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一路走到大厅，城防局的士兵还在警告他们：“城市治安管理法第八章四十二条，禁止乱贴乱画乱涂鸦，下次再被抓到的，就要按照规矩拘留半天了。”
时祺忙道：“我们不会再犯了。”
青柠也乖巧地点头应声，牵着时祺的衣摆往外走。
好丢脸，他想。
一个成熟的柠檬，需要拥有说话算话这种优良的品质，可是他刚刚才决定遵纪守法，转头就被城防局抓走了，这让青柠觉得挫败极了。
“周上校说，让你们在这里写完保证书再走。”
青柠呆呆地望了一眼玻璃长廊，长廊外是城防局军用车的停车场，这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如果要写保证书的话，他们需要趴在墙上写。可是里里外外，进进出出都是人。
青柠安静地红了眼眶，越想越觉得丢脸。
“会有好多人看到我们两个罚站。”时祺拍了拍青柠，宽慰道，“算了，看就看吧，我们凭本事让城防局抓进来的。其他人想进来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青柠默默道：“我不想要这个待遇。”
“……”时祺沉默了良久，“其实我也不想。”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他们趴在玻璃墙壁上老老实实写保证书，时祺先写完，然后青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自己的纸张上抄，连标点符号都抄得一模一样，工工整整。
就在这个时候，长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青柠手上的笔一颤，发现自己连时祺的名字都抄上去了。他蹙着眉，把写错的地方涂成了一个黑色的球，然后在旁边继续写上自己的名字。
寒风打着旋吹进长廊，青柠揉了下鼻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时祺问：“你冷了？”
“不是。”青柠摇头，“有点呛。”
那是一种类似血腥味，却又比血腥味更加呛鼻的浓重味道，裹在风里，不过片刻就密密麻麻包裹住了青柠全身。
时祺抖了一下，发现自己寒毛也立起来了。
“靠。”时祺小声骂道，“哪个s级精神力又外泄了？每次精神力扑过来，我都觉得他们在耍流氓摸我。”
青柠扣紧了外套，下意识感觉到不安。他记得时祺说过，只有排异期的s级才会出现精神力大幅度外泄的情况。
果然，只见一辆军用防爆车伴随着尖锐的警报风驰电掣而至，轮胎与地面几乎摩擦出火星。随即一声轰隆巨响，车顶被从内洞穿，数名浑身狼狈的s级守卫从破开的车门中挣扎而出，怒吼声响彻整片城防局上空——
“快去通知陆少将，犯人突发狂躁，抑制装备无效！”
“犯人精神力等级为ss，急需支援！”
应急阀门被一把拉下，红色应急灯长亮，高强度合金天幕缓缓闭合，彻底封锁住了城防局上空。
城防局战斗人员刚撤出庭院，正处于狂躁中的ss级便从车顶一跃而出，一拳贯穿了玻璃幕墙。
霎时整条长廊开裂，玻璃碎片轰然砸向所有人。
砰砰砰——
贫铀子弹甫一接触到ss级跟前的精神屏障，便倏然爆炸，在急剧的精神压力下，空气都被压缩扭曲，子弹直接碎成煙粉。
属于ss级的精神力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宛如一张沉重的大网，瞬时笼络住了所有人，随即这张大网不断压紧，变得紧实，人类勉强支撑的脊梁被压弯，齐齐跪倒在地。
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准确而又执着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跪下，臣服与我。
顶在最前面的几个s级守卫怒骂一声，转头看向所有人：“撤离！所有人全部撤离！封锁出口——”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ss级一把擒住咽喉。
ss级缓缓抬手，捏碎了束缚在自己头顶的抑制器，项圈、口笼被接连扔下。直到这个时候，押运的士兵才发现，抑制器芯片早就被高强度的精神力直接毁坏了，对ss级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算个……什么东西。”守卫艰难地从喉骨中出声，“奸|淫幼女的……败类。”
“是吗？”ss级看向四周，眼底是注视着蝼蚁一般的轻蔑，“我是比普通人类更高等级的进化者，享有帝国补充条款保护，就算是奸|杀|掳掠，也不用被判处死刑。城防局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s级守卫被他随手扔开，人类的血肉身躯径直砸在了青柠身前，挡住了他和时祺后退的脚步。青柠瞳孔骤缩，下意识把发抖的时祺拉到了自己后面。
他们原本是有时间避开的，可是ss级直接砸穿了长廊，整片庭院都被直接划入了ss级的狩猎场。时祺只是b级，受到的精神力威压最严重，直到现在都僵硬得完全不能动，四肢颤抖匍匐在地，全靠青柠死命把他拖到门前。
ss级饶有兴趣地看着青柠，然后邪肆地笑开了：“这里竟然有个r级小宝贝。”
r级本身没有精神力，在高阶精神力欺压下，是唯一受影响最小的等级。在一片伤重的守卫之中，唯一还能坚持站立的，竟然就是青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r级。
逃不掉了。青柠想，那么厉害的城防局守卫都阻挡不住。他努力想要扶起面前重伤的人，想要堵住他胸口滚滚流出的鲜血。可是那人拽着他的手臂，青柠只能听到他喉管撕扯到近乎破裂的声音：
“走，快走……他是还处在排异期的ss级，你不能落在他手里。”
这时，时祺突然从后面扯住了青柠的袖子：“处在排异期的高阶人类，可以通过与r级人类发生|性|关系，释放精神压力，宣泄精神力混乱带来的痛苦。r级就是承担他们精神力的天然容器。”
混乱之中，青柠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承担精神力的后果是什么呢？
“……会死吗？”
刺眼的金属光泽映在青柠眼底，他听到时祺艰涩的声音。
“在他们恢复理智之前，谁也不知道r级的下场。”
时祺的声音散在炙|热的风里。
“他们会一直做到精神力稳定的前一刻。”
ss级缓步靠近，虚空中，无形的精神力触角缓缓触碰到青柠的侧颈。
是ss级在通过精神力用右手触摸他。
青柠颤抖着吸入一口气，惊恐让他几近窒息。
“跪下，小宝贝。”
ss级暴戾热烈的眼神紧紧钳住了眼前的人。
“我保证在你死在床上之前，给你个痛快。”他说，“就像我对待前几个伴侣一样。虽然像你这么漂亮的r级已经不多见了。”
“退后，你这种只知道交|媾的野兽。”城防局守卫不顾一切举枪站起身，挡在青柠身前。
噗——
方寸之地的空气突然被压紧，守卫吐出一口含着碎肉的血，内脏被生生捏成碎末。
就在此时，长廊尽头的安全区大门轰然打开，无形屏障从天而降，一股更为强劲的精神力向角落蔓
延，属于ss级的狂躁威压被一扫而空，飞灰般抚过水泥石砖，再无痕迹。
青柠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城防局指挥官疾步而至，狂风扬起衣摆，少将收起手枪，与十步之外隔空捏住了ss级的咽喉。
“陆……陆浔。”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凌空袭来，砸碎了他胸中肋骨。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速度，处于狂躁状态下的ss级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戴着手套的五指握住后颈，直接砸向地面。
霎时石砖崩裂，ss级感受了直击脑髓的精神力攻击。
“你可是你……啊啊啊啊啊——”
ss级宛如被死神掐住了脖颈，超出肉|体极限的精神力钻入大脑，脑神经在过载的强大精神力下寸寸开裂，鲜血自眼球崩裂而出。
“我是受宪|法保护的ss级，帝国存有我的精|子库。”ss级半边脸都快被砸塌了，他费力挣扎道：“皇帝都不能对我进行处决。”
然而回应他的，是陆浔冷漠拔枪，穿透力极强的贫铀子弹几乎打碎了他的下半边身体。
ss级还没来得及喘气，硝烟未散的枪口便直直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他听到城防局指挥官死神降临一般的冰冷声线。
“但是我能。”陆浔说。
剧烈的疼痛下，ss级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连灵魂都在陆浔的震慑下剧颤不止。
这句话表达出来的意思是，这个人能够无视宪|法，对他立即枪毙，连皇帝都不能追责。
他已经是得天独厚的ss级，到底是怎样的等级，才能强势压迫住自己，除非是——
sss级！
电光火石之间，荒缪的猜想闪过。然而子弹已经上膛，ss级溢出满口的五脏碎末，呈现出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求您……放，放我一命。”
在城防局发疯、伤人，重伤城防局守卫，陆浔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骇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毫不犹豫开枪射杀。但是在日光不起眼的照耀下，他却鬼使神差地微微侧脸。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细微，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直接发现。只有青柠觉察到，有视线轻轻扫过了自己。他捂住嘴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一点。
须臾之间，陆浔移开了枪口，一枪打穿了ss级的右手手腕。
鲜血迸溅，骨骼粉碎，然而就连灰尘都没有粘上年轻少将的衣角。
“城防局保护全人类的利益，ss级与r级无任何差别。”陆浔站起身，“诸位须知晓。”
“是！”
很快，医疗队上来救治伤员。
腰部以下血肉模糊的ss级被担架抬走，陆浔把枪扔给邱亦，冷声吩咐：“留他一口气上审判法庭。”
邱亦迟疑道：“皇帝陛下那边——”
“如实上报。”
邱亦低头应下。
陆浔突然止步，似是不经意扫过角落。那里，刚刚重伤的守卫被抬走，年纪小小的r级盯着地上淋漓的鲜血泪流不止。
医生轻声安抚他：“他是s级，身体素质很强悍，很快就能恢复的。”
r级抹了下眼泪，站在原地哽咽着点头，下唇咬出了难过的印记。
渐渐地人都走光了，连一直陪着他的同伴都被医生带走进行心理安抚，只剩下他一个人。
青柠告诉自己要坚强一点，他应该追上去照顾时祺，可是眼泪就是越抹越多，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面的碎玻璃上，反射出晶莹的碎光。
他神色惶惶，想要大步迈过身前堆叠的尖锐玻璃碎片。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身后贴过来，挟着他的后腰，直接拧着他跃过了危险地带。
青柠抬头，正对上少将平静淡漠的眼神。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被鲜血染湿了，因为刚才的接触，少将的大衣也被染上了血渍。
“……”
一片沉默之后，少将皱眉：“脏死了。”
青柠没忍住，眼泪啪嗒又落在了少将的制服领口，泅出一团深色的湿迹。
陆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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