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出道，一夜爆火。
19岁塌房，人人喊打。
迄今，已过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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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清晨，天色灰蒙。
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
久未下过雨的天空干燥快要龟裂，云朵四分五裂飘荡着，泠因的嘴唇也干燥开裂。
接机口围了四五个粉丝，抱着花在等他，都是熟面孔。
这几年泠因偶尔有公开的行程，过来支持的人不多，来来去去就这几个，他全部记熟了。
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血腥味。
嘴巴太干了。
泠因自己都不明白，明明每天很注意在大量补水，为什么嘴唇总是干得跟闹灾荒一样，流血就很痛。
最主要的是，影响他上镜了。
剧院的同事说他是唇炎，给他推荐了一款润唇膏，说晚上睡前厚涂对唇炎很有效。
泠因上淘宝一搜，天呀，一只唇膏居然能卖到几百块。
他果断出门右转，去屈臣氏买了支曼秀雷敦。
泠因推着行李箱，边走边在兜里摸索。
直到把上衣和裤子的口袋全摸遍，他才想起来，上飞机的时候他顺手把唇膏放进了背包里。
现在停下来找好像有点麻烦。
“他又在找他的阿贝贝。”
泠因听到粉丝们在笑自己。
他按了按唇角，放弃找唇膏，伸手接过花束，是很漂亮的黄玫瑰混满天星。
“谢谢谢谢。”
泠因将花抱在怀里，顺手拿起粉丝递来的笔和照片开始签名。
“宝宝杀青快乐呀！”
“泠泠要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泠儿新剧什么时候上啊，好想看你演戏……”
“快了快了……我有在好好吃饭，”泠因回应道：“现在这个刚杀青还得有一会儿，但我了解到另一部应该是快播了。”
“那部古装吗？”
“对，”泠因抬头，将签好的照片还给粉丝：“谢谢。”
“太好了！”
粉丝们欢呼起来。
泠因也笑了笑，扯到嘴唇又冒出一串血珠，他立刻抬手抹掉了。
“泠因把你的阿贝贝换掉吧！”
粉丝们哭笑不得。
“别再用你的曼秀雷敦了。”
“泠因用点好的吧！”
有人往他的花上抛了只lamer，吓得泠因连忙还回去：“别别别，我不收礼物，你赶紧拿回去，心意领了。”
“这不是礼物，是阿贝贝！”粉丝大喊。
“不不不，我真不要。”
“就这么爱曼秀雷敦吗？”
“不是，不是……”泠因招架不住。
“你唇炎太严重了，要么去医院，要么用点好的，咋滴曼秀雷敦救过你命啊泠因？”
“没有，”泠因说：“是我这几个月在缅甸拍戏，不适应气候，它原本是很好的用的。”
他认真做出了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粉丝们一个两个都开始笑。
越笑越夸张。
“你耳朵都红了。”她们说。
泠因指了指头顶：“暖气挺足的。”
·
“——泠因！”
陆于渊猛地抬头，看见那个被粉丝围住的小明星。
“啊啊啊宝宝，宝宝看我！”
“泠儿你好萌～”
人不多嗓门到不小，不时引得经过的路人好奇地瞧上一眼。
小明星一边手忙脚乱地签名，一边招呼粉粉丝们小点声，再小点声，结果反被逗得耳朵红了起来。
“陆导？”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陆于渊回过神，笑着上前：“张主任。”
张主任带着两位秘书，亲切地和他握了握手：“欢迎回来啊陆导，接下来的日子可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陆于渊回以得体的微笑：“我也很期待这次的选拔。”
近十年来，华国电影界式微。为整顿娱乐圈乱象，国家紧急成立专项部门，重新考核所有现役演员，持证上岗，定称评级，称为——全国演员职业技能考核研究所。
演研所定级为广电总局一级保密项目，现处于公开前的最终落实阶段。
项目主任张志远亲赴机场迎接陆于渊，这位陆导演将会是未来三个月，全程陪伴演员们进行评级的主考核官。
他朝陆于渊方才看的方向瞥去一眼：“您瞧什么呢，这么入神——哟，是个小明星？”
“是演员。”陆于渊说。
他语气笃定。
张主任好奇地：“您认识？”
陆于渊笑了下，轻描淡写道：“当前国内所有现役演员的资料，我们全部收集过了。”
“原来是这样。”张志远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关注娱乐圈，但看小明星脸型不错五官标致，是平时大荧幕里喜欢的面相。
“但愿这次他能取得好成绩吧。”他随口附和了句，对陆于渊说：“走吧陆导，接风的酒宴都备好了。”
陆于渊收回视线，笑了笑：“太客气了。”
·
不远处，泠因忽然战栗一瞬。
好像有人在看他。
若有若无的视线点在他身上，隔得不算远，他警惕地、略微神经质地抬头张望。
前方熙熙攘攘，人流散去，出现好友宁淳的脸，那人正高调地跳起来冲他招手。
泠因眉目倏而舒朗。
告别粉丝，他坐上宁淳的车，打开手机，转头就在网上刷到了自己的接机图频。
[泠儿就这样萌]
里面是高清无修九宫格，加一个一分多钟的视频。
泠因点开照片一张张划过去，放大看自己的脸。
不错，拍得挺好，基本还原美貌了，他满意点头，滑下去看评论。
[曼秀雷敦十年梦男]
泠因：“？”
[前面还窝窝囊囊让签名签名让拍照拍照，一有人说他阿贝贝的坏话，演都不演了……]
[我肚肚，泠儿你嘴都流血了咋还护着一只唇膏，曼秀雷敦给了你多少推广费？？]
[ly：可以笑我，但我不许有人诋毁我的阿贝贝！]
[泠儿好专一的吧，抛进怀里的腊梅儿视若无睹，只抱紧十八块六的曼秀雷敦（流泪）]
[你们笑他耳朵红他还怪暖气呢]
[是是是，都怪天气不好，都怪暖气坏，泠儿和阿贝贝有什么错！]
[还是太溺爱了姐妹们。。]
泠因：“……”
就没人在意我的脸吗？
他不信邪，继续滑。
[这人是谁？]
——[咋还有路人进场？]
[叫泠因哦，是个小演员，颜值演技都在线，可以关注下待播剧/图片.jpg]
[他不是塌了吗？]
——[怎么回事？]
[霸凌，殴打同事，酒驾逃逸，私联富婆，据说还睡粉，总之又low又恶臭的一个男的]
[真的很恶心，我当年还喜欢过他，他粉丝巨会洗。。当时我还是个mmr，真信了大粉的话术以为他是被陷害的，还替他冲锋陷阵来着，搞没了我两个wb号，现在只想扇亖他]
——[你好，已经澄清了/官方通稿.jpg/律师函.jpg]
[没招了，酒驾蓝底白字都说了不是他怎么还有人在造谣啊，他驾照是24岁考的，出事的时候他连电瓶车都不会开]
[好典的发言，洗地的这不就来了笑死]
[经典的用一个洗全部]
[只能说信上面都是造谣的这辈子有了]
[标记一下，老了买她们保健品]
[可他面相很好啊，五官周正，身上气场也很干净，如果私德不检人品低劣不会是这样的。]
——[……这怎么还算上命了（笑哭），粉丝和正主一样能演，怎么你也觉得当他粉丝很丢人啊？]
[我不是粉丝……]
[怎么不是粉随蒸煮呢，泠因装纯也是一把好手啊，你看他装得畏畏缩缩连只唇膏都不敢收，当年粉丝一卡车一卡车的奢侈品送到他公司楼下，他收起来也没手软啊]
[楼上别说了，别叫我又想起来，恶心吐了]
[内娱最low的男的没有之一]
……
（该评论已删除）
（该评论已删除）
[ber我评论怎么没了]
[怎么还删评呢]
[博主：引战的我会全部删除，这是我自己拍的视频，不是你们的垃圾场]
[笑死，这就破防了]
[别光删评啊，帖子一起删了呗，0个人爱看塌房咖]
……
泠因：“……”
他默默关掉了手机。
驾驶座上，宁淳扣上安全带，瞥他一眼：“啧，早说让你别看了吧，多少年过去还追着你骂呢。”
泠因从包里翻出唇膏，拉下遮光板，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往嘴上抹。
“是啊，多少年过去了，”他噘着嘴，吐字依旧清晰，声音很好听：“多少年过去都追着我骂，怎么不是我遭人惦记呢。”
宁淳：“……”
“行，全天下都惦记您，”他把着方向盘：“怎么着泠因老师，还送您回那小破出租屋？”
“别别别，”泠因连忙制止：“送我去剧院就行。”
宁淳惊诧：“不是吧又接话剧了？这么热爱上班？”
“那可不。”
“那也得先回家啊，”宁淳哭笑不得：“你这大箱行李，这大包，不得先拾掇拾掇。”
泠因满不在意：“拾掇什么呀，房子我都退了。”
“什么？！”宁淳唰地瞪大眼睛：“你把房子退了？！”
“不然呢？”泠因眼睛更大：“我去缅甸拍戏五个月，五个月诶！”
他伸出五根手指：“你知道在京市租五个月的房子要多少钱吗，我烧的？”
宁淳着急：“那关键是你房子没了你现在回来住哪儿呢？”
泠因但笑不语。
专业演员对面部肌肉的控制和调动精准得可怕，何况泠因是基本功扎实到看不出表演痕迹的类型。
宁淳被他一双眼睛盯得毛骨悚然。
他几乎立刻想到自己那间精心装修、已通风半年、刚举办过乔迁宴的新居。
“我靠泠因，我告诉你别打我的主意哈！我那是刚买的房子我自己都还没住热乎呢！”
“哎哟，我又不是说要霸占，”泠因露出一个咱俩谁跟谁的表情：“我可以睡沙发啊，打地铺也行，我不挑的～”
“得了吧你！”宁淳嗤笑一声：“您这身娇肉贵的我哪敢让您打地铺，回头睡出什么毛病再怪我，我医药费都不够销的。”
“夸张了啊，别小瞧我，”泠因拍打自己的胳膊：“我新剧演的可是卧底，身上能没点东西？”
“去去去！”宁淳嫌弃地扒拉开。
泠因被他推到一边，脸挤在车窗上，翻了个白眼。
宁淳拉起安全带，余光瞥到泠因，动作不由停了下来。
说起来，泠因这家伙虽然嘴碎，矫情，脸皮厚，一毛不拔，但其实也算是个好人。
起码高中那会儿，他帮了自己不少。
宁淳想起高中的自己，样子不好看，性格也窝囊，天天就被其他同学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要不是泠因脸皮够厚愿意带着他玩，还敢跟其他人干架，他高低得被欺负出抑郁症。
就连现在这嘴皮子，也是因为长年跟泠因吵架才练得顺溜的。
何况他其实知道泠因这几年过得挺拮据。
行业不景气，小演员压根没戏拍，泠因经常为了争取一个角色零片酬出演，算上日常的开销，甚至是倒贴。
干着演员的活儿，落了一身演员的职业病，却没捞着演员的钱，别说208，他连0.208都够呛。
宁淳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张卡片甩到泠因身上：“拿去。”
“什么玩意儿？”
泠因捡起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电梯卡？”
“三天，”宁淳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三天，找到房子立刻从我家搬走。”
泠因嘴角翘了翘，下一秒压回去，装作为难：“可是三天很极限诶。”
宁淳：“泠因！”
泠因抿着唇，愁容满面：“在京市想找到一套合适的房子真的很难，你也知道，我预算非常有限……”
宁淳狠狠吸了口气：“怎么，你新拍的那部戏也没给钱？”
泠因眨巴两下大眼睛。
宁淳差点气得撅过去：“不是，那么大的剧组，能少你这口饭？！”
“就因为是大组我才不要片酬啊，”泠因垂下睫毛，弱弱地说：“否则我哪够得着上……”
这副模样的确够迷惑人，宁淳一下子不得劲了。
“你怎么就够不上了？！”他激动地：“泠因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怎么够不上了？”
“你特么就是我见过演戏最好的人！没人比你更适合吃这碗饭，你一定要相信自己！那些看不上你的都特么是瞎子！”
“真的？”泠因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宁淳看了心里难受得厉害：“当然！”
他把电梯卡往泠因掌心塞：“五天，允许你住五天，不许再说自己不好了。”
泠因握着电梯卡，掌心的温度逐渐将卡片攥热。
他倏尔笑了笑，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眉眼深处寂静而明亮。
“谢谢啦。”
他轻声说，然后将电梯卡还了回去。
宁淳一愣：“什么意思？”
“不逗你了，”泠因托腮望向窗外：“我怎么可能真住你的新房，我住酒店。”
宁淳眯起眼：“就你这穷样，有钱住酒店？”
“瞧不起谁呢？”
泠因张扬挑眉，从手机里翻出预定信息怼到他眼前。
“我住不起，剧团住得起呀，”泠因说：“我这次回来也是有工作的。”
宁淳凑进一看，还真是！
泠因演个话剧，人家酒店早给他定好了！
“合着刚才都是耍我来的？！”宁淳不可思议。
泠因不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欠扁的死样，哪还有半点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宁淳登时血压都上来了。
他又被骗了！
从高中起就开始受泠因的骗，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直到现在他都躲不开这傻逼挖的坑。
“你、你……”
宁淳一口老血涌上心口。
“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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