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分部的混乱结束得很快, 有琴酒和莱伊在,威士莲能操作的空间小之又小。只是BND得到琴酒回来的消息后便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没有强行命令威士莲埋伏这两人。
威士莲心里也清楚, 这是因为琴酒和莱伊的性格都不可能在欧洲分部久留。等他们离开, 阿斯巴赫又眼见倒台, 能进一步深入的威士莲可以获得更多情报。他们没必要在此时让她暴露,即使这需要漠视琴酒和莱伊部分肆无忌惮的行为。
但是,威士莲在心里苦笑,就算组织倒台, 她也永远不可能回归正常生活了。在组织中留下这么久, 一度被怀疑又得到重用的卧底,BND是不会放任她在外面自由行动的。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下来,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必须扮演好威士莲的角色。
作为朗姆队伍的一部分, 威士莲不可能看着琴酒和莱伊在欧洲分部卷走所有功劳。并非她不想插手,只是机会很少。而即使莱伊是在美国被人所知的,大家也不会把他当成贝尔摩德的人。
朗姆当然不想干看着, 但波本在美国的进展不会那么快,这是他们这种人做事风格的弊端, 琴酒莱伊就没那么多顾忌,只是朗姆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真是麻烦的上级,对吧?”莱伊的声音从后上方响起。
威士莲已经习惯了莱伊在据点中各个角落中出现,她有时觉得自己的警戒能力都在这段时间因此大大提高:“你会这么出现在琴酒后面吗?”
“当然不会, ”莱伊理所应当地回答, “他真的会想办法弄死我, 而要避免他成功也会让我很辛苦。”
所以归根结底是因为她能力不足呗?威士莲近乎麻木地想,但莱伊又确实没说错, 她不能拿莱伊怎么样。
这家伙在外面总是少言寡语,冷漠又凶狠,敢和他搭话的组织成员少之又少,对着特定的几个人倒是截然不同。很难说威士莲第一次见到莱伊和琴酒相处时的心情,他一边告诉威士莲不要挑衅琴酒,自己却做着相似的事。
“因为琴酒对他手下容忍度还是很高的,”莱伊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况且那些根本算不得挑衅,琴酒没耐性时会直接朝着莱伊来一枪以示警告,至于莱伊能不能躲开与他无关。
对赤井秀一来说,这是个不错的训练。而在内心深处,他在享受这种危险冲突所带来的刺激,如同悬崖边的钢丝,紧绷却让人无法自拔。只能说他本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格,组织对稳定的心理状态也没什么有利帮助。
但这会让莱伊越来越融入组织的黑暗氛围当中,所以赤井秀一选择了放任。
“随你怎么说吧。”威士莲耸耸肩,“反正有比你更会挑衅的家伙要来了。”
莱伊微微挑眉。
组织内部的事已经趋近稳定,阿斯巴赫倒台已成定局,接下来的问题无非就是谁来接手欧洲分部的话事权。
想有另一个人像阿斯巴赫从前那样是不可能的,赤井秀一认为琴酒也不会现在就站在台前——他和朗姆那群人到底不同,太早暴露不满和野心不会为他在Boss处换来好处。而目前为止,琴酒还需要在行动上的倚重来确保自己的特殊。
其实和莱伊也很像,这也是为什么他嘴上说着“无聊”,却依旧频频独自行动,确保每次都让人意识到莱伊的战斗力。当然组织并不是什么任务都会让莱伊出手,事实上除了像蝰蛇这种级别的对象和需要确保成功的情况,莱伊已经很少作为随便可以派出的打手了。
他有时会带队行动,只是莱伊对外是个孤狼的性格,组织也默认他独自行动。能得到这种许可的成员不多,即使基安蒂和科恩这种狙击手也常常成组确保任务成功率。这种特殊让赤井秀一有了和詹姆斯通话联络的机会,但琴酒在,他只有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做。
詹姆斯告诉他,莱伊的猜测没错,波本果然和贝尔摩德“一拍即合”。但美国到底不是他和朗姆的地盘,很多情报网需要时间慢慢布置。贝尔摩德那边,依然是朱蒂一直追踪。
他问赤井秀一:“发生了什么,需要你直接联系我?”
“不算什么大事,”赤井秀一问道,“FBI和国际刑警有过什么合作吗?”
“有过一两次,朱蒂也在场。”詹姆斯回答。
那就没办法确认了,国际刑警中有那么多人,只是一两次合作,就连大致范围都很难锁定。赤井秀一思索片刻告诉詹姆斯:“国际刑警里肯定有组织的卧底,但这个不大一样。”
宾加,朗姆除了库拉索外最倚重的手下,就连波本都得再往后排。这倒不怪波本,赤井秀一选也会选这两个。
只是据他所知,朗姆将宾加派到欧洲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组织中大概只有朗姆知道宾加的任务。但赤井秀一从宾加传给欧洲分部的消息判断,他多半是在国际刑警中,却不是单纯打探消息的卧底。
组织不缺消息来源,贝尔摩德远比宾加能获取到更多。他怀疑国际刑警中有宾加想要的东西,或许再仔细些,朗姆想要的。
“只是这样说,怕是不能说服国际刑警。就算有什么机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告诉我们。”以FBI的名声,只凭猜测和对方交涉可能完全没用。这就是各个机构间的问题,可以使用特殊手段获取情报,却不能直说。
赤井秀一清楚这点,他也没有寄希望于FBI,只不过莱伊已经是FBI档案中的人,既然有涉及国际刑警的行动,还是和詹姆斯说一声比较好。
回到组织的据点时,琴酒恰好推门而入。寒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酒吧里的其他成员识趣地陷入沉默。
琴酒自顾自带着伏特加上了二楼,擦肩而过时看向莱伊。赤井秀一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就像男人与生俱来一般。
他早就预备好了答案:“我去想怎么解决宾加了,有建议吗?”
这话再真心不过,就算贝尔摩德来也没法说莱伊在撒谎。但琴酒冷笑一声,赤井秀一读出那是“少转移话题”的意思。
还真是野兽般的直觉,好在FBI不会有行动,琴酒也不会轻易对莱伊下手。因为莱伊如今名义上还是行动组的人,换句话说,在莱伊明牌跳反或者影响到琴酒的利益前,他在对方眼里不止是组织的武器,还能为琴酒所用。
赤井秀一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跟在银发男人后面上了楼。
两人在这里见面肯定不是为了闲聊的。
组织内部的位置交换接近尾声,琴酒拿到了让他满意的利益。等到琴酒离开后,欧洲分部的话事权也不再由一人单管,而是威士莲和其他两个代号成员一起。除了威士莲,那两个或多或少都是偏向琴酒的家伙。
但组织外的事还没结束,蝰蛇经过莱伊的打击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那些趁着阿斯巴赫失手撕扯过组织利益的势力也在这段时间加倍还了回来。但还有一个隐患没有解决,国际刑警。
阿斯巴赫或多或少还是引起了官方机构的注意,只是BND早早从威士莲口中得知了琴酒的消息按兵不动,却不代表国际刑警也是如此。但他们仅限于情报搜集,还没有行动,大张旗鼓地攻击不符合组织的作风。
虽然赤井秀一很想说,琴酒实际上大概也并不在乎这个所谓作风。男人可以如迷雾般悄然行动,也可以像和莱伊一起突袭据点那样昭告天下,无非看哪个对他有利。
在琴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后者目前对他而言没有太大意义,完全可以丢给宾加和莱伊解决。
又或者,这家伙只是不待见宾加,避免自己一枪把人崩死而已。
但宾加也是真的很烦人,他和琴酒不合的事人尽皆知,更别提他只听朗姆的命令,朗姆巴不得他给琴酒找麻烦。可目前欧洲分部依然由琴酒主导,他懒得搭理宾加,宾加就找不上琴酒。
他只能找到莱伊,因为这次潜入任务就是两人进行。
很不巧,宾加见过少年,不是莱伊,是曾经刚刚被带回组织的诸星大。更不巧的是,两人那个时候就算不上对付。宾加一直记着少年当初的说法,加上诸星大事后被组织认为没有问题,让他针对琴酒的计划全落了空。
“真是没想到,”因为有潜入任务,宾加没换下格蕾丝的装束,但用的是本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莱伊,“你这种家伙还能有今天。”
不管宾加表情如何,说话时却总是带着夸张的疯狂情绪,就连表演欲爆发的贝尔摩德都比他疯得内敛。赤井秀一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他敷衍地“嗯嗯”两声,成功地让宾加的表情渐渐扭曲。
果然是和琴酒一样讨厌的家伙,宾加对莱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连少年的长发都格外扎眼。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莱伊什么问题都没有!
当年的事,是贝尔摩德把诸星大带回组织后被朗姆得知,宾加才去调查的。上报诸星大身份问题的确是朗姆的授意和宾加强烈的意愿,没能针对到琴酒却让他连着诸星大也一起迁怒。
但诸星大当时被贝尔摩德关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展开报复,就因为CIA卧底的事将矛头指回了琴酒和行动组。等实在无计可施又想起诸星大后,少年已经被带进了干邑的基地无处可寻。
尽管如此,并不影响宾加用这个讽刺莱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莱伊冷漠地看了过去。
第52章 冲突
杀意自瞳孔向眼尾层层晕染开来, 宾加盯着莱伊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大笑出声。
“你想杀了我。”夸张的眼妆让宾加看起来有些癫狂,“为什么, 因为你也知道自己——”
他没说完这句话, 宾加能在组织里挑衅琴酒这么久, 靠的当然不只是朗姆。对危机的肌肉反应救了他,但后空翻没能躲开全部攻击,宾加捂住肋间。
当年在苏格兰的安全屋,他就是踹的少年这个地方。莱伊记忆很好, 就连受击中心是哪根肋骨都一模一样。
“你敢杀了我吗?”宾加反问莱伊。
组织成员不允许互相出手, 莱伊也还没到琴酒那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权限。杀了宾加,会带来很多麻烦。但莱伊根本没理会他,格开宾加的鞭腿同时左手用力袭向对方下颚。枪不知何时出现在莱伊手里,宾加狼狈地躲开子弹, 还是被狠狠踢中胸口。
“够了。”琴酒冷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一直监听着两人的行动,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宾加方才疯得忘形, 如果不是他还穿着格蕾丝的装束,莱伊的攻击不会这么快得手。
但他注定不是莱伊的对手, 因为宾加只会挑衅莱伊,就像挑衅琴酒那样。他不敢也做不到明目张胆地杀死他们,只能利用他们的失利和组织来解决,莱伊却不一样。
如果琴酒方才不开口, 莱伊真的会对着宾加开枪。银发男人命令道:“不要影响任务。”
为了确保任务完成, 琴酒也会制止。他眯起眼看着莱伊轻轻呵了一声, 枪在掌心转圈向下以示停手,随后又被收起。
这家伙究竟有多少是因为猜到他会制止而肆无忌惮呢?
宾加肋骨疼得厉害, 即使不骨折也得是个骨裂,他擦去唇角的血冷哼道:“莱伊,我们走着瞧。”
“别啰嗦,”莱伊显然知道只要现在不出手,琴酒就不会为和自己不对付的宾加说话,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起来,还有任务呢!”
这不是你刚刚压着我打的时候了?
宾加神情越发扭曲,但他是疯不是傻,琴酒和莱伊明显是一伙的,和朗姆亲近的威士莲今晚又被琴酒以各种理由留在了基地。他愤愤地从地上起来,将这件事牢牢记住。
在不事关琴酒前提下——现在再加上一个莱伊,虽然仇恨度远不及前者就是了——宾加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他受朗姆命令化身法国女人格蕾丝潜伏在国际刑警组织中,是为了那个跨龄识别系统。但那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投入使用的,因此格蕾丝以工程师的名义留了下来,对国际刑警内部渐渐了解。
莱伊和宾加的任务不难,只是删除国际刑警内部事关阿斯巴赫和组织的档案而已。但国际刑警因为组织在欧洲的活动加强了安保,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起码莱伊是个保障。
他确实不怎么相信宾加的能力。
而琴酒的多疑十分有用,宾加踏出国际刑警大楼的同时就觉察到了杀气。一道飞快的人影从天而降,狠狠揪起宾加的领子往墙上砸去。
刚刚和莱伊打斗完的宾加没有太多还手余地,他只能一边尽力挣扎一边大喊:“莱伊,还愣着干嘛!”
怎么这家伙现在毫无反应!
袭击者显然也听见了这一句,敏锐转身躲避,恰好闪开呼啸而来的子弹。莱伊连开数枪,丝毫没有顾忌后面宾加的意思。但袭击者比他想得要强,一跃而起跳到走廊拐角后当掩体。
流弹还是击中了袭击者,对方捂住手臂,而方才的打斗也引起了国际刑警的注意。走廊尽头传来队伍集结的脚步声,人数不在少数。袭击者大概是意识到一旦国际刑警出现很难脱身,没有再管宾加扭头跑远。
“你自己想办法脱身。”莱伊朝着宾加丢下这句话追了上去。
琴酒没有阻拦,微微皱眉听着那头的追逐和打斗声。不止是拳脚,枪声同样频繁。莱伊虽然是个狙击手,但近距离射击也很优越。他没有立刻抓住或者击毙那人,说明对方能力不差。
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理由突然冲出来杀宾加?琴酒不觉得宾加有本事惹到这种仇家,对方只能是奔着他身后的人而来。
朗姆。
一声闷响,随后是电流嘈杂声。显然两人的通讯设备被人打坏了。琴酒皱紧眉头,示意伏特加开车。
另一头,袭击者的乔装随着打斗掉落,赤井秀一看着眼前的东方女人,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尽管已经过去十六年,逃亡和复仇都让眼前人气质变了不少,但他还是认出来,这是FBI中休斯提供照片中的人。
浅香皱眉看着眼前的家伙,她听到了对方的代号——莱伊。而在她所生存的地下世界,这个人最近风头很盛。如果一定要打,单说格斗能力的话莱伊未必一定能赢,但对方手中有枪,流弹足以给浅香造成不小困扰。
而且,莱伊似乎也没想继续动手,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后退一步,将被打坏的耳机丢在地上彻底碾碎。
“琴酒在来的路上了,”莱伊依然举枪警戒着,“你该明白这什么意思?想报仇的人,没必要现在直面这种家伙。”
“你知道我是谁。”浅香肯定道,但还是不解,“那你为什么帮我?”
“你也知道我是谁,听不听随你。”莱伊平静道。
浅香估计了下两人的情况选择暂时离开,她会去再调查一番莱伊的。但少年没说错,仇人还没有死,她没必要现在撞上琴酒暴露自己。
车窗被敲响,琴酒看着莱伊扛着受伤的宾加挑眉问道:“怎么,怕这家伙弄脏车座吗?”
“那个人呢?”琴酒不在乎宾加的死活,但袭击者怎么知道组织的计划值得重视。
“跑了,”赤井秀一把宾加塞进后排,“不过我看清了是谁。”
浅香,两人同时说道。
琴酒嗤笑道:“你拦不住她吗?”
“不好做,国际刑警追了上来,我还得把宾加带回来,”莱伊把人丢进后排,嘴上说着却没有丝毫心虚,“朗姆当年放走的是个麻烦家伙。”
反正这笔账怎么都得算在朗姆头上。
不过两人的任务是完成了的,受伤的也不是莱伊。琴酒亲自确认了莱伊在这件事上的“干净”,便又把人派了出去:“去查。”
浅香为什么知道宾加在这?问题出在欧洲分部还是哪里?琴酒不用一一和莱伊说要查什么,那家伙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走不出基地了。他记下了这件事,只是就像这次国际刑警的任务,在他看来查出这个没有意义就会丢给莱伊。
但赤井秀一想,琴酒的态度很有趣。
浅香想杀宾加肯定是因为朗姆,可她到底是组织的敌人,琴酒却没有那么立刻地投入此事。不是说他转性了,银发男人在行动时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依然享受狩猎的感受。但起码在和他无关却和组织息息相关的事上,琴酒似乎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上心。
真的很微妙,赤井秀一想,以琴酒一贯的作风,却没有人意识到这点。或许琴酒如今掌管着欧洲分部,这样的位置没必要为一次失败刺杀上心,被刺杀的对象还是宾加,其他人没觉得琴酒的行为突兀。
当然,莱伊的汇报他还是会二次确认的,因此赤井秀一没有做太多动作,查出浅香是从日本跟到欧洲而非美国后就交了上去。而浅香能躲过组织十几年的追杀也的确有自己的能力,很快就又一次消失在欧洲,甚至是组织视线。
介于这个,欧洲分部的审查没有持续很久,刚刚稳定下的欧洲分部也不支持琴酒像之前那样大肆搜捕,仅仅针对这次行动中有异常表现的家伙。威士莲在组织进行审查又经过了确认,这次行动除了阿斯巴赫就是国际刑警,和BND毫无关系,她虽然紧张却又一次幸运落地。
朗姆不满,特别不满,他不止向琴酒表示对于宾加受伤的埋怨(尽管宾加不愿让朗姆知道自己打不过莱伊瞒下了一部分),甚至还捅到了Boss前面。但琴酒并不着急,毕竟谁都知道朗姆连波本都派去了美国,也没能改变捉不住浅香的事实。
“够了,”Boss的机械音听不出语气,“这件事到此为止吧。琴酒,既然欧洲分部已经稳妥,你也不要在那里久留。”
说到底日本才是组织的大本营,琴酒和莱伊两个顶级杀手都在欧洲很浪费。
琴酒平静地应下,看不出一丝波澜。
至于莱伊,他无法参与这种会议,浅香的事早在上报给琴酒后就已经结束,宾加因为受伤和卧底的事也很少在组织据点中出现。
但不代表赤井秀一可以为此放松,他想杀宾加是真的,不只是因为挑衅,还因为宾加的话透露出他在怀疑诸星大。
其实早在美国时他就想过这件事,贝尔摩德的态度说明,诸星大无论是在组织调查结果还是其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多数人眼里都是孤儿,没有来处,没有父母,但赤井秀一自己知道他不是。
真纯,母亲,秀吉,他有自己在乎的人。哪怕宾加的怀疑根本来源于当时对琴酒的针对,哪怕随着时间推移,诸星大暴露的可能越来越小,但谁能保证过往十七年,完全没有另一个与组织有关的人见过诸星大和她们在一起。
等到了日本,他还得再确认一下。
第53章 态度
欧洲分部有琴酒掌管, 除了Boss朗姆这些人外,传到其他成员耳朵里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因此波本直到几天后,才知道刺杀宾加的人就是朗姆让自己追杀的浅香。或许碍于琴酒在, 宾加已经失了面子, 朗姆怎么也要保下波本, 他没有追究此事。
波本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即使人设是混血情报贩子,美国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地盘。FBI因为关注贝尔摩德连带着把波本一起捎上,不到妨碍他行动的地步, 但处处被人挟制的感受太难过了, 他又不能暴露日本公安的身份。
如果在日本境内还好说,在美国,不管哪个机构都没必要在乎这个。波本咬牙想道: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来美国。
但他也并非一无所获,浅香在之前的十六年里都被列为阿曼达一案的嫌犯。如今通缉令虽然没有撤下, 但波本明显察觉到FBI似乎放松了对浅香的追捕。他站在公安的视角代入,阿曼达案联系到组织,FBI无论如何也不该因为时间过长而放弃抓到浅香, 只能说明他们有了其他怀疑人。
波本知道这件事是朗姆干的,只是不清楚具体过程。他在整理美国分部情况的同时还刻意关注了莱伊, 但收获不多。莱伊太喜欢单独行动了,除了贝尔摩德要求的任务外,几乎没人知道他在美国的具体行踪。波本自己是卧底,还是会去处理公安任务的那种, 再清楚不过这些空白时间放在有其他身份的人身上能做多少事。
还有浅香, 波本发现她的行踪多数隐藏在地下世界里, 但不是一直留在美国的。波本皱眉看着眼前的汇总想,真的是朗姆在追杀她吗?朗姆的行踪即使是波本都不清楚, 浅香大概也很难得到。比起逃亡,波本觉得反而是浅香一直在追着朗姆跑,只是她找不到才去欧洲想要刺杀宾加。
但是她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浅香怎么知道朗姆和宾加可能出现在哪?
波本没有告诉朗姆自己这些发现,他不会接受浅香在日本境内做出这种事,但日本外和他无关。为了避免朗姆对自己不满,他把自己对浅香的收获和宾加遇刺巧妙结合后交给了朗姆。如果朗姆有心细查大概会发现不对劲,可惜他没有。
因为琴酒和莱伊已经回到日本了。
Boss对琴酒在欧洲分部的行动十分满意,他确保了组织的利益,确保了组织的对手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阿斯巴赫无能是他老了的缘故,既然老了给更有能力的人让位理所应当。
如果他早点想明白,怎么也不会落到一把年纪还被琴酒处决在审讯室的下场。而且琴酒也依言回了日本,表面上归属于朗姆的威士莲依然有着话语权,除了宾加伤得重了点(还有一半是莱伊打的),组织看上去没有损失。
但是,赤井秀一想,这件事没有结束,起码在琴酒和他那里都没有。
临离开欧洲前,赤井秀一将自己对宾加伪装身份的推理交给了詹姆斯。宾加不会把格蕾丝的底牌暴露给莱伊或者琴酒,但他的装束,能进入国际刑警大楼的权限和任务中无意暴露的了解程度已经能说明不少了。
不过涉及私密还有争议的项目,国际刑警怎么也不可能把人员名单交给FBI,因此两人商议后都认为再关注比较好。
至于琴酒——
赤井秀一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带着耳麦,些许动静都可能被那一头的银发男人捕捉到。而以琴酒的敏锐程度,赤井秀一有时在想,他真的不认为莱伊有问题吗?
不可能的,赤井秀一还记得琴酒在上次卧底审查中的样子。他见过琴酒对其他人的残忍,并不认为莱伊当真毫无破绽。琴酒的态度只能证明一件事,莱伊现在活着比死更有价值。
什么事会让他这么想,赤井秀一看了眼身旁的基安蒂,心底大约有了答案。
基安蒂被他突然的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两人许久未见也没影响她反瞪回去:“你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准备好,”莱伊检查自己的狙击枪说道,“时间快到了。”
“喂,不要以为你是主狙位就了不起了。”基安蒂翻了个白眼,但直升机没有要降落的意思,远远在大桥头顶盘旋,她再不爽也知道为什么主狙位不是自己。
直升机飞在空中,目标却在即将上桥的车里,即使狙击距离没有莱伊目前的一千码那么变态,也不是基安蒂能做到的。
“明明可以在其他位置,非得把我安排在这。”基安蒂骂骂咧咧道,“烦死了,琴酒,下次就不能让我和科恩换换吗!”
就算打不到莱伊的程度,在另一个狙击点也比跟这家伙窝在飞机上强吧!
琴酒坐在自己的保时捷里,一点也没在意基安蒂的话,看着仪器上属于目标的红点。
目标逼近计划位置时,耳机中传来莱伊开枪的声音。子弹击中那人胸口,车子猛地打拐冲上桥边爆炸着火,来来往往的车辆见状纷纷打转躲避。
“任务完成。”莱伊说。
基安蒂暴躁道:“根本没我什么事嘛!”
“你负责的是盯着他,”琴酒冷漠地说道,“通知科恩撤退,后面没我们什么事了。”
“盯着他?盯着你?”基安蒂翻了个白眼问莱伊,“他又什么毛病!”
赤井秀一收起枪:“大概是以防我错枪救人吧。”而科恩的位置适合观察,性格也更沉稳。基安蒂虽然脾气暴躁,行动力却极强,一旦琴酒下令也会一边骂人一边行动。
所以你看,琴酒的确在怀疑莱伊。但赤井秀一想琴酒大约不是针对卧底的怀疑,因为同样身为不知来处的杀手,琴酒不认为被扔进基地一年半被监视断联的莱伊会来自官方。他认为莱伊有自己的私心,并需要确认那会不会影响自己。
而两人合作的任务也不仅限于此。
暗杀只是组织手段中的一小部分,狙杀就更小了。这是需要极强烈的震慑效果才会采用的手法,在多数时候,琴酒似乎对毒药一类的并不排斥。他们的任务根本目的也不是暗杀,而是威胁合作,争夺利益。琴酒一直都在处理这种任务,只是当初莱伊在卧底审查期后看似没了作用便被搁置,如今却不会了。
他离开了日本一段时间,回来后反而成了行动组的核心力量。之前常常跟着琴酒行动的基安蒂和科恩还好,同为狙击手的两人更清楚自己和莱伊的差距,其他人却不怎么乐意。
毕竟行动组里都是杀手,任务越多酬劳和地位越高,莱伊回来自然会占据一部分人的空间。琴酒无视了此事,不止是对莱伊,对其他人也一样,但莱伊不能对此毫无反应。
“所以你不介意吧?”少年在任务期间转着手枪问琴酒,“基安蒂前段时间还在和我抱怨,说条子抓走了一批人。”
银发男人嗤笑道:“废物也没什么留着的理由。”
“那我就当你默许了。”莱伊点点头,“放心,我有轻重。”
他的确很有轻重。
没过两天,伏特加就给琴酒带来了消息。莱伊把几个挑衅自己的家伙揍了一顿,而且不止是行动组的人,朗姆手下几个爱出头的代号成员也一样。人没死都活着,就是断了几根肋骨或者身上多了几个弹孔。
朗姆?*? 没空管那几个人的死活,组织的实验室有了新进展,琴酒向来认为这些都是虚无缥缈不靠谱的东西,他却十分在意。琴酒冷笑着想,和几个无知无能到去挑衅莱伊还被打伤的废物比起来,朗姆的重心更多放在实验室和揣摩Boss的态度上。
但贝尔摩德可不一样,FBI最近摸不着克莉丝,她的日子轻松了不少,甚至饶有余兴地问琴酒:“你竟然也不介意?”
她倒是知道银发男人不像外界传闻中那样,琴酒残忍嗜杀还多疑没错,却不是个没脑子处处树敌的人,甚至在多数和他常常行动的成员看来是一个不错的领导者。但这不影响他们忌惮且警惕琴酒,除了伏特加和贝尔摩德,其他人对琴酒总是审慎夹杂着恐惧的态度。
贝尔摩德也不一样,她只是单纯喜欢撩拨危险罢了。
琴酒没理会贝尔摩德,让她与其管自己的闲事,不如先好好查查波本:“那家伙可不是随你玩弄的人,小心回头在他手里落了把柄还不知道。”
“好嘛好嘛,多谢你提醒。”贝尔摩德这么说着,又状似无意地问道,“朗姆竟然也不在乎,实验室那边就这么让人关注吗?”
“呵。”琴酒冷笑道。
他知道贝尔摩德不会只为了一件事,作为实验体,她不止痛恨当年主导研究的宫野夫妇,还希望组织的实验室消失。但贝尔摩德的特殊地位也源于此,所以无论她心里怎么想,都不能表现在外。她可以厌世且冷漠地针对所有人,却不能唯独针对这个。
只不过贝尔摩德这些情绪没瞒住琴酒,而作为对实验室不屑的那类人,她也认为没有必要。琴酒让她自己想其他办法去,这种事他向来不关心。
与此同时,赤井秀一也想知道朗姆毫无反应的具体原因,他隐约猜到和实验有关。可日本和美国不同,瞒过贝尔摩德好说,瞒住琴酒调查组织在内部都加以隐瞒的实验室很难。他只能从干邑的态度和越来越暴躁的脾气猜测,组织的实验有了什么大进展。
但究竟是什么?
第54章 恶性循环
想知道组织实验室情况的人不止赤井秀一, 干邑得知琴酒的安排不满道:“什么家伙值得他和你一起出手?”
“我怎么知道?”莱伊看着眼前的男人,许久不见,电话里远不如见面更能判断出干邑的状态。诸星大还在基地时认识的男人, 虽然常常陷入情绪失控的阴沉, 还是能看出来属于杀手的狠辣, 否则赤井秀一不会答应让莱伊和干邑绑在一起,现在的干邑身上却不知为何多了些死气。
在美国找到的过往指向的是组织,特别是Boss和朗姆,赤井秀一还不至于分不清开枪人和枪的区别。实验室的事还不明朗前, 干邑这个状态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男人避开了这个话题:“琴酒究竟想做什么?”
“查老鼠, 抓老鼠,杀老鼠。”莱伊平静地回答。
即使今非昔比,从美国带回来的关系和成果让莱伊不再限于普通代号成员的位置,他依然不能知道基地的所在, 这让赤井秀一越来越确定组织实验室和基地脱不了干系。
干邑是到其中一个据点来见的莱伊和琴酒的,但琴酒还没有到。直到干邑又一次不耐烦地在室内踱步,银发男人在带着伏特加推门而入。莱伊微微挑眉, 琴酒显然是处理过才过来的,他还是看出来男人还带着些杀人后的兴奋。
比起琴酒这段时间的状态, 赤井秀一觉得这可以称为兴奋。
和组织立场相对的势力……呃,还挺多。尽管有能力得知组织实验室信息这个范围可以剔除一部分,但依然很多。不止是莱伊伏特加在追查,琴酒在这种事上向来不会缺席。但赤井秀一隐隐感觉到, 他在不耐烦。
不是不耐烦追杀卧底, 琴酒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对血腥和暴力厌倦, 那简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是组织,赤井秀一想, 琴酒不在乎组织里有多少废物和浑水摸鱼的家伙,他们越无能越能彰显琴酒的重要,越有利于银发男人在组织中扩张自己的势力。但组织那些所谓高层无能又固守的现状,对实验室偏执的重视,让感到这些很可笑的琴酒渐渐厌烦了。
其实这早有迹可循,莱伊和琴酒总共合作的时间不多,组织中的势力划分却算得上一目了然。琴酒对自己管辖的行动组控制欲很强,而得到重用的人,无论基安蒂科恩,还是兢兢业业一心只有琴酒的伏特加,哪怕包括莱伊在内,特征都十分明显。
这是一群年轻且毫无根基的杀手,能力足够又不被朗姆那群人重视。组织将行动组视作可以利用甚至随时丢弃的武器,琴酒却相反。赤井秀一不知道琴酒对组织表现出的忠诚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因为组织可以满足他的欲望,但这个人已经在暗中编织自己的黑暗羽翼了。
如果没有莱伊,琴酒的不满或许会沉淀得再久一些,直到他确认组织已经不能满足自己才会显现。但莱伊和基安蒂他们还不一样,赤井秀一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自己就是这么天赋异禀。而很巧,琴酒也是从类似环境中厮杀出的杀手,同样天生强大,他最了解这种人会对自己境况产生什么情绪。
琴酒认为莱伊会不满,就像他一样。组织认为莱伊的出现会激化琴酒的危机感,恰恰相反激发了他的欲望。当琴酒这样的人认为环境是一种限制,而他有已经有了部分底牌去夺取更大利益时,朗姆那群人的存在变成了彻底的妨碍。
或许不止是朗姆,但赤井秀一没有足够把握去赌那个可能性,他敢放走浅香是因为浅香和组织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琴酒却不同。他的心底再清楚不过,自己和这家伙只能是对立的敌人,但不代表莱伊不能利用这些情绪。
琴酒大概也是如此,所以他把莱伊放在“搭档”的位置上,是监视也是威胁。等到发现莱伊失去价值或者不能为自己所用的那天,琴酒一定会杀死莱伊。
特别是琴酒向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他或许在目的达到后的下一秒就会调转枪口。赤井秀一没法否认,这种随时在悬崖的钢丝上行走的感觉同样让他兴奋。
两人目光一触即离,银发男人冷笑着说:“躲得再好的老鼠也会留下踪迹,干邑,没能发现是你的问题。”
干邑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碍于两人对外表现出的关系,赤井秀一不得不开口:“那么请问,伏特加发现了什么?”
琴酒带着伏特加当然不是当司机的,他目光扫过去,伏特加就已经识趣地上前给其他两人看自己的情报所得。在组织附近鬼鬼祟祟打探基地位置的同样是个情报贩子,刚刚获得代号没多久,通常情况下朗姆不乐意早晚要归到情报组的人留在基地太久,因此干邑没有发现。
这家伙肯定要死,不止是琴酒,就连朗姆都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没人能保住他。但这家伙的死只是最容易的部分,或者说是琴酒留给自己娱乐的部分。他究竟打探到了什么,基地位置有没有暴露,他背后势力对实验状况了解多少,都得他们一一查证。
这期间会牵连和那人相关的家伙,有的进了审讯室或者干邑的基地,有的幸运些会直接死在琴酒或者莱伊枪下。但他看着那家伙浑然不觉一步步走进琴酒的陷阱,看着银发男人达成目的后的冷笑,什么也没做。
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辜之人,莱伊更算不上。有时候赤井秀一会想,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发生的自己,究竟和琴酒他们有什么区别?
或许还是不同的,因为他不会从中感受到快感和宣泄。赤井秀一会疲惫,而这是绝对不能出现在莱伊身上的。每当这时莱伊总会在别人眼里不知死活地去挑战琴酒,一次次检验对自己的把控,再借着危险的刺激活跃神经。
简直是恶性循环了。
对应的结果就是,等琴酒结束了这场游戏,又转而下一个即将被威胁合作的目标间隙,赤井秀一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刚刚到达日本的詹姆斯会面。他看着莱伊语气有些担心:“你看上去很疲惫。”
在为昴制作假档案时,詹姆斯询问过年龄的问题,莱伊让他往大了编最好。朱蒂不会贸然问这种问题,莱伊的行为也常常让人忽视他的年龄。但詹姆斯给了冲矢昴二十五岁的年龄,莱伊没反对。
他那时才意识到眼前人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小,其实这反而说明了莱伊的危险,但詹姆斯还是说道:“尽管在日本,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还是可以尽力协调。”
“FBI内部不缺人了?”赤井秀一总觉得别人这种语气会很奇怪,难得开了个玩笑。詹姆斯有些无奈,算是理解了朱蒂对上他的心情。
不过赤井秀一也就是随口一说:“我没什么事,琴酒最近交易对象的背后是泥惨会,这是日本境内的势力争夺,日本公安那边应该也有所察觉。”毕竟这个消息是波本带来的,他不信日本公安不知道,没有动作只能说明这在他们看来不重要。
其实FBI也是如此,莱伊在美国时留下的名单不是每个都被关注的。官方机构内部和各个势力纠缠不清的状况很常见,回到日本后的组织任务一部分甚至处于无法定论的灰色地带。
暂且不论组织究竟能不能被终结,这样的组织即使覆灭也会留下很多“遗产”,赤井秀一不觉得琴酒会是殉葬品。到那时候,就算组织可以不复存在,琴酒这种人真的能消失吗?
他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越想越头疼,决定暂时把连影子还没有的事丢到一旁。以组织现状和官方机构们互相提防的现状,能不能成功消灭组织都尚未可知。
不过都提到日本公安了,赤井秀一问詹姆斯:“板仓卓怎么样?”
“日本公安方面不肯明说,”詹姆斯回答,“不过我觉得,他们目前也没能完全把人保护起来。”既然是贝尔摩德亲自关注的,他在组织眼里肯定算是重要监视对象。如果日本公安插了手,莱伊这边应该会有所察觉。
美国那边,贝尔摩德依然是朱蒂在追踪。詹姆斯提到此事时语气感慨:“波本确实带来了不小麻烦,如果不是你早就提醒过他的手段风格,FBI或许会吃些亏。”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波本就算是卧底也不会对FBI有多客气,当然莱伊任务里碰上日本公安的时候一样。不过组织最近很低调,或者说一直高调的只有琴酒,显得莱伊都没那么显眼了。
他还是将自己关于实验室的推论给了詹姆斯,包括基地和贝尔摩德实验体的身份。反正美国里和实验有关的地方都被莱伊亲自确认毁得一干二净,FBI就算追查也只能找到无关痛痒的资料,甚至还不如当初琼斯那群人。为了避免自己咬定日本境内一无所获后詹姆斯被为难,赤井秀一还给出了不少其他情报。
但是,詹姆斯依然提醒他道:“在知道组织的实验后,高层不会只满足于此的。”
“我明白。”他点点头。
可明白和照做是两回事,赤井秀一从来都不是听劝的性格,在FBI不再需要莱伊这个钉子前,他这样做最多只是在积累不满。
“不过,FBI也不会放弃你。”詹姆斯又补充道,“特别是我报告了前不久那件事后。”
第55章 熟悉
赤井秀一顿了一秒才明白詹姆斯说的事是什么, 他觉得有些好笑:“有些夸张了。”
这事说起来还挺麻烦。
他手中关于实验室的资料不多,最有联系的还是宫野夫妇,而赤井秀一关注宫野夫妇还有其他原因。
回到日本后, 莱伊有了更多的权限, 借着琴酒追查前些时子实验室附近卧底的机会, 他暗中发现了宫野夫妇死于十七年前的档案。
十七年前,赤井秀一一直很在乎这个时间点。他父亲的那卷录像带是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对艾莲娜这个名字的熟悉,如果不是意识到熟悉感源自“赤井秀一”,他大概会把两件事当做巧合。
宫野姐妹俩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组织中说明她们还有价值, 假如宫野夫妇不是死于意外, 赤井秀一不觉得只是赤井务武这个人会让组织下决心灭口,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但莱伊不能毫无理由地接近宫野姐妹,特别是他发现琴酒似乎担任两人监视者的身份后。赤井秀一当时正想该如何入手,就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在查此事。
浅香。
赤井秀一发现浅香是从组织前不久对实验室附近的清理入手, 加上对宫野明美行踪的调查,试着找出实验室所在。他发自内心地想,有这么一个行动力强目标明确的仇人, 朗姆这些年恨得不亏。
但他也不能让浅香就这么继续下去。宫野明美和她妹妹不同,这样一个只作为软肋存在的人不值得组织费多少心思, 莱伊当年把她调查清楚都没有被人注意到。而浅香的仇恨对象是组织,她不在乎宫野明美的死活。
甚至赤井秀一隐隐觉得,浅香对组织的实验也有着恨意。面对曾经参与实验的宫野夫妇后代,她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截止目前浅香还没能摸到组织实验室的核心, 因此组织还没有意识到她来了日本。可宫野明美死在追查实验室的浅香手上是不一样的, 事关她妹妹宫野志保, 组织不可能不重视。
当着琴酒的面想放走浅香,难度不是一点两点。趁着琴酒对实验室不在意还没关注到的机会, 莱伊又一次拦住了浅香。
浅香对莱伊的行为很不满,两人大打出手。赤井秀一很久没打得这么酣畅淋漓过,琴酒常常无视莱伊的挑衅,在日本的其他人都多少差点意思。
“够了。”发现自己似乎成了陪练的浅香停下手瞪着莱伊,她是一招一示在地下世界杀出来的狠辣,莱伊也不差。尽管再打下去对方未必占优势,浅香却还记得莱伊上次在国际刑警和琴酒追来前让自己先走一事,“你究竟想干什么!”
赤井秀一坦然道:“你调查宫野明美是为了实验和朗姆,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给你引来组织的注意。既然刻意隐藏行踪又更名换姓,我猜你不打算现在就让自己暴露。”
“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浅香并不领情。
“我之前说过,你这样的人没必要现在牺牲自己的性命,”莱伊说道,“作为和你目标大致相同的人,我也不希望你被组织注意到。”
浅香的神情有些复杂:“你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嚯,当然不是。”他平时其实挺言简意赅的,“所以考虑一下,朗姆手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宾加,波本还在美国追查你呢。”虽然朗姆最近一心都在实验的事上,似乎也没再管过这件事。
“你不如说希望我去转移波本的注意力,”浅香毫不客气地说,“据我所知你们一直不怎么对付,之前在美国的人也是你吧。”
莱伊微微挑眉:“消息还真灵通。”
作为一个被追杀的人来说,有些太灵通了,不管是宾加还是波本与莱伊的关系都一样。赤井秀一回忆着,浅香甚至能意识到组织实验室的变动。
“我答应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浅香在某些方面似乎有奇怪的原则,她是真的将这个作为之前莱伊行为的回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保宫野明美,但我也没蠢到回美国。”
那里不止有波本,还有FBI和休斯家,她这些年实际上都在国外,只有需要营造自己一直在美国的假象才会回去。很少有人能掌握浅香具体行踪,就连朗姆都一直以为她藏在美国。
“还是在劝你,”赤井秀一说道,“时机未到。”
即使他察觉到了琴酒的态度,即使莱伊和FBI一起清理了美国分部,但组织离倒台仍然有着距离。赤井秀一在等,浅香也一样。
“我已经等了十七年,久到越来越失去耐心了。”浅香这么说道,赤井秀一知道那是她不会消失多久的意思。
他看着浅香离开,又去收拾她留下的残局。就像赤井秀一说的那样,浅香早晚会被关注到。她是从那个死去的家伙入手,对方背后和组织不对付的势力隐隐有所察觉,那人地位还不低。
只能说还好浅香挑的对象够好,给了莱伊充足动手的理由。但那家伙似乎很怕死,能动手的机会不多。
“一千一百码,夜间移动靶。”詹姆斯自己说起来都有些不敢相信,但做到的人就在他眼前,“顶级狙击手多数都在军中,战场上培养出来的和FBI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差距。”
莱伊这样的人就这么和詹姆斯达成了协议,FBI不会随便把人丢出去的。
其实赤井秀一早就超过了这个成绩,这只是他在组织模拟训练室达成过的最远距离,而实际狙击时因为环境和移动靶再加了难度看上去格外惊人罢了。不过詹姆斯知道他的年龄,更清楚这远不是莱伊的巅峰水平,虽然没有告诉FBI,心里却更震惊。
赤井秀一决定很长一段时间内先保持在这个水平,琴酒得知这件事后一瞬间暴起的杀意已经够让人警惕了。FBI高层意识到莱伊的价值就好,不需要再多。
他告别了詹姆斯回到安全屋,一边打开冰箱里的黑咖啡,一边接到了琴酒的消息。银发男人让莱伊带着报告资料过去,比起以往的措辞,这次似乎更简短了。而涉及会影响琴酒本人的机密,他也不会让莱伊做。以赤井秀一对琴酒的了解,这家伙现在一定很不耐烦,索性把任务再确认一遍。
莱伊没有接到行动任务,琴酒大概也不是正在杀死或者拷问什么人。赤井秀一这么想着,开车去了琴酒通知的地点。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黑色的保时捷365A和周边的商业区格格不入,怎么看都不像琴酒会来的地方。
他也没想到会见到其他人。
尽管隔着一定距离,赤井秀一还是认出了咖啡馆窗边坐着的宫野明美。保时捷的位置恰好可以时刻监视那里的动向,而她对面还坐着另一个女孩。赤井秀一微微一愣——那个女孩的面容有些眼熟。
他和秀吉其实与母亲都不相似,只有真纯比较像,尽管没有遗传母亲的金发,不过赤井秀一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像母亲。至于真纯,她是容貌变化不明显的那一类。之前在纽约,赤井秀一会远远隔着狙击镜看她和朱蒂站在街边。
但赤井秀一的确很久没有见过玛丽了,玛丽和真纯不同,他母亲想确保女儿的安全就必须藏在幕后,即使是贝尔摩德都没那么容易找到她。但多亏了记忆力和母亲不怎么变化的面容,赤井秀一还能勾勒出玛丽的轮廓。
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和玛丽很像,只不过玛丽因为年龄和阅历更为成熟坚毅。宫野明美假装他姐姐时说过两人“一个像父亲一个像母亲”这种话,人在随机应变下根据真实情况来改编会看着更真实。
这是她妹妹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和他母亲很像。
玛丽很少谈及她结婚前的事,这是特工的本能,不谈及家人。而对他们家来说,玛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对小儿子聊起自己的过往。
她甚至连赤井务武都很少提起,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出走异国他乡,他们又都不是什么给母亲省心的孩子,特别是赤井秀一。真纯偷偷说过,她曾经刚刚背着母亲跑回英国那段时间心里其实是很委屈的。
“妈妈完全变了个人呢,”真纯苦笑道,“她其实很爱爸爸的,我和你说过的那些事,很多都是她之前告诉我的。”
可对早熟的小儿子说这些没有意义,玛丽又不能常常留在日本,她需要把两人有限的相处时间用来教给他如何独自生存,如何警惕危险。玛丽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做一个完美的母亲,她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但她已经在尽力做到最好了,他的家人都是如此。真纯不能常留日本,秀吉即使都在东京也不能相认。不过那些玛丽无能为力的地方,都被真纯和秀吉以自己的方式悄然填补。
他们会告诉秀一父母曾经的故事,让赤井秀一知道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有怎样的过往。就连改了姓的真纯,也会给秀一解释这是母亲婚前的姓氏。
所以艾莲娜。
宫野艾莲娜,还是……世良艾莲娜。
赤井秀一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和猜测,但都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还没有下车,即使是琴酒也不可能隔着两层车门透视出莱伊的表情。他借着拿东西的时间放任了自己几秒钟,又迅速把一切藏好。
他确保自己的表情平静无误,拉开门下了车。
第56章 姐妹
赤井秀一知道琴酒是宫野姐妹的监视人, 却不知道两人见面时间是现在。
以琴酒的警惕性,他不会时时刻刻让莱伊把握自己的动向。至于莱伊送来的资料,一个交易任务而已。就算背后有泥惨会, 那人也不过是个小角色。琴酒要确保涉及自己的事情顺利, 但没必要让莱伊一起。
“怎么这么慢?”琴酒降下车窗问道。
“基安蒂和科恩的任务资料也要我来送, ”赤井秀一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方才下车前极快的调整时间,不过整理东西本就需要时间,琴酒更像是等得不耐烦了随口一问,“就那么见不得我休息?”
“等你死了, 有得是长眠时间。”琴酒冷哼着接过莱伊手里的资料。
赤井秀一刻意地感慨:“真是残酷啊, 琴酒。”
“别学贝尔摩德那女人的腔调,放在你身上太恶心了。”琴酒露出带着些嫌恶的表情。
但要赤井秀一说,这家伙一定是觉得无聊了,才会把莱伊找来。就像赤井秀一每次感到疲惫就会撩拨琴酒神经那样, 没什么比杀意是更好的兴奋剂,不过琴酒这种人大概不会有疲惫之类的感受。
他没有上车,琴酒却没有让莱伊离开的意思。赤井秀一索性和伏特加一起靠在保时捷旁, 偶尔和琴酒互相“讽刺”一两句。他没有刻意去看宫野姐妹,莱伊是第一次见到宫野志保, 在此之前只听说过“雪莉”这个代号,宫野明美则不同。
因为贝尔摩德的报复心,曾经受伤时的诸星大和宫野明美有过接触,这事琴酒是知道的, 莱伊主动提起宫野明美反而会给对方带来麻烦。可赤井秀一不看, 不代表咖啡馆里的人不会看见他。
莱伊下车的一瞬间, 宫野明美其实就已经看见少年了。
或许再称为“少年”已经不大合适,混血面容较同龄人成熟, 莱伊又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宫野明美晃神了一瞬间想,似乎每次见面,他都有着巨大的变化。
“姐姐,怎么了?”雪莉的位置背对保时捷,看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宫野明美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了神情,却瞒不过对面的妹妹。
她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说说你吧。”
实验室进展这种消息不会传到宫野明美一个外围成员的耳朵中,但她能看出来妹妹并不开心,没人会在组织中开心。只不过这对姐妹都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雪莉凭借的是冷漠,和宫野明美的温柔截然相反。
对于一直在组织中的她来说,没什么比冷漠是更好的保护。
只要不想不问,就不会恐惧和痛苦。
宫野明美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对是错,但她自己也一样。见面时间有限,她只想多和妹妹相处一会,也没有能力缓解雪莉的痛苦。
雪莉沉默片刻,又说起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话。其实她不知道究竟该和姐姐说什么好,实验内容让宫野明美知道和送她去死没有区别,雪莉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当做谈资的事。
两个人聊到最后,又变成了宫野明美绞尽脑汁想生活中有趣的事来讲。
她们每次见面间隔的时间很长,但琴酒会提起给出结束时间。雪莉想和姐姐多留一会,但以宫野明美的处境,这样做只会让组织对她不耐烦。
茶发女孩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不过,好像这次会面的后半段没有往常那样如芒在背的感觉了。雪莉对琴酒的恐惧不可能因为看不见男人就消失,她有些奇怪,却发现姐姐又一次看向窗外某个方向。
雪莉的不解终究战胜了害怕,她回过头去。
黑色的保时捷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同为黑色的雪佛兰。原本站在那里监视的伏特加也换了人,戴着毛线帽的长发少年似乎有些无聊地靠在车边。雪莉直直对上他的绿瞳,又飞快移开眼神。
这个人和琴酒一样危险。
即使琴酒有事,也不可能随便把两人移交给普通的代号成员。实验室并非绝对与世隔绝,雪莉很快就知道了他是谁。
莱伊。
在组织中,这一年来关于莱伊的传言一直没有消失过。他在美国,欧洲还是日本都一样,组织中的人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残忍嚣张”。这是雪莉第一次见莱伊,她下意识地抓住一旁的姐姐,握着宫野明美的手站起来。
有人说莱伊就像是另一个琴酒,雪莉多希望咖啡馆的玻璃能变成壳子,让两个人可以不用出去。宫野明美扶着妹妹,让她难受的时候有个支撑。
“接你的人马上就到。”莱伊看着她们走近说道。雪莉是要回秘密实验室的,这种地方的具体位置不可能告诉莱伊,身为代号成员自然也有其他安排送雪莉回去。
雪莉语气僵硬地“嗯”了一声,主动松开了宫野明美的手。熟悉的黑车停在路边,莱伊抬眼确认了对方组织成员的身份,示意雪莉自己上车回去。他看着那辆车渐渐开远,心底记住来人的面容,又看向宫野明美。
女人明显紧张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她听说过莱伊的传闻,但一传十十传百的事与一个外围成员毫无干系。比起那些,宫野明美更相信自己的感受。
她微微鞠躬:“好久不见,莱伊……君。”
宫野明美还记得少年曾经说过的话,她不知道会不会变,却还是没有用组织成员常用的敬称。
“需要我送你吗?”莱伊依旧很平静,这让宫野明美的心就像在医院时那样奇异地安定下来。她告诉少年不必这么麻烦,告别对方独自往家走。
以宫野明美的身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转身的瞬间,莱伊悄悄勾手带走了自己几缕发丝。
赤井秀一回到自己车上后,看着手里的发丝轻声叹气。莱伊会留下来是琴酒的命令,组织,或者说琴酒要的一批武器订单提前入境需要确认。身为“搭档”,莱伊清楚大致内容,他当时看见武装直升机后忍不住陷入沉默。
组织的作风不会选这么嚣张的武器,这一看就是琴酒偏好的风格。
正因如此,琴酒让莱伊来做宫野姐妹的暂时监视人,自己则去处理武器的事。反正雪莉如何回去都有定论,宫野明美还不值得琴酒留心。
赤井秀一却没想好究竟该拿宫野姐妹怎么办,他方才细细看过,雪莉和记忆中的玛丽依旧很像,除了眼睛和他母亲的气质。但只不过多加观察了两眼,雪莉便明显神情越发僵硬。
她在害怕莱伊,这是合理的,赤井秀一收回了视线,借着来人的机会让雪莉离开。
宫野明美则比雪莉更让人犹豫,很久之前赤井秀一便想过,她的处境并不稳固甚至十分危险。问题是,赤井秀一并不能真的确认两人的关系。宫野艾莲娜到底是不是他母亲的姐妹尚未可知,记忆和推论都有可能出错。他手里有宫野明美的发丝,但两人最多就是表亲关系,DNA检测不足以证明。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赤井秀一问自己,心里却一直有答案。
因为玛丽,因为家人。真纯既然曾经和赤井秀一提起过世良的事,就说明玛丽在乎,起码在乎过这个妹妹。
艾莲娜已经死了,宫野姐妹的遭遇会让玛丽更痛苦,他母亲很坚强却不该独自承受这些后果。就当是他自私吧,如果宫野艾莲娜是玛丽的妹妹,不管宫野姐妹和组织是什么关系,哪怕雪莉已经是实验室重要的代号成员,赤井秀一做不到看着她们消磨在组织的黑暗中。
他无法接触到雪莉,但实验室的重要性让组织很重视女孩的安全,只要雪莉不明目张胆地违背组织就好,有宫野明美在她也不会这么做。
只要宫野明美活着就好,随着雪莉这些年来的听话,组织认为已经没必要再监视只作为把柄存在的女人了。琴酒的监视重点也是雪莉而非宫野明美,赤井秀一有不被其他组织成员发现的方式来跟着她。
没想到的是,宫野明美并非毫无所觉。不过她最多只能意识到有人在跟踪自己,而作为莱伊的时候,赤井秀一不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让宫野明美这种人陷入恐慌。当然,能在组织中长大,即使只是外围成员,宫野明美也不是普通人。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担心雪莉又出了什么状况。
赤井秀一不能放任她去试探组织的情况,只好露出些痕迹观察宫野?*? 明美的反应。如果女人依旧担惊受怕甚至明显地影响了生活,他也只好暂时放弃再想其他办法。
好在宫野明美没有,意识到跟着自己的人是莱伊后,女人渐渐恢复了平静。赤井秀一想,她真的很敏感,无论在好事坏事上都一样。
少年没有在宫野明美面前出现过,两人进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宫野明美不知道莱伊究竟为什么跟踪自己,但少年不说她就当不知道,除了最开始的恐慌外一如既往地生活。
不过雪莉看出了些端倪。
实验室自从上次小鼠的变化后又陷入了停滞,朗姆曾经让雪莉交出过一批半成品。而琴酒用在了一个人身上,她还曾跟着组织前去调查,只是依旧一无所获。朗姆很不满,他希望雪莉能取得宫野夫妇的进展,因此特地安排了这次见面,是暗示也是威胁。
就算为了你姐姐,也该好好努力。
雪莉没有把这些告诉宫野明美,但她发现姐姐最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不止是因为碰见了有趣的小孩,还有其他原因。
“姐姐最近是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她问道。
第57章 秀吉
“没什么特殊的, ”宫野明美抿了口面前的咖啡,“只是碰到了有趣的人。”
她现在的住所是普通公寓,两边的路灯最近总是时好时坏。宫野明美不怕黑, 她只是怕黑暗。但年轻独居女子, 到了晚上回家时难免遇到些麻烦。
成长经历让她的包里常常放着小巧的手枪, 几个小混混不会让宫野明美慌乱。但她那天照常回家,却突然发现往常总在路边无所事事的那些家伙没了踪影,据说是在撬开路边贩卖机时被逮了起来。
宫野明美眨眨眼,买了罐黑咖啡放到窗口。
第二天睡醒时, 那罐咖啡没了踪影。她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什么也不知道,照常外出上班。
宫野明美知道自己对莱伊或许太过信任,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可她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莱伊利用的地方,如果他想杀死自己甚至不需要特别顾忌雪莉。
还是那句话, 只要莱伊不说,她便当不知道。但心情总是会好起来,就像是无助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定的港湾, 宫野明美没法控制自己被吸引。
或许是因为羡慕,宫野明美想, 她永远做不到像莱伊这样,无论身手还是天赋都一样。她做不到带着雪莉逃离组织,做不到像少年这样带给妹妹安全感。
雪莉微微眯起眼,看着表面若无其事的姐姐, 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不像雪莉一样被限制自由, 但宫野明美很清楚自己在组织的定位, 她会有“普通”的社交圈,却不会深交。除了那个给她起了广田雅美这一假名的教授外, 宫野明美几乎很少和外人有深入联系。
那个有趣的男孩已经算是例外了,宫野明美还遇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让她感到放松的人。雪莉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感到羡慕,大概还隐隐有些向往和嫉妒,却也为姐姐开心。如果自己注定要永远困在组织里,起码姐姐不会。
人的情绪就是这么复杂,但她们是姐妹。
“姐姐。”宫野明美的状态让雪莉有些担心,她怕姐姐一步踏错就被组织杀死,茶发女孩突然隔着桌子拉住女人的手。
宫野明美下意识反握回去:“怎么了?”
你真的还好吗?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你开心却不能告诉我的事?不要相信组织里的任何人,他们都已经在黑暗里发了疯,大概我也一样。但雪莉只是张张嘴,犹豫片刻摇摇头,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没事。”
没事的。
应该真的只是工作上遇到了开心的事,就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宫野明美在外面,她可以拥有和雪莉不同的自由。
雪莉再次告诉自己,没事的。
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外面人的注意,琴酒也没兴趣听两个女孩多愁善感的对话,他只要确保无论雪莉还是宫野明美都不会逃跑就行。银发男人依旧坐在自己的保时捷里,点燃香烟给莱伊发了今晚的任务信息。
赤井秀一随手把手机丢回口袋,藏在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的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跟着宫野明美不会耽误赤井秀一去做其他事,黑发女人上班的时候他也会处理组织的任务和自己的事,包括和FBI联络以及确认诸星大身份的后续情况。
有人在试着寻找诸星大当年失踪一事的始末,但手段有些粗糙,不管是官方机构还是组织都不会这么明显。那人只是刚刚开了头,就被赤井秀一发现了端倪,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秀吉。
纽约那件事后,世良真纯知道了莱伊的危险性,不管心里有多少猜测,她和玛丽都不会把这些告诉羽田秀吉。在她们看来,明面上已经和母女两人没有关系的羽田秀吉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显然羽田秀吉不这么想,优越的记忆力和判断力足够他推断出母亲和姐姐这么做代表了什么——秀一还活着,起码很大概率还活着。
能让母亲和姐姐都只字不提,说明秀一的情况和她们认为的不一样,甚至有可能那天通风管道里的那家伙就是秀一。
擦肩而过时的硝烟和血腥味直到现在还萦绕在他脑海里。
羽田秀吉知道自己会被发现,但那些过往已经很久没人去试探了,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只有和秀一息息相关的人。
还是那句话,他们家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孩子。十年前,十八岁的羽田秀吉无法理解姐姐和弟弟为什么会被可怕的情绪笼罩,就连妈妈都默许这种冒险的行为。
现在他明白了,大概这就是家族传统。
他赌对了,却没完全对。
赤井秀一不可能看着他在那里试来试去毫无反应,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出来,羽田秀吉究竟想做什么。组织已经忘了诸星大这个名字,可还有其他人记得。
比如说,苏格兰。
真是一团乱,赤井秀一想。
不过日本公安晚了一步,看上去苏格兰的行动并不是毫无顾忌。赤井秀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公安大多数的注意力引到了组织一些外围行动上。
暴露后假死回去的卧底日子不好过啊,赤井秀一看着公安调转矛头,觉得如果是苏格兰的话,应该不至于意识不到自己的小动作,只能说明他也无能为力。
诸伏景光的确觉得不对劲,这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可降谷零离开日本后,他在零组中的话语权大幅度下降。还有七年前爆炸案后消失的外国女人,他直到现在也只确认了对方来自英国,偶尔会出现在公寓里,那个孩子只出现过一次。但究竟是不是莱伊,莱伊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依然毫无头绪。
除此之外,板仓卓的事也让他心情复杂。在确认组织威胁板仓卓后,诸伏景光曾经提议过把人保护起来。对方只是普通人,没必要在组织的事上涉险。但有些人认为,留板仓卓在外面可以更好地钓出组织成员。板仓卓对公安也并不十分配合,毕竟他们在普通人里名声算不上好。
直到黑田兵卫和远在美国的降谷零都提了要求,公安才抽出人手安排在对方周围。
“零组人手有限,必须放在对付组织的人身上,这种事还是要公安安排。”诸伏景光听出降谷零情绪也不高,他知道幼驯染之前在板仓卓的资料里给FBI埋了坑,结果提前一步被公安抽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莱伊和组织,他与降谷零和公安,诸伏景光想。他倒是不介意和高层较劲,但降谷零还在美国。孤身在外的卧底总是不好过的,只有黑田兵卫和零组的支持不足以他们达成目标。诸伏景光在心底记下了这件事,现在却只能放过。
确认了公安没有注意到羽田秀吉,组织也忘了诸星大后,留给赤井秀一的难题只剩下一个。
他该拿羽田秀吉怎么办?
这就是面对真纯和面对秀吉的差别,如果是真纯,两人哪怕像上次你死我活地打一架,玛丽会意识到危险让真纯回去的。秀吉却不行,赤井秀一是真的怕莱伊一不小心把人打死。
羽田秀吉也不是会放弃的性格,只是他平时一副除了恋爱和将棋都不在乎的样子,表面看不出来而已。偏偏他还有着可以匹配的逻辑,甚至能够弥补行动力上的不足。
“你这几天总共给我下了三次药,打爆轮胎两次,还试着尾随恐吓一次。”羽田秀吉知道那人一定会跟着自己,因此特地走到了一个足够偏僻的巷子。
如果真的想杀他的话,这些行为也太没有意义了。那个人想让自己滚出这个故事,却不想真的伤害他。
“说到轮胎还得感谢你,我都好久没见过由美美了。”羽田秀吉索性坐在地上,反正没穿和服,没人认得出来他就是太阁名人,“是狙击枪吧?其实我不懂狙击,但那附近不是很开阔,你射程还蛮远的。”
从前真纯姐姐说过,秀一目力很好,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能成为狙击手什么的。
“药我拜托了朋友化验,哦对了,找的私人化验室,他们说没什么,连毒药也不是。真纯姐姐跟我说这种报告自己记住就好,不要留下,还好我记忆力特别好。”
好到他直到现在还能想起曾经的家人,偶尔板起脸很吓人很严厉但其实喜欢冷幽默的父亲,还会温柔地陪孩子打牌的母亲,会偷偷带他去看刚出生弟弟的真纯姐姐。
还有秀一,会停下来等他赶上的秀一,会一眼从警局发现他在窗外的秀一,即使不耐烦还是会板着脸让他讲完故事的秀一。
“我好想拉着由美美一起去吃饭,上次那家拉面真的很好吃。但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嗯,如果你再不出来我被其他人发现,就更不能带她去了。”
他有些说累了。
除了对着女友的时候,羽田秀吉实际上也不是多话的人。当然比起他家人来说肯定多太多,但家庭的变故让他知道不是每件事都要说出口,有些秘密可以用玩笑敷衍过去。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来了。”羽田秀吉摇摇头,“不过大概还是会来。如果让妈妈知道我这么蠢肯定会气死,说不定真纯姐姐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了,所以……”
他突然顿住。
被人揪着衣领从地上提起来的姿势不算舒服,能把一个成年男子揪起来本身就是惊人的力气,突然从身后伸出的手和长发放在昏暗巷子里都能构成恐怖片的元素。
“所以,”那有着和他弟弟一模一样面容的幽灵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第58章 波澜
心里如何猜测和真正见到面的感觉截然不同, 特别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莱伊而非赤井秀一。那人把他转过来,冰冷的绿瞳盯紧自己时,羽田秀吉没法否认他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秀一变了很多, 不止是十四岁和十八岁的区别。眼前人正处于少年和青年最模糊的阶段, 头发长了, 很多。现在秀一是他们家唯一长发的人了,羽田秀吉想。至于其他的,羽田秀吉尽可能不去假设。哪怕不用推理,他也能看出来秀一和“正常人”不同, 身上浓郁的黑暗气息意味着和真纯也不同。
他该害怕的, 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很难在看见杀手时保持冷静。羽田秀吉却想,会有什么问题呢,这是秀一又不是别人。
“你这样真的不累吗?”他指了指赤井秀一的胳膊,他们现在这个姿势真挺奇怪的, 而这是一个不错的活跃气氛话题。
羽田秀吉有很多问题想问秀一,但说了秀一也不一定会答。很正常,刚刚改姓羽田那会他见到妈妈也会有些无措。他们分别太久了, 那些话不是一下子就能说出口的。
赤井秀一松开手,看着羽田秀吉扑腾着手脚差点摔在地上。
“你怎么确认我是谁?”他问羽田秀吉。
整容, 易容,想让同一张脸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再容易不过。赤井秀一可以已经死了,他只是个披着陌生人外皮的杀手。
羽田秀吉站直扶好眼镜:“但你出来了。”
如果不是秀一,看着他横冲直撞在死亡边缘完全没必要出手不是吗?而且羽田秀吉知道除了家人, 几乎没人知道赤井秀一的存在。就算那个组织要杀他, 为什么要利用一个存在感极低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弟弟”呢?
害死他爸爸的组织会在意“家人”这种概念吗?羽田秀吉觉得不会:“所以你现在否认是没有用的。”
赤井秀一:……
他叹了口气, 总觉得遇到真纯都没产生过的无奈,现在全被秀吉带了出来。但秀吉说得没错, 这对他还真有用。
“不要再来这里,把你的尾巴扫干净。”他现在不能和秀吉多说,等下还有和琴酒的任务。如果是其他人也无所谓,但在琴酒面前,赤井秀一不保证他能立刻将自己转变回莱伊。
羽田秀吉自然抓不住莱伊,可不妨碍他在后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还没有说一定会再出现,赤井秀一这么想着,飞快跳上墙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巷子里的羽田秀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忍不住笑起来。他想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和真纯,结果摸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啊,他想,秀一不希望妈妈和姐姐知道吗?
*
任务结束后,莱伊像往常那样在路边等琴酒,随后两人会做最后的汇报。琴酒今晚的交易很顺利,他便没有开枪。
保时捷缓缓停下,莱伊正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左手夹着一支刚刚点燃没多久的烟。幽幽的一点火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色彩,而莱伊侧着头,映不出他的神情和眼睛。
烟草和酒精是组织成员除子弹和血腥外最熟悉的事物,就连琴酒也不例外。回到日本后,赤井秀一飞快地学会用这两样事物填满生活中所有空虚。并非因为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八岁了,而是它们的确很适合用来解压。
“你还真是喜欢这种交易场所。上次是游乐园,这次是商场,不会有一天换成了新干线吧。”莱伊咬着烟似真似假地抱怨,“虽然人来人往很适合隐瞒,但碍事的家伙也太多了。”
琴酒轻哼一声,但赤井秀一听出了这家伙跃跃欲试的兴奋:“如果真的是在新干线上,那根本不需要狙击手。”
移动的列车上,抓不住行踪的组织,没什么比爆炸在这种环境下更符合琴酒的审美。说不定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还没找到机会。喜欢将交易地点给交易对象确定是琴酒的习惯,赤井秀一觉得这更像是银发男人的恶趣味。
琴酒乐于看见对方千方百计想确保自己安全,又不得不在意识到这一切毫无意义的绝望中死去。
今晚的任务没有难度,琴酒认为莱伊的不在状态是由于无聊,因为银发男人也一样。他难得没有拒绝莱伊的挑衅,两人在训练场里打了一架。
“你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琴酒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从其他地方或者任务中发现异常,是莱伊的态度。组织这个环境中,成员间常常有某种联系“改善”自己的心态,就像琴酒和贝尔摩德那样。莱伊依旧热衷于挑衅琴酒,但有些不同,他在心不在焉。
赤井秀一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意有所指:“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些单调了吗?比起在欧洲的时候。”
交易,暗杀,再交易,再暗杀。组织将行动组当做武器和清道夫,真正的利益却没多少落在琴酒身上,否则他也不必上次亲自去盯着自己在意的武器交易。能力过强个人风格又明显的家伙总会引起不满,琴酒喜欢黑暗般的无声潜入,不能改变他对暴力的向往。组织的那些在他能得到足够利益时无所谓,现在却渐渐成为另外的不满。
琴酒毫不客气地说道:“转移话题不会减少你的可疑。”
“拜托,”莱伊轻哼道,“其他人都有私心,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给自己捞点好处不算什么大事吧?”
琴酒穿好大衣离开前警告莱伊:“那就看好你的私心,不要影响到组织。”
赤井秀一趴在栏杆上看着银发男人带着伏特加离开,蹭了蹭嘴角的淤青想:真的是组织吗?还是琴酒自己。
当然他不会这么说出来,莱伊和琴酒的差距在缩小,尽管没那么多。赤井秀一有意控制着自己面对琴酒时的反应,就像他瞒下的狙击射程一样,不把底牌暴露出来。但琴酒依旧察觉到了莱伊的变化,赤井秀一甚至觉得银发男人在期待杀死自己的那天。
这就是为什么赤井秀一没有在任务结束后立刻去找羽田秀吉,他离开训练场时身上的杀气还没完全散去。如果能凭借这个把羽田秀吉吓退倒是不错,可惜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并不能。
那就没有必要把这一面暴露在秀吉面前,他这么想着,去了宫野明美的公寓附近。今天是她和雪莉见面的日子,比起莱伊之前计算的规律有些过近了,他想确认女人一切无误顺便转换心态。
赤井秀一站在窗外,看见宫野明美突然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以宫野明美的能力,并不能确认莱伊是不是出现在自己附近,这全凭借女人的感觉。
但宫野明美看上去有些担心,因为知道莱伊不想让两人会面,她没有打开窗户,只是坐在窗边。
“你还好吗?”她问莱伊。
自从莱伊出现在她附近后,宫野明美承认自己的心态改变了很多。即使宫野明美不会妄下定论。她是见过诸星大的,哪个地方会让十四岁的孩子加入组织呢?但她的感受不会作假,少年总能让她感到安心和平静,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组织成员会带来的。
就算她没有志保那样聪明会被蒙骗,那在真相被揭穿前,先让她多感受少年这不明原因的善意吧,宫野明美想。
可是莱伊今晚有些不同。
宫野明美能察觉到少年的平静有了波澜,不明显到如同错觉一般,但就像海啸即将来临前的海面依旧平静,在冰川下有着更深的冰层。她可以假装不知道,但已经借着莱伊的情绪躲避了这么久,宫野明美想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站在阴影中的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他清楚自己的心态不算稳定,秀吉加上琴酒,属于赤井秀一和莱伊的两边撕扯着他的情绪。这不是不能处理的,他当初选择跟上那趟电车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这远没有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只是被宫野明美感受到还是有些让他惊讶,赤井秀一想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女人看上去总是十分难过。她实在有些过于敏感了,在无法完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这会变成一种痛苦。
宫野明美没有等到莱伊的回答,她没有放弃,只是托着下巴轻轻说道:“我今天又去见了志保,不过你大概知道。”
她其实是很羡慕莱伊的,还有志保。哪怕他们截然不同,志保远远不像莱伊那么平静,但他们有能力。宫野明美想莱伊一定也有自己想保护的人,不是像对她这样,那人对莱伊而言的重要性超出一切。
宫野明美记得和父母生活在诊所还没有加入组织的生活,而她在组织中又见过足够的恶意,即使大概远远比不上雪莉,却足够分辨光与暗。
莱伊和组织成员不同,她不知道莱伊背后隐瞒的是什么,但那对他而言一定非同寻常。因为没有感受过爱的人是无法像莱伊那样在组织中保持善意的,没错,宫野明美坚持那是善意。
她其实并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宫野明美帮不了志保,四年前也帮不了诸星大,她用什么来保证自己能帮到莱伊呢?
但只是不想再视而不见了。
宫野明美讲了她和志保的对话,就像她告诉志保的那些,讲多了会无趣乏味但极其接近“正常人”的一切。她说自己其实不确定志保会不会感兴趣,组织的生活会把人变成陌生的样子。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宫野明美靠在窗台上,“我想让她知道我在尽可能关心她,姐姐还在,她还有家人。”
可这真的有意义吗?她的存在对志保而言不会是另一种拖累吗?
宫野明美听见了窗台上轻轻的敲击声,这是莱伊那之后第一次表现自己存在。
她能感受到,少年已经离开了。
第59章 夜谈
想找到羽田秀吉并不难, 特别是羽田秀吉也希望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时候。但看着眼前的公寓楼,他还是没忍住勾起唇角。
影米花公寓,多巧。莱伊当初把这里选做安全屋之一时根本没想过会来几天, 东京那么多地方, 他们偏偏选了一处公寓, 结果在纽约碰了面。
羽田秀吉熬到凌晨四点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见的人。少年显然是换了衣服来的,他眨眨眼看了又看,最后感慨般开口:“哇。”
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终于是秀一了。
“好久不见呀, 秀一。”羽田秀吉意识到赤井秀一现在已经比自己还高后, 果断选择揉上了他的长发。
赤井秀一有些无奈:“你还真是适应良好。”
他觉得羽田秀吉的心态也蛮奇妙的,尽管赤井秀一从来没说过莱伊的事,但组织成员在气质上有极大相似性。玛丽不会和二儿子多说,总该提醒过。
可羽田秀吉呢?明明之前在巷子里被莱伊抓住的时候还是有一瞬间本能的害怕, 现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赤井秀一没有不声不响消失后变成另一个人,羽田秀吉没有猜出他做过什么。
如果是真纯和玛丽都不可能,她们会警惕这个人, 会怀疑是不是组织派来试探两人的陷阱。但羽田秀吉不会,如果有谁能把这四年时间当做从未发生过, 大概只有他能做到。
太没有警戒心,太像符合他们家“唯一普通人”这个概念了。但普通人不会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下毒险些枪击后还敢跑到巷子里,只因为觉得那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弟弟。
赤井秀一轻轻叹了口气,他有时会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来, 但大概……宫野明美那些话的确轻轻动摇了他, 而他也做不到看着羽田秀吉横冲直撞。玛丽和真纯不在日本, 总得有个人管管秀吉。
“喂。”羽田秀吉似乎看出来赤井秀一在想什么,在他眼前晃了晃, “其实我都知道好吧。”
他知道妈妈和姐姐在英国追查组织,知道羽田家会答应收养自己不止是因为将棋天赋。但玛丽希望他不参与进来,像个正常人一样恋爱生活,那他就如妈妈所愿。
羽田秀吉能看出来,秀一在做危险的事。或者说,现在的秀一在别人眼中是个危险的人。但他也能认出来这个人是不是秀一,就像……如果有人假扮成爸爸,大概妈妈也会认出来吧。
“那我现在让你当做没看见我,你会照做吗?”赤井秀一暼他一眼。
“我已经帮你向妈妈和真纯姐姐保密了哦。”羽田秀吉拿回自己的手机,熟练地发了“刚刚手机没电了有事短信”的消息,但他还是有些不解,“所以在纽约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们?”
“你知道真纯在纽约受伤的事吧?”赤井秀一问他。
羽田秀吉点点头,真纯回英国后,玛丽还特地关注过他的情况。确认没有人查到秀吉身上后就又没了消息。结果伤刚刚好一些的真纯又来了电话,问他碰见那个人的先后,那个人做过什么。
他看了眼秀一,猛地反应过来。
“是我做的。”赤井秀一指指自己。
“啊,呃,”羽田秀吉抓抓自己本就够乱的头发,有些头疼地说道,“妈妈会生气的吧。”
赤井秀一有些奇怪地问他:“你觉得我还在乎她怎么想吗?”
对莱伊而言,家人的感受是最不重要的事了。赤井秀一想就算玛丽为此责怪也无妨,他不后悔自己做过什么。
“但是,你不在乎的话,就没必要告诉我这件事啊。就像你根本不一定要管在那里的我一样,但你做了,就说明你还是在意的嘛。”羽田秀吉趴在床上,他对秀一的头发好好奇,是怎么做到前面刘海像妈妈一样卷卷的,后面又长又直。
“由美美也不知道我们家的事,所以如果你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就不会说,但我已经知道了。”他笑着说,“不是所有秘密都必须一个人坚守嘛,秀一。”
赤井秀一无奈地把自己头发扯回来,但气氛又因此缓和许多。
“这件事我已经确认过了,就算有人去查也不会和你有关系。”他警告羽田秀吉。“不要再去查当年的事了。”
诸星大究竟如何进入组织,没人比当事人更清楚。决定是赤井秀一自己做的,其他人无需为此负责,而他也的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另一方面来说,当年知道那件事的人,无论来自公安的波本苏格兰,还是组织中的贝尔摩德等人,在赤井秀一看来都和他的家人们不属于同一方。
就算FBI也一样,因此赤井秀一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没什么比孤儿是一个杀手更安全的背景。
“好,好。”羽田秀吉又补充道,“就算由美美也不会知道一点,放心吧。”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实在想不通羽田秀吉是怎么什么事都拐到他女友上的。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这家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变成“前男友”了。
“还有别的事。”来的路上赤井秀一思索了许久,认为还是暂时先不把父亲的事告诉羽田秀吉。如果是别的还好,但关系到父亲,只有他一个人瞒着母亲就足够了。
不过另一件事倒是可以确认一下。
他问羽田秀吉:“你听说过艾莲娜这个名字吗?”
“艾莲娜?”羽田秀吉眨眨眼,赤井秀一问得有些突然,他回忆片刻后确认道,“宫野艾莲娜?”
赤井秀一点点头:“说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全部,”羽田秀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赤井秀一突然提到这件事,但还是将自己记忆中的所有告诉了赤井秀一,“只是从前听妈妈和真纯姐姐提起过。”
特工不会主动提起家人,即使真纯向小秀一讲父母之前的故事,也仅限于世良的姓氏和母亲有个妹妹之类的话题。但她和玛丽会说得更多,这就是大女儿和其他两个儿子之间的区别。
“妈妈有个妹妹,叫世良艾莲娜,嫁给了日本一个姓宫野的科学家。”羽田秀吉说,“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妈妈视角的多数事。”
作为MI6的特工,十八年前的赤井玛丽还不像现在这样成功走上可以保护女儿的管理层。那时不管是她还是赤井务武都会有秘密任务,就算是家中的两个孩子也必须瞒着,更别说远在日本早已另有家庭的妹妹。
那段时候基本上全靠真纯和秀吉自力更生,夫妻俩谁保密期过了谁带一下孩子。等到夫妻俩都没有任务时,才是真正属于一家人的时刻。不过两个孩子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就是他们家的特殊相处方式。
在那次任务前,玛丽接到过艾莲娜的电话。她告诫妹妹后,便又投入了任务中。但每次任务后都会有一段危险期,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接到过妹妹的消息,却不能冒险前往寻找。
“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快出生了。”羽田秀吉说。
玛丽是在任务刚刚开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这个孩子来得比她和赤井务武预料的都要早。因为她一直在躲避上一个任务中仇家的追踪,即使是MI6也无法掌握她的具体行踪,赤井家新生儿的一切也因此被瞒了下来:“爸爸说他当时都不知道这件事,等妈妈带着你回来,才知道她给你起了两个人之前商量好的名字。”
当时不管玛丽还是赤井秀一,都不得不藏在安全屋里休养。直到她发现真纯和秀吉都开始急着找妈妈和弟弟在哪,甚至偷偷摸到了安全屋,才一边头疼两个孩子,一边带回来了多年后最不让她省心的那个。她和赤井务武商量后,都觉得等风头彻底过去后,再给赤井秀一准备身份的事。
羽田秀吉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接着,就是爸爸的事了。”
玛丽最开始并不觉得丈夫出了什么事。以他们的工作性质,过段时间便失联再正常不过,直到接到赤井务武的消息。一切都太过匆忙,没有留给玛丽反应和犹豫的时间,她带着三个孩子和丈夫留下的假身份来到了日本。
“再之后的事,你就清楚了。”羽田秀吉轻声道。
真纯坚持寻找父亲,背着玛丽偷偷跑回英国,找到母亲信任的联络人要求进入MI6的秘密训练。玛丽继续回归MI6的系统,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也为了更多的情报权限。两个人都改了玛丽的婚前姓世良,秀吉和秀一则留在日本。
九年前,秀吉因为将棋天赋被羽田家收养。四年前,赤井秀一在日本失踪。
“妈妈不会说出来的,但她心里很内疚,不管是艾莲娜姨妈还是……你。”这就是他们母亲的性格,特别是赤井务武的失踪,玛丽一直认为自己同时肩负了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责任,更不可能将脆弱告诉她的孩子。
玛丽在用她认为正确的方式支持爱着她的每一个孩子?*? ,并且尽她所能给孩子们足够的支持,不过问秀吉的私事,做真纯的后盾,教给秀一在同龄人看来绝对超过的技能。如果没有那些,诸星大最初很难在基地中活下来。
赤井秀一告诉羽田秀吉:“我明白。”
第60章 极限
赤井秀一没有在羽田秀吉公寓过夜, 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了。他告诉羽田秀吉自己不会常常出现,但还是说了如何联系自己:“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明白。”羽田秀吉犹豫片刻,“你真的遇到了宫野家的人吗?”
如果不是有把握, 秀一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他不清楚的往事。羽田秀吉希望妈妈可以减少负担, 不会再为妹妹一家的失踪难过, 但他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再相见的秀一为此付出代价。
关系到组织的事总会有代价,他见过养父十七年来思念亲生子的痛苦,还有自己家人被迫分离的无奈。羽田秀吉可以用热情开朗来填补这些,却不代表他会无条件接受。
“我心里有数。”赤井秀一跳到窗台上, “记得多和你前女友联系, 一言不发消失可不是每个女生都会接受的。”
什么前女友?!
羽田秀吉不好喊出声,只能看着秀一消失在窗边,最后拉好窗帘给世良真纯回消息。
“放心啦真纯姐姐,什么事都没有哦。”
对赤井秀一而言, 只是秀吉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确认宫野明美和自己的关系后,与之前便更不相同了些。出于亲缘的体贴,莱伊留下的时间比以往更多。
他不希望宫野明美就这样相信莱伊, 对组织成员太过轻信不是好事。但另一方面,女人的态度有利于赤井秀一关注她的活动, 大概这就是莱伊和赤井秀一之间的矛盾处。好在宫野明美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如既往地接受少年的出现和离开。
但她越来越多地在窗边,和莱伊说起自己的事。偶尔时宫野明美会提到一两句死去的父母,可死人的过往在组织中毫无意义, 她说的更多是雪莉。
赤井秀一意识到宫野明美的情绪不太对劲。
因为一直很清楚自己被用来威胁雪莉的作用, 不管宫野明美本身性格如何, 她的行为中都会带上不自觉地小心翼翼,害怕自己会让雪莉为难。但这个, 和莱伊私下沟通,在窗边提到自己的过去,对宫野明美而言绝对算得上出格。
没什么任务时,组织不会过多关注代号成员的去向,特别是莱伊这种在组织眼中别无去处的杀手。琴酒即使警惕莱伊,也知道其他人做不到跟踪莱伊不被发现,因此赤井秀一平时算得上自由,甚至还能和詹姆斯会面交换最近的情报。
他确认了板仓卓没有被公安和FBI藏起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雪莉,无论FBI还是CIA和日本公安,都会抢着希望把她藏起来。十八岁的天才科学家有太多可能性,这值得他们冒险,宫野明美却不是。
但以女人现在的情况,如果真的持续下去,赤井秀一不确定宫野明美究竟会做出什么。到时候他要如何反应,宫野志保又会怎么样?
宫野明美的行动比赤井秀一想得还要快,她在一天下班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设计公司。赤井秀一查出这家公司房屋所有人是宫野厚司,其中几人甚至见过艾莲娜。
他没有犹豫,乔装后找上了其中一个人。那些人面对莱伊时轻而易举就会被套出话,还说了不少宫野明美从前的事。
“真是没想到啊,”赤井秀一附和着,指了指卫生间,“我能借用一下吗?”
他从马桶水箱中带走了宫野明美藏起来的录音带,听到了艾莲娜留给小女儿的话,忍不住叹气。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宫野明美曾经二十几年为了妹妹将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藏起来,却不代表那是永远。那个人回忆中透露出对年幼时宫野明美的感激,赤井秀一没有细问发生了什么,因为没有意义。
没有人比莱伊更清楚组织的黑暗会留下怎样的痕迹,宫野明美也是如此,她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拯救谁?
宫野明美清楚这个道理,但如果宫野志保不能狠下心舍弃这个姐姐,她来帮妹妹做出这个决定。起码没有多余的牵挂,志保就不会痛苦了。
直到在公寓见到带着磁带的莱伊,她才脸色猛地煞白。宫野明美死死抓着包带想,原来她不是不害怕的,不管是死亡还是离开志保,原来都一样让人痛苦。
“莱伊君是来把我带走的吗?”宫野明美问道,却突然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对组织来说没什么价值,莱伊大概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带走审讯。
死在莱伊手上大概会比琴酒好一些,但志保大概会怪莱伊。宫野明美不希望看见这个,她想拜托莱伊照顾志保,但又从什么立场说出这个请求呢?
她听见莱伊的声音。
“不,”赤井秀一把磁带放到沙发上,“我是来帮你的。”
如果他不在日本,如果他什么都来不及做,赤井秀一大概在得知宫野明美死后会将这些归咎到莱伊身上。但现在还来得及,他做不到看着宫野明美走向那种结局。
宫野明美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她愣在原地,直到莱伊走近拉着自己坐在沙发上,又递来一个纸袋罩在她的口鼻上。
“别动,冷静下来,”宫野明美听着莱伊平静的声音,“你过呼吸了。”
莱伊没有提及那些磁带的内容,甚至没有问宫野明美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年只是帮助宫野明美冷静,直到女人渐渐恢复了力气和呼吸频率。
“为什么?”她轻声问莱伊。
只是几次偶遇,和宫野明美一厢情愿的谈话,少年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作为把柄的外围成员冒险。宫野明美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莱伊利用的地方,即使是为了接近志保,少年也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莱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那些磁带留给她?”
因为,宫野明美眨眨眼想,因为她还是不希望志保永远留在组织。雪莉很重要,宫野明美明白,如果自己死了,妹妹哪怕毫无顾忌地彻底成为雪莉也没关系。但宫野明美见过组织外的生活,她见过不在组织长大有正常童年的十八岁女孩。
无知无觉彻底沉沦黑暗中才不会感到痛苦,宫野明美甘愿为了让妹妹不再被姐妹情折磨去死,又希望宫野志保知道,妈妈和姐姐是爱她的。
“我没有留给志保选择的机会,甚至没有和她商量过一切,但我又希望她有一天能听到这些。”宫野明美摸上脸颊,意识到自己在哭,“我真的很自私,对吧?”
“没什么,”莱伊告诉她,“你已经尽力了。”
她们的经历注定让宫野明美做不到一个完美的姐姐,如果她能想到带妹妹逃离组织的办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莱伊不觉得她的想法有什么错,没有人能在组织里长成“正常人”的样子。宫野明美在尽力了,她尽力伪装成一个普通善良温柔的姐姐,给宫野志保营造一个组织外的假象。
她做不到再多,也没人能感同身受地要求她做到更好,哪怕是赤井秀一。
莱伊把磁带还给她,让女人可以有关于妈妈的事物作为支撑:“如果不知道怎么说,我来问,你告诉我是或不是就好。”
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宫野明美点点头,紧紧握住手里的磁带。
“你去找了琴酒,告诉他你要带着雪莉离开。”莱伊观察到宫野明美突然急促的呼吸,知道女人又陷入了恐惧,“他答应了,对吗?”
宫野明美张张嘴,却过了几秒后才能发出声音:“……对。”
“他答应了,告诉你会给你安排任务。”赤井秀一很清楚琴酒的心思,他乐于见到宫野明美做徒劳的挣扎后绝望死去。
“没错。”宫野明美擦去泪痕,“他让我从银行中抢出十亿日元,我刚刚才回来。”如果先去找琴酒,已经足够花光宫野明美所有力气,她做不到再伪装出笑容面对组织外的人。
和他猜的一样,赤井秀一想。琴酒安排的绝不会是件小任务,也不会是悄无声息的暗杀。他希望宫野明美死得人尽皆知,认为这是女人一生中唯一有价值的时刻。
好消息是,正因如此,琴酒并不在意宫野明美会不会成功。他只需要确保女人的结局如何,过程和任务进度不值一提。琴酒给宫野明美的最后期限在一周后,赤井秀一还有机会从中做些事情。
十亿日元不是小数目,宫野明美在银行工作有一定优势,但她的能力和性格都不可能独自做到这件事。她必须制定一个“计划”,哪怕结局是参与其中的人都要死。宫野明美大概没有想到这些,赤井秀一不打算点破。女人的情绪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他需要宫野明美保持这个状态。
“我可能在骗你,也可能真的想帮你。”赤井秀一问宫野明美,“五五开的概率,你可以为了雪莉去死,愿不愿意为了她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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