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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餐厅的灯光已被调暗,维港的夜风从落地窗的微隙中悄然渗入,时不时飘来海风的咸腥味。


    沈星羽早已先行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傅斯琦一个人歪倒在餐桌上。


    他的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失去了眼镜的遮挡,才勉强看出来这张脸和傅斯寒有五分相似,但是眉眼间的神态却截然不同。


    傅斯舟走上前,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


    傅斯琦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迷迷糊糊地回答:“血液酒精浓度……已达0.08%,我还能……继续喝……”话音未落,他的脑袋重重一仰,直接砸进柔软的胳膊里,陷入了均匀而沉重的休眠。


    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沈宴洲裹了件酒店的浴袍走了过来,“要不就把他抱到沙发上吧,客房满了,现在送他回去也不方便。”


    傅斯舟寻着他的声音望过去,便看见沈宴洲修长笔直的长腿,浴袍堪堪遮至大腿中段,随着他走过来,水滴顺着他的腿侧悄然滑落。


    “好的。”傅斯舟点点头,动作极快地将他打横抱起,这个男人身高虽超过一米八五,但长期泡在实验室,身形实在单薄,他并不费力地将人安置在沙发上,拉过薄毯盖好,又将他歪斜的眼镜摘下,搁在一旁。


    沙发足够宽敞,傅斯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毯子里,呼吸依旧沉稳。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沈宴洲望着傅斯琦,抿了抿唇。“你二哥和你大哥,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且你二哥整天泡在实验室,显然无心抢夺继承权。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为什么他和你大哥的关系似乎很不好?”


    “傅斯寒被抓进监狱,对外的罪名是走私。”傅斯舟愈发深沉,“但是,走私的具体货物是什么,警务处联合海关把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媒体连一个字都没有报道。”


    “你知道那批货,到底是什么吗?”


    沈宴洲点点头,当初在公海的游轮上,傅斯寒和亚瑟说的话,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成瘾型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纯度极高,一旦沾染,就会对药物产生绝对的依赖。”


    “一旦停止注入,使用者便会遭受极度的痛苦,随后彻底失去理智,陷入狂躁且没有尽头的发情期中……”


    那晚在游轮里,透过监控视频,看见年轻的Beta实验品,被药物摧残的模样,到现在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本就不怎么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尚且注射完后会尚且会这样,更不用说这种药物一旦用在Omega身上。


    “傅斯寒那种满脑子只有钱和权力的草包,根本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技术能研究出这种东西。”


    沈宴洲微微蹙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你的意思是……”


    他望着昏睡过去的傅斯琦,意有所指。


    “没错,把这个东西研究出来的人,其实是我二哥。”


    傅斯舟点点头,看向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傅斯琦,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悲哀,也有愤怒。


    “但我二哥的本意并非如此。”傅斯舟深吸一口气,“他最初的课题,是为了研发能治疗腺体缺陷的靶向药,是为了救人,可是这项研究在突破瓶颈期的最后关头,因为药物配比错误,产生了极强的成瘾副作用。”


    “二哥本想销毁所有数据,重启实验,却没想到,傅斯寒那个混蛋,买通了实验室的助理,盗取了半成品配方。”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二哥揭发他,也为了彻底垄断这种配方,傅斯寒甚至让人在二哥的实验室里放了一把火,试图制造出意外爆炸的假象,差点连同二哥一起,把整个实验室和原始数据毁尸灭迹。”


    沈宴洲迅速抓住了“腺体缺陷”这几个字,想要深入探究,“那用来治疗腺体缺陷的药物,后来有被研制成功吗?”


    傅斯舟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这就得等他醒来后,你亲自去问他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再研究这些东西了。”


    沈宴洲愣了愣,有些意外:“那么,他现在在研究什么?”


    “如你所见,”傅斯舟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开始研究起机器人了。”


    傅斯舟边说着,边从沙发旁站起身,起身时他闻见了沈宴洲身上勾人的白玫瑰花香,又深深看了眼,冷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的妻子,声音艰涩:


    “那我先去洗澡了。”


    *


    沈宴洲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随意撑在玻璃上,望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整面落地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如巨大的透明画框,把维多利亚港的全部夜色框了进来,港岛,尖沙咀、中环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与车流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渡轮的灯光在海面划出长长的轨迹。


    傅斯舟擦着头发走出来,出来时,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光着脚,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细腰,轻而易举的松开他浴袍时,才发现——


    他,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什么都没…?”傅斯舟的声音哑透了,他贴着沈宴洲的耳畔,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被热水蒸腾得愈发浓郁的白玫瑰香气。


    沈宴洲微微侧过脸,银色的长发扫过傅斯舟的鼻尖,透过落地窗映出的倒影,沈宴洲冷冷地睨着身后那个眼神已经彻底暗下来的男人,反问:


    “你说呢?为什么?”


    傅斯舟笑了笑。


    “这里能看见整座港城。”傅斯舟把脸埋进他颈窝,“下面那么多人,开车、走路、聊天……这里却只有我们两个……”


    “谢谢你,为我过生日。”


    沈宴洲咬住下唇,没出声,只是呼吸渐渐乱了,他双手撑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白。


    傅斯舟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他轻柔地像在安抚一只易惊的夜猫,沈宴洲的喉咙里想要溢出极轻的呜咽,立刻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小声点。”傅斯舟吻着他的后颈,牙齿轻轻啃咬,留下浅浅的红痕,“二哥就在沙发上,我们小声,不能吵醒他。”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主卧的门好像有点坏了,关不上,刚才我试了试。”


    这话本身就带着极强的禁忌……沈宴洲的脊背瞬间绷紧,却还是强撑着站直,修长的手指试图抓着玻璃。


    傅斯舟的浴巾早已滑落,热意传来时,沈宴洲的呼吸越来越重。


    “亲爱的,看看窗外的夜景。”傅斯舟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夜景,下面是中环的灯火,尖沙咀的霓虹、来往的渡轮,所有人都抬头就能看见这整面落地窗。


    却没人知道,窗后正站着一个银发冷傲,浴袍半褪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从身后紧紧抱着,这两人偏偏不久前还是嫂嫂和小叔子的关系,如今又人前“不熟”。


    “亲爱的,下面是不是还有沈家的船只?”


    沈宴洲的额头抵在玻璃上,银发散乱,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晶莹的痕迹,窗外夜景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把银灰色的眼眸照得水光潋滟,平时清冷高傲的脸,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薄唇被咬得发白。


    身后的男人极其强势地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剥夺了他所有的呼吸。


    沈宴洲的眼睛瞬间睁大,喉咙里差点溢出惊呼,傅斯舟立刻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的声音尽数吞没。他的一只手牢牢搂着沈宴洲的腰,把他紧紧抱向自己,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乖,别出声。”傅斯舟贴着他的唇角,声音带着微颤的疯狂,“门坏了,二哥就在沙发上,如果不想被他听见,就抱紧我。”


    窗玻璃隐约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时间像被港城的夜风拉长,落地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渡轮的灯光在海面划出长长的轨迹,高楼的霓虹一闪一闪,傅斯舟的汗水滴在沈宴洲的肩头,顺着脊背滑进浴袍的褶皱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却始终压抑着,不敢发出半点能传到沙发那边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沙发上,傅斯琦的眉头痛苦地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毯。


    高浓度酒精带来的麻痹感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头骨劈开的剧痛,他想去洗手间,也想喝水。


    “水……”傅斯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找不到眼镜的他,掀开毯子,赤着脚,摸黑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室内没有开一盏灯,只有尖沙咀的霓虹广告牌投射出大片大片迷幻的紫红色,和海面上时不时有大型货轮缓缓驶时的探照灯,偶尔扫过这层。


    傅斯琦刚走出没几步,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极其细微,却又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主卧落地窗的方向缓缓传来。


    傅斯琦迟钝地转过头。


    透过卧室虚掩的门,他看不清室内的人,却能看见璀璨的夜景前,有两个缠绵的黑色身影。


    即便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傅斯琦也能从那肌肉紧绷的背部线条,一眼认出那人无疑是他疯狗一般的亲弟弟。


    而被他抱着,背靠着玻璃,无力地向后仰着,能有着脆弱到极致,却又优美得如同天鹅般脖颈的,他能想到的也只有——


    沈宴洲。


    他的前嫂嫂。


    随着偶尔捕捉到窗外的霓虹灯光,他银色长发轻轻晃动着,泛出冰冷而凄艳的色泽。


    傅斯琦的大脑顷刻间宕机,所有的伦理纲常,轰然崩塌,化作齑粉。


    外面的光影不断变幻,有一艘远洋货轮的探照灯恰好扫过,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强光,傅斯琦眼睁睁地看着剪影中,傅斯舟低头轻轻吻住了沈宴洲的喉结,而沈宴洲的手无力地抓着傅斯舟后背的肌肉,指甲在上面划出道道痕迹。


    “呃……”傅斯琦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的连洗手间都顾不上去,几乎是同手同脚,一点一点向后退回到沙发上,一把扯过薄毯,将自己从头到脚死死地蒙住,毯子底下的空气稀薄且沉闷,但傅斯琦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高高在上,宛如高岭之花般的嫂嫂居然会和自己心狠手辣的弟弟,在落地窗前……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他的大脑的里不受控制回放。


    想起了某天晚上,傅斯舟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句:


    “二哥,你是想叫他嫂嫂,还是想改口叫他弟媳?”


    还有某天下午,沈宴洲单独把他叫出来过,两人见面时,他问的没一句关于他哥的事,全是关于他弟的事。


    还有今天沈宴洲为傅斯舟过生日,应该也不是为了生意上的答谢了。


    所以,他们这两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难道是……在他嫂嫂和他哥保持婚约的时候,他们俩就越过了雷池?


    “疯了……全疯了……”傅斯琦在毯子里无声地用唇语重复着。


    *


    翌日清晨。


    维多利亚港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卧的大床上,气氛温馨得近乎不真实。


    沈宴洲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侧着身子,安安静静地枕在傅斯舟的臂弯里,清冷高傲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软,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畔,随着他平稳轻缓的呼吸,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冷白的脸颊上。


    睡熟的他,眉眼舒展,乖顺得就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漂亮猫猫。


    傅斯舟其实早就醒了。


    他侧着头,目光贪婪而痴迷地描摹着怀中人的睡颜,从挺直的鼻梁到微微红肿的薄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碎了这如梦似幻的早晨。


    他的左臂已经被沈宴洲枕了整整大半夜,此刻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傅斯舟决定先起床准备早餐,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放轻,放缓,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想将自己麻木的胳膊从沈宴洲的颈下拿出来。


    然而,才试图移出一点。


    “唔……”


    睡梦中的沈宴洲似乎察觉到了胳膊的离开,不满地发出一声极其黏糊的轻哼,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紧接着,像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样,本能地往前蹭了蹭,整个人直接埋进了傅斯舟的胸膛里,双手霸道地搂紧了男人的劲腰,将那只试图撤离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傅斯舟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哪里还舍得动弹半分?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他低下头,嘴唇极轻的落在沈宴洲微凉的额头,鼻尖,最后流连在那带着淡淡白玫瑰香气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


    “乖。”傅斯舟的声音沙哑低沉,“你再睡会儿,我给你去做早饭,等会儿送你去公司。”


    听到耳边低语的沈宴洲,终于被这连绵的亲吻扰醒了。


    他极其缓慢地掀开眼皮,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冷漠,而是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汪汪的雾气。


    就在傅斯舟刚披上衬衫,准备起身下床时——


    一截冷白修长的手指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拽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傅斯舟回过头。


    只见沈宴洲半张脸还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那双水汪汪的银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昨晚的荒唐与放纵让他此刻的眼尾还泛着极其惹人怜爱的薄红,就这么拽着他的衣服。


    “怎么了?”傅斯舟的心跳漏了半拍,立刻重新坐回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是不是没睡好?”


    沈宴洲抿了抿唇,脸颊泛起一丝别扭的微红,他错开傅斯舟那过于灼热的视线,手指却依然紧紧揪着那片衣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吃……虾饺,还有皮蛋瘦肉粥。”


    傅斯舟定定地看着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如果不是顾及到沈宴洲昨晚已经被折腾得狠了,他现在绝对会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重新再狠狠地欺负一遍。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伸出宽大的手掌,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一下下地抚摸着沈宴洲柔顺的银发。


    “好。”傅斯舟的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想吃什么都给你做,乖乖躺着,等做好了,再来叫你。”


    傅斯舟从主卧里走出来,就看见傅斯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机械躯壳,僵硬地坐在L型沙发的边缘。


    傅斯琦双手死死捧着一杯冰水,大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处于过载宕机的状态,只要一闭上眼,那两道在夜色中交叠缠绵的剪影,以及那微弱却致命的呼吸声,就会化作无数乱码,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随着傅斯舟走近开放式厨房,傅斯琦敏锐地捕捉到了傅斯舟颈侧,那道还没被衣领完全遮住的,新鲜的指甲抓痕,以及喉结下方泛着红紫的咬痕。


    他想问,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就尴尬地继续抱着冰水不停地喝。


    傅斯舟没有意识到他的紧张和尴尬,只熟练地启动了咖啡机,然后端着两杯美式走过来,将其中推到傅斯琦面前。


    “醒酒了?”傅斯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平淡得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傅斯琦没有碰那杯咖啡,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他,习惯了用最直截了当的语言去定义事物,但现在,面对自己弟弟时,他结巴了。


    “你,昨晚……”傅斯琦深吸了一口气,“你昨晚是不是和沈生那个了?”


    “是。”


    傅斯舟皱了皱眉,却没有丝毫迟疑,他端起黑咖喝了一口,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二哥,眼神中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乱,反而带着坦荡的占有欲。


    “你疯了吗?!”傅斯琦惊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剧烈的裂痕,“他是沈宴洲,他是我们名义上的嫂嫂!哪怕傅斯寒现在在赤柱监狱里,他们之间曾经也有婚约,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不符合伦理常纲。”


    “那又怎样?”傅斯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是比我先和沈宴洲先有婚约,但是论起感情里的先来后到——”


    “我爱他,很久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狠狠砸在了傅斯琦的胸口。


    “那沈生呢?”傅斯琦急切地追问,试图在这场荒诞的伦理里寻找一个逻辑的支点,“他一直都是那种高高在上,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人。他为什么会同意和你……难道是他……”


    “你给我闭嘴。”


    傅斯舟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是我像条狗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是我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乘虚而入,他自始至终干干净净,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完全是被我强迫的。”


    “沈生很好,全是我的错。”


    傅斯琦被他眼底的狠戾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傅斯舟收回视线,重新靠进沙发里,随即将扭转了话题: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只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现在,我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看着弟弟突然凝重起来的神色,傅斯琦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昨天下午,我在酒店楼下的时候。”傅斯舟抬起眼眸,放下了手里的黑咖啡,“我好像,看见傅斯寒了。”


    “砰!”傅斯琦手里的水杯滑落,砸在地毯上。


    “不可能,这不符合司法程序,他不可能现在出来,他如果出来了我的实验室,他偷走的那些成瘾型抑制剂的配方……”


    傅斯舟看着二哥恐慌的模样,眼神愈发幽暗:“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但如果真的是他,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第82章


    “咔嚓咔嚓——”


    直播里,几百家港媒的长枪短炮,印着各式Logo的咪牌,几乎要怼到傅斯寒的脸上,现场的安保人员死死拉着警戒线,吼得声嘶力竭。


    “傅大少!律政司今朝突然撤销所有走私指控,系咪有内幕啊?”


    “傅生!外面系你亲自签嘅字,你点回应?”


    屏幕里,傅斯寒在十几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从高等法院门口拾级而下,几个月的赤柱牢狱生活,没有让他沾染半分落魄,反倒削去了他身上富家子弟的浮华,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也愈发锋利深邃。


    面对喧闹,他对着镜头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痛心,开口便是低沉温和,斯文至极的嗓音:


    “多谢各位传媒朋友关心我。”


    “清者自清。我傅某最敬畏因果,断不会碰那些伤天害理的生意。这起走私案,我本人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被挚友背叛的黯然:“错就错在,我这人太念旧情,霍天帮我打理名下物流仓储,我当他是手足,完全放权。哪知他瞒天过海,利用我的信任做了违法的事,我也是在里面才知道,原来我身边,养了只咬人的狗。”


    与此同时,新闻直播间里,弹幕逐渐呈现出一面倒的狂欢:


    【卧槽!我就知道傅大少是清白的,他怎么可能干走私!】


    【啊啊啊啊啊傅少瘦了好多!!这种清冷禁欲的破碎感谁懂啊!太帅了!】


    【霍天真特么是个扑街!吃里扒外的东西,把我们傅少害得这么惨!】


    台阶上,一名不知死活的狗仔挤开人群,大声吼出了全港圈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傅生!你在里面这几个月,傅氏已经变天啦,你弟弟傅斯舟代行董事之位,现在你虽然脱身,但这继承人的位置已经被人坐稳了,你怎么看?”


    傅斯寒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凝固,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记者,“他若是凭真本事上位,我做大哥的,自然替他开心。”


    “不过,如果他若是用了一些见不得光,恶劣的手段,偷走了我的位置,我的东西。我自然会连本带利,亲自,捏碎了,拿回来。”


    沈宴洲冷眼看着屏幕里那张斯文虚伪的脸,傅斯寒隔着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正以一种黏腻、充满掌控欲的眼神注视着他,那是既定所有物的眼神。


    沈宴洲的胃里不可遏制地泛起生理性的厌恶。


    “啪。”


    随着沈西辞抱着文件走进总裁办,沈宴洲顺手关掉了平板电脑上的直播。


    “哥,你看到今天早上,傅斯寒出狱的新闻了吗?”


    沈宴洲点点头。


    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全港的财经版面,和娱乐头条就全被傅斯寒出狱的消息霸屏了,他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公关稿满天飞,全是在替他洗白,把他塑造成被兄弟背叛的完美受害者。


    傅家还是那个傅家,傅老爷子还真是宝刀未老。


    “看到了。”沈宴洲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应该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全港最顶级的公关团队,如果连这点水花都砸不出来,那他这几个月在赤柱也算是白待了。”


    沈西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想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沈宴洲,视线却落在了沈宴洲修长的颈侧,那里,性感的喉结边缘,极其突兀地贴着一枚Ok绷。


    “哥,你脖子怎么了?”沈西辞愣了愣。


    他抬起手,指腹漫不经心地碰了碰Ok绷的边缘,早晨洗漱时,他站在半身镜前,就看见镜子里,留下了那只狗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很深的咬痕。


    他不得不冷着脸,用Ok绷,强行贴了上去。


    他真的很喜欢,咬他。


    跟个狗似的。


    他放下手,抬眼看向沈西辞,“早上逗狗,不小心被抓了一下。你继续说。”


    又是狗?哪有真狗会挠人那里?


    沈西辞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哥,现在怎么办?傅斯寒在镜头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霍天,霍天刚才也已经通过律师对外发了声明,承认是他私自利用傅氏的物流渠道走私违禁药品,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没想到是之前绑架你的霍天。”沈宴洲随手翻开文件,视线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法条,“不过想想看,霍天本身就是个赌徒,他在葡京欠了近八位数的赌债,他哥霍霆不会再管他了。”


    “或许傅斯寒是利用了这点,承诺帮他平掉了这笔账,对霍天来说,进去顶个几年罪,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西辞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越说越觉得荒谬:“但是,哥,我们在他入狱时,分明递交了他的资金流水,资料里白字黑字显示,研发这些药剂的款项,最终都指向了傅斯寒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离岸公司,这么完整的证据链,最后怎么会石沉大海,变成霍天一个人的行为?”


    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去,在傅斯舟把傅斯寒送进监狱后,他就担心因为证据不足,傅斯寒随时会被放出来,所以把半年来搜集到的证据,让沈西辞整合后再次递交给了警署。


    他想过傅斯寒还是会被放出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被放出来。


    “因为在港岛这个地方,法条是死在纸上的,而玩弄法条的人,是活在利益里的。”


    沈西辞:“哥,你的意思是……”


    “傅家在港岛盘根错节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利益输送网络,傅斯寒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走私成瘾型抑制剂,远不止霍天一个人打掩护。”


    “那哥,我们之前费尽心思搜集递交的那些证据,岂不是全都白费了?”沈西辞不甘心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沈宴洲随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咬在淡薄的唇间。


    他微微偏过头,凑近火源点燃,随后双指夹着烟蒂,缓缓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不一定。”沈宴洲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淡淡开口,“就当是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


    “那份文件,必然会经过警署和海关高层的手。”沈宴洲微微侧过脸,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船只,“用一份原本就悬而未决的证据,去换警务处里究竟哪几个高层是他养的狗。这笔买卖,我们不亏。”


    沈西辞望着烟雾缭绕间,哥哥清冷的侧颜。


    “可是哥,我还是担心……”


    “嗡——”


    桌上,沈宴洲的私人手机响起,打断了沈西辞的话。


    【偷狗贼】:亲爱的,看到早上的新闻了吗?(狗狗咆哮.jpg)


    沈宴洲长指划开屏幕,指间夹着燃烧了一半的薄荷烟,动作随性又慵懒。


    【沈宴洲】:看到了


    【偷狗贼】:如果他来找你,纠缠你,不要答应他。


    沈宴洲望着屏幕上的表情包,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唇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连同骨子里的傲娇被勾了起来。


    【沈宴洲】:(猫猫翻白眼.jpg)


    这只狗显然不满足于一个敷衍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偷狗贼】:别选他。


    【偷狗贼】:选我。


    【沈宴洲】:(猫猫继续翻白眼.jpg)


    【偷狗贼】:我比他,爱你。


    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极其简单的字眼,沈宴洲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这只疯狗,又是这么直白。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人对他说过“我爱你”,他听得多了,只觉得黏糊又油腻,令人作呕。


    可偏偏,这个男人这么说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油腻,还有点……烫得人心尖发颤。


    沈宴洲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惹眼的薄红。他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地抬起,隔着衬衫领口,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掩盖着极深咬痕的Ok绷。


    隐秘的刺痛感伴随着酥麻瞬间窜上神经。


    他欲盖弥彰般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控,迅速将薄荷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结果心绪彻底乱了,呼吸没跟上节奏。


    “咳……咳咳咳……”


    “哥,你没事吧?”沈西辞连忙走上前想帮他顺气,却对上了沈宴洲的眼睛。


    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逼了出来,在银灰色的眼眸里洇出淡淡的水雾。


    眼尾殷红,眼波流转。


    看上去居然有点,楚楚可怜。


    沈西辞咽了咽口水。


    “没事,抽得太急,呛了一下。”沈宴洲不在意的抹去眼角的湿润,淡淡开口:


    “下午我要出去见个人。公司这边你盯着点,有要事打我电话。”


    *


    下午四点旺角,一家藏在老旧街巷里的老字号冰室,拼桌的食客操着大嗓门的粤语聊着马经,杯盘碰撞声不绝于耳。


    傅斯琦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像抹游魂似的坐在卡座上,低着头,不敢直视坐在他对面的沈宴洲,比起第一次单独见面,今天见面他更紧张了。


    “先生,您点的港式奶茶,柠檬茶,和菠萝油。”Beta店员笑着将托盘稳稳搁在略显斑驳的木桌上。


    收回手时,店员没忍住,偷偷拿余光多瞄了对面的沈宴洲两眼,他完全没想到,这位港城名人,居然会来旺角这种平民老冰室。


    店员识趣地退下后,傅斯琦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桌子中央的大瓷盘上。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刚出炉的菠萝油,金黄酥脆的表皮被烤得微微开裂,热气腾腾地散发着浓郁的烘焙甜香,中间横切开的缝隙里,夹着厚厚一层冰镇过的咸鲜牛油,此刻,牛油正被菠萝包的余温慢慢融化,奶黄色的油脂顺着边缘欲滴不滴。


    看着这四个堪比热量炸弹的菠萝油,傅斯琦本就发虚的眼神变得更加呆滞了。


    他的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思绪瞬间飘回了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时候,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为了掩饰自己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社恐,以及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前嫂嫂时内心的极度紧张,他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狂吃桌上的菠萝油来堵住自己的嘴。


    结果就是吃得太急太猛,回去之后引发了极其严重的消化不良,让他捂着胃,痛苦地熬了一整宿。


    如今,桌上的菠萝油数量还残忍地翻了一倍,足足有四个。


    再联想到昨晚被自己撞破的那场落地窗前的“荒唐事”,傅斯琦的额头隐隐冒出冷汗,他不由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还没开始吃,嗓子眼就已经开始往外泛酸水了。


    “你很紧张?”


    沈宴洲端起面前的柠檬茶,手指捏着长柄银勺,不紧不慢地戳着杯底的柠檬,静静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没、没有……”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黑框眼镜,因为心虚,眼神根本不敢往沈宴洲的脖子上瞟,只好盯着那盘菠萝包,“沈生,你点这么多菠萝包干什么?”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吃了两个。”沈宴洲收回勺子,淡淡开口,“我听公司里的员工们说,这家店的菠萝油做的相当不错。”


    “所以这次,我多点了一倍,你如果饿了,可以边吃边聊。”


    傅斯琦的心脏被抽了。


    前嫂嫂连他上次吃了几个菠萝包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恐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让本来就做贼心虚的他瞬间破防了。


    结合今天早上傅斯舟那副“坦荡荡”的疯狗做派,傅斯琦的大脑迅速得出了结论,前嫂嫂今天单独把他叫出来,多半是知道了他昨晚不小心偷听了墙角。


    “沈、沈生……”傅斯琦冷汗都快下来了,“我、我昨晚真不是有意听见的,我喝醉了,我只是想去洗手间,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听见什么?”沈宴洲看着他,不明所以的反问。


    “啊?”傅斯琦愣住了。


    沈宴洲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将话题扯入了他的主场: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关于腺体缺陷修复的研究,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靶向药物的分子结构,突破重组瓶颈了吗?”


    这几个极其专业的学术词汇砸下来,傅斯琦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沈宴洲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菠萝包,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打自招了什么蠢话。


    “原、原来你找我,问的不是那件事情啊……”傅斯琦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很闲吗?”


    傅斯琦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借着喝奶茶的动作掩饰尴尬,但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骨子里的学霸基因立刻复苏了,连刚才的紧张都忘了大半。


    “腺体缺陷的研究早就停滞了。”傅斯琦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挫败,“当初实验室起火,原始数据损毁严重。更麻烦的是,靶向药在进行到第三期动物实验时,药物受体无法精准识别受损细胞,反而会引发周围健康腺体细胞的变异,这也是导致它最终变成高纯度成瘾抑制剂的根本原因。如果不解决靶向定位的问题,这个研究根本没法继续。”


    “如果在培养皿中加入纳米级蛋白载体呢?”沈宴洲冷静地抛出一个问题,“利用蛋白载体作为引导,将药物分子包裹,只有接触到受损腺体特有的酶变反应时才释放药效,这样能不能避开对健康细胞的干扰?”


    “啪——”,傅斯琦手里的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隐藏在厚重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燃起了亮光。


    “纳米级蛋白载体……对,如果用它来做伪装壳……”傅斯琦的嘴唇开始神经质地哆嗦,双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着分子结构图,语速越来越快,各种晦涩难懂的医学专有名词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但是载体的合成成本极高,而且需要极高的纯化技术,目前港岛的实验室根本做不到,需要去德国进口最顶尖的离心设备……”


    傅斯琦滔滔不绝地讲了足足四十多分钟。


    讲到最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似乎终于意识到对面坐着的并不是他的同门师兄弟,而是沈氏港运集团的掌权人,一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可是当他看向沈宴洲时,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丝毫不耐烦。


    沈宴洲听得极度认真。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打断,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资本家评估利益的精明,只有纯粹的专注。


    傅斯琦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起了沈宴洲的表弟,每次他兴奋地跟他表弟探讨这些学术问题时,他表弟听不到十分钟就会两眼放空,灵魂出窍,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句,“傅哥,你真牛逼”。


    可前嫂嫂不一样,他似乎听懂了,而且他还在思考。


    “你……”傅斯琦咽了口奶茶,声音有些发虚。


    “我什么?”沈宴洲端起柠檬茶,神色淡然。


    “你居然比你表弟听得还要认真,他听完后会两眼放空,你听完后,居然还眨巴着眼睛……”


    沈宴洲放下杯子,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因为我很感兴趣。”


    傅斯琦的呼吸乱了。


    在科研的世界里,金钱可以买到设备,但买不到“懂你”,这对他一个搞科研的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傅斯琦不是傻子,他知道前嫂嫂毕竟是个资本家。


    “沈总……”傅斯琦换了称呼,身体向后靠在卡座上,眼神变得有些警惕,“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是在偷偷撬墙角吗?你明明知道,我们傅家才是整个港岛乃至东南亚,专门研制抑制剂和腺体药物的龙头企业。”


    “纠正一下。”沈宴洲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那股一直收敛着的上位者威压,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我不是在偷偷撬墙角,我是正大光阴地撬你。”


    “傅家确实是龙头,但现在的傅家,还能容得下你纯粹的研究吗?”


    傅斯寒被放出来,对沈宴洲来说,是件坏事,昨晚傅斯舟对他讲起傅斯琦的事时,他就动了想要把傅斯琦撬过来的想法,他正愁没有合理的借口。


    傅斯琦脸色一白。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应该看到了,傅斯寒出来了。他当年能买通助理偷走你的半成品配方,能在你的实验室里放一把火,差点把你和原始数据一起毁尸灭迹。”


    “现在他毫发无损地重回傅家,你觉得,你如果继续留在那里,他会放过你这个知道‘成瘾型抑制剂’真相配方的人吗?”


    傅斯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裤腿,“是我弟弟告诉你的吗?”


    “是我逼他说的,和他无关。”


    “就算他不说,我也猜到了,你其实并没有放弃继续研究。”


    “你怎么知道的?”傅斯琦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秘密明明藏得那么深,他这段时间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代码,焊主板,连他亲弟弟都以为他彻底颓了,只会在家里鼓捣一堆破铜烂铁。


    沈宴洲:“因为米琪。”


    “米琪?”


    “市面上的普通智能机器人,要么设定为家政清扫,要么是情感陪伴。”沈宴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光芒,“但是那天在公寓,米琪见到我的第一面,扫描的不是我的面部,也没有问我需不需要倒水,而是直接发出了警报——”


    “它说,检测到我快要到发情期了,并且身上沾染了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味道。”


    傅斯琦的心脏又被抽了一下。


    “一个真正放弃了腺体研究的人,绝对不会闲到给一个家政机器人,装载如此高精度,医疗级别的信息素捕捉和腺体数据分析模块的。”沈宴洲微微勾起唇角。


    “你不过是打着研究机器人的幌子,把米琪当成了你新一代靶向药物的移动数据监测仪,借着机器人的外壳,继续你的腺体测试,对吧?”


    傅斯琦张着嘴,彻底失语了。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漂亮的前嫂嫂,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弟弟要对前嫂嫂趁虚而入,但是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被自己的疯狗弟弟强迫吗?


    “可是……”傅斯琦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就算我想继续研究,又能怎么样?在傅家,一旦被傅斯寒发现我在继续碰这个课题,我没有设备,没有安全的团队……”


    “你有我。”沈宴洲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


    “你缺的安全环境,我给你。你缺的顶尖设备,我给你买。”沈宴洲冷静地向他抛出了商场上最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我可以为你在九龙湾买下一栋独立大楼,可以为你配备了全球最高规格的无菌实验室,走沈家的港运航线,你想要的一切,最迟下个月初就能清关落地。”


    傅斯琦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你认真的?万一我哥……”


    “我不开玩笑。”沈宴洲看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傅斯琦问道。


    “当然,如你所见,我不是个慈善家,我是个资本家。”沈宴洲话锋一转,“我要你这项专利研发成功后,沈氏拥有独家代理权。”


    傅斯琦望着他,他觉得沈宴洲就像是一个精准的狙击手,枪枪命中他的软肋,又给了他无法拒绝的诱惑,他不仅给了资金和设备,而且给了他能够安心研究的保护伞。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个疯批弟弟会像中了蛊一样死死咬着这个人不放。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对傅家的叛变,但是他在父亲眼里,是不同人情世故的闷葫芦,父亲并不喜欢他,他在哥哥眼里,是可以随意被欺负的怂包。


    如果向弟弟开口,他会给他很多钱,但是确实如沈宴洲所说的那样,傅家到处都是傅斯寒的眼线。


    “叮铃——”冰室外面的风铃响起,打断了傅斯琦的思绪。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Alpha信步走了过来,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走到卡座旁,极其自然地在沈宴洲身边落座。


    “抱歉,阿晏,红磡那边有点堵车,我来晚了。”男人笑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医者的精明与干练,然后转过头,看向对面还处于思考中的傅斯琦,主动伸出了修长白净的手:


    “你好,傅博士。久仰大名。”


    沈宴洲端起柠檬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冷白的侧颜在冰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漂亮:


    “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慕然,我的私人医生,我希望你们一起攻克腺体缺陷项目。”


    傅斯琦赶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伸出手握住了对方:“你好,苏医生。”


    苏慕然微微颔首,松开手后,极其自然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全英文临床分析报告,推到了傅斯琦的面前。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苏医生是我的私人医生。傅先生,你应该听说过,我原来就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这在港城的上流圈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傅斯琦猛地抬起头,这事他当然知道,他的前嫂嫂是个天生腺体残缺,极难受孕,而且短命。这也是他最初想研究的初心,能够让人腺体恢复,能够受孕,延长寿命。


    “但是现在的我,成了完全正常的Omega。”


    “苏医生手里,有关于我的各样追踪数据,你的理论和靶向药配方,如果加上他的临床经验,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看着傅斯琦:


    “所以,我想傅先生,现在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了,对吗?”


    面对沈宴洲抛出的医学诱惑,傅斯琦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着。


    理智和科研的本能都在疯狂叫嚣着答应他,因为这对任何一个研究者来说,都是绝对无法抗拒的顶级资源,可他毕竟姓傅,骨子里的那点顾虑和长久以来被家族压制的懦弱,又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我……”傅斯琦犹豫着,嘴唇翕动,看着桌上的临床报告,手指动了动,那句“好”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宴洲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所以他没有步步紧逼。


    “你当然可以回去慢慢考虑。”


    沈宴洲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柠檬茶,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傅斯琦顺着台阶下:“沈生,您想问什么?”


    “傅先生,在你的腺体研究领域里……是不是能够做到,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信息素味道?”


    第83章


    “傅先生,在你的腺体研究领域里,是不是能够做到,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信息素味道?”


    坐在对面的傅斯琦,刚咬了一小口菠萝包,腮帮子还鼓着,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他骨子里的社恐让他习惯性地用“学术防御机制”来掩饰紧张。


    还没等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坐在沈宴洲身旁的苏慕然先有了反应。


    “彻底改变信息素?”苏慕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临床报告搁置在桌上,“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能把这玩意儿研究出来,傅博士,麻烦算我一个临床试验名额,我真的受够我身上的味道了。”


    傅斯琦愣愣地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医生,“苏医生对自己的信息素,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苏慕然叹了口气,“我一个身高一八五,在急诊室里拿手术刀的Alpha,信息素居然是法式香草甜品味。你能想象我每次释放威压想震慑闹事的医闹时,整个走廊都飘着一股刚出炉的纸杯蛋糕味吗?”


    沈宴洲的眼眸微微弯着,“其实挺好闻的,之前你每次来别墅看诊,布丁和奶茶都会一路追着你咬。”


    苏慕然无奈地扶额:“阿晏,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气氛被苏慕然这么一搅和,瞬间轻松了不少。


    傅斯琦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干巴巴又极度严谨:


    “可以做到,但很痛苦。”


    “什么意思?”苏慕然神色严肃起来。


    “信息素是由腺体细胞分泌的,想要换味道,简单来说,就跟医学上的全身大换血一样。”傅斯琦推了推黑框眼镜,“必须先用高强度的靶向药,把人后颈原本的腺体细胞全部杀死,然后再把诱导变异的新细胞强行植入进去,让它重新生长。”


    苏慕然作为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腺体上的神经本就密集,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痛苦。”


    傅斯琦的语速逐渐变快,“这就好比在身体里装了一个外来物,新的信息素会周期性地疼痛,而且那种痛感是神经性的,止痛药根本难以压住。”


    沈宴洲松开了咬着的吸管,脸色愈来愈苍白。


    “既然这么痛,怎么熬过去?”沈宴洲看着傅斯琦,


    “熬不过去的。”傅斯琦摇了摇头,他放下了手里吃到一半的菠萝包。


    “除非汲取高匹配的信息素,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抚。”


    沈宴洲静静地坐在卡座里,冷白的肤色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愈来愈苍白。


    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只疯狗,每每咬着他的后颈,急切贪婪,近乎掠夺般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玫瑰花味信息素味。


    为了换掉原有的信息素,为了换副模样重新站到他面前,那条狗甘愿亲手敲碎自己所有的脊骨,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就为了他之前说过,他喜欢薄荷味的信息素?


    沈宴洲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指腹隔着质地精良的衬衫领口,碰了碰颈侧那枚Ok绷。


    “这太乱来了。”一旁的苏慕然眉头紧锁,“这根本不是在换信息素,这等于利用科学手段,强行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是啊。”沈宴洲缓缓松开了碰触领口的手,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对面的傅斯琦,“确实是个疯子。”


    “苏医生,看来你的香草纸杯蛋糕味,还得继续留着了。”沈宴洲淡淡地开口,“毕竟,你大概没有给自己找一个‘主人’的爱好。”


    苏慕然苦笑了一声:“阿晏,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可消受不起。纸杯蛋糕,招猫逗狗,其实也挺好的。”


    对面的傅斯琦,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虽然不确定沈宴洲那句“疯子”到底在暗指谁,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前嫂嫂在听完他的解释后,心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让他觉得比刚才被质问时还要可怕,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张桌子上多待了。


    “沈、沈生……”傅斯琦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双手紧张地攥住自己双肩包的带子,“那个您刚才想问的,我都解释完了。如果……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先走吗?”


    他看着桌子中央,剩下的几个已经彻底凉透,牛油重新凝固的菠萝包,只觉得胃酸一阵翻涌。


    沈宴洲将视线落在傅斯琦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沿着桌面,轻轻推到了傅斯琦的面前。


    “今天辛苦傅先生跑这一趟。”沈宴洲的声音温和,“我刚才开出的条件,长期有效,九龙湾的无菌实验室,和沈氏的港运航线,随时为你准备着。”


    “傅斯寒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回去了好好想想,现在的傅家,到底还是不是能让你活命的地方。”


    傅斯琦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名片紧紧攥进手心里。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的。”傅斯琦慌乱地站起身,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也顾不上疼,“沈生再见,苏医生再见。”


    说完,他胡乱地点了个头,逃命似的推开冰室的玻璃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滚烫的热浪和旺角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卡座里只剩下了沈宴洲和苏慕然。


    苏慕然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转过头,原本因为讨论学术而泛着光亮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作为医生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阿晏。”苏慕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宴洲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水汽,“说吧,还有什么事能让你露出这副表情?”


    “今天早上的新闻,我看了。”苏慕然直视着他,“傅斯寒出狱了,而且声势浩大,虽然面对媒体他只字未提你,但我还是很担心,他掌控欲那么强,我怕他会继续纠缠你。”


    “他没有纠缠我的理由了。”沈宴洲目光投向窗外旺角街头刺眼的阳光,“当初沈家和傅家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现在我手里的筹码足够掀翻牌桌,婚约早就成了废纸,他没有缠着我不放的理由。”


    苏慕然听着他冷酷的分析,微微叹了口气,他总觉得傅斯寒没那么容易对付。


    “你心里有数就好。”苏慕然顿了顿,声音艰涩,“其实,还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关于冯苏苏的事。”


    沈宴洲蹙起眉心,眼神茫然:“他是谁?我不认识。”


    苏慕然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吗?我当时接诊的时候还纳闷呢,他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圈子里都在传,他和傅老爷子有点关系。”


    “我在电视里,经常看见他。”


    傅老爷子?


    沈宴洲想起来了,几个月前,他被迫去傅家老宅赴宴时,跟在那老东西身旁的年轻Omega,他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或许是因为同为Omega,加上又听见了那晚隔壁房间里传来的痛苦声音。


    他很清楚在豪门里,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会沦为什么样的玩物。


    所以离开前,他避开傅家的佣人,将苏慕然的私人诊所名片塞进了那个年轻人的手里,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这个医生。


    “我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苏慕然叹了口气,“他怀孕了。”


    “不仅如此……”苏慕然的眼眶有些发红,“阿晏,我做医生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被摧残得这么彻底的身体。”


    “他来我诊所的时候,外面套着长风衣,里面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烟头烫伤的旧疤,被皮带抽打的淤青,一层叠着一层。最可怕的是他的腺体……”


    苏慕然的声音发着颤,“他的腺体几乎被咬烂了,他的生Z腔因为长期被强行注入过量的高浓度催情剂和Alpha的信息素,已经严重发炎、红肿萎缩。”


    “他遭遇了极其非人的性暴力,而且,施暴者可能不止一个人。”


    冰室里极其闷热,沈宴洲却觉得从骨缝里渗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止一个人?”


    “孩子是谁的?”沈宴洲很快抓到了重点。


    苏慕然摇了摇头,满脸苦涩:“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说。他整个人处于极度应激的状态,只要一碰到医疗器械,他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尖叫。”


    “他来找我,只求我一件事,他想要流掉这个孩子。”


    沈宴洲垂下眼:“那就帮他流掉。既然是一个错误,留着只会是要了他的命。”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苏慕然痛苦地闭了闭眼,“他的身体太破败了,生Z腔壁薄得像层纸,如果现在强行做流产手术,不仅会引发大出血,而且……他必须连同那里一起摘除。”


    “阿晏,他才二十多岁,一旦上了手术台,他就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Omega生育的能力,甚至他的内分泌系统也会随之崩溃,后半辈子都要靠吃药续命。”


    苏慕然目光恳切,无奈地看着沈宴洲:“我不敢贸然给他做手术,我怕他下了手术台就去寻死。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去劝他?”沈宴洲反问。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苏慕然点点头。


    他太了解沈宴洲了,外界都传他,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冷血资本家,可他们青梅竹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其实比谁都心软。


    “把他的联系电话发到我手机上。”沈宴洲垂下眼眸,“我会找他聊聊的。”


    “但你知道的,我不会强迫人做选择。”


    *


    沈宴洲用指纹解开了别墅大门的锁。


    “咕噜噜……”伴随着轻微的履带滚动声,米琪滑到了沈宴洲的脚边,显示屏上闪烁着两颗巨大的粉色爱心,甜腻腻地在门厅里响起:


    “欢迎漂亮老婆回家!米琪已经为您调节好室内温度啦!”


    沈宴洲唇角没忍住,微微笑了笑。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换上拖鞋,目光往宽敞的客厅里扫了一圈。


    人呢?


    若是放在往常,只要他推开门,某个男人绝对会突然窜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堵在玄关,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玫瑰花香,紧紧抱着他。


    沈宴洲心里失落了,他扯松了领带,顺着长廊往里走,经过开放式厨房和恒温酒窖,走到最里侧一间被专门腾出来做宠物房的起居室前,才停下了脚步。


    屋内,傅斯舟盘腿坐在地毯中央,试图将自己的体型缩到最小,小心翼翼地捧着迷你的硅胶奶瓶。


    奶瓶的另一端,叼在小草莓的嘴里。


    小草莓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大概是孕期嘴馋又需要补充营养,它此刻正乖巧地趴在傅斯舟的大腿上,两只小短腿扒拉着男人的手腕,“吧唧吧唧”地嘬着营养奶。


    而布丁则像个黏人精,脑袋贴着傅斯舟的另一侧腰腹,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男人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削弱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锋利与阴鸷,指腹轻轻顺着小草莓背上的软毛。


    一大两小,在这方温暖的光晕里,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他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傅斯舟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他停止了给小狗喂奶,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慌乱。


    “你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吃饭了吗?”


    “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有点反常。


    “我吃过了。”沈宴洲主动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示意他继续喂小狗。


    “好的。”


    他沉默地将奶瓶重新递到小草莓的嘴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小狗“吧唧吧唧”用力吸吮奶水的吞咽声。


    沈宴洲微微倾身,伸手覆上了小草莓圆滚滚的肚皮。


    掌心下,是鲜活的,跳动着的温热。


    小草莓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个快要撑破的小皮球,里面孕育着的新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抚摸,时不时地在肚皮上顶起一个个小小的鼓包。


    小狗舒服地哼唧了两声,一边喝奶,一边用湿漉漉的黑眼睛黏糊糊地望着沈宴洲。


    沈宴洲的眼底不自觉地漾起极其柔软的涟漪。


    “它肚子里动静好大。”他轻声开口,指腹温柔地打着圈安抚着小狗,“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傅斯舟的视线始终看着那只奶瓶,“快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营养奶被小草莓嘬干净,傅斯舟抽出湿巾,轻柔地擦了擦小狗嘴边的奶渍,然后将它抱回了软窝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想往门外走:“我去把奶瓶洗了。”


    “傅斯舟。”沈宴洲蹲在地上,伸出手,拽住傅斯舟居家服的衣角,轻轻一扯,傅斯舟便毫无抵抗力地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着


    沈宴洲抬起双手,捧住了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你怎么了?”沈宴洲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一晚上都在躲着我,你是在不安吗?”


    这只狗,心情全都写在脸上,多半和傅斯寒有关。


    他强迫傅斯舟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不喜欢傅斯寒,一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我就觉得倒胃口。”


    “我就算眼光再差,也绝对不会喜欢上那种人。”


    沈宴洲微微仰起头,鼻尖碰上傅斯舟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所以,把你脑子里的自卑和患得患失给我收起来。我的所有物,轮不到别人来觊觎,也轮不到你自己来贬低。”


    沈宴洲望着他的眼睛,记忆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天。


    别墅主卧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大床上,床单被绞得起了褶皱。


    他浑身泛着惹眼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软地贴在鬓角,趴在柔软的枕头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三千万从身后拥抱着他,指腹极其贪恋地描摹着他光洁漂亮的蝴蝶骨。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的信息素味?”


    沈宴洲半阖着眼,拖着黏糊糊的尾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还行吧,有点刺鼻,为什么这么问?”


    身后沉默了良久,才重新闷闷地传来,“因为第一次我到这里的时候,我刚靠近你,你就让我收起我的信息素味,所以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身上的味道。”


    听见这话,沈宴洲在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他身上的雪松味信息素太有侵略性了,冷冽野性,作为Omega,他在闻见那种级别的顶级Alpha信息素时,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本能反应,会双腿发软,会难以自控地想要发。情。


    他怎么允许自己在那只野狗面前露出那种软弱的姿态?


    而且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男人,毫不留情地输出着对abo不公的怨念:


    “我不是讨厌你的味道。我是讨厌这个恶心的性别设定。”沈宴洲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我是个Omega,为什么只有Omega在发情期离不开Alpha,离不开你们的信息素抚慰?但是你们Alpha,却可以随便找各种Omega来标记,可以把信息素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极度不公平,也极度没有安全感。


    “那如果可以选,主人,你喜欢哪种味道?”


    沈宴洲看着男人的眼睛,淡淡开口:“薄荷味吧。”


    “为什么?”


    “因为玫瑰和薄荷交织在一起,应该很好闻。清凉,又不会那么腻。”


    记忆在缓缓释放的玫瑰花味信息素下,缓缓散去。


    沈宴洲捧着傅斯舟的脸,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傅斯舟,不论是雪松味,还是薄荷味……”他将额头轻轻抵上男人的额头,温热的眼泪在闭眼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滑入男人的鬓角,“我都喜欢。”


    说完,他双手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又凶又狠,吻上了男人的嘴唇。


    他温软的舌尖毫无顾忌地撬开了男人的牙关,带着浓郁玫瑰甜香的津液长驱直入,与男人微凉的薄荷气息疯狂交融。


    他的舌尖湿滑而灵动,极其勾人地、轻轻勾住了男人的舌尖,一边与他湿濡地勾缠,一边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既有上位者的强势,又藏着能将人溺毙的纵容。


    傅斯舟望着他,收紧了手臂,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宠物房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吻得难舍难分。


    呼吸急促交错,唇齿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沈宴洲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当两人的唇瓣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时,一道晶莹暧昧的银丝在两人红肿的唇间拉扯出一道靡丽的弧度。


    沈宴洲微喘着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插进傅斯舟的发丝里,指腹温柔地摩挲着男人耳后的肌肤,随后,他的另一只牵起了傅斯舟粗粝滚烫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他的脸上,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振翅的蝴蝶般不安地轻颤着,冷白的脸颊上晕染开一层薄薄的,极其惹眼的绯红,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湿润的下唇,强忍着羞涩,“傅斯舟,想要个孩子吗?”


    掌心下隔着衬衫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这句话,让傅斯舟僵在了原地,他望着怀里羞涩又迷人的美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良久,傅斯舟才抬起那只没有被牵住的,正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撩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我从来没有过别人,我只有过你。”


    “我的每一次,都只有你。”


    他的手指眷恋地描摹着沈宴洲泛红的眼尾。


    可是。


    可是。


    那双因为极度狂喜而亮起的黑眸,却在下一秒,一点点,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


    那条几个小时前,发到他手机里的信息,像毒蛇一样重新缠上了他的心脏。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漂亮的银灰色眼睛,手指停留在沈宴洲的唇角,眼神逐渐变得幽暗,偏执,还有些绝望。


    “宴洲,我想问你。”


    “每一次,你透过我,到底在看着谁?”


    第84章


    “欢迎漂亮老婆回家!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哦,米琪已经为您开启了全屋除湿系统,并将室内温度调节至最舒适的24度啦!”


    脚边传来履带滚动的声音,米琪顶着显示屏上两颗疯狂闪烁的粉色大爱心,一路滑到了沈宴洲的皮鞋边,平时总觉得这机器人的设定过于甜腻聒噪,但在空荡荡的玄关里,米琪的声音竟意外地鲜活。


    沈宴洲低垂下眼睫,视线越过米琪,那个人,似乎不在家。


    “喵呜……”一声拖得长长,带着点委屈的猫叫声从传来。


    奶茶迈着优雅的猫步,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走了出来,它在沈宴洲的裤腿上蹭了蹭,仰起脑袋,平时总是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怎么了?”沈宴洲弯下腰,手指在它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两下,“他还没回来?”


    奶茶仿佛听懂了,又长长地“喵”了一声,转过身往宠物房的方向走,时不时还回头看沈宴洲一眼,示意他跟上。


    推开宠物房的门,沈宴洲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小草莓无精打采地趴在柔软的丝绒垫子上,高高隆起的肚子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听见脚步声,小狗勉强掀起眼皮看了沈宴洲一眼,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类似于呜咽的哼唧声。


    它显然是不舒服了,孕晚期的笨重让它平时活泼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它不安地用小爪子扒拉着垫子边缘,旁边放着的水碗和高级狗粮一点儿都没动过。


    沈宴洲的心揪了揪,他平时能面不改色地决定上亿的流水,但面对这只即将临盆,散发着脆弱气息的小狗,却罕见地露出了笨拙。


    “是不是饿了?”他温柔地顺着小狗背上的软毛,“他不给你冲奶粉,我来弄。”


    沈宴洲站起身,走到料理台前,平时这些事全都是傅斯舟一手包办的,那条疯狗虽然在外面暴心狠手辣,但在这间屋子里,照顾他和照顾猫狗,却事无巨细,甚至到了有些神经质的程度。


    沈宴洲回想了着傅斯舟平时的动作,打开储物柜,拿出宠物专用的奶粉和迷你的硅胶奶瓶。


    温水,两勺半的奶粉,摇匀。


    拿着冲好的奶瓶回到垫子旁,小草莓嗅了嗅,勉强伸出舌头舔了两口,就又把脑袋扭到了一边,继续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发出极其细微的“嘤嘤”声。


    它在等傅斯舟。


    不仅是小草莓,连平时最高冷的奶茶,也跳到了旁边的猫爬架上,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柱子,眼睛同样望着门口。


    这群家伙,似乎染上了“傅斯舟戒断反应”症……


    沈宴洲握着温热的奶瓶,索性盘腿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将小草莓轻轻抱进怀里。


    “他在跟你闹脾气,你还要等他?”沈宴洲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怀里的小狗抱怨。


    这几天,傅斯舟太反常了。


    从那天晚上在宠物房里,他红着眼睛问他“你透过我,到底在看着谁?”之后,这条原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的疯狗,突然学会了“克制”。


    与冷暴力不同,而是小心翼翼的退让。


    他依然会做好沈宴洲爱吃的饭菜,依然会在下雨天提前把浴室的毛巾烘热,在沈宴洲睡着后,依然会像个偏执狂一样,紧紧地抱着他,贪婪地嗅着他后颈的玫瑰花香。


    可是,他不再主动索吻了;不再用那种侵略性极强,仿佛要将人吞拆入腹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了;就连平时那些腻歪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日常信息,也断崖式地消失了。


    以前的傅斯舟,会不断地给他发信息:


    【是不是在忙呀?偷偷看一眼手机好不好?哪怕就一眼。(。)】


    【配图:一只白色的马尔济斯犬,把下巴搁在桌子边缘,眼巴巴地往上看】


    【中午的便当全部吃光了吗?有没有乖乖喝汤?不许偷偷把胡萝卜挑掉哦!胃还疼不疼?好想变小钻进口袋里陪你上班,想给你揉揉肚肚(▽‘)】


    【外面风好大哦,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呀?我在车里等你,等到都快长出蘑菇了】


    如果沈宴洲因为忙碌,一天都没回信息,信息的画风就会立刻变成“宽面条眼泪狗”:


    【想贴贴,想你想得快死掉了(╥_╥)】


    【配图:一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耷拉着耳朵,缩在墙角画圈圈】


    沈宴洲以前总觉得他烦,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晾他几个小时再回一个简短的“嗯”,每当那时,傅斯舟就会在别墅门口眼巴巴地等他回来,然后用最疯狂的吻来确认他的存在。


    可是一连好几天,他都过于安静了。


    而今天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沈宴洲将熟睡的小草莓重新放回垫子上,走出宠物室,坐回沙发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屏幕上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今天早上。


    傅斯舟:【今晚有点事,晚点回,厨房锅里炖了汤,记得喝。】


    沈宴洲:【嗯。】


    干巴巴的对话,倒像是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是不是没听懂那天他说的话,他都已经暗示成那样了……


    沈宴洲咬了咬嘴唇,手指停在了输入框上。


    【你什么时候……】


    不行,太查岗了。删掉。


    【今晚回不回……】


    不行,显得自己很期待他回来似的。删掉。


    【小草莓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拿狗当借口,太拙劣了。删掉。


    沈宴洲烦躁地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突然极其幼稚地冷哼了一声,点开了表情包的面板。


    在一堆系统自带,符合他高冷商务人士人设的表情包里,夹着几个极其突兀,软萌的动画表情包,平时沈宴洲看都不怎么看一眼,觉得极其丢脸。


    此时,他的视线停留“布偶猫伸出爪子,一下一下用力戳着对方脸颊”的动态表情上。


    猫咪的头顶还冒着一个气泡:戳戳。在干嘛?


    沈宴洲冷白的面颊上,悄无声息地漫上了极淡的绯红,他紧紧抿着唇,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按下了发送键。


    “咻。”


    看着那个软萌的猫咪表情在绿色的对话框里不断地戳着屏幕,他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欲盖弥彰地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怎么还没回?


    “嗡——嗡——”


    被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屏幕边缘漏出微弱的光亮,他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手机,嘴角牵起了一个极小,却极其好看的弧度。


    然而,给他发来信息的却不是【偷狗贼】


    而是——


    沈生,您好,我是冯苏苏。今晚九点,兰桂坊‘夜莺’酒吧,可以见一面吗?


    沈宴洲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琪。”沈宴洲站起身。


    “我在呢!漂亮老婆有什么吩咐?”


    “去酒窖挑瓶最烈的威士忌放在吧台上。”沈宴洲重新拿起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冷冷地吩咐,“还有,如果那个混蛋今晚回来,让他睡客房,敢踏进主卧半步,就打断他的腿。”


    *


    兰桂坊的雨夜,夜莺酒吧。


    舞池里红男绿女挨擦着发。泄过剩的精力,空气里交织着各种Alpha和Omega刻意释放的,甜腻或辛辣的信息素,奢靡又糜烂。


    沈宴洲不耐地蹙起眉心,哪怕他已经戴了口罩,却还是在群魔乱舞的场子里,招来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猎艳目光。


    “靓仔,一个人啊?赏脸饮杯酒?”穿着花衬衫的Alpha自认风流地凑上来,目光带着黏腻的邪气,肆无忌惮地在沈宴洲被西装收束出的那截窄腰上打量,“你身上的玫瑰味,真够劲。交个朋友咯?”


    说着,那咸猪手就轻佻地伸了过去,想去碰沈宴洲的肩膀。


    角落的暗卡座里,冯苏苏死死绞着手指看着这一幕,这种场子里,烂仔欺负落单Omega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早知道,就换个地方约沈生了。


    视野中,沈宴洲只是微微偏过头。


    迷离的灯影恰好扫过他银灰色的眼眸,看眼前的两个人就像在看两袋发臭的垃圾,薄唇微启,冷道:“滚。”


    那个Alpha被他瞪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Omega身上的气场,甚至比一些Alpha还要可怕。


    是朵带刺的玫瑰花。


    “抱、抱歉,认错人了。”两人脸色煞白,连句硬话都没敢留下,端着酒杯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沈宴洲掸了掸刚才被那两人靠近过的袖口,他心情本就不爽,非有人要在这时候要撞枪口上,随后他抬起眼,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冯苏苏。


    冯苏苏的心跳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沈、沈先生。”冯苏苏慌忙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不合时宜的高领黑色长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如一张随时会被风撕碎的薄纸。


    比初次见面时,还要缺乏生气。


    他过得,很不好。


    “坐。”


    沈宴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将黑色的口罩搁在桌角,抬手招来了不远处的年轻侍应生。


    “一杯麦卡伦,加冰。”沈宴洲顿了顿,看向了冯苏苏苍白的嘴唇,“再来一杯温牛奶,加一勺蜂蜜,装在干净的透明玻璃杯里,别拿你们酒吧的马克杯。”


    侍应生原本还在偷偷打量这张过于惹眼的脸,听到这要求愣了愣,怎么会有人在酒吧里点牛奶,但触及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时,什么也没敢多问,立刻低头应声离开。


    冯苏苏望着沈宴洲,眼眶有点红了。


    侍应生动作很快,一会儿便端来了加冰的烈酒,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苏慕然跟我大概提过你的情况。”沈宴洲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威士忌,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冯苏苏。


    “手术的风险很大,因为你的身体受损严重,如果强行流产只会大出血。所以,代价是需要连同生Z腔一起摘除。”沈宴洲的语速放得很慢,给对方喘息和消化的时间,“这意味着,你以后再也没有作为Omega生育的可能。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听到“生Z腔”三个字,冯苏苏单薄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咬破了皮,尝到了腥甜,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也绝不要生下那个恶魔的种……”


    他哭得毫无形象,绝望又凄惨。


    沈宴洲望着他,抽出两张纸巾,微微倾过身,将纸巾塞进冯苏苏紧紧攥着的拳头里,他身上的玫瑰花香随着靠近而淡淡地散发出来。


    冯苏苏望着他,闻着令人心安的玫瑰香,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着。


    沈宴洲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掠过冯苏苏微微散开的领口,他冷白的皮肤上,不仅有暗红色的勒痕,隐约还能看见烟头烫伤,以及层层叠叠,极其暴戾的青紫齿痕。


    “你口里的那个恶魔,指的应该不是傅家那个老东西吧?”


    冯苏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宴洲看着他的反应,已经猜到了真相,“傅老爷子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他把你买回去,顶多是为了满足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情趣癖好。以他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没有能力让你怀孕。”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是谁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这个问题像把尖锐的钩子,硬生生扯出了冯苏苏极力掩藏,溃烂的记忆。


    “我、我……”冯苏苏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么让你痛苦的话,忘掉也好。”


    “是傅斯寒……”冯苏苏崩溃地哭喊出声,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彻底决堤,“他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听到这个名字,沈宴洲并不感到意外。


    那种垃圾,做出来任何事,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嫌我碍眼,觉得老爷子宠我,怕我以后有可能会生下孩子分走傅家的家产,那天晚上,老爷子不在家……”冯苏苏眼底满是惊惧的血丝。


    “他把我拖到了老宅隔音的地下室里……他没有自己动手,因为他嫌我脏。”冯苏苏的声音因着极度的痛苦而变调,“他找了四个,四个常年做苦力,没有注射过抑制剂的Alpha……”


    “他们把我用铁链绑起来,给我注射了最高浓度的催情剂……”冯苏苏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傅斯寒就坐在外面,抽着雪茄,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像野兽一样撕咬我……”


    “他不仅看,他还让人架着相机,把一切都拍下来……”


    “我的腺体被他们硬生生咬烂了,无论我怎么求救,怎么求他杀了我,他都无动于衷……”冯苏苏的眼泪流进了嘴里,“他拿那份录像威胁我,逼着我和老爷子断绝关系,如果我敢去报警,他就会让全港岛的人都看看我的下贱样子。”


    “沈先生,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不想生下那个孩子,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件事,傅家那个老东西知道吗?”沈宴洲沈宴洲端起那杯麦卡伦,仰起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冯苏苏拼命地摇着头,“不知道,我根本不敢告诉他。”


    “就算我告诉他了又怎么样?我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一个玩意儿,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比起我,他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


    “傅斯寒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说我不守本分,或者说我勾引了别人,老爷子就只会觉得我恶心,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沈宴洲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地想起半年多前,傅斯寒刚从国外回来时,他收到了江旭给他发来的——傅斯寒玩“双飞”的照片,他在酒桌上问起他的时候。


    当时的傅斯寒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玩这些Omega和Beta。


    太廉价,嫌脏。


    现在,结合冯苏苏刚刚说的话,一个极为扭曲且骇人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傅斯寒确实不“玩”他们,他嫌脏,所以他从来不自己碰。


    但是,他不碰,不代表他不会折磨他们。


    难怪傅老爷子身边的那些年轻伴侣,总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踪”或者“精神失常”被送进疯人院。


    难道说,那些被傅斯寒称作“实验品”,被他用来发。泄病态暴虐欲的受害者,其实全都是和傅老爷子发生过关系的人?


    好恶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宴洲在心底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清理他父亲留下的“污垢”?还是单纯为了满足掌控别人生死的病态喜乐。


    随即,他摇了摇头。


    去试图揣测一个疯子的逻辑,本就是件极其可笑的事情,正常人无法共情那种扭曲的暴。虐欲,反社会人格的。


    不过,傅老爷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作不知道?


    港岛的这些老牌财阀,哪个不是人精?自己枕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被送进疯人院,或者下落不明,他真的连半点风声都没察觉?


    恐怕只是在装聋作哑罢了。


    毕竟在一个只认利益的当家人眼里,几个用钱买来的Omega,命如草芥,哪值得为了他们去跟自己手段狠辣,羽翼丰满的亲生儿子撕破脸?


    可如果……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撕烂呢?如果傅老爷子被迫“知道”了呢?


    之前走私成瘾性抑制剂的案子,傅斯寒和傅老爷子仗着手段通天,硬是把黑锅甩给了霍天,装作自己也是被陷害的受害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连警署和海关都没能定得了他的罪。


    可是,如果从冯苏苏开始,把那些失踪或者在疯人院里精神失常,被他注射过抑制剂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挖出来呢?


    这些人,全都是傅老爷子身边的人,也是傅家最见不得光的丑闻。


    如果他们能站在一起,拿着那些足以让整个港岛豪门圈震动的铁证,去联名指控,声讨傅斯寒……舆论的骇浪,加上确凿的连环恶性暴行指控,傅斯寒那张伪善的人皮还能披得住吗?他还能像泥鳅一样,毫发无伤地逃脱罪名吗?


    绝不可能。


    沈宴洲将杯子里的麦卡伦一饮而尽,“我不会像苏慕然那样。”


    “他是医生,从医学和生理的角度出发,他本能地顾虑你的身体承受能力,所以他不敢轻易接下这台手术,甚至潜意识里,或许希望你能保守地把孩子留下来,保住你的命和生Z腔。”


    “但我是个商人。”沈宴洲看着冯苏苏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商人最看重的,是长久的利弊和止损。”


    “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只会让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断地重温那场暗无天日的噩梦;如果他流着那一夜肮脏的血,只要你看他一眼,就会想起那天的地下室,想起那种屈辱的痛楚……”


    “那么,不生下来,彻底斩断这个烂摊子,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苏医生,他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听到这句话,冯苏苏眼泪无声地汹涌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是。”沈宴洲微微倾身,直视着冯苏苏颤抖的眼睫。


    “我想问你,甘心吗?”


    冯苏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丽如神祇般的男人。


    “看着这个亲手把你拖进地狱,近乎毁了你一生的人,依然披着那层光鲜亮丽的人皮,高高在上地做他的财阀,喝着红酒,逍遥法外。”


    “而你,却要为此付出代价,带着满身的伤疤,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甚至后半生都要在噩梦里惊醒。”


    “凭什么你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践踏?你,真的甘心吗?”


    冯苏苏呆滞地仰着头,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怎么可能甘心?


    “我不甘心……”


    沈宴洲用纸巾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低声问: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也让他尝尝,地狱的味道?”


    ……


    *


    晚上的兰桂坊,依旧是一座不知疲倦的不夜城。


    从夜莺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红绿交错的光影在水洼里扭曲,拉长,透着颓废与阴冷。


    沈宴洲走到迈巴赫前时,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有人在看他。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绝不是酒吧里那些烂仔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垂涎,也不是狗仔队为了抓住博眼球的新闻,暗地里的偷窥。


    这道视线极其阴冷,黏腻,令人作呕,冰冷且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往下蔓延,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毁灭欲。


    沈宴洲藏在西装袖口下的手指收紧,不动声色的扫过雨幕中的整条街道。


    马路对面是几家已经打烊的商铺,拉下的卷帘门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街头涂鸦,街角处,几个喝得烂醉的Alpha正互相搀扶着在雨中呕吐,偶尔有一两辆亮着空车牌的红色计程车从水洼中飞驰而过,溅起半人高的水浪。


    没有任何异常。


    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可是,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黏腻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寻找,变得越发放肆和猖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在为他此时的警惕和寻找,感到极其变态的愉悦。


    他目光最后停在在马路斜对面,一条没有路灯的幽暗窄巷入口处,那里停着一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但距离太远,雨水又太大,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车窗贴着极深的反光膜,什么都看不清。


    或许是最近傅斯舟的反常,加上刚才冯苏苏说的话,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弯腰坐进了迈巴赫,缓缓驶入雨夜,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


    兰桂坊街角,那条连霓虹灯都很难照进来的幽闭暗巷里。


    一辆全球限量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积水中,车身做了最顶级的静音处理,外面狂风骤雨,喧嚣震天,车厢内部却安静极了。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傅斯寒交叠着双腿,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抽着雪茄,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前面,跪着一个颤抖不已的Omega。


    那个Omega长得很漂亮,是时下娱乐圈最流行的清纯小白花长相,眼角挂着泪痕,极其卖力的讨好着男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发出那种试图勾起Alpha施虐欲的呜咽声,坐在他头顶上方的男人,都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啧。”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了一声嫌弃的咋舌声。


    傅斯寒吸着指尖的古巴雪茄,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他连低头看眼那个Omega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意地伸出那只戴着白色羊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抓住了Omega柔软的头发。


    “呜……”Omega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咳咳咳,呕……”


    剧烈的干呕声和因着缺氧而产生的痛苦生理性泪水,瞬间布满了Omega的脸。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咳嗽,但头皮上传来的剧痛和男人的手腕,令他无法挣脱。


    “真差。”傅斯寒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真是件残次品。”


    他像是在摆弄一件劣质的玩具,毫无半分情欲可言,从始至终,他的视线,始终透过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黏在马路对面。


    他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穿着衬衫的身影走出酒吧,看着他站在雨幕中,那个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透着无尽高傲与冷艳的男人,看着他像一只敏锐的猫一样突然停住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沈宴洲眼神看过来,扫过这条暗巷的瞬间,傅斯寒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愈发兴奋。


    太美了。


    在这座岛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敬畏,恐惧,或者像眼前这个废物一样的讨好与摇尾乞怜,只有沈宴洲,只有这个Omega,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确信,自己是喜欢他的。


    除了他,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


    他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清冷不可一世,傅斯寒心底那头名为“毁灭”的野兽,就越是饥肠辘辘地咆哮着,他可太喜欢沈宴洲的眼神了。


    那种看他,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太令人疯狂和着迷了。


    “咳咳,傅先生,我喘不过气了……”Omega发出了濒死的哀求,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傅斯寒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任由那个Omega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倒在羊绒地毯上,剧烈地咳嗽,干呕。


    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极其仔细地擦拭着。


    他的眼神依然望着马路对面,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彻底消失在重重雨幕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红色的火光映照出他眼底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执念。


    他对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好久不见了……”


    “我的,前未婚妻。”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将兰桂坊的喧嚣与雨夜的阴冷彻底抛在脑后,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轻微“沙沙”声。


    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从方才离开酒吧,他就感觉到身体里窜起了一股极其不寻常的燥热,起初,他以为是那杯加冰的麦卡伦威士忌度数太高,酒劲在这个时候反上来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像是燎原的星火,顺着血液一路烧进了骨髓里。


    “代驾,把冷气开大一点。”沈宴洲低声吩咐。


    前排的代驾司机,看了一眼仪表盘,有些迟疑:“先生,现在的温度已经是20度了,您是不是淋了雨,有些发烧?”


    “开大。”沈宴洲没有多做解释,有些烦躁地扯松了原本就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的皮肤上,非但没有驱散那股燥热,反而激起了诡异的战栗,沈宴洲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被抑制贴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腺。体,此刻正一突一突地跳动着,散发着极其滚烫的温度。


    一丝甜腻到了极点,仿佛熟透了的玫瑰花香,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领口溢了出来,在封闭的车厢里悄然弥漫。


    那是Omega发情期前兆的味道。


    沈宴洲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座椅的边缘。


    怎么会提前?


    距离他推算的正常发。情期,明明还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难道是因为在酒吧里,被那些个烂仔劣质的Alpha信息素刺激到了?还是因为刚才直面冯苏苏的谈话,加上察觉到了暗巷里那道充满侵略性的视线,让他的身体在极度的防备和应激状态下,产生了本能的求偶和寻求Alpha庇护的生理反应?


    无论是因为什么,沈宴洲此刻都觉得极其难捱。


    车子驶入了半山别墅。


    “欢迎漂亮老婆……”米琪的电子音还没播报完,就被沈宴洲随手丢过去的衬衫精准地盖住了显示屏,发出一声闷闷的“哎呀”。


    别墅里空荡荡的,没有开大灯。


    沈宴洲扶着楼梯的扶手,步履有些踉跄地往二楼主卧走去,他现在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洗个冷水澡,然后给自己打一针大剂量的抑制剂。


    推开主卧浴室的门,他直接拧开了花洒的冷水开关。


    冰凉的水流兜头浇下,水流贴在他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上,勾勒出极其诱人的线条。他仰起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滚烫的面颊,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没用。


    原本以为冷水能稍微压下那股燥热,但身体内部的空虚感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在冷水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渴求。


    玫瑰味的信息素在狭小的浴室里疯狂膨胀,浓度高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甜腻水滴,原本清冷的玫瑰冷香,此刻褪去了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变成了最勾人,最靡丽的催情剂。


    “呃……”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双腿突然软了下来,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


    好难受。


    好热,又好空。


    骨缝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那种极度渴望被安抚,渴望被属于自己的Alpha标记的生理本能,彻底击溃了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想要。


    他想要他的Alpha。


    可是那个把他惯坏了、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随时随地都要用薄荷味信息素包裹他的疯狗,今天竟然不在家?!


    那个混蛋,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夜不归宿!


    沈宴洲的眼尾被情。欲和委屈逼出了一抹极其艳丽的绯红,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推开浴室的门,连水珠都来不及擦,赤着地毯,走进了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在Omega的发情期,如果Alpha不在身边,他们会出于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本能,寻找带有伴侣浓烈信息素的物品,筑建一个能够包裹自己的“巢穴”。


    沈宴洲拉开了属于傅斯舟的那半边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男人的各种外套,衬衫和居家服。


    他一头扎进了那些宽大的衣物里,将脸埋进一件深黑色衬衫里,贪婪地深呼吸着。


    布料上残留着男人身上好闻的薄荷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在燥热的夏夜里灌下一口冰水,渐渐抚慰了沈宴洲体内疯狂叫嚣的躁动。


    不够,只有这一件根本不够。


    他的眼神因为情热而变得涣散,迷离,银灰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他彻底遵循了身体的本能,胡乱地将衣架上的衬衫,毛衣,风衣一件件扯下来,抱在怀里。


    他抱着一堆属于男人的衣物,像只护食的猫,跌跌撞撞地回到主卧那张宽大的King-size双人床上,然后将衣服在床上铺开,堆叠成一个柔软的,充满着薄荷味的凹槽,然后毫无防备地,赤裸地蜷缩了进去。


    他将脸颊贴在傅斯舟常穿的睡衣上,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小猫,发出一声满足而又娇软的喟叹。


    可是,气味上的安抚,只能解一时之渴,随着发情热的不断攀升,身体变得越发难以忍受。


    他想需要更实质的摩擦,他男人昨天刚换下来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处还残留着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他微微弓起优美的脊背,蝴蝶骨在冷白的肌肤下振翅欲飞,然后,将那件柔软的衬衫揉成一团,死死抱进怀里,将脸颊深深埋了在了他的衣服里。


    他咬着红润的下唇,两只手死死地揪住床单,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贪婪地闻着着那团衣物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


    “傅斯舟,坏蛋……”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疯狗的模样,他贪恋那双粗粝滚烫的大手传来的安全感,想要那个带着薄荷味的深吻,想要他立刻马上出现在自己身边……


    衬衫上全是他的汗水,他的眼角全是嫣红。


    就在他将那件衬衫紧紧抱在怀里当成男人的替身,试图汲取上面残留的气息,理智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


    “咔哒。”主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上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拉出了一道高大,挺拔的阴影。


    傅斯舟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凌乱地贴在额前。因着要处理棘手的事情,他不得不去到澳门,但因为沈宴洲发来的那个“戳脸”表情包,最终还是没出息地连夜赶了回来,想要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身体,总是比他的心,更快地做出反应。


    可是,当他推开门时,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宽大的双人床上,堆满了他自己的衣服。


    而他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矜贵清冷,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咬着牙不肯轻易服软的妻子,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陷在他的衣服堆里。沈宴洲穿着宽大的睡袍,半敞的领口露出的肌肤泛着异样的潮红,冷汗濡湿了额前的碎发,怀里还死死抱着他昨天才换下来的白衬衫。


    因着门口的动静,沈宴洲眼睫轻颤,顺着视线望过去,见到傅斯舟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居然在特殊时期受本能驱使,用傅斯舟的衣服来“筑巢”,还被他当场抓获!


    “别、别看……”沈宴洲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推开那件白衬衫,一把扔在地板上,又随意捞起另一件柔软的衣服,欲盖弥彰地蒙在了自己滚烫的脸上。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闷在衣服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透着罕见的娇怯:


    “你……你出去,你装作没看见!”


    太丢人了。


    傅斯舟望着床上那个用衣服蒙住脸……却露出一截白皙脚踝和单薄肩背的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深邃的眸色瞬间暗到了极致。


    装作没看见?


    他怎么可能装作没看见。


    但是,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妻子,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别人。


    傅斯舟走到他面前,迅速褪去了自己卫衣的外套,然后褪去了他贴身的黑色T恤,递到了沈宴洲的面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准备把衣服递给他就转身回客房里降火。


    “这件我穿了一天,上面全是我的信息素味道,比那件白色的更浓。”


    沈宴洲急促地喘息着,他缓缓地拉下蒙在脸上的衣服,露出了那张清冷绝艳,此刻却布满情欲和泪水的脸。


    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傅斯舟的腹肌。


    “傅斯舟。”


    见他没什么反应,沈宴洲又戳了戳他的腹肌,红着眼眶,主动唤了另一个称呼:


    “老公……”


    沈宴洲望着他,双腿难耐地蹭了蹭床单,微微张开红润湿软的嘴唇,眼底盛满了水光,“不要衣服。”


    “要老公,舔舔我……”


    第85章


    那句软糯到近乎哀求的“要老公,抱抱我”,彻底点燃了傅斯舟眼底的疯狂。


    他单膝跪上床沿,望着包裹在自己衣物堆里,高不可攀的妻子。


    几个小时前,他的妻子还穿着西装,在谈判桌上杀伐果决,清冷睥睨着竞争对手们,而此时,在床上面对自己时,平日里傲慢上挑的眼尾上,却洇着靡丽秾艳的绯色,正用湿漉漉,充满渴求的眼神望着他。


    傅斯舟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妻子?


    “想要老公怎么疼你?”傅斯舟喉结狠狠滚动着。


    沈宴洲鼻尖里发出软软的鼻音,周遭浓浓的信息素让他眼眶微酸。他主动抬起了发软的手臂,攀上了傅斯舟的脖子,将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毫无保留地贴进男人同样灼热的颈窝里。


    他闭上眼睛,胡乱在男人颈侧蹭着。


    傅斯舟低头将他抱怀里,呼吸逐渐乱了,他滚烫的唇克制地亲吻着妻子优美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过他修长脆弱的后颈,他太清楚该怎样对待他妻子了。


    他常年在血污中摸爬滚打,骨子里刻着阴湿与暴戾,可是,唯独在对待沈宴洲时,他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展现出近乎虔诚的耐心与温柔。


    过去养成的用来寻找对手致命弱点的敏锐洞察力,如今全被他用来捕捉妻子情绪,留意着他细微的变化。


    炽热的呼吸交缠,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将Omega密不透风地缠绕,傅斯舟低头吻着他,一点点,极为耐心地熨烫着沈宴洲因特殊时期而脆弱敏感的神经。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暧昧得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可,可以了……”浓烈的信息素与安抚交织,让沈宴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穿过傅斯舟凌乱的短发,水光从他失焦的眼眸里滚落,没入鬓角。


    只是,这样的拥抱与亲吻,已经平息不了Omega的本能,他想要更多。


    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傅斯舟缓缓抬起头。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沈宴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肌肤上大片大片泛着熟透了的昳丽粉色,他的眼睛,因着本能失焦而格外勾魂摄魄,连眼尾挂着的要落不落的泪痕,像是对他做无声的邀请。


    他的妻子,就是这么美丽。


    平日里,沈宴洲就算什么都不做,冷脸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往上凑,暗自觊觎着。


    更不用说现在。


    如果见到了他这副眼角泛红,声音发软的模样,足以把任何人勾得理智全无吧。


    可是,如果完美到让他自卑的人,心里却藏着别人。


    他能接受他的妻子不爱他,但是如果他心里有别人呢?


    傅斯舟彻底撤离了那片温暖,他缓缓直起身,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揩去唇边水渍,望着因突然失去安抚,而不满地蹙眉,瞪着他的妻子。


    连不满的样子都这么勾人,他这副模样,是不是也曾给过那个男人?


    他伸手将瘫软成水的妻子捞进怀里,微凉的嘴唇轻轻咬着沈宴洲的耳廓,“你在意的那个男人,也曾用信息素这么安抚过你吗?”


    沈宴洲的理智被高浓度的薄荷信息素搅成了一团散沙,他的身体从始至终只被他触碰过,这几个月来,能逼他放下身段,变着法子把他弄出眼泪来的,也只有眼前这只怎么都不知餍足的疯狗。


    所以,听见他问这句话时,深陷在温存余韵中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过又是这只坏狗的恶趣味,非要逼着他亲口承认。


    沈宴洲咬住微红的唇瓣,但为了尽快换取更多安抚,他撇过脸去,将通红的耳朵留给男人,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小猫挠心般的委屈,小声回答:


    “嗯,每次都很…满意了吧?满意了就快点……”


    每次都很…?


    傅斯舟的眼神愈来愈晦暗。


    原来,那个被他妻子藏在心里的男人,真的曾经用同样的方式,甚至是更毫无保留的,亲近过他。


    原来,他的妻子,真的是透过他在想那个男人,在他卖力地像条卑贱的狗一样,跪伏在跟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时,他的妻子,心里想的全是和另一个男人的缱绻温存么?


    如果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那他算什么?


    他费尽心血,用尽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名正言顺地成了沈宴洲的合法丈夫,到头来,他才是个感情上的第三者?


    卧室里原本浓烈的薄荷味信息素瞬间收敛,傅斯舟没再说话,他将沈宴洲塞进了被子里,像包蚕宝宝一样,从肩膀到脚踝,一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熏得晕红的小脸后,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水流顺着他结实偾张的肌肉线条砸向地面,他试图把身上属于妻子的玫瑰花味都洗掉,可越洗越疼,越洗越委屈,他闭上眼,甚至阴暗地想,如果自己剥下这张脸,沈宴洲是不是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那个男人,究竟为他的妻子做过什么?


    洗完澡出来后,他背对着沈宴洲躺下,也把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试图不让自己闻见他妻子身上好闻的香味。


    然而,裹成一团的“蚕宝宝”在被窝里动了动,银灰色的长发先从被子边缘钻了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脑子里一片发情期的混沌,却又被傅斯舟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戳得有些郁闷。


    这只疯狗到底怎么了?


    他明明都已经顺着他的话说了啊,他都已经承认了,这只狗不是最喜欢听这种羞耻的话吗?怎么忽然就反常成这样?


    他心里的空虚和热意一点儿都没减,Omega本能的依恋让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冷落,玫瑰味的信息素甜得发腻,在卧室里一圈圈缠绕,像撒娇的小猫缓缓伸出了爪子。


    “老公。”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他一声,从自己的被窝里挣扎着钻出来,湿热的鼻尖一下子蹭上男人紧绷的后颈。


    傅斯舟被他叫得骨头都酥了,喉结狠狠滚了滚,却忍住没回头,把脸往被窝里又钻了钻。


    沈宴洲见他不说话,干脆掀开被子一角,贴着傅斯舟的侧边躺下。他伸手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捏了捏他的衣角。


    他把脸埋进傅斯舟的颈窝,平日里清冷的声音此刻带了点软软的鼻音:“你怎么了,我刚才不是都顺着你的意思,说了吗?”


    见人依然沉默,沈宴洲索性绕到傅斯舟身前,强行挤进男人的视线里,他捧起傅斯舟的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嘴角,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泛着点点水光。


    “老公,我现在就需要你的信息素,想要你抱我……”他将额头抵在傅斯舟的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这句“老公”,平时傅斯舟怎么软磨硬泡,沈宴洲都端着架子不肯叫,只有在极度妥协或是心软得一塌糊涂时,才会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低唤一声。可现在,他却主动喊出了口,声音里还满是毫无防备的依赖。


    傅斯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他的眼里写满了被本能折磨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渴望。


    想要谁?


    你想要的那个人,到底是我,还是那个男人?


    傅斯舟任由沈宴洲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沈宴洲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上,那双手是不是也曾在那人的背上留下过数次动情的抓痕。


    “怎么了?刚才不是已经安抚过你了吗?”他故意问。


    “不够。”沈宴洲脸红着,小声回道。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是个人形……?”


    听见这三个字,沈宴洲总算是明白过来,这只疯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了,原来,他还在惦记着半年前,花了三千万把他买回来时,让他记住自己只是个“工具”的身份,别越界。


    他怎么这个时候,翻旧账?


    傅斯舟,又不是同他一样的天蝎座,怎么会这么记仇?


    沈宴洲轻轻叹口气,抱抱他,又蹭了蹭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道:“没有。”


    “我其实从来没让别人靠近过。我只被你……嗯……的东西……”


    小骗子。


    傅斯舟在心底绝望地冷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天前,沈西辞发给他的彩信,起初那个家伙只是发来了一行字:别得意了,你不过是我哥找来的一个替身。


    当时看到这句话时,傅斯舟根本没当回事,他只当这是情敌之间最没用的挑衅,毕竟,沈西辞是个连当面表白都没有勇气的胆小鬼,跟个只会无能狂吠的吉娃娃似的,除了吵闹点儿,毫无杀伤力。


    但是,随着短信一同发送过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却是白纸黑字。


    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他给沈宴洲抛了“和他结婚”的诱饵后,他对自己“这件商品”进行了评估。


    优点:


    1.能够瞬间挽救沈氏目前的股市


    2.能够完美解决他的发情期


    3.可以用他的衣服筑巢


    看见前三条时,傅斯舟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痛,可他有自知之明,甚至在心底有些病态的庆幸,庆幸自己对他来说是有用的,无论是作为稳定股市的工具,还是作为度过发情期的药,哪怕这婚姻从开始便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至少,在他妻子眼里,他并非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是。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白纸的最末尾。


    那里有一行被黑笔重重划掉的字迹,可是依然能够猜到被刮掉之前,他之前写了什么。


    【……长得很像他。】


    他不想去相信沈西辞挑拨离间的话,但白纸黑字,这就是沈宴洲的字迹,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漂亮。


    长得很像他。


    那个“他”是谁?


    这几天以来,日夜折磨着他。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半年前,沈宴洲在黑市里愿意花三千万买下自己,允许自己靠近,允许他们之间发生关系,是不是都因着他这张脸,像极了他妻子在乎的男人。


    “只用过我的?”傅斯舟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看着眼前这张蛊惑人心的脸,喃喃地重复着妻子的谎言。


    他很想问他的妻子,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却又怕听到他亲口承认。


    能拥有他妻子心的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那个人不需要在黑市里拼命,不需要像狗一样察言观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他妻子最纯粹,毫无保留的爱。


    可是,凭什么?


    傅斯舟望着他,粗糙的指腹缓缓抚上沈宴洲漂亮清冷,却因情。欲而潮红的脸,他的手指顺着沈宴洲的下颌线往下滑,感受着他掌心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里,有没有一刻曾为他跳动过?


    哪怕曾经没有,也不代表以后没有,只要他做得足够好。


    过去为了得到他,他曾不择手段,以后便要让他的妻子,移情别恋。


    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他要他们长长久久。


    “好啊,既然只用过我的。”傅斯舟反过来抱着他,然后发疯似的吻着他,他试图在沈宴洲身上寻找着证明——证明着那个该死的男人从未真正拥有过他,又恨不得在他妻子的每寸肌肤上,都留下属于自己的牙印和唾液,把过去属于别人的痕迹统统盖过去。


    傅斯舟的双手掐住沈宴洲盈盈一握的细腰,他的腰肢很柔软,却又带着成年Omega特有的韧性,他用了点力,便将怀里的人儿翻转了过去,脊背优美地弓起,迷人的曲。线。


    视线瞬间陷入了昏暗,除了脸侧的枕头,沈宴洲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我不喜欢这样!”哪怕在发情期,沈宴洲骨子里的骄傲和控制欲依然存在,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里,这种完全背对着,任人摆布的模样让他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他试图自己翻过身来,却被人抱在了怀里,“傅斯舟,我想要看着你。”


    “看着谁?透过我的眼睛,去想那个人吗?”傅斯舟低沉的声音擦过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与他眼底的晦暗交织,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唇瓣。


    这几个月来,他一点点剥下了这朵高岭之花拒人千里之外的外壳,无数次的抵足而眠,暗流涌动,让他早就将沈宴洲的一切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他太清楚该如何打破他的从容,知道怎么做能让他连呼吸都乱了分寸,更知道如何能让他更加依赖自己。


    “怎么样?”傅斯舟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通红发烫的耳垂,张嘴咬住了他敏感的耳垂。


    “那个男人,这么……吗?”(审核您好,请问两章内容锁了整整一天,是故意的吗?通篇我没找到一个脖子以下的描写,另一章也是,请问是故意的吗?)


    沈宴洲没多想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难受极了,而唯一能让他解脱的坏狗却在故意折磨他,不断挑逗他。


    他摇着头,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在脊背上,“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傅斯舟喉咙里溢出冷笑。


    是啊,他的妻子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最好。


    或许那个被他妻子藏在心里的男人,根本就没让他的妻子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什么是被彻底…开的滋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清楚地知道,他妻子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到访过。


    包括那个让他妻子念念不忘的男人。


    哪怕沈宴洲心里再怎么喜欢那个人,哪怕那个男人曾经亲吻过他的嘴唇,抚摸过他的身体,但那个男人,也许根本够不着那里。


    “真是个废物。”傅斯舟不断亲吻着沈宴洲白皙的后颈,喉结重重地滚动着,发出极为恶劣的嘲弄,在心里鄙夷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生得短小无能的垃圾,所以才没办法口口他妻子最深处的那道防线。


    可是,他不同。


    只要他想。


    他完全有能力让他怀里高不可攀的妻子,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


    一想到这里,傅斯舟眼底原本积聚的阴郁,被某种难以名状的狂热所取代,那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占有欲,令他血液沸腾,紧紧贴合的肌肤间,连传递过来的温度都是滚烫的。


    原本以为在这样密集的亲吻和安抚之后,傅斯舟会顺理成章地继续将他抱紧,但他却迟迟没有等来,沈宴洲费力地把脸转过去,银灰色的发丝因为汗水,不听话地黏在光洁的额角,迷离得失去焦距的眼眸望着傅斯舟,眉心微微蹙成了一团,写满了不解与委屈。


    他撅了撅那两片被傅斯舟咬得红肿的嘴唇,眼尾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难受地想立即给傅斯舟两巴掌,让他继续。


    “傅斯舟,为什么不吻了?”


    看着他这副急躁的模样,傅斯舟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了,“继续?当然要继续了,但是,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他边说,边弯下腰,把沈宴洲从床上横抱了起来。


    “嗯?去哪……”突然腾空让沈宴洲本能地用双腿盘住男人的窄腰,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傅斯舟笑了笑,托着他散发着浓郁玫瑰花香的妻子,大步朝着主卧相连的衣帽间走去。


    衣帽间里,有面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落地穿衣镜。


    他想让沈宴洲亲眼看着。


    他想让这个心里藏着别人的妻子看清楚,到底是谁,能把他弄成这副口口不堪的模样,到底是谁,能够让他真正快乐。


    衣帽间里的声控灯感应到人声时,乖乖亮起。


    傅斯舟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继续托着他,两人紧紧相贴,他偏过头,粗糙的指腹捏住沈宴洲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看向侧面的落地镜。


    “睁开眼睛,看着镜子。”他贴在沈宴洲的耳畔,轻轻咬住了那通红的耳垂。


    沈宴洲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银灰色的长发,因着汗水凌乱地黏在胸前,发情期的高热让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泛着大片大片熟透的粉色,那些细腻的肌肤上,又交错着傅斯舟吻他时留下的一道道充满独占欲的红痕。


    但显然,傅斯舟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想让他看自己,而是想让他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让人想…?”傅斯舟粗粝的指腹狠狠擦去镜面上因为两人体温而氤氲出的水汽,让镜子里的画面更加清晰。


    “所以就在这里,对着镜子,好好看着老公是怎么…你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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