秀丽点点头，拉着吴秀珍就往自己的凳子那边去了。这会儿村口的人已经多起来，外村的人也在逐渐的赶往这边，村口的大树上都爬满了人。
秀丽和吴秀珍家里的人也都到了，正凑在一起说话。
秀丽沉默的盯着幕布看了片刻，凑到吴秀珍耳朵边上：“今天要谢谢你了，要不然，我都说不清……”
当时她心里是觉得有些不舒坦的，但是在放映员张嘴之后，就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后来吴秀珍开口了，她才知道，这事儿真是不对的。
吴秀珍也压低声音：“以后就是这样，但凡让你不舒服的，就是错的，你就要勇敢反抗。是人就有软肋，你拿捏住了，那你就能站在赢面上了。”
秀丽笑了起来：“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我总觉得，我已经落后你很多了，上学果然让人长进。我以后一定要向你学，我也要变成你这样厉害的人。”
吴秀珍眨眨眼，那大概是有点儿不太可能了，她这厉害，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养起来的。想当年她刚进宫，那也是胆怯的很，被贵妃训斥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她没有打击秀丽的信心，人嘛，总要有点儿信念才能努力的对吧？她只笑眯眯的对秀丽点头：“我信你，那你可得再努力点儿，到时候咱们俩还在一起。”
第90章
因着要放两场电影, 开始的时间就比预定的早了，就这样，两场放完, 也都是半夜了。地里的玉米杆子呢, 是早就被砍掉了，看电影的人又多, 成群结队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夜深会出事儿。
各回各家，第二天村长也没着急让人上工, 所以倒是难得的睡了个懒觉，起床都已经是快十点了。
吴秀珍起床先将自己的书包给收拾了一下，随后催着吴红军一起去县城。虽然毕业证还没拿到, 但她打算到县城去转转，先将工作的事儿给打算起来。
她第一站去的是副食品厂, 副食品厂的门卫是认识吴红军的：“今天销售部的主任不在。”
虽说是认识，但副食品厂并没有和吴红军做过生意，人家对他也就没几分客气了。吴红军不在意：“不是找你们销售部的人的, 我来是想问问, 你们厂最近有招工的计划吗？”
门卫立马了然，吴红军他是知道的, 他肯定不找工作, 那就是他身边的女孩子了。
“最近没听说要招人。”门卫打量片刻, 直接摇头。这样的小县城，怎么说呢，几乎人人都有点儿关系, 沾亲带故，所以, 但凡厂子里要招人，光是自家厂子里的子弟，就已经差不多凑够名额了，多一个，那都有关系户比拼谁的关系更硬，所以这种好事儿，哪儿轮得到外来人？
再说，他也有些好奇：“你自己不是在绿豆糕厂上班的呢？”
那安置一下自家人，应该不是问题吧？
吴红军笑眯眯的：“我是在绿豆糕厂上班，不过，我妹妹总想到外面见识见识，绿豆糕厂她太熟悉了，反而是不想呆了。”
门卫了然的点点头，想换个新环境嘛。他继续摆手：“那我们这里是真没有招聘的，你到别处去问问吧。”
吴红军点点头，又道谢，顺便塞给人家一盒烟，这才带了吴秀珍往外走。
等到了外面，才看吴秀珍：“外面找工作不好找。”
“我知道，我就试试。找不到再说，不还有在咱们村的绿豆糕厂吗？”吴秀珍说道，伸手从口袋里捏出自行车票：“等会儿咱们去供销社看看？”
吴红军吃惊：“你现在就要买？”
“对啊，我不光要买，我还要买好几个。”她变戏法一样，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三张票。吴红军眼睛都瞪大了：“哪儿来的自行车票？”
顿了下，猜测：“是金轩给你的？”
她认识的有本事弄来自行车票的，就一个金轩了吧？
吴秀珍摇头：“不是他，他自己都没买自行车呢，再说了，非亲非故的，人家为什么要给我自行车票？是村长给的，村长要给村子里添置，买回去都放在大队部，不管是绿豆糕厂还是村里人，想用都可以用。”
自家村里有钱了，就不想老去租借人家的骡子车了，再说了，绿豆糕厂卖东西，总得有个代步工具。
村长这次就很大方了，自行车票弄来几张，买回去大家都能用。当然，骡子也是要买的，毕竟这个惠民活动，他觉得还是有很大的搞头的。
但骡子车这事儿不归吴秀珍管，吴秀珍只要帮忙看自行车就行了。合适就今天买，不合适就改天买。
听完这缘故，吴红军都有些咂舌：“村长好大手笔啊，三个自行车，少说也就五百块了，再加上骡子车的话，得七百块了吧？”
骡子车便宜，只要买骡子就行了，车子可以自己村子里做，但骡子是最贵的，一头骡子一百多，和一辆自行车差不多了。
吴红军激动的搓搓手：“那咱们现在就去百货大楼？”
“先不着急，先去钢材厂。”吴秀珍笑眯眯的，虽然钢材厂招收工人的可能性也小，但既然来了，那就顺便问问。
两个人又去钢材厂那边，果不其然，钢材厂也没有招工计划。而且，人家很直白的说了，就算是招工，吴秀珍也没多大机会，人家招工主要是招收男性，女性岗位本来就少，一旦有人，多少年也不带变动的，所以吴秀珍若是想进钢材厂，那几乎没可能。
问完了，吴红军还怕吴秀珍伤心难过呢，结果一看，人家一点儿也没在意：“反正找工作这事儿也不算很着急，咱们就先去百货大楼？”
找到工作固然是很好的，但是找不到，也并不是说生活就没办法继续了。
她之前还写了稿子呢，实在不行，这方面也可以发展发展。不过，好像这东西，没稿费？写小说的话，也不知道犯不犯忌讳，毕竟年代对于文人这事儿……虽说比不上大庆的文字狱，但好像也没好多少。
所以但凡有别的路走，这个写文章写稿子，还是先别碰了。她毕竟是外来户，让她闭着眼睛只写那些吹捧的东西，她也着实是写不出来。
吴红军到底是安慰道：“没事儿，你要找不到工作，咱们就在绿豆糕厂干，你要是嫌弃活儿重，我就带你跑销售，咱们单独开一个销售部门，让你去坐办公室。”
“你就不怕村子里人说你徇私啊？”吴秀珍忍不住笑，吴红军也笑：“怕什么，我妹妹是有真本事的，就算做不了销售，做个研发也行啊，那方子不都是你拿出来的吗？做食品，最重要的不就是方子吗？”
吴秀珍摆摆手：“但这方子简单，人人都能学，估计在人家心里，就不是很重要了。先不说这个，先说买车子的事儿，也不知道买的多了，会不会有优惠。”
没有的，进了百货大楼一问，别说是优惠了，你说买四辆车子，人家还为难呢：“总共才六辆车子，你们要买走四辆，那别人来买，岂不是没货了？”
这话说的，吴秀珍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没货还要怨怪他们将东西都买走了？
“要是别人来买没货了，那就只能说明是你们百货大楼做的准备不充足，是你们没有考虑周全，这事儿就是你们自己的责任，你们那墙上贴着的标语你能念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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