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把苏慕然叫回家里,替傅斯舟做完基本检查,过去了两周,两周里,沈宴洲都没再回过傅斯舟的别墅,连自家的别墅都没回过,一连两周,都住在沈家老宅里。
临近上个季度收尾,他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回老宅要和沈老爷子周旋,他很少能挤出自己的时间,但这些其实都是他不回去的理由。
“关于大马那边几个投资商联合施压,公关部不用急着下场兜底。”沈宴洲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
“沈氏港运的基本盘在维港,只要我们手里还捏着那几条核心的深水港航线,基本业务的吞吐量不跌,他们那点试探翻不出浪花。告诉那些投资商,要撤资趁早,沈氏不缺想进场接盘的资金。”
他微微偏过头,又将视线落向左侧:“航运部,下个月的货轮调度表重新做,和海关那边的交接必须做到滴水不漏,现在是敏感时期,任何一批货的报关手续都不允许出现半点纰漏。”
“明白,沈总。”航运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做着笔记。
“至于拓展部。”沈宴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压迫感十足,“之前谈的收购东南亚新泊位的计划,进展太慢了。把给对家的利润点再往下压零点五个百分点,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底线,逼他们在这周内把字签了。”
“好的,沈总。”
等核心业务汇报完毕,沈宴洲的语速才稍微放缓了一些,他拿起了手边最后一份文件。
“最后,是关于接下来一季度的公司形象建设。”
沈宴洲垂下眼眸,看着文件上的拨款明细,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悦:“把那些虚有其表,用来和其他企业应酬的慈善晚宴全部停掉。这部分预算,连同我们今年的专项慈善基金,全部划拨出去。”
主管愣了一下:“沈总,那这笔资金流向……”
沈宴洲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的画面,他想起了在九龙城寨度过的那段时光,想起了那些稚嫩,又倔强生长的孩子们。
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很容易窜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建立福利院。”沈宴洲的指骨微微蜷缩了一下,冷厉的眼神里闪过隐秘的柔软。
“安排在这周,空出半天行程,我亲自过去看看。”
“收到,沈总。”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这才收尾,随着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才总算流动了起来。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后颈,又想起这段时间集团上下为了应对投资商和拓展新航线,几乎全员连轴转的紧绷状态。
“前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之前的下午茶,换成档次更好的吧。”
听见沈总这句话,底下的人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秘书笑着提议:“沈总,大家最近确实都熬坏了,听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港式咖啡甜品店,味道很正宗,不如今天下午一起去尝尝?如果好的话,后面就选这家。”
沈宴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现在两点半,去看看吧。”
*
高管们说的这家港风甜品店,主打复古的风格,确实是刚开业不久。一进门,便闻见空气中丝袜奶茶,黄油菠萝包交织的甜腻香气。
沈西辞接过沈宴洲递来的无限额黑卡,温声说:“哥,你去那个角落的卡座休息会儿,人多,我去排队买单就行。”
沈宴洲淡淡地点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英式衬衫,大半张冷清秾丽的脸都被银发和竖起的衣领遮掩着,自他落座后,很快吸引了周边Alpha的目光。
“欸……你看那个角落里的人,长得也太绝了吧?是不是哪个没出道的明星?”
“气质好冷,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
沈宴洲对这些打量早就习以为常,他疲惫地垂下眼睫,望着手机里那个男人给他发来的消息,除了早安,午安,晚安,最多的就是:
【偷狗贼】:亲爱的,你今天回家?
信息发过来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前。
沈宴洲正考虑要不要给他回过去,隔壁卡座传来了两个Omega的抱怨声。
“唉,你们说结婚到底图什么啊?我跟我老公才新婚半年,我都觉得我已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一个Omega用小勺搅着甜品,语气里满是幽怨。
“怎么了?上次看你发朋友圈不是还挺甜的?”
“甜个屁,我那个Alpha老公,平时看着人模狗样,高大威猛的,结果一到床上,古板的跟个木头一样!太正经了,每次都跟走过场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
“不是吧?你们才新婚半年啊!”另一个Omega捂嘴轻呼,“那你就没想点办法刺激刺激他?”
“怎么没想?我上周特意挑了件半透的性感睡衣,还在卧室里点了他最喜欢的助眠香薰,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问我是不是信息素紊乱发烧了,要带我去挂急诊,气死我了,他对那种事儿就一点都提不上劲。”
沈宴洲支着下颌的指尖微微一顿。
古板?正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斯舟那张冷峻的脸,明明看起来,西装革履,倒也算是正经,可是到了床上,就是个不知餍足的衣冠禽兽,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刚结婚的第一周,只要是两个人在家,那个男人就会用各种理由,抱着他疯狂地做,他甚至一度怀疑,如果再纵容那头疯狗不知节制地弄下去,自己迟早要被他X死在床上。
他倒是希望傅斯舟能够正经点。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耳根泛起隐秘的薄红,他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冷酷地敲下两个字:
【不回】
“哥。”
沈西辞端着两杯冰摇冷萃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在沈宴洲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的屏幕上扫过,眼神微暗,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以前的哥哥,脸色苍白到有些病态,而现在的他,即使神色清冷,用禁欲的英式衬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比原先愈发诱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他弄成了现在这样。
“哥,上次我对你说的,关于傅斯舟的事,你是怎么想的?”他压下心底的阴暗,状似不经意地问。
沈宴洲端起冰冷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冷萃,将喉咙里那股因回忆而泛起的燥热彻底压了下去。
“没怎么想。”沈宴洲的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最近一直住老宅,你不是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老爷子谈股份的事情。”
“老爷子手里还有10%的股份死死捏着不肯吐出来,等他交完权,把沈氏的雷排干净,再考虑他的事。”
沈西辞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壁:“可是哥,一旦老爷子交完股份,目前沈氏散股最多的人,就是三婶了,你真的觉得当年爸妈的死,和三婶有关系?”
沈宴洲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沉浮的冰块,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一件件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Alpha店员端着精致的托盘,脚步局促,有些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店员连呼吸有些乱了。
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银发,脸瞬间就红了,磕磕巴巴地将一杯特调的冰镇港式奶茶轻轻推到了沈宴洲面前。
“那、那个……您好,这是送您的。”店员说话结结巴巴,“您、您是我们店今天的幸运客户。”
这话一出,老掉牙的借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什么“幸运客户”,分明就是这年轻店员,借着送奶茶的烂俗套路,大着胆子跑来搭讪的。
坐在对面的沈西辞脸色微沉,想要冷酷地打发掉这个借机搭讪的店员,顺便拒绝这杯莫名其妙的奶茶时。
一只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浮现着青筋的大手,突然从斜后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又强势的从桌上,端走了那杯奶茶。
“沈总。”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沈宴洲头上响起。
沈宴洲听着男人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与他视线相对时,傅斯舟已经无视了搭讪的店员,也无视了沈西辞,直接拉开沈宴洲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就着吸管,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那杯原本用来搭讪沈宴洲的奶茶。
“你不介意,把它给我喝吧?”傅斯舟笑着问道。
沈宴洲看着他,面色依然清冷如水,将方才被他挑起的旖旎心思压得死死,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傅斯舟,眼底的阴鸷稍微散去了半分,他这才转过头,冷冷的看着碍事的沈西辞:
“我要和你哥谈点生意,麻烦你,让开。”
沈西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望向沈宴洲。
沈宴洲对着沈西辞抬了抬下巴,“你先回公司吧。”
沈西辞难受的点点头,最终还是站起身,沉着脸离开了咖啡店。
随着沈西辞的离开,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打量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靠……那是傅斯舟吧?傅氏集团离这里蛮远的吧?”
“网上说沈总和他有关系,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不会是真的吧?”
“看这架势应该只是合作关系吧?哪有谈恋爱是这副要吃人的阵势的……”
“可是你们不觉得很带感吗?!没有嫁给哥哥,反而被狠戾的弟弟强取豪夺……天哪,想想都觉得要疯了!”
听着周围那些克制不住的激动低语,沈宴洲冷清的眉眼微微压了压。他抬起眸子,直视着坐在对面,正用目光一寸寸扒他衣服的傅斯舟,提醒他收敛点。
“三百三十六。”傅斯舟突然开口,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没头没尾的数字。
沈宴洲眉心轻轻折起,直视着对面的男人:“什么意思?”
“三百三十六个小时。”傅斯舟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里,满是执拗,“这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家里,不回来的时间。”
沈宴洲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为了掩饰不自然,他端起了面前的冰摇冷萃,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傅斯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杯壁上沁出的冰冷水珠,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沈宴洲刚刚被咖啡润湿、泛着水光的浅色唇瓣上。
“好喝么?”
沈宴洲没有回答。
“我想尝尝你的咖啡。”
沈宴洲抬起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很苦,不适合你的口味。”
“是吗?”
傅斯舟没有再要求,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可是,我觉得它看起来……很甜。”
明明讨论的是咖啡,可那眼神里的侵略感,分明是在说——我想尝的,是你。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披着正经外皮的隐秘调情,让沈宴洲有些不安,他甚至觉得,如果这里不是公共场合,这头疯狗绝对会立刻越过桌面,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亲爱的,”傅斯舟望着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换上了一丝卑微的讨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忙完再说。”
沈宴洲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明明喝的是冰摇冷萃,小腹处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熟悉的,被这头疯狗条件反射般勾起的酥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我先去继续工作了。”
“另外,傅总,公共场合见面不方便,特别还是在我公司附近,希望不要再这么见面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傅斯舟的表情,转身向店外走去。
“我先去继续工作了。”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清冷秾丽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而傅斯舟依然坐在原位,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深邃的目光追随着沈宴洲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苦笑着,把面前的港式奶茶,一饮而尽。
*
一小时后,傅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
整个楼层的气压低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所有经过的员工都恨不得放轻呼吸,生怕触了这位年轻掌权人的霉头。
傅斯舟面无表情地推开办公室门,一把扯松了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刚结婚不到半年的林特助,抱着几份加急的并购案文件走了进来。
“傅、傅总,这是这周的财务报表,还有关于收购……”
“先放那。”傅斯舟背对着他,说道。
林特助如蒙大赦,赶紧将文件放下,正准备轻手轻脚地出去,却突然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
“等等。”傅斯舟转过身,望着面前的特助,眼神里带着专注和探究。
林特助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回忆着这几天来做的事情,冷汗都要逐渐浸透衬衫时,傅斯舟终于开口了:
“我记得,你刚结婚不久。”
“啊?是、是的傅总,去年年底刚领的证。”林特助满头雾水。
傅斯舟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
“你平时,是怎么和你妻子相处的?”
“哈?”林特助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对这位新上任的总裁不熟悉,但是大多数关于他上位的传闻,听来都叫人后怕,所以他咽了口唾沫,担心这是不是总裁考验他的手段,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始搜肠刮肚:
“呃……就、就是普通夫妻那样。周末有空的话,我会带她去吃很多她标记过的网红餐厅;她喜欢逛街买衣服,我就陪她逛,帮她拎包;要是碰上小长假,我就带她去海岛旅游散散心……平时下班回家,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什么的……”
林特助每多说一个字,傅斯舟的脸色就往下一沉。
看电影?逛街?旅游?吃好吃的?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沈宴洲结婚的第一周。
那整整七天,别说出门旅游逛街,沈宴洲甚至连那间别墅的门都没怎么迈出去。
只要沈宴洲一回到那个家,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他都像头饿了半辈子的疯狗,不知疲倦地找各种理由,在他在冷白如玉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咬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所以……沈宴洲是在不满吗?
他是不是在抱怨他太无趣,太粗暴,除了在床上发疯,什么正常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他?
“那……”傅斯舟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妻子……有突然回家,或者搬去自己名下的房子里住,一连几周都不回家的经历吗?”
这个问题一出,林特助连连摆手,脱口而出:
“绝对没有!傅总,这怎么可能啊!”林特助作为过来人,极其笃定地分析,“刚结婚就突然分居,这事儿太严重了!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夫妻生活极度不和谐,让另一方产生了生理性厌恶;要么……要么就是他在外面有人了,心虚躲着呢!”
夫妻生活极度不和谐?
傅斯舟想起了沈宴洲每次事后,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的疲态,想起了他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嗓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应该不会,沈宴洲确实每天都回沈宅,难不成是沈西辞?
傅斯舟摇摇头,沈宴洲的身上没有沈西辞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他们之间相处不和谐了。
“你们一般……一周几次?”
“啊?”林特助的大脑宕机,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涉及男性尊严和极度隐私的问题,被老板用这种谈生意的口吻问出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在傅斯舟的目光下,林特助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交代了底细:
“呃……就,就两、三次吧。毕竟平时工作也挺累的,晚上经常要加班,回家倒头就想睡了……”
两三次?
一周两三次?那是正常人的频率?
而他呢?只要沈宴洲在家里,只要他能看到那个人,哪怕他只是穿着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报表,哪怕他只是端着水杯路过他的书房……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将人扑倒。
别说一天两三次,甚至有时候一整夜都不曾停歇。
真的是他要得太多、做得太狠了吗?所以才让他宁愿住在沈家老宅应付那些勾心斗角的亲戚,也不愿回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傅斯舟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林特助出去。
随着办公室大门重新关上,傅斯舟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宽大的手掌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是……怎么能怪他呢?
怎么能忍得住呢?
傅斯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些疯狂的画面,他的妻子看着那么清冷,那么高高在上,但那具柔韧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稍稍一逼,就会软得不可思议。
把沈宴洲逼到彻底失控、只能红着眼尾伏在他怀里战栗的时候,才会带着哭腔一遍遍叫他老公。可一旦醒来,他又会恢复成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沈宴洲愈是这样不在意他,他就越想通过这种绝对占有的方式,在他身上强求哪怕一丝存在感。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然而傅斯舟回到家里,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他的妻子,也没有他妻子身上好闻的玫瑰花味。
“哗啦啦~”
他将花洒开到了最大,冰冷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顺着傅斯舟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流淌,划过他结实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可是,即使是再冰冷的水,也浇不灭他体内那股因为整整两周的戒断反应,而疯狂乱窜的焦躁与占有欲。
他双臂撑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上,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水流声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浴室的镜子上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他紧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描摹着沈宴洲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极其强势地,将沈宴洲那具冷白、柔韧、高不可攀的身体困在浴室的角落,逼着他沾满水渍,无处可逃。
他只需要稍稍施加一点手段,就能将平时冷若冰霜的沈宴洲逼得浑身颤栗,眼尾泛起大片靡丽的绯红。
在沈宴洲被逼得发出黏腻的呜咽,忍不住攀上他的肩,无助地抱紧他时。
他又会用力掐住他雪白的腰肢,剧烈地贴合在身后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逼得沈宴洲只能慌乱地攀附着他,将最脆弱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犬齿之下。
而在这时,记忆里,沈宴洲平时总是清冷高傲的嗓音将会彻底破碎,染上只有他能听见的甜腻。
傅斯舟想象着他那张禁欲又被迫染上情潮的脸,仿佛要把这两周以来所有的不安,嫉妒,疯狂和委屈,全都揉碎在这个幻想里。
伴随着一声极度压抑,嘶哑的低吼,傅斯舟的脊背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拳头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墙壁上,骨节处瞬间泛起骇人的青紫,任由刺骨的冷水将他浇透,洗刷掉掌心因隐忍而掐出的血丝。
没有沈宴洲,任何方式都无法平息他体内的狂躁。随之而来的,不是理智的回笼,而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的空虚。
花洒里的冷水依然在哗哗地流着。
他像是被抽干了浑身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高大健硕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蜷缩在淋浴间狭窄的角落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任由冷水冲刷着他颤抖的肩膀。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不是一个没有忍耐力的人。
过去的他,在黑暗中望着沈宴洲,忍了那么多年。
半年前,当沈宴洲在九龙寨将他买下,又将他抛弃后,他忍了半年不去接近他。
他以为,只要结了婚,只要用婚姻和标记将他绑在身边,他就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越来越渴?
为什么只是短短两周没见,三百三十六个小时而已,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
“呵呵……”
空荡幽闭的浴室,响起一阵极其嘶哑的笑声。
傅斯舟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水渍,望着起雾的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像条流浪狗一样的自己,声音沙哑得几乎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沈宴洲,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爱理不理,明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是……
傅斯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又疯狂的笑,眼泪混着水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我好像……比原来,更爱你了。”
第72章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过红磡海底隧道,车厢里很安静。
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苍白的指节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倒映着他冷清秾丽的眉眼。
距离咖啡馆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里,那个备注为“偷狗贼”的对话框里,没有雷打不动的早安和晚安,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查岗,也没有在公司楼下的围堵。
除了财经杂志,新闻上听到关于他的报道,员工聊天间偶尔会提到他,那只疯狗仿佛从他的生活里蒸发了。
沈宴洲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清静,互不干涉,没有强迫与索取。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却像被什么扯了,泛起种种不适。
“哥。”开车的沈西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小起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前面转过弥敦道,就到九龙区了。”
“嗯。”沈宴洲回过神,将手机反扣在座椅上,视线投向窗外。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模样。高耸的唐楼错落拥挤,褪色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悬挂在半空,街边是冒着热气的茶餐厅和冰室,这个地方破败,杂乱,却透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这几年九龙区的旧改推行得很慢,不过福利院那片地段我已经让人提前打点过了,环境很清幽。”沈西辞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设立了这个基金,这里的很多孩子,或许就会像以前的我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宴洲淡淡地收回目光:“这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定向拨款,不用谢我。”
车子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缓缓停下,新刷的白墙,宽敞的院子,与周围破旧的唐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宴洲今天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色休闲衬,银色的长发在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美得有些不近人情。
还没走到主楼,一阵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便从院子角落的榕树下传了过来。
“哎呀,装反啦!这个腿是装在左边的!”
“你懂咩啊,老大说这样装才够威水!”
听到那声熟悉的“老大”,沈宴洲的脚步极其细微地停住了。
他越过斑驳的树影望过去。
只见繁茂的榕树下,一个身形高大宽阔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几个孩子正像叠罗汉一样围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甚至直接趴在了男人的宽背上,手里举着个变形金刚。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螺丝刀,侧脸的轮廓深邃而锋利,但他低头给孩子修玩具时,眉眼间却一改往日的阴鸷,带着纵容的平和。
似乎是听见了皮鞋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傅斯舟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在脸上。
他那双总是像饿狼般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慌乱,紧接着,沈宴洲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原本蜜色的皮肤,几日未见,看上去竟有些苍白。
趴在傅斯舟背上的小西瓜顺着视线望过去,黑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得小脸通红。
“哇!系漂亮哥哥!”小西瓜欢呼了一声,跟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从傅斯舟宽阔的背上滑了下来。
这一嗓子,把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和小胖墩也招了过来。几个小团子像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哒哒哒地冲破了那股凝固的空气,一把抱住了沈宴洲的大腿。
“漂亮哥哥,你终于来睇我哋啦!”(漂亮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们啦!)
沈宴洲垂眸,看着腿上挂着的这几个熟悉的小挂件,心底莫名的烦躁,被奇妙的软化了,他伸手揉了揉小西瓜毛茸茸的脑袋。
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淡淡地开了口:“你们刚才,叫他老大?”
小西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系呀,他系老大!”
说着,小西瓜又探出脑袋,好奇地看了看站在沈宴洲身后的沈西辞,小手一指:“呢个哥哥,也系老大!”
沈西辞愣了一下,随即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沈宴洲的睫毛微微一动,有些不解:“比你们大的,都是老大?”
“系呀!”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起头,“除了漂亮哥哥,其他都系老大!”
沈宴洲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为什么?”
小西瓜挺起小胸脯,“因为老大系好哥哥,漂亮哥哥是要当老婆的!”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沈西辞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而沈宴洲的呼吸也是一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了傅斯舟的眼睛里,男人依然没什么表情,随后吹下眼眸,别开了视线,似是有意不看他。
沈宴洲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他收回视线,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和几个小团子平视。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替小西瓜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小西瓜,告诉我……你们知道,他和‘三千万’,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小西瓜愣了一下,随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唔知呀,冇关系!(不知道呀,没关系!)”小西瓜撇了撇嘴,用极其嫌弃的语气说道,“三千万老大好穷嘅,成日净系带我哋食路边摊,仲要同人打架,呢个傅总老大好有钱,买好多靓玩具!”
羊角辫小姑娘也跟着用力点头,“系呀系呀,而且傅总老大好干净,三千万老大有血腥味,好得人惊!(是呀是呀,而且傅总老大很干净,三千万老大有血腥味,好吓人!)”
小胖墩也在旁边帮腔:“傅总老大话,只要我哋乖乖听话,就送我哋去读书,三千万老大净系识叫我哋罚企!(傅总老大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就送我们去读书,三千万老大只会叫我们罚站!)”
沈宴洲静静地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和对比,银色的眸子里审视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宴洲站起身,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傅斯舟,男人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那身高定衬衫,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冷峻与傲慢,哪一样沾着九龙城寨里的泥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沈总!沈总您怎么提前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福利院的陈院长,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局促的笑容。
“沈总,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怠慢了。”陈院长一边擦汗,一边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高大冷峻的男人,“傅总,您看这……真巧了不是,今天两位,居然凑到一块儿了。”
傅斯舟将手里那把修玩具的螺丝刀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直起身子。
陈院长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为两人正式引荐:“沈总,这位是傅总,私底下对孩子们可上心了,这几个月不仅捐了很多东西,周末还经常亲自来做义工。”
说着,陈院长又转向傅斯舟:“傅总,这位就是沈氏港运的沈总,也是咱们这所福利院的发起人。”
“我知道。”傅斯舟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穿过斑驳的树影,直直地落在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陈院长听见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这港城,现在谁不知道沈家的大少爷,是傅家大少爷的前未婚妻!
把人家弟弟和退了婚的“前嫂嫂”当成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来介绍,这在了雷区上里蹦跶。
话已经泼了出去,收不回来了。陈院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得更密了,张着嘴“啊……这……”了半天,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斯舟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前迈了半步。
“你好。”他深邃的眼睛望着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骨节分明的大手停在了半空中。
是一个极度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商业邀握。
“你好。”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就在两人的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沈宴洲的眼睫极其微小地颤了一下。
烫。
太烫了,比之前抱他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还要烫。
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沈宴洲深究,傅斯舟就迅速地抽回了手。
“抱歉。”傅斯舟将手背到身后,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刚才修玩具,手上沾了点灰,别弄脏了沈总的衣服。”
沈宴洲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事。”
站在沈宴洲身后的沈西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古怪,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沈宴洲和傅斯舟之间,也顺势递给了陈院长一个台阶。
“院长,今天院里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我看后院那边好像堆了不少材料。”沈西辞温和地岔开了话题。
“哦!对对对!”陈院长顺坡下驴,“今天是要给孩子们在活动室里搭一个‘星空阅读帐篷’,材料都送到了,几个老师正愁怎么组装那些木头架子呢,本来傅总是答应留下来帮忙的,不过既然沈总来了,不如去接待室喝口茶……”
“不用了。”
沈宴洲打断了院长的话,他今天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不想再去应酬那些阿谀奉承,而且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傅斯舟。
“刚好今天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活动室里,堆放着还没拆封的实木支架,遮光布,以及几个用来投影的星空仪,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围着一堆复杂的图纸和满地的零件发愁。
“哥,这里灰尘大,你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吧。”沈西辞走过去,温和地笑了笑,“我以前在福利院经常帮修女们搭棚子,这些粗活我来就行,免得弄脏了你的衣服。”
沈宴洲摇摇头,走到摊开的图纸前,随手解开衬衫袖口的铂金扣子,将质地柔软的布料一点点挽起到手肘。
他微微俯下身,扫过复杂的结构图,食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
“这里标错了。”他嗓音低缓,指尖点在一处榫卯结构上,“A组的承重主架和C组装反了。如果强行扣上,帐篷的顶端受力不均,挂上绒布后必然会塌,把那根最长的实木横梁拿过来,先卡死角的锁扣。”
几个原本还在发愁的女老师恍然大悟,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沈宴洲时,脸不自觉地红了。
“哎呀,沈总,你好。”
“沈总,你怎么能碰这些粗糙的烂木头!你就在旁边指挥,我们来搬,千万别蹭破皮了!”
“就是就是,沈总你站远点,别让木屑迷了眼睛!”
老师们七嘴八舌,恨不得搬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让他坐着只管动嘴。
沈宴洲被她们的热情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抬起眼的瞬间,恰好隔着交错的半成品木架,撞上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傅斯舟单手毫不费力地扛着最重的实木横梁,手臂上的肌肉在布料下贲张,却在沈宴洲看过去时,极快地敛下眼睫,转身去装横梁。
沈宴洲站在不远处,拿着图纸,时不时轻声报着零件的型号和拼接位置。
傅斯舟全程不看他,却高效地执行着他嘴里出来的每句话,他干着最重,最累的活,却只敢在沈宴洲低头看图纸的时候,才抬起眼,将灼热的目光黏在沈宴洲的侧脸上,唇上,和那双漂亮的手上。
而每当沈宴洲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傅斯舟又会立刻避开视线,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暗戳戳的视线交汇,拉扯得空气有些隐隐发烫。
主框架搭得差不多了,沈宴洲习惯性地弯下腰,伸手去拿原木底板。
指尖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体温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那块木板的另一端,也堪堪挡住了沈宴洲的手。
沈宴洲一怔。
傅斯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男人垂着眼,离得很近,单手把那块边缘带着倒刺的粗糙木板抽走,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已经用砂纸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成品,塞进了沈宴洲的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高脚梯旁,拿起砂纸继续打磨剩下的木料。
哪怕装作不熟也忍不住要替他扫清一切危险的本能,让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场景,竟然和在九龙城寨时,莫名重合了。
当时,他想去拿桌上一只边缘破损的瓷碗,那个叫“三千万”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将破碗换走,把完好的一只塞进他手里,小心翼翼:“别割了手。”
沈宴洲捏着那块光滑的木板,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银色的眼眸紧紧望着男人宽阔绷紧的脊背,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漂亮哥哥!”
小西瓜和羊角辫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一左一右地扑到了沈宴洲腿边。
小姑娘心疼地拿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给沈宴洲擦着额角上的汗:“哥哥你坐低歇下啦,唔好攰坏咗。(哥哥你坐下歇会啦,别累坏了。)”
沈宴洲半蹲下身子,任由小姑娘动作,轻声道:“不累。”
“漂亮哥哥,你流汗都好香!”小西瓜像只小狗一样凑过去嗅了嗅,大声发表意见,“比我哋食嘅奶糖仲香!(比我们吃的奶糖还香!)”
“别乱闻。”沈宴洲有些无奈地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西瓜的脑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傅斯舟,拿着砂纸的手一顿,“呲啦”一声,坚韧的砂纸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破了一个洞。
小西瓜趴在沈宴洲的膝盖上,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先是看了看旁边温文尔雅的沈西辞,又扭头,看了眼几步开外正背对着他们的傅斯舟。
小人精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他突然凑近沈宴洲,奶声奶气地问:
“漂亮哥哥,你钟意咩类型嘅人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
这个问题一出,沈西辞,年轻女老师们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小西瓜拉着沈宴洲的袖子,胆大包天地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背影:“系咪钟意傅总老大呢种?还系沈老大呢种?(是不是喜欢傅总老大这种?还是沈西辞这种?)”
沈宴洲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余光扫过男人紧绷的背影,然后揉了揉小西瓜的脑袋,嗓音清冷:“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去旁边玩。”
所以是…不喜欢?
傅斯舟在心里自嘲地冷笑。是啊,沈宴洲怎么可能喜欢。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傅氏总裁,还是满身泥泞的黑市老大,在这位清冷高傲的大少爷眼里,恐怕都只是利用完,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搭建工作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将那块巨大、沉重、且极度不透光的黑色天鹅绒遮光布,挂在最高的主横梁上,将其彻底罩成一个封闭的“星空舱”。
“这块布太重了,大家一起搭把手。”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高脚梯旁,扯着天鹅绒布的一角,有些吃力地往上拉。
沈宴洲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最后一张排线图。
“一,二,三,拉~”
随着女老师们同时发力,沉重的绒布被拽上了半空,然而,就在布料即将完全盖住骨架时——
“啪!”
一声尖锐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原本用来固定侧边承重柱的金属卡扣,因为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剧烈拉扯,竟然直接崩断了。
失去支撑的粗壮实木柱子,连带着厚重的黑布,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站在梯子旁的一名年轻女老师砸了过去!
“啊!”女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因为巨大的恐慌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在原地忘了躲避,抱着头等待着被木架砸中时,忽然间,她看见了视线里,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柔顺地落在了她的视线前方。
一股清冷又高贵的玫瑰花香,萦绕在女老师的鼻尖,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艳秾丽的脸庞,连呼吸都忘了。
沈宴洲试图将女老师护在怀里,已经完全来不及带她避开了,只能算计着木柱砸下时,最小的受力角度,然而,木柱砸在脊背上的痛楚并没有传来。
因为有人从另一侧扑了过来,硬生生地用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手臂,替他扛下了那根实木主梁,黑色天鹅绒布如同巨网般落下,将三人彻底罩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逼仄的空间里。
“唔……”黑暗中,传来男人极力压抑的一声闷哼。
沈宴洲被困在男人与木柱形成的狭小安全区里,女老师则被他护在最里面,沈宴洲的后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烫,好烫。
隔着薄薄的黑衬衫,男人的体温高得实在不正常,那股热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沈宴洲指尖微颤。
“你还好吗?”黑暗里,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得,却很温柔。
“我没事。”沈宴洲轻声回道,“你被砸到了,松手,木头很重。”
“不重。”傅斯舟低低地喘息了一声,“只要你没伤着,就一点都不重。”
还没等沈宴洲再开口,傅斯舟已经单臂发力。
男人手臂上青筋暴起,在一声低沉的发力声中,单手将那根沉重的实木主梁硬生生顶了回去,紧接着,他掀开了罩在头顶的厚重黑布。
刺眼的阳光重新涌入,驱散了方才的黑暗与黏稠。
“哥!你没事吧!”沈西辞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没事。”沈宴洲松开护着女老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傅斯舟站在一旁,面色依然苍白,默默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宴洲的身上。
“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被护下来的年轻女老师回过神来,吓得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更咽着向沈宴洲鞠躬,“都是我没拉稳,差点害沈总您受伤,对不起……”
沈宴洲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从口袋里绅士的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用为不是你错的事情,抱歉,卡扣老化是意外,没有人怪你。”
女老师接过手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他:“沈总,刚才那么危险,您、您为什么要保护我?”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想到了方才木架砸下来时,若是她没有及时避开,砸中的位置将会是她后颈的腺体,因为过去他也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所以他很清楚,残缺的Omega会在暗处遭受多少冷眼,非议和恶毒的嘲笑。
“你是Omega,一旦受伤,以后会变得辛苦。”
“谢谢,沈总。”
其实,还有个原因。
沈宴洲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太习惯作为一个保护者了,从小时候保护弟弟们,保护沈西辞,保护沈修明,再到保护沈氏的利益,但是方才那根柱子倒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想的居然是傅斯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对会冲过来帮他扛下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明明只认识两个月不到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故意不见他的这些天里,沈宴洲其实在深夜里复盘过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种种。
他曾冷漠地假设过,如果换作港城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敢在订婚宴上对他做出那样强取豪夺的事,敢用那份荒唐的协议逼他结婚,他绝对会在利用完对方、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人弃如敝履,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偏偏,做这些事的人是傅斯舟。
他的理智在抗拒,他的高傲在防备,但直觉却一遍遍告诉他——这个男人,虽然做事有时候太疯了,甚至偏执得不择手段,但他绝对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情。
他没法解释,只能说直觉。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进心底,他越过还在后怕的女老师,和满脸担忧的沈西辞,走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熟悉又强势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沈宴洲笼罩,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傅斯舟衬衫后背处沾满了木屑,清晰看出来被砸得的痕迹。
见他走近,傅斯舟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疏离的安全距离,他刻意避开了沈宴洲的视线,语气冷淡:
“既然沈总没事,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人。
沈宴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银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波澜。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这五天一条信息都不发?想问他,刚才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为什么会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更想问他,那么粗的实木砸在背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刻意躲避的眼睛,那些关切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轻声开了口:
“今天晚上,我们沈家老宅有家宴,会邀请部分合作商来。”
“你有时间吗?”
*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糜艳的晚霞。
黑色的宾利驶离福利院,因为沈宴洲想透透气,回程时,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坐在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晚高峰,沈宴洲打转方向盘,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脏乱差的模样,逼仄的巷道,满是油污的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黑色电缆。斑驳的唐楼外墙上,红绿相间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车厢里,车载音响正低低地放着一首缠绵的粤语老歌。
沈西辞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街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宴洲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极度迷人的侧脸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那间逼仄的“狗窝”里,三千万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鱼刺的画面……
又想起了方才挡在他身后的傅斯舟。
前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窄十字路口,沈宴洲轻踩下刹车,减缓了车速,他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黑色的宾利极其缓慢的,滑过了一栋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不过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已。”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铁门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掩盖在汽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
就在宾利车滑过那条巷子口的那个瞬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墙之隔,几秒之差,完美的擦肩而过。
傅斯舟从阴暗潮湿的楼道里走了出来,一步踏进了九龙城寨昏黄的街灯下,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隐忍疼痛的冷汗,刚刚熬过易感期,又硬生生扛下实木重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沈宴洲临走时,在福利院对他说的话,然后狠狠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身上……
第73章
夜幕降临,太平山顶的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还未走进正厅,沈宴洲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
往日的家宴,这些亲戚早就为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或是围上来像水蛭一样向他讨要好处。但今晚,偌大的客厅里出奇的安静,只剩下几声极其刻意,带着讨好的赔笑。
沈宴洲抬眼望去,只见客厅中央,平时最爱端长辈架子的二叔,局促地半挨着沙发边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更是像站壁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傅斯舟,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对周围这群趋炎附势的沈家人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直到听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的脚步声,傅斯舟转过头来,在看清沈宴洲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沈宴洲看着他苍白的脸,清冷的银色眼眸微微一动。
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还是西装革履,显然是来之前,特意打理过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地开了口:“你来了。”
傅斯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目光黏在沈宴洲的脸上,嗓音低沉:“嗯。”
沈家人面面相觑,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先出声。
沈宴洲神色自若地将沾了湿气的外套递给菲佣,走到傅斯舟面前,“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将众人眼里那些算计和震惊尽收眼底,“至于为什么请,你们应该都知道,傅总刚刚给沈氏注入了三十亿的流动资金。”
沈宴洲看着这群瞬间眼睛发亮,蠢蠢欲动的吸血鬼,冷笑了一声,“呵,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别想着去套近乎。”
他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这群人的幻想,转身走向餐厅:“开饭。”
餐厅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按照沈家几百年的规矩,沈老爷子一直是坐在最顶端的主位上的,但是随着沈氏的股份逐渐落在了沈宴洲手里,加上沈老爷子的丑闻曝光,餐桌的主位换成了沈宴洲。
他落座后,便示意傅斯舟坐在他旁边。
老爷子杵着拐杖走过来,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换做了他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也只能坐到了下首。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沈宴洲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眼神冷冷地看向面色铁青的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提醒:“爷爷,既然傅总今天也在,不如把剩下的事办完。把你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交出来吧。”
老爷子气得把筷子重重一拍:“你做梦!沈家还没轮到你一手遮天!”
“交出股份后,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依然会尽到子孙的义务,该给的赡养费一分不会少。”沈宴洲淡淡道,然后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二叔沈洪,似笑非笑,“是吧?二叔。”
突然被点名的沈洪浑身一激灵。
他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老爷子,又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沈宴洲,他其实到现在都没从老爷子的丑事里走出来,他们一家三兄弟,都是妻管严,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会做出这种事。
他虽然不喜沈宴洲,从一开始就抱有和老爷子同样的观点,再有能力又如何,堂堂四大家族,怎么能让个Omega做掌权人,可他儿子沈修明,现在还被沈宴洲捏在手里,发配在非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沙子……
“是的。”沈洪只能倒戈,满脸堆笑地附和,“宴洲说得对,爸,您年纪大了,是该退下来了,这股份确实该给宴洲。”
说完,他搓了搓手,大着胆子看向沈宴洲:“那个,宴洲啊,修明在非洲也待了也有大年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港啊?”
沈宴洲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语气宽和了几分:“看他表现吧,今年或者明年,他最近在项目上表现得确实不错,等他有了这块非洲外派的艰苦经验,回港后,我自然会给他安排一个能服众的好位置。”
一听这话,沈洪连连点头:“哎,哎,那就好,让他多历练历练也是应该的。”
老爷子望着这群人,要么站在沈宴洲这边,要么保持中立,埋头吃饭,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沈宴洲低头,继续优雅地切牛排时,傅斯舟修长笔挺的裤腿,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沈宴洲的膝盖。
男人的体温极高,哪怕隔着布料,强势又灼热的触感也极其鲜明。
沈宴洲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躲开,而是端起手边的罗曼尼康帝,手指贴着透明的高脚杯。他抿了一口红酒,殷红的酒液沾染在淡色的薄唇上,平添了几分糜艳。
他微微侧过脸,透过灯光玻璃酒杯,沈宴洲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傅斯舟漆黑,紧紧盯着他嘴唇的眼睛。
沈宴洲眼尾微挑,冲着酒杯折射出的男人倒影,极轻、极缓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勾得傅斯舟的呼吸瞬间重了,喉结在冷厉的颈部线条下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桌布下的腿绷得死紧。
“今天这顿饭。”
沈宴洲放下酒杯,嗓音依然清冷,“不管傅斯寒之前弄出了怎样的麻烦,傅总这次,都是帮了我,也帮了沈氏一个大忙。”
他端起酒杯,率先向身侧的男人举起酒杯:“是不是该敬傅总一杯?”
家主发了话,桌上那群本就想讨好傅斯舟的亲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轮流向傅斯舟敬酒。
“对对对!多谢傅总出手相助!”
“傅总年轻有为,我敬您一杯!”
沈宴洲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傅斯舟。
“客气了。”傅斯舟被他看着,只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了肚,加上易感期还没有过去,他深邃的眼底渐渐染上了一层危险的暗红。
不仅是敬酒,在二婶的带领下,众人还殷勤地用公筷给傅斯舟夹菜,恨不得把这座金山供起来,指望着好日后套近乎。
一顿饭吃到了尾声。
沈宴洲看着身旁呼吸明显变得粗重、领带也被扯松了几分的傅斯舟,男人虽然坐得笔挺,但那双像狼一样盯着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和克制不住的欲念。
“傅总既然喝了这么多酒,今晚就住这里吧。”沈宴洲抽出餐巾压了压唇角,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挽留一个普通客人。
“对对,傅总就留宿一晚,这里客房很多,经常有谈生意的客人会在这里留宿,都夸我们沈家厨师做的早茶好。”七大姑八大姨纷纷附和。
一直隐忍不发,冷眼旁观的沈西辞却是终于坐不住了。
明明今天,家里只是按着惯例举办的家宴,根本没有邀请其他合作商来家里,但是下午在福利院的时候,哥哥却以这样的方式,把人邀请到家里来。
“哥。”沈西辞抬起头,温和的脸上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家里有司机,可以安全把傅总送回去。”
沈宴洲将餐巾随意地丢在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弟弟一眼:“司机没有这个点还加班的义务。”
他垂下眼睫,看着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热的傅斯舟,又看了眼一旁的菲佣:“给傅总,安排间三楼的客房。”
“好的,沈生。”菲佣笑着点点头。
*
夜渐深,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将室内的安静衬托得越发静谧。
沈宴洲洗完澡,穿着极薄的黑色睡袍,随手掀开被子,靠在了宽大的双人床上,刚洗过的银色长发散发着淡淡的玫瑰沐浴露香气,与他本身清冷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房间熏染得旖旎又慵懒。
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听着雨声。
“咔哒。”
极轻的一声响动,那扇本就没有反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溜了进来,紧接着,一股浓烈、滚烫的薄荷味,强势地挤进了房间。哪怕刻意收敛,那股属于顶级Alpha在易感期的侵略性,依旧无法忽视。
沈宴洲在黑暗中微微勾了勾唇角,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冷:
“你怎么来了?”
高大的黑影在床边停住,傅斯舟看着床上模糊的轮廓,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我认床。”男人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醉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他找了个再拙劣不过的借口,“睡不着。”
沈宴洲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毫无防备的单音节,让傅斯舟爬上了他的床沿,宽大滚烫的身躯,一点点朝沈宴洲逼近,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微凉的衣角时,沈宴洲突然在黑暗中转过了身,面向了他。
“为什么这几天,没有给我发信息?”沈宴洲问道。
傅斯舟垂下头,黑暗掩盖了他眼底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只留下被抛弃般的委屈:“怕你觉得我烦。”
这五天,他每天都盯着手机,写了无数条信息,又无数次删掉。他知道沈宴洲喜欢清静,他怕自己易感期失控的占有欲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联系彻底毁掉。
“你总是不停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沈宴洲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语气淡淡,“我确实有时候会觉得麻烦。”
傅斯舟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沈宴洲温热的呼吸凑近了几分,清冷的嗓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霸道与娇纵:
“但是你不给我发信息,我心烦。”
傅斯舟的心又浮了上来。
“啪嗒。”还没等傅斯舟从幸福里反应过来,沈宴洲已经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沈宴洲因着伸手要越过男人,够上方的床头灯,所以当灯打开时,他单手撑在傅斯舟身侧的床铺上,从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
因为这个倾身的动作,他身上那件本就宽松的黑色睡衣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了半寸,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睡袍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漂亮的锁骨,紧致平坦的小腹,以及那两条隐没在黑暗深处,性感至极的人鱼线,在暖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欲感。
傅斯舟的眼睛逐渐充血,他盯着眼前这张冷艳秾丽的脸,和几乎要夺走他所有呼吸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撞破肋骨。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快要被逼疯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他微微抬起下巴:“把上衣脱掉,我看下你后背上的伤。”
傅斯舟点点头,听话地伸手扯开了早已松垮的领带,三两下便扯掉了黑衬衫。
宽阔结实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肌肉贲张的线条充满了属于顶级Alpha的力量感,蜜色的肌肤上,一道极其刺眼、甚至有些红肿发紫的淤痕横亘在肩胛骨下方。
沈宴洲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覆上了那片滚烫红肿的肌肤。
指尖相触的瞬间,傅斯舟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疼吗?”沈宴洲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淤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傅斯舟转过头,漆黑的眼睛偏执地望着他,摇了摇头:“不疼。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沈宴洲定定地望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后,沈宴洲收回手,准备关掉床头灯。
因为灯的开关在傅斯舟的那一侧,沈宴洲必须再次越过他,他的手撑在傅斯舟的身侧,纤细的腰肢几乎贴在了男人滚烫的胸膛上。
“啪嗒。”灯灭了,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就在沈宴洲慢慢坐回原位的时候,他在黑暗中,他的腿不经意间擦过了傅斯舟的手臂。
傅斯舟的呼吸再次乱了。
肌肤相贴中,他滚烫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真丝布料下,那惊人的细腻与柔软,出于Alpha在易感期最原始的渴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循着那份触感。
傅斯洲连呼吸都不会了。浓烈的薄荷信息素在黑暗中近乎疯狂地乱窜,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型——
在餐桌上故意举杯给他灌酒……
在沈西辞阻拦时,毫不留情地找借口让他留宿……
把他安排在三楼,刚好就在主卧的隔壁……
房门没有反锁,一推就开……
甚至,那件原本就宽松的睡袍带子,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散开了,大片冷冽的玫瑰香气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
沈宴洲是在勾引他?
他的妻子,是在勾引他吗?
就在他满脑子疯狂的念头即将破笼而出,甚至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时候,沈宴洲却当做什么都没有感觉似地抽身退开了。
微凉而细腻的触感从指尖倏然溜走,傅斯舟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惊心动魄的滑腻,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宴洲背过身去,扯过丝滑的被子盖在身上,只留给他一个清冷而疏离的背影。
黑暗中,傅斯舟眼底刚刚燃起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巨大的失落。
是他想多了吗?
傅斯舟僵硬地躺在床的另一侧,闭上眼睛,试图压抑体内因为易感期而四处冲撞的暴戾信息素。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沈宴洲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下敲击着他早已崩溃的理智。
伤痛、疲惫、易感期的燥热交织在一起,就在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昏沉,即将滑向无尽的黑暗时,那种要命的折磨,忽然被一股极其清冷,却又强势的玫瑰信息素尽数包裹。
就像是饥渴了许久的人,终于跌进了独属于他的,甘甜微凉的泉水中。
那种被顶级Omega信息素毫无保留接纳,安抚的感觉,舒服得让傅斯舟浑身的骨头都酥了,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臣服与占有,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出于Alpha最原始的本能,他极重地喘息了一声,这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粗重,他想要更深地滑进这口温泉里,寻找彻底的解脱。
“唔……”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甜腻鼻音的闷哼,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一声娇软的喘息,让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混沌褪去,理智回笼,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不是做梦。
他的妻子好像睡着了,好想趁他熟睡的时候,把他偷偷口口了,可他又犹豫了,担心沈宴洲醒来后,把他推得更远了。
然而,沈宴洲却动了。
他没有像傅斯舟预想的那样发火,也没有将他一脚踹开。
在昏暗的月光下,沈宴洲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纯白的枕头上,他的呼吸不紧不慢,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在黑暗中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眼尾被逼的泛起了一抹靡艳,勾人心魄的红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纤细的颈部线条如同天鹅般优美而脆弱,紧接着,他将脸埋近傅斯舟的耳侧,温热、带着玫瑰香气的呼吸,如同羽毛般轻轻扫过傅斯舟紧绷、早已克制到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然后,沈宴洲搂上了他的脖子,薄唇微启,用清冷傲慢,却又透着致命诱惑的嗓音,在傅斯舟耳边轻声反问:
“怎么了?”
他微微挑起眼尾,透过月色,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男人,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腺体彻底暴露在男人的唇边,轻笑了一声,让傅斯舟愈发呼吸难耐:
“难道……是想让我来?”
第74章
“你是想让我来?”沈宴洲尾音微扬,那声极轻的反问,像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直直勾进了傅斯舟的理智深处。
窗外的太平山顶,夜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沉闷而绵密的声响,然而雨声再大,也压不住昏暗卧室内,两人交错,失衡的呼吸声。
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粘稠的欲念,他浑身的肌肉贲张到了极致,因为极度的隐忍,额角和脖颈处暴起了一根根青筋,汗水顺着他冷厉的下颌线,砸进凌乱的床铺里。
作为一个正处于易感期鼎盛状态的Alpha,他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着,让他翻身,让他将眼前这个单薄的Omega彻底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用最蛮横的姿态去抹掉他所有的防备,去标记,去彻底占有。
他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但是沈宴洲却比他先动了,他开了右手边另一盏更昏暗的灯,另一只原本搭在傅斯舟颈侧,冷白修长的手,顺着男人滚烫的胸膛缓缓下滑,最终撑在了床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随着这个动作,沈宴洲上半身微微前倾,那件极薄的黑色真丝睡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傅斯舟的身上,微微的刺痒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激起他心底疯狂的渴求。
傅斯舟喉结剧烈地滚动,沈宴洲却双手按在了傅斯舟结实的双肩上。
他俯下身,银发如瀑般垂落,遮挡了傅斯舟大半的视线,只留下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在他面前一点点放大。沈宴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玫瑰香气的信息素不再清冷,而是变得浓郁、滚烫。
“傅斯舟。”沈宴洲的嘴唇贴在他的耳畔,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染上了几分缠绵的鼻音,“易感期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男人的喉咙里溢出。
极致的战栗伴随着沈宴洲体内清冷香甜的玫瑰气息,让傅斯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滚烫的浪潮彻底吞没。
酒精的麻痹,易感期的燥热,他痴迷的望着他的妻子。
这个平日里高岭之花般的美人,此刻却居高临下地将他困在方寸之间,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凌乱地晃动,锁骨上已经泛起一片诱人的粉红,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傅斯舟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他半掩在真丝睡袍下的单薄轮廓。那件极薄的黑色真丝睡袍早已凌乱不堪,半遮半掩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平日里那位将一切掌控在手心的港运集团掌权人,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露着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姿态,汗水顺着沈宴洲冷厉的下颌滑落,砸在傅斯舟的肩侧,美得惊心动魄。
“易感期不告诉我,是……怕……失控伤到我吗?”沈宴洲声音断断续续。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暴虐的占有欲在傅斯舟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这是他的妻子。
这是他的Omega。
无论是谁,都会爱上他高岭之花般的妻子。
无论是谁,都会因他此刻毫无保留的纵容而发疯吧!
但是他的妻子,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傲骨,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给他,任由他掌控。
伤到?他当然想要彻底让他失控,让他全身心都只属于自己。
“你想看我彻底失控的样子吗?”傅斯舟笑着问他,伸手将人重重地圈进怀里。
沈宴洲仰起头,银色长发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眼尾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逼得泛起潮红。他修长的指骨用力攥紧了傅斯舟的衣襟,不受控制地轻颤。
处于易感期的Alpha本就理智濒危,他心中的占有欲彻底破闸而出。
傅斯舟的信息素如狂潮般涌出,浓烈、霸道,沈宴洲一贯清冷从容的眼神终于泛起波澜,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哑。
他罕见地卸下了所有防备。额头重重抵在了傅斯舟滚烫的肩侧,任由自己被这股浓烈的信息素彻底包裹。
“傅斯舟……”他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傅斯舟却低笑一声,他大手一捞,将沈宴洲稳稳地托入怀中,在这霸道的信息素压制下,沈宴洲只能无力地靠着他,根本使不上力。
“讨厌我对你这样吗?傅斯舟抱着他,声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沈宴洲眼尾通红,银色长发黏在微湿的脸颊上,在信息素的交织中,还是断断续续地回:“不……讨厌……”
傅斯舟抱着沈宴洲站在床边,把人放倒在床上,沈宴洲眼尾洇着一抹红,被霸道的信息素逼得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在易感期五感敏锐到极致的Alpha听来,却异常清晰,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傅斯舟眼底翻滚的凝结成了冰冷的戾气,他根本不需要去猜门外是谁,还能有谁?这栋别墅里,总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仗着一点微末的身份和借口,妄图染指他高不可攀的妻子。
门外的人似乎停在了卧室门口。
傅斯舟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浓烈而霸道的顶级Alpha信息素无声地警告着。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沈宴洲身上。
此刻的沈宴洲正无力地陷在被褥里,眼尾缀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因为傅斯舟突然的收敛,他有些难耐地蹙起眉,眼底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去寻面前男人坚硬的手臂。
“傅斯舟……”沈宴洲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
门外的脚步声似乎因为这声尾音而顿住了,紧接着,那令人烦躁的呼吸声仿佛都粗重了几分。
傅斯舟反手握住沈宴洲伸过来的手腕,将他冷白的手腕扣在枕侧,随后俯下身,滚烫的薄唇贴近沈宴洲微红的耳廓,声音低沉。
“亲爱的,想要我让你彻底失控吗?”傅斯舟的声音低哑到了极点,裹挟着让人沉溺的温柔,又问了他一遍。
沈宴洲扬起修长脆弱的颈项,浓郁的玫瑰香气与侵略性极强的Alpha气息疯狂纠缠,他半阖着眼,长睫剧烈地轻颤着,然后顺从自己的本能。
“嗯。”沈宴洲闭上眼,微微仰起头,修长冷白的手指抓紧了男人的衣料,从小口喘息的唇瓣间。
窗外的暴雨声彻底被室内交错的呼吸与浓烈交织的信息素掩盖,沈宴洲失神地仰起脆弱的颈项,浓密的银色长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凌乱地贴在侧脸上。
在那股将理智彻底焚毁的战栗中,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攀住了傅斯舟的肩膀。
随后,疲惫地合上了眼,昏沉沉地陷在凌乱的被褥里睡了过去,眼尾的绯红还未褪去,连发丝都沾染着浓郁的Alpha气息。
傅斯舟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抱着已经昏睡的爱人,闭上眼,唇瓣轻吻上他微红的腺体。
他的爱人,白天是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晚上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月光。
谁也别想抢走。
来一个,弄死一个。
*
翌日。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傅斯舟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冷峻的眉眼间难得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阴湿慑人的戾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侧颈,那里有几道昨晚被沈宴洲抓出来的,暧昧的红痕。一想起昨晚那个高高在上的清冷妻子,在自己怀里眼尾泛红,软声呜咽的模样,傅斯舟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温软的手揉捏着,塌陷得一塌糊涂。
易感期的Alpha本就黏人,此时的傅斯舟,脑子里全摇着那条看不见的狗尾巴,想的全是又香又软的老婆。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敲下了一行字:
【亲爱的,今天晚上还回来吗?(ω‘)】
点击,发送。
傅斯舟双手捧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姿态活像是一只蹲在门口,眼巴巴等着主人下班回家的巨型金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后,屏幕上方终于闪烁起“对方正在输入中…”。
傅斯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背脊挺得笔直。
“叮。”
消息弹了出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极其简短,透着公事公办意味的回复:
【今晚港口有批货,何sir带海关的人在查,不确定。】
傅斯舟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漆黑的瞳孔在看清“何sir”几个字时,阴暗了下来。
那个海关的警署。
那个每次去港运公司巡查,眼睛就恨不得黏在沈宴洲身上的人。
办公室里的气压陡然降至冰点,他紧紧望着屏幕,眼底翻涌起浓稠的,阴湿的戾气。易感期的Alpha占有欲本就强得可怕,他骨子里的疯劲儿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的Omega,昨晚才刚刚接纳了他,今晚就要去陪别的Alpha查货?
傅斯舟喉结滚了滚,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半天,最终却一点脾气都不敢发,只敢把所有的嫉妒和恐慌咽进肚子里,憋屈地回了一个字:【好。】
他不敢干涉沈宴洲的工作,他只怕沈宴洲今晚又不回来了。
*
晚上八点。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太平山顶的别墅前。傅斯舟推开车门,连西装外套都没拿,垂头丧气地走进了自己那栋没有沈宴洲的,冷冰冰的别墅。
他甚至没开灯,就这么行尸走肉般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阴郁。黑暗中,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透着令人窒息的酸涩与不安。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还在查货吗?何sir是不是借机靠近他了?今晚……真的不回来了吗?
正当他在这份阴暗的嫉妒里疯狂内耗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落地窗外。
对面那栋属于沈宴洲的别墅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竟然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
傅斯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
灯亮了。
沈宴洲回对面了!他没有留在港口,也没有回老宅!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阴霾,傅斯舟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他决定立刻下楼,去对面找他的爱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在门外守着,他也心甘情愿。
他一把按在门把手上,急不可耐地拽开了大门——
“唰。”
大门敞开,傅斯舟急切的动作猝然僵住,他愣在原地,深邃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沈宴洲正站在他的门外。
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风衣,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他的一只手甚至还维持着正准备按门铃的姿势,因为门突然被拽开,那双清冷的银灰色眼眸略带惊讶地对上了傅斯舟的视线。
在看清门外是谁的那一秒,傅斯舟心底所有阴暗爬行的酸涩与疯狂,瞬间灰飞烟灭。
高大的Alpha立刻垂下眼眸,肩膀微微垮下,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极其自然且熟练地把头埋进了沈宴洲的颈窝处。他死死收紧手臂,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玫瑰香气,声音低哑又委屈,活像是一只淋了雨终于等到主人的大型犬:
“易感期的Alpha特别依赖自己的Omega。”
“亲爱的,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沈宴洲被他这副黏人的样子弄得身子微僵,他感受着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原本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却没有推开傅斯舟,只是微微偏过头,耳尖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清冷:
“别蹭,衣服要皱了。”
听到这句漏洞百出却又变相纵容的“借口”,傅斯舟所有的不安落地化作幸福,正准备把人打横抱进屋里,沈宴洲却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一点空隙,接着说道:
“还有,我带了它过来一起住。”
傅斯舟一愣,顺着沈宴洲的身侧看过去。
只见一个半人高的、造型圆润的白色家用智能机器人,正亮着红色的指示灯,履带无声地转动着,缓缓地从沈宴洲身后滑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中间。
机器人头部的电子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待机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生动、甚至带着点谄媚的颜文字:【( ̄▽ ̄)~*】
紧接着,它发出了一道字正腔圆的电子机械音:
“晚上好,主人未婚夫的弟弟。”
“……”
夜风突然变得有些喧嚣。
傅斯舟维持着低头撒娇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沈宴洲站在一旁,看着傅斯舟瞬间僵硬的脊背,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它……咳,还没来得及更新数据库……”
第75章
沈宴洲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死死埋在自己颈窝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那颗脑袋,瞬间僵住了。
傅斯舟缓缓抬起头。
逆着光,沈宴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正越过自己的肩头,死死盯着那台亮着红灯、屏幕上还闪烁着谄媚颜文字【( ̄▽ ̄)~*】的智能机器人。
刚才那副摇着尾巴求关注、满身都是委屈酸涩味道的“大型犬”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瞬间失控。
原本只是缠绕在玫瑰香气周围的薄荷味,此刻变得浓烈、霸道,且裹挟着易感期特有的灼热与狂乱,在这狭小的玄关内疯狂肆虐。
“滴——滴——滴——”
家用机器人的内部系统显然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信息素压迫,发出了尖锐的过载警报,它圆润的身子晃动了两下,屏幕上的颜文字瞬间变成了一堆乱码,履带在原地无助地转动着。
“傅斯舟……”沈宴洲清冷的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眼神中的戾气。
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傅斯舟了。
白天会在他面前装可怜,莫名的黏人,但是一旦到了晚上,这男人骨子里流淌的S级血液,就开始让他发疯,疯狂地想要在他身上找存在感。
尤其是在易感期。
“未婚夫的弟弟?”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漆黑得不见底的瞳孔重新锁定了沈宴洲。
“沈总,我们的结婚证在保险柜里放了一个多月了,”傅斯舟的声音沙哑,裹挟着快要溢出来的嫉妒与委屈,“这栋别墅,应该除了那个已经被关起来的傅斯寒,就只有我和你,还有老管家进来过。”
“隐婚,不对外公开,为了沈家的股票,为了港运公司的稳定,我都认了。”
傅斯舟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台还在“滴滴”乱叫的机器人,眼眶猩红:“但在你自己的私宅里,在你完全掌控的地方,它的数据库里……我依然只是‘傅斯寒的弟弟’?!”
“它只是太久没更新数据库……”沈宴洲试图解释。
“那你呢?”傅斯舟猛地打断他,双手扣住沈宴洲纤细柔韧的腰肢,“沈总,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弟弟’?只要傅斯寒出来,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变回他的未婚夫,对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易感期的Alpha根本听不进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沈宴洲给他任何解释,因为他的妻子太过理性,他只是想找个能合理上他的理由,最好能让他和自己一起发疯。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那张有些怒气和缺氧而泛起薄红的精致脸庞,一个极其阴暗,恶劣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他要在这张脸上看到除了冷淡以外的神情。
他要这个高高在上的妻子,承认他的身份。
“既然它不知道,那我们就教教它。”傅斯舟的神情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教教它,谁才是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主人。”
“你要干什么……”沈宴洲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你不想让我在这个废物面前,艹到你喊老公,就和我去二楼。”
话音刚落,不给沈宴洲任何反应的机会,傅斯舟一个弯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他大步流星地跨过那台还在原地打转的机器人。
他抱着他,如同抱着失而复得,却又不甚听话的宝贝,跨过长廊,踏上盘旋的木质楼梯。
“傅斯舟,你放我下来,衣服要皱了!”沈宴洲压低声音怒斥,他身上的米色风衣是质地极为娇贵的面料,在傅斯舟粗鲁的怀抱里已经被揉捏得不像话。
“皱了正好,反正呆会儿也要撕掉。”
傅斯舟冷笑着,一脚踢开了二楼主卧的房门。
昏暗的房间内,沈宴洲被揉进了柔软的宽大双人床里。
床垫极其优良的弹力让他即使陷进去也没有感受到疼痛,米色风衣还是凌乱地散开在深色的床单上,银色的长发如瀑般铺陈交织。
沈宴洲刚想撑起身子,傅斯舟已经单膝跪了上来。
易感期的Alpha一旦疯起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温柔。
他望着沈宴洲,修长的手指粗暴地扯着自己衬衫的领带,深邃的眼底烧着极其危险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妒火,那条深色的真丝领带被他三两下扯了下来。
“你想玩什么?”沈宴洲看着那条领带,心中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一旦这只疯狗开始犯病,他估计今天是下不了床了。
傅斯舟没有回答他。
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一把攥住沈宴洲冷白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其反剪到了头顶,绝对的力量悬殊,以及S级Alpha对S级Omega骨子里的强势占有,让沈宴洲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傅斯舟用那条深色的领带,一圈又一圈地将那两只手腕缠绕,绑紧。
“傅斯舟,你疯了,放开我!”沈宴洲终于维持不住清冷,他用力挣扎着。
傅斯舟俯下身,滚烫的胸膛隔着风衣薄薄的布料,严丝合缝地抱着他。
他将脸埋进沈宴洲的颈侧,贪婪地吸吮着那股因为Omega情绪激动而变得浓郁,滚烫的玫瑰香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冷白的肌肤上,犬齿恶劣地在那块微红的脆弱腺体边缘反复摩挲,却偏偏不肯咬下去给个痛快。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让沈宴洲浑身发抖。
“我是疯了。”傅斯舟贴在他耳边,低哑的声音里裹挟着快要溢出来的嫉妒,“沈宴洲,我快被你逼疯了。”
他抬起头,粗糙的指腹强硬地捏住沈宴洲的下巴,强迫那双清冷抗拒的眼眸只能看着自己。
“‘主人未婚夫的弟弟’……叫得真好听啊。”傅斯舟的眼神阴暗到了极点,“沈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公开,你就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傅斯舟,我不喜欢他……给我放开!”
沈宴洲瞪着眼前的男人,即使处于劣势,他骨子里的傲慢依旧让他像个不可一世的女王,他修长的双腿在深色真丝床单上屈起,试图踹开对方,却被Alpha用绝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压制了。
“放开?”傅斯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得沈宴洲贴着他的胸腔发麻。
“放开你,让你穿着这身衣服,顶着一身我的信息素,去港口见海关那个姓何的?还是去见沈西辞?”
沈宴洲摇摇头,气喘吁吁:“你胡说八道什么,何sir只是查货,我和西辞……”
他的妻子太过美丽,总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觊觎他,偏偏他的妻子还对这种觊觎的目光,毫不在意,傅斯舟猜测,估计沈宴洲到现在也不知道沈西辞对他藏着什么龌龊心思。
他也不会告诉沈宴洲,那个昨晚偷听墙角的人很有可能是你弟弟,他不想恶心沈宴洲,也没有为情敌传达感情的义务。
“呲啦——”
布料褪去的声音在卧室内突兀地响起,干净利落地打断了沈宴洲未说完的话。
那件质感极好的米色风衣,连同里面平整的衬衫,被傅斯舟毫不留情地从中间粗暴扯开。扣子崩落在地毯上。
冷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而那上面,赫然还留着昨夜傅斯舟易感期刚到时发疯咬出的,斑驳交错的红痕。
沈宴洲不可抑制地战栗了一下,顶级Omega的本能让他感到羞耻,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玫瑰信息素因为受到Alpha暴戾情绪的影响,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如同在乞求抚慰。
傅斯舟看着那些属于自己的烙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意。
他粗糙灼热的指腹顺着沈宴洲敞开的衣襟,抚摸着他的锁骨,动作竟然在此刻变得既温柔又虔诚。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相当混蛋,带着港城街头特有的恶劣,又夹杂着豪门见不得光的阴暗。
“亲爱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傅斯舟俯下身,薄唇几乎贴上沈宴洲颤抖得厉害的嘴唇,声音沙哑得能滴出水来,“被我绑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连法定配偶栏里填的都是我的名字。”
“可是那个破机器还叫我弟弟……为了配合它的数据库,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嫂嫂?”
“闭嘴!”
沈宴洲的眼尾瞬间飙红了,极度的羞耻感伴随着Omega本能的战栗,让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我是疯狗,那嫂嫂怎么还对我这只疯狗的信息素这么有感觉?”
“告诉我,傅斯寒碰过你吗?嗯?”傅斯舟逼近他的耳畔,犬齿恶劣地咬住那莹白的耳垂,舌尖舔舐过上面的细汗,“他见过你这副样子吗?他知道平时高高在上的沈总,被逼急了也会红着眼眶掉眼泪吗?”
沈宴洲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露半点软弱的痛呼,冷汗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但他越是这副傲骨难折的清冷模样,就越是能激发Alpha骨子里的征服欲与掌控欲。
傅斯舟的指尖猛地向上,带着极具威胁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婆娑着沈宴洲脆弱的后颈。
“唔——!”
沈宴洲猛地仰起头,脆弱修长的颈项绷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手背上青筋毕露,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玫瑰香气的信息素在室内剧烈地翻涌。
“怎么不说话了,嫂嫂?”
傅斯舟望着他失控的模样,眼底满是病态的痴迷与绝对的占有,他俯身吻去沈宴洲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语气却越来越狠,越来越阴暗:
“嫂嫂,我和他,谁的信息素更能让你有感觉?是我哥,还是我?谁才是你的合法丈夫?!”
“你……”
“滚……”沈宴洲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尾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软糯泣音。
“不说?”傅斯舟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疯狂,“好,那我就做到你愿意说为止,今晚,谁也别想来救你。”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知道沈宴洲好不容易才愿意回来,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但是一想到沈宴洲可能对他哥,对他那些过去的前任还有感情时,属于易感期强烈的占有欲就像是毒药一般,怎么都控制不住。
窗外的雨声越发疯狂,砸在玻璃上,却掩盖不住卧室内沈宴洲越发破碎的声音。
就在他被那股铺天盖地的薄荷味信息素逼得几近崩溃,理智被强行吊在悬崖边缘,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凭借本能去追寻更多的时候——
傅斯舟却突然停了。
连信息素释放都戛然而止。
不上不下的失落感席卷了全身。
沈宴洲望着他,真丝床单被他蹭出了凌乱的褶皱,被绑的双手用力挣扎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声音,那双盈满水光的银灰色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你……”
“我怎么?”
他慢条斯理地低下头,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沈宴洲微张的、红肿不堪的唇瓣,最终停在那块已经发烫,红肿得厉害的腺体上。
锋利的犬齿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极其危险地摩挲着那块软肉,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下去,进行最后的永久标记。
“亲爱的,我们来做个选择题好不好?”傅斯舟的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选对了,我就给你。”
沈宴洲偏过头大口喘息着,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他知道这只疯狗在易感期说到做到,如果自己不顺着毛捋,绝对会一晚上被他折腾在这张床上。
“喜欢我叫你什么?”
傅斯舟的指腹缓缓划过沈宴洲绷紧的腰线,“是像那个破铜烂铁说的那样,叫你嫂嫂?”
“还是说,叫你……哥哥?”
傅斯舟刻意放软了语调,那声“哥哥”叫得缱绻又危险。
“……”沈宴洲闭上眼睛。
“这就疯了?”傅斯舟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吻了他一口。
“或者……叫你老婆?”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傅斯舟趁着他不注意,突然发了狠。
“选一个,嗯?”傅斯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每逼问一句,就多用力一分,“我是你的谁?告诉我,是谁在抱你?是嫂嫂,哥哥,还是老公?”
“不说话?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没让嫂嫂认清自己的身份。”
那些清冷、骄傲、高不可攀的面具被剥落得干干净净,他终于在自家疯狗的獠牙下,泣不成声地妥协:
“叫我……老婆……”
傅斯舟的身形顿住了,易感期的Alpha眼眶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的颈间,然后攥住沈宴洲纤细的脚踝。
“老婆。”
傅斯舟俯下身,鼻尖亲昵又色情地蹭着沈宴洲满是细汗的鼻尖,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角,声音低哑得能滴出水来,“那老婆,想让我干什么?”
沈宴洲浑身发抖,他眼尾飙红,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傅斯舟……你是个混蛋……”沈宴洲难耐地想要自己过去,他原本是想骂人,出口的尾音却软成了勾人的娇喘。
“骂得好。”傅斯舟不仅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粗糙的指腹按在他脆弱的腺体上,往前去了点。
沈宴洲十指死死抓紧了身下的深色床单。
“混蛋现在要履行合法丈夫的义务了。”傅斯舟咬着他的耳朵,“告诉外面那台破机器,也告诉我,你这辈子只能是谁的人。”傅斯舟的犬齿危险地抵在他脆弱的腺体上,“叫对一句,我就给你一点信息素安抚,叫不对,今晚就这么干耗着,看是你先疯,还是我先疯。”
沈宴洲半阖着盈满水光的银灰色眼眸,他不仅没有躲,反而费力地抬起臂,攀住了傅斯舟的脖颈。
那张高不可攀的脸带着艳丽的泪痕,他偏过头,一口狠咬在了傅斯舟侧颈跳动的动脉上,那一下咬得很重,带着愠怒和报复,直到唇齿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口。
傅斯舟闷哼一声,那点疼痛不仅没有降低他的兴致,反而让他的眼神暗得像是要吃人。
沈宴洲仰起头,主动迎上Alpha狂热的吻,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用那种甜腻到拉丝,却又带着恶狠狠命令口吻的泣音,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老公……老公……”
“废话那么多……老公……标记我……”
傅斯舟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他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在吐露着要命称呼的嘴,将所有破碎的“老公”全部吞进腹中。
谁也别想抢走他。
哪怕是傅斯寒出来了,沈宴洲也只能是他的弟媳。
今天看见那个机器人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那天机器人说的话,沈宴洲对他只是生理性的喜欢……
但是生理性的喜欢,也是喜欢。
爱也有可能是做出来的,不是吗?
傅斯舟在灵魂极度混乱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浴室里水雾弥漫,昏黄的暖光打在宽大的浴缸里。傅斯舟将疲惫到极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的沈宴洲小心翼翼地抱进温水之中。
傅斯舟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入水中,拿着柔软的毛巾,替他擦拭着身上的细汗与凌乱。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的脸上,脖颈上……随着温水的冲刷,属于他的痕迹一点点消失了。
傅斯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留在沈宴洲身上的痕迹,又被无情地抹去了。
就在他出神之际,粗糙的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后颈。
“唔……”
原本靠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的沈宴洲猛地蹙起眉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难受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闷哼。
傅斯舟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抬起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沈宴洲此刻的模样。
真的……好可爱。
明明这人平时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是用那种清冷又傲慢的眼神瞪着他,被逼急了还会红着眼眶、生气地对他咬牙切齿,可现在,当他卸下所有防备睡着或者闭着眼睛的时候,却漂亮乖顺得像个易碎的洋娃娃。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透亮的肌肤上,长长的睫毛还在因为刚才的疼痛而微微颤动。
傅斯舟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漆黑的眼底再次翻涌起一丝阴湿的悸动。一个极其邪恶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好想继续……
然而,这种恶劣的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沈宴洲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的,眼尾的红晕还未褪去。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水面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又抬眼看向傅斯舟,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爽吗?”
傅斯舟呼吸一滞,他太想点头了,和沈宴洲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不爽的时候?
可对上沈宴洲那双透着疲惫的眼睛,他又不敢点头了,他怕沈宴洲觉得他是个只顾着自己发泄,丝毫不顾及伴侣死活的混蛋。
见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沈宴洲没有追问,只是疲惫地呼出一口热气,淡淡地问:“你易感期结束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了。”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透着笃定。
傅斯舟眼底闪过一抹不舍,但看着妻子眼底的乌青,最终还是乖乖收敛了所有的侵略性,像只被拔了牙的恶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结束了。”
沈宴洲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他伸出冷白纤细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发号施令的习惯:
“抱我,回房间,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傅斯舟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拿过一旁宽大干燥的浴巾,将沈宴洲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一点点擦干他身上的水珠,然后连人带浴巾一起打横抱起。
主卧的床上一片狼藉,根本没法待。傅斯舟干脆抱着他去了书房,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宽大的椅子上。
沈宴洲披上睡袍,打开桌上的文件,还没看几行,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刚才还在床上发疯的顶级Alpha,此刻却乖顺得不像话,傅斯舟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个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热乎乎的菠萝包。
傅斯舟把托盘放在桌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站在一旁,活像个等着主人顺毛的大型犬。
沈宴洲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胃里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抬起眼皮,直刺傅斯舟:
“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想对我做什么?”
傅斯舟心里一虚。他总不能说,自己刚才看着他,脑子里全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想继续弄他的阴暗心思。
他目光闪躲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避重就轻:“想捏捏你的脸。”
沈宴洲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他放下牛奶杯,微微侧过脸,语气平静:
“哦。”
傅斯舟愣住了,他顺势半跪在沈宴洲的腿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讨好的、黏糊糊的语气问:
“明天,能不能也回家?”
“我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保证不影响你工作,我努力清心寡欲……只要你能回家。”
沈宴洲拿起那个烤得酥脆的菠萝包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唇齿间弥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己腿边的男人。
“看你表现。”
沈宴洲语气淡淡,随即视线越过傅斯舟的肩膀,想起了楼下玄关处的惨状,冷酷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明天先找你二哥,把米琪修了。”
(注:最近这几章小剧场一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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