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道歉:美人计


    那个盛年之时退圈,后来销声匿迹的天才钢琴家楚绾,原来竟是黎家人。


    楚绾退圈之时,商羡甚至还未出生,所以她对于这个人的了解可谓是少之又少,又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商羡也看过楚绾的演出视频,但却从未觉得自己与她很相似。


    商羡出神的思绪很快被拉回,她将视线回转看向那行小字:“阿韫……黎韫霜。”


    所以她……是黎韫霜的妈妈。


    还未待商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脑中的回忆突然间浮现,那条新闻:二十四年前,画家南玖去世。


    而黎韫霜,今年二十四岁。


    那楚绾呢?


    商羡再次拿出手机,搜索引擎上显示的关于楚绾的最后一条报道就是她的退圈声明,而巧的是,那条新闻的发布时间也是二十四年前……


    这一瞬间,商羡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纵横商场多年的黎岚会因为一场手术便选择她,为什么黎韫霜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她的选择,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很像……黎楚绾。


    否则,如果仅仅是黎岚当时给出的理由,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直接让自己同她最看重的孙女结婚。


    如今的商羡自认对黎岚已经有了更深的认识,她果决干脆,从不慈悲,最重要的是……从不真正信任她人。


    自己如此,林青如此,都只是她手中用来制衡的工具,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黎韫霜。


    所以琴房里的甚至黎韫霜房间里的钢琴全都是属于黎楚绾的。


    难怪商羡一进来便觉得琴房的一楼太过华贵,实则这里本就不是琴房,只是用来放琴的地界而已。


    不过退圈之后的黎楚绾又究竟去了哪里?黎家又为什么将所有关于黎楚绾和南玖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这一瞬间知晓了真相的商羡只觉心情比她刚进这个琴房时还要复杂,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偏偏没想到最后的答案会是这样。


    楚绾……黎楚绾。


    商羡默了许久后,将所有的东西摆放规整,然后起身走出了琴房的大门。


    她忽然觉得,今日自己这一遭,好似无病呻吟,而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一整日都在同黎韫霜的妈妈暗自较劲。


    也难怪林青说黎韫霜从未谈过恋爱了,林青所说,应该是详实的。


    待到商羡回去时,发现黎韫霜已经不在客厅里坐着,见到主卧的门缝里透出来的丝毫亮光,商羡猜她或许是去睡觉了。


    这般想着,她也走了过去,抬手推开了主卧的房门,同那天一样,这里仍旧是给自己留着门的。


    进门后的商羡却没有见到黎韫霜的身影,在她疑惑思索之际,就听见洗漱间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商羡循着声音过去,洗漱间的门是开着的,是以她刚一过去便看到了站在洗漱台前伸手拧着毛巾的黎韫霜。


    她手上的擦伤虽然不算严重,但两手的掌心都是被磨破了的,而上了药过后的伤口又不能沾水,所以如今拧毛巾这个环节对她来说很是费力。


    在见到这幅场景的一瞬间,商羡第一时间滋生的情绪是愧疚,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猜测所导致的异样情绪就将还受着伤的黎韫霜独自一人扔在这里。


    商羡走上前,伸手从黎韫霜手里将那条毛巾拿过,在将它拧干后却避开了黎韫霜欲接过来的手,而是自己拿着替她擦了擦脸。


    商羡拿着毛巾,眸光落在黎韫霜的面颊上,擦得很细致:“毛巾是湿的,会碰到伤口。”


    在从洗漱间出来时,商羡见黎韫霜扶着墙走得艰难,想伸出手去扶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商羡那双悬在半空的手默默放下,在商羡眼中,黎韫霜的确是该生气的。


    她落后一步跟在黎韫霜身后,见她好不容易拉开凳子坐下,刚想上前,就见黎韫霜侧过头看着自己:“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商羡听出来了,黎韫霜这是在赶客,但她还是佯作不知,开始找着合理的借口:“我……我有东西忘拿了。”


    “什么东西?”


    “我昨夜放在这里的衣服,还没找着。”做戏做全套,商羡说着,还真往床头走了过去,四处翻了翻。


    不过结果自然是找不着的,因为她早就知道那个衣服放在哪里。


    瞧出她心思的黎韫霜也没拆穿,只是抬手将桌上放着的药拿了出来,而后弯着身子将裤脚挽起。


    站在不远处的商羡则是用余光在偷偷瞥着她的动作,直到她看见黎韫霜揭开膝间的那块包着的纱布时,却发现本来处理好的伤口好似又裂开了,一眼看过去便能看见有血珠从上面渗出。


    在看到那个伤口的一瞬间,商羡的心底突然很不是滋味:“对不起。”


    对于商羡来说,这一切或许都是她今晚的不理智造成的。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着黎韫霜的眼睛,再一次重复:“对不起。”


    对上她的视线,黎韫霜将手中的药放下:“你对不起我什么?”


    商羡默了默:“昨日我见到了一棵树。”


    “是红豆树,花匠说是你种的。”


    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刻,黎韫霜也明白了商羡的言外之意,相思寄情,是赠予心上人的挚礼。


    而正如商羡心底所想,花房里的那棵红豆树,的的确确就是赠予心上人的挚礼。


    但勾起的记忆却让黎韫霜久违地沉默了许久,最后落下一句:“它不是我种的。”


    商羡的双眸仍旧看着她:“我知道。”


    “所以我应该为我不理智的情绪向你道歉。”


    “你也应该生气,如果你不想见到我的话,等你上完药我就走。”


    在商羡将这句话说完后,黎韫霜却笑了笑:“这难道就是你表达歉意的方式?”


    “什么?”在她将这话问出口的瞬间,手中突然被塞入了一个瓶子,还带着些凉意。


    商羡低头一看,是黎韫霜方才拿在手上的那瓶药。


    “现在,你可以向我赔罪了。”


    在明白黎韫霜意思的那一刻,商羡将手中那瓶药的盖子打开,视线移转,看着那个有些刺目的伤口:“我会好好赔罪的。”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明明是在上药,却更像是生怕碰到伤口一样,如此一遭,上药的速度也被磨得极慢,待商羡终于替黎韫霜将换好的纱布缠上时,正欲站起身的她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已经蹲麻了。


    觉察到不妙的商羡重心一个不稳,就直直朝旁边扑了过去,好在她及时扶住椅边的扶手将身形稳住,不过现下的情况就变成了,她整个人都离如今正坐在椅上的黎韫霜特别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可能是吊桥效应在作祟,商羡好像忽然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透过耳膜深处一下下传来。


    而没有吊桥效应的黎韫霜反应很快,她直接伸手将商羡推开,落下的语气毫不留情:“我不是夫差,也不是董卓,美人计是没用的。”


    原本还怔愣着的商羡在听见这句话时突然回神,她发现黎韫霜是真的很坏,而且尤为记仇。


    昨日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就这么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现下这个情形,黎韫霜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但她还是要将自己的话还回来。


    不过明白她意思的商羡故作不知,毕竟她现在已经惹人气恼了,这副脸皮恐怕要厚些才会有故事:“既是三十六计,除了美人计,又何尝没有欲擒故纵呢?”


    “我脑子一向很笨,又怎知您不是在欲擒故纵,欲拒还迎?”落下这句话的商羡俯身上前,直接伸手环在了黎韫霜的腿间,而不给她半分插话的间隙继续道:“既然是黎总的要求,那我自是要尽力满足的。”


    她在将黎韫霜放到床上后,便直接轻车熟路地去了洗漱间,不过刚走到一半就被黎韫霜叫住:“你的衣服不找了?”


    这分明是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借口,但此时的黎韫霜却一点也不肯放过商羡,今日的黎总格外喜欢拆台,且乐此不疲。


    顿住脚步的商羡应道:“不找了,毕竟……我们黎总想先看看美人计。”


    她说完便径直走进了洗漱间,独留床上的没说过她的黎韫霜抿了抿唇,有些气闷,她怎没料到这人的脸皮突然间能生得这么厚。


    没过多久,确确实实严格贯彻美人计的商羡穿着浴袍便直接出来了,甚至她的腰带还系的极松,领口也因着没系好的腰带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不知道黎总想先看看哪里,是上面,还是……下面。”商羡说着,还将自己的指尖放在了腰带的系扣上,颇有种黎韫霜一声令下,她就会立即贯彻执行的意味。


    “我困了。”自觉再看下去就真的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的黎韫霜将枕头放下,对商羡扔下这句话之后就闭上了双眼。


    毕竟她现在就算有什么绮念也不能真切地贯彻实施,看久了反而越想越糟心。


    第52章 发烧:我想同您聊一聊


    见到黎韫霜闭上眼的商羡也并未失望,毕竟她也只是想让黎韫霜别再生气而已。


    这般插科打诨一遭后,气氛倒是的确好了许多,仍旧维持着厚脸皮的商羡转身回去将自己的衣服换好后才再一次过来,而且在并没有征得黎韫霜的许可时直接掀开被子上了床。


    感受到身旁的位置有了动静,已经闭上眼的黎韫霜故作不知。


    轻车熟路的商羡直接抬手将床头的灯关掉,今日这一遭,如今的确已经很晚了。


    她关上灯后便下意识地凑了过去,侧过身就这么看着已经闭上眼的黎韫霜。


    手上蠢蠢欲动的动作却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有将手伸过去碰到她,毕竟若是再把人惹恼了,恐怕是要在大半夜里被赶出去的。


    一向能屈能伸的商羡悄悄将身子凑得更近了些,然后才闭上眼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事情过多,她的脑子很乱,夜间商羡睡得很不安稳,没过多久她就醒了过来。


    清醒的商羡看向仍旧熟睡着的黎韫霜,却发现她好似也睡得不太安稳,眉心蹙着,额间还有些细密的汗。


    不对,几乎是一瞬间,商羡便伸出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发现她不是梦魇,而是发烧了。


    怕惊醒她,商羡在起身出去时并未开灯,而是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出去的。


    不过在黎家找医生的话,是一定会惊动黎岚的,那样的话恐怕今日黎韫霜受伤的事情也瞒不过了。


    但现下的商羡压根没有心情想这么多,她很快去叫了医生,然后和医生一起赶了回去,在路上,还提前同医生将情况交代清楚了:“她今日去了马场,还从马上摔下来过。”


    黎韫霜生病的消息果然是瞒不住黎岚的,这厢医生才刚同商羡一起过来没多久,站在床边的商羡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些许动静,她扭头看过去,就和黎岚望过来的目光对上了。


    而在黎岚上前询问时,不知道前情的医生直接对她实话实说了:“应该是伤口发炎导致的低热,现在体温不算太高,可以先观察一下,后续如果没有持续升高的话就不用去医院。”


    听见这话的同时黎岚神色一变:“伤口?什么伤口?”


    她虽然是在发问,但却没有看向医生,而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商羡身上。


    早就知道会有现下这幅场景的商羡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她默了默,开口道:“今日她去了马场。”


    而剩下的话商羡哪怕不用说出来黎岚也会明白的。


    “妈妈,不要走……”


    在两人沉默之际,躺在床上的黎韫霜却突然间发出了一句很小声的呓语,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现在的房间里太安静了,落在每个人耳中都清清楚楚,自知现下不应该再待在这里的医生找了个理由便准备出去,出去时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里的声音更加静默,黎岚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商羡,似是在观察她的神情,不过她也仅仅只看了那一眼,因为下一瞬,黎岚就走到了黎韫霜的床前,弯下身子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囡囡乖,没事了。”


    商羡默默地看着黎岚的动作,可能只有这种时候,她眼中的黎岚才真的与寻常家庭中慈爱的长辈别无二致,今日得以窥见秘密的一角的商羡却觉得自己看见的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而已。


    她在看见黎岚将黎韫霜安抚好了之后,在沉默的几分钟,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抬腿走到了黎岚旁边,视线望着她,落下的话语不卑不亢:“黎董,我想同您聊一聊。”


    听见她话的黎岚扭头看向商羡,在对上她眸光的那一瞬间,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而她注视着的商羡却只是启唇,缓缓落下三个字:“黎韫霜。”


    黎岚抬眼看向商羡,打量的眸光似是要将她洞穿,语气中也带着疏离:“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她的这句话落下后,商羡沉默了,正当黎岚以为她是害怕的时候,商羡的视线却移到了躺在床上的黎韫霜身上:“黎董,她很难过。”


    在黎岚的眼神望过来时,商羡顿了顿继续道:“您知道今日她到底去了哪里么?”


    没有等黎岚的回应,她自顾自地继续回答自己的问题:“她在马场驯了一整天的烈马。”


    “她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笑了。”这幅场景落在当时的商羡眼中,深刻得现在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见到那些斑斑点点的血迹时,黎韫霜居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好像很讨厌自己,日复一日地折磨着自己的身体,我猜这些,您肯定是不知晓的。”商羡说这句话时,语气却尤为肯定,因为黎韫霜就是这样的人,甚至在她小时候,就连哭都不会让黎岚看见了。


    “但这些,我都能看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一个人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商羡很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救一个站在崖边的人,什么也不敢做,因为悬在她们二人之间的,不是什么阻碍,而是永劫不复的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即是满盘皆输。


    待商羡落下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神色也变得异常坚定,她从不怕付出代价,她怕的是无能为力:“我想知道,是因为她,我不会后悔,也是因为她。”


    黎岚看着她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在被勾起的思绪陷入回忆的那一瞬,神色间全是沉重的悲伤之意:“坐吧。”


    怎么可能不苦呢?这些年,她和囡囡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夜之间,所有的美好都化为泡影,这个家从此也变得支离破碎。


    黎岚有时觉得自己也很自私,在医生已经宣判黎韫霜死刑的时候执意要用尽所有法子将她留下来,只是为了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敢想,如果当初黎韫霜真的如医生所说救不回来了,现如今这个世间还有没有黎氏。


    回忆中的情绪就像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在这一瞬间,一涌而出,黎岚再开口是嗓音都带着涩:“我有一个女儿。”


    对于这句话,商羡并不意外,她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是楚绾么?”


    这句话落下后,黎岚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取而代之的是很浓烈的探查和防备:“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可以说,如若商羡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今日她就无法好生地走出这个房间的大门。


    商羡看懂了她的意思,故而并未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解释道:“我看到了二楼的琴房。”


    听完她的解释,黎岚的神色好了些许,她点点头:“不错,我的女儿叫做黎楚绾。”


    在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后的商羡又问出了第二句话:“那南玖呢?”


    对于南玖的身份,她也早就有了猜测,毕竟黎楚绾的那页小记写得已经十分清楚了,但商羡还是想借黎岚的口证实自己的猜测。


    黎岚默了默:“她也是囡囡的妈妈。”


    这一瞬,先前的一切不合理都有了解释,难怪,难怪林青会说那幅画对黎韫霜很重要。


    难怪黎韫霜会豪掷千金只为拍下一幅残画。


    “所以……您一开始选择我,是因为我很像她对么?”


    商羡并未指明自己口中的她是谁,黎岚也并未回答她,但此时,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如此,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黎岚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与黎韫霜结婚,而黎韫霜又为什么会答应。


    “我不会否认,第一次帮你,就是因为你那时候的神情让我想到了我的女儿,但我见你的第二面,就发现,你和她一点也不像。”


    从长相到性格,商羡同黎楚绾一点也不相像,但就只是那一瞬间微不足道的相似之处,就足以让黎岚对那时的商羡心软了。


    “囡囡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妈妈,她同意那纸婚约,是因为你的琴。”


    “我的琴?”虽然亲口听安染说过自己的琴同黎楚绾很像,但她先前以为,不仅仅只是如此。


    “我的女儿留给她的东西只有几首钢琴曲,她小时候,每次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每每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听那些钢琴曲来麻痹自己。”黎韫霜想瞒着黎岚,但她那时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如此阅历的黎岚呢?黎韫霜不想让她看到,黎岚也装作什么都不知,但每次黎韫霜一个人蜷在被子里哭时,黎岚都知道。


    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敢面对,黎岚这一辈子,除了她的女儿和孙女,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偏偏那是最亲近之人,愧疚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陷越深。


    “她对妈妈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这样一架钢琴,你今日既然能来问我,我相信你应该也知道,你的琴同我的女儿很像。”


    黎岚的这些话说完,商羡忽然觉得真相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要复杂,因为在外界眼中退圈了的黎楚绾,在黎岚的口中,却是和黎韫霜从未见过,但即便如此,商羡仍旧能感觉到,黎韫霜很爱她的妈妈,而且……很渴望母爱。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黎楚绾可能是和南玖一样的情况。


    她……早就已经去世了。


    第53章 礼物:小骗子


    但这句话商羡是不可能会说出来的,如果真如她所想,这一定是黎岚和黎韫霜都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往。


    凭空提起,无异于揭人伤疤。


    不过商羡有些好奇的是,为什么同样都是她的妈妈,但商羡总感觉黎韫霜对黎楚绾和南玖的态度却是不相同的。


    就像她可以从小去学南玖最擅长的水墨画,但她却一点也不会钢琴。


    在黎岚的话音落下后,商羡在那个琴房看到的东西,有过的猜测在一时间都有了答案。商羡以为黎岚会对过往的事情保持缄默,而她也不会再主动问询。


    正在商羡准备站起身去看看黎韫霜的情况时,黎岚的声音再一次落下:“那时候的黎氏势头猛锐,老牌世家全都被打击得溃不成军。直到最后,他们联合起来也不能阻挡黎氏的吞并。”


    商羡准备起身的动作止住,连同她的动作一样,商羡的内心也因着黎岚所说的话有些惊鄂,因为……黎岚好似在同她讲着过往。


    反应过来的商羡甚至放轻了呼吸,只静静地听着。


    “于是他们将目光放到了我的女儿身上,在他们的眼中,若是黎氏没有了继承人,那么我就算做得再大,也不过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那群高高在上的世家豪族,满口礼义廉耻的疯子,竟然买通了一群亡命之徒,绑架了我怀孕的女儿。”


    后面的话,黎岚没有再说下去,但商羡觉得,剩下的东西,好像已经不用非要听个明白了。


    她默了默,再一次问了黎岚,只是这一次问的,是些无关紧要的人:“那现在呢,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死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黎氏。


    这句话音落下后,商羡看向黎岚,她眼底再也没有任何柔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厉。


    这一刻,商羡突然发现,这才是真正的黎岚,黎氏的创始人。


    她的柔和,从来只有在黎韫霜面前才会出现。


    而她的慈悲,也从来只是伪装。


    能从根基稳固的世家口中夺一块肉吃的黎岚又怎么可能是慈悲为怀的济世之人。


    而能让世家豪族倾覆尽灭的黎氏创始人又怎么可能是良善柔和的寻常人。


    商羡的脑中再一次浮现了那篇小记的内容,文字识人心,虽然可能不大确切,但仅凭那几行字,商羡可以肯定,黎楚绾同黎岚很不一样。


    而且在商羡所知的黎楚绾的人生轨迹中,她从未对经商有过兴趣,比起黎氏继承人,黎楚绾更像一个纯粹的艺术家,而钢琴,就是她的人生。


    至于南玖,好似也同她是一样的。


    那次与南家那两人的事情从商羡的脑海中浮现,她们的反应和黎韫霜的反应都能佐证,南玖和南家……应该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黎岚扭头看向躺在床上仍旧还未退烧的黎韫霜,心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再也止不住:“我对不起她。”


    而这个她却又不仅仅是她,在黎岚的心底,黎楚绾和南玖的死都是因为自己,而今黎韫霜的痛苦也全部都是源于自己,若是她当初没有选择走上这条路,这个家会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一切的一切都是没有如果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黎岚当初决定创办黎氏的初心,就是想给她的女儿更多的底气和选择,让黎楚绾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甚至在黎楚绾对经商不感兴趣时,黎岚也从未勉强过她。


    可终究还是造化弄人,所以她才将黎韫霜看得这样重,可以说,若是黎韫霜活不下来,黎岚恐怕也无法撑到现在了。


    而在黎韫霜退烧之后,这一次黎岚却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因为黎岚知晓,黎韫霜肯定不想让自己知道她今日受了伤。


    黎岚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商羡一人站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上了黎韫霜的面颊,在她听到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过往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因为这些东西都太过遥远了。


    而在看到黎韫霜面容的这一瞬间,商羡突然觉得,心底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


    妈妈受伤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底有多绝望,商羡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感觉。


    但黎韫霜……同时失去了她的两个母亲。


    在商羡欲将碰触黎韫霜面颊的手收回时,那只手却突然被人握住:“妈妈,我真的……好疼。”


    听见她呓语的商羡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被她握着,默了片刻后,商羡将一直被她放在衣服口袋里的那块玉佩取了出来。


    她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摩挲,解开系绳,低下身将那块玉佩环在了黎韫霜的颈间。


    希望这东西能真如那位方丈所言,佑你岁岁长安吧。


    ……


    黎韫霜再次醒过来时,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伤口隐隐泛起的疼意,昨夜她好似又做梦了,而做梦对黎韫霜来说,就意味着发烧。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边,却发现那里没有一个人在,而在她身旁待着的商羡,本来睡得就不踏实,自然也因着她这番动静清醒了过来。


    “是要喝水么?”商羡还没彻底醒神,手就已经先一步伸到了桌边拿过那个杯子。


    “奶奶呢?”黎韫霜从未想过,有一日居然在自己发烧醒过来的早上没有见到黎岚的身影,是以她直接问了。


    明白她意思的商羡拿过杯子的瞬间顺口答道:“黎董不知道,我买通医生了。”


    这话过后,黎韫霜倒是生了几分好奇:“你用什么买通的?”毕竟家里的医生,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成功买通过。


    “秘密。”商羡说着,水也递了过来:“先喝点水。”


    “头还疼吗?”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接过水,摇了摇头。


    不过在她捧着杯子坐起身喝水时,倒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出来,碰到杯壁发出了轻响。


    黎韫霜下意识低头看去,就发现自己的颈间好似挂着什么东西,她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拿起了那个吊坠。


    在看清吊坠模样的一瞬间,黎韫霜侧头看向商羡:“这是什么?”


    听见她询问的商羡也看向那个玉佩,想了想,开口道:“或许是哪个圣诞老人不小心落下的礼物吧。”


    她倒是装得很好,在面对黎韫霜接下来上下打量的目光时,直到黎韫霜将那块玉佩放下,手朝商羡伸了伸:“过来,给我看看。”


    商羡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将脸凑过去了:“看什么?”


    黎韫霜捧着她的脸:“看你的鼻子有没有变长。”


    听出她意思的商羡忙从她的手中退了出来,揣着明白装糊涂:“才一晚上我的鼻子为什么会变长?”


    见到商羡的表现的黎韫霜伸手拿起那块玉佩,作势就要将它摘下:“不问自取即为盗,既不是送我的,我又怎么能拿旁人的礼物?”


    见她当真要摘下的商羡将手伸了过去,止住了黎韫霜的下一步动作:“我看见了,圣诞老人好像说,这就是送给你的礼物。”


    黎韫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紧不慢道:“那你倒是说说,圣诞老人长什么样,我长这么大倒是还从来没见过。”


    “我记性不好,忘了。”


    听见商羡回答的黎韫霜想了想:“依我看,怕是长成一副骗子模样的。”


    “对么,小骗子。”


    商羡偏头,一脸茫然地装着无辜的模样,双眼眨了眨:“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纵使黎韫霜见过这么多人,也没瞧见过脸皮如此厚的:“听不懂就下去,接接地气或许就聪明些了。”


    既然都被盖章成厚脸皮了,商羡自然也要贯彻到底,她装作没听见黎韫霜的话,转移话题:“我突然想起来,该去练琴了。”


    “想不想听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我弹给你听。”


    对于商羡口中最喜爱的曲子,黎韫霜的确是有几分兴趣的,她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商羡突然觉得很高兴,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有一种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捧出来与黎韫霜分享的既视感。


    ……


    在商羡替黎韫霜穿上最后一件外套后,她又拿起了一条围巾,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被围在围巾里的黎韫霜连声音都是闷闷地:“能不裹成这么个粽子出门么?”


    商羡反问,再一次强调:“不裹成这么个粽子能出门吗?”


    见黎韫霜没有说话,而是选择沉默地抗议,商羡想了想,提出新的解决方法:“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那我就……”


    “陪你一起。”商羡说着,作势真要拿过一件外套将自己也裹起来。


    以为商羡还真能说出什么好话的黎韫霜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罢了,她先忍上一忍。


    结果,在商羡再一次推过来一个轮椅时,黎韫霜忽然觉得,她的性子好像不需要这么好了。


    “我是腿伤了,不是腿残了。”这一次,她直接忍不住出声抗议。


    不过黎韫霜的抗议在现下的商羡眼中,自然是无效的,她点点头,表示认可:“如果不想坐轮椅的话也行,就是我可能要累上一点了。”


    商羡的话虽说的没头没尾,但此时的黎韫霜哪能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最后的最后,结果就是,黎韫霜黑着脸坐上了那个轮椅。


    商羡看着她那模样倒是很高兴,就得好好治治黎韫霜的毛病,看她还敢不敢再这样了。


    憋闷的黎韫霜坐在轮椅上时气都是不顺的,虽然路过的佣人都不敢看她,但她就是觉得很丢人。


    就一个擦伤,这般大张旗鼓的,瞧着娇气成什么模样了。


    她甚至觉着,轮椅已经出现了,恐怕没过多久,自己身边就得再多条拐杖了。


    偏她刚有动作想要起身时,就被眼疾手快的商羡一把按住了,颇有些斗智斗勇的意味。


    第54章 月光:你是我的


    装作看不见黎韫霜的不满的商羡继续若无其事地走着,直到她们到了琴房,这里一向是黎家最为清静的地方,甚至连佣人也鲜少会来,如今知道了实情的商羡对此倒是不奇怪了,毕竟这里恐怕有很多东西都是碰不得的。


    商羡走过去,将钢琴的琴盖打开,这首曲子它很熟悉,倒是不用曲谱也能弹,不过,刚坐下来的商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黎韫霜,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是什么不对。


    想明白不对的商羡站起身来,走到了黎韫霜身边:“想不想换一个地方听琴?”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有些疑惑:“什么?”


    “这里……”商羡说着,探出手去将她拉到了琴凳上坐下。


    “或许听得会更清楚些。”


    商羡的话音落下,她也坐在了琴凳上,两人间的距离也在这一刻无限被拉近,商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臂处的衣服布料与黎韫霜的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坐在琴凳上的黎韫霜看着眼前的这一架钢琴,这个位置,她还是第一次坐,而在这个位置看着眼前的钢琴,也是第一次。


    对于钢琴,黎韫霜的情感一直是最为复杂的,复杂到她从不敢触碰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商羡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她默了默,将手伸了过去,带着黎韫霜的指尖,摁在了错落有致的黑白键上。


    钢琴琴键发出的声响是极为柔和的,而商羡耐心地带着黎韫霜的指尖一点一点勾勒出那首曲子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黎韫霜忽然觉得,商羡所说的的确不错,这首曲子很特别,特别到令现在的自己好像有一些开心。


    “真好听。”一曲落幕,商羡将握住黎韫霜的手放下,而这句话,是说给黎韫霜听的。


    “黎总,你这双手,不学钢琴真可惜。”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商羡是藏着些心思的,她不光在夸奖黎韫霜,还有一丝试探,试探她对钢琴的态度。


    因为黎韫霜对钢琴和画画的态度太不一致了,这就意味着她对黎楚绾和南玖的态度是很不同的,至于为什么不同,为什么黎韫霜会对钢琴这么不敢触碰,商羡觉得,这可能是能拼凑出最完整的真相的唯一途径。


    而黎韫霜的自我厌弃,她的性格,可能都与那个完整的真相有关。


    “我学不会的。”黎韫霜的指尖蜷缩,触碰到了掌心的伤口,依旧很疼,时间果然不能消磨一切痛苦,疼就是疼。


    察觉到黎韫霜情绪的商羡只作不知:“那就我弹给你听。”


    她侧头看向黎韫霜:“我再弹一次好不好,只给你一个人听的钢琴曲。”


    良久后,黎韫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但我不想再听这首了。”


    “那我们黎总想听什么?”


    听到她这句话的黎韫霜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商羡的面容,一时间陷入了回忆之中,直到记忆与现实重叠,恍然回神的黎韫霜开口道:“月光……很美。”


    那年夜里的月光,黎韫霜到现在都还记得。


    现下外间还是艳阳高照,她的话落在旁人耳中可能会是不知所谓,但商羡却能听得明白,这里的月光应该是德彪西的那首《月光》。


    “好。”商羡并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片刻地迟疑,黎韫霜说想听这首,那她就弹这首。


    曲至一半,熟悉的旋律与脑中的回忆重合,黎韫霜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身旁人的侧颜,这张面容她的的确确曾经见过,合着周遭的琴音,黎韫霜内心中的那个猜测得到了确认。


    她那夜听到的月光,也是这样,柔和细腻。


    风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那日的夜,或许也是这样的境。


    只可惜,那夜的月,似乎并未照在她的身上……


    在商羡指尖的动作停下时,她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人搂入了怀中,欺身而上的黎韫霜带着不可置疑的动作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子,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她的颈间。


    黎韫霜的动作很急切,与上一次商羡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现在的黎韫霜双眸紧紧盯着她,就像是标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一般。


    如今的商羡甚至有一种错觉,黎韫霜想要吃了她。


    拆吃入腹,不由分说。


    “不……不行。”含混不清的嗓音从齿缝中漏出,因为商羡感受到了黎韫霜手上的伤痕碰触到了她的肌肤。


    “伤口不能沾水。”


    这句话说完的商羡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因为她很快就感受到了,黎韫霜的确没有用手……


    地毯上的毛在碰触到后背的肌肤时,痒得令此时的商羡忍不住轻哼出声,她发现自己的周身上下,甚至就连没有碰触到地毯的部位,也被痒意惹得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轻颤。


    在黎家的琴房待了这么久的日子,如今才是商羡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天花板是什么样子的,但她眼中的天花板的模样只在清晰了一瞬后就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商羡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如坠云端。


    直到天边的云层被风吹散,商羡的意识才浅浅回笼。


    而她躺下的那块地毯,果然脏了……


    躺在地毯上没有一丝气力的商羡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黎韫霜的天分果然是极高的,学什么都学得异常快,且每一次都完成得极为优秀。


    在商羡眼中极为优秀的黎韫霜好似对现下的情形还不够满意,她俯身凑近,微凉的唇触碰到了商羡面容上的那抹红色,在最后还重重地咬了一口,当真像是对猎物的标记一样。


    看着那抹红色间渗出来的浅浅血迹,合着上面的齿痕,黎韫霜满意地伸出手捧上了商羡的脸:“你是我的。”


    还没缓过劲来的商羡猝不及防地就觉自己的唇间一疼,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方才的自己还坐在琴凳上弹着那首月光,怎么自己弹着弹着就弹到地毯上去了,而且身旁的黎韫霜也好似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她的眼神到动作都带着浓郁的侵略性。


    商羡觉着,现下自己的境遇若是被安染知晓了,是肯定会被她恨铁不成钢地骂上一顿的……


    不过她觉得自己被骂得属实有些冤枉,没办法,黎韫霜的身子明明才刚要好上一点就又添新伤,换来的就是商羡躺得更加彻底了。


    在商羡的脑中百转千回的同时,此时清醒过来的黎韫霜好似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发现,自己手上好不容易结上痂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果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刀刀割人性命。


    最后自然这琴是彻彻底底地练不下去了,且商羡走出去时,都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黎韫霜却很开心,因为现下的商羡已经没精力再同她唠叨许多东西了,尝到甜头的黎总忽然觉得,这法子倒是极为好用的。


    回到房间的黎韫霜第一步自然是换药,冷不防见到她拿出药膏的商羡,纵使此时心底有再多的情绪都抛之脑后了,她三两步走了过去,语气关切:“怎么了?”


    待视线落到黎韫霜的掌心时,复杂又异样的情绪浮上心头,商羡觉得,她好像连发脾气都不能占据道德高地了怎么办,毕竟好似罪魁祸首不止黎韫霜一人,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虽然不能发脾气,但该说的商羡还是要说的,她从黎韫霜手里将那个药拿过:“医生是不是说过不能沾水。”


    自觉理亏的黎韫霜装作听不见,过了一会儿后想到合理理由便开始反驳:“我没有沾水。”


    正在替人上药的商羡听见这句话时,差点没气得笑了出来,合着同自己在这儿玩文字游戏呢?


    “别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她才不吃这套。


    “不信算了。”黎韫霜也不同她继续争辩。


    听完她话的商羡觉得,黎韫霜真的很会玩赖,还是说不过就玩赖的那种。


    商羡虽然嘴上说着生气,但在给黎韫霜上药时动作还是极轻的,生怕动作重了会惹得她的伤口更疼。


    “好了,这次你别想再碰水了。”


    商羡说完后,想起方才黎韫霜的话,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水都不行。”


    既然已经上了药,商羡干脆也一齐看一看黎韫霜膝上的伤口,那里的伤口才是最严重的。


    不过她发现,在自己的手伸过去时,黎韫霜却将腿收了收。


    觉察不对的商羡停下动作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黎韫霜抿着唇没有答复。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上药了。”商羡直接将手伸过去准备将黎韫霜的裤脚挽起。


    而这一次,黎韫霜也直接伸手阻拦住了她的动作,落在商羡眼中则是以为她的伤口出现了什么问题才百般阻挠,不愿让自己看个究竟。


    想明白这层意思的她就更不会同意黎韫霜的阻挠了,毕竟她昨日才因为伤口发炎起了低烧。


    见商羡不愿有丝毫退让的黎韫霜动了动唇,声音很小:“不好看,别看……”


    此时的商羡才松了口气,不然她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她抬手握住黎韫霜挡在腿上的手,将它拉了下来:“昨日都看过了,今日又怕什么?”


    “结痂了,很难看。”


    黎韫霜话音刚落,商羡就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裤腿挽了上去,纱布拆开后,那些伤痕也直直映入她的眼帘:“不过是这些疤痕,哪里难看了,长到这么大的年岁,谁身上又没有几道疤痕的。”


    “我倒是觉得难看些才好,免得有些人成日不当回事。”她说着,开始认真上药,上着上着还瞥了黎韫霜一眼,意有所指的模样。


    第55章 小彩蛋:初遇:三年前国外(非正文故事线顺序)


    今天是平安夜,也是国外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


    街上四处都是迎接节日到来的喜庆,几乎每家商铺面前都摆放上了各式各样的装饰。


    每年的这一天,总是格外热闹的。


    不过这个热闹似乎都在家里,是独属于家人之间的幸福。


    黎韫霜独自走在街上,空中时不时飘下的雪花落到她的鼻尖,带着冬日的凉意,可她却浑然未觉,视线落在对面街道的玻璃橱窗前,女人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而女孩兴奋地指着里面张灯结彩的圣诞树。


    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站在远处的黎韫霜自然是听不见的,但她却能看到,女人看向怀中的那个小女孩时,眼中漾着柔和的笑意。


    这副景象似乎再寻常不过,但落在黎韫霜的眼中,却让她停下了脚步,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


    直到外套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黎韫霜回神,拿起接听:“奶奶。”


    黎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虽是询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囡囡,吃饭了吗?”


    黎韫霜听着黎岚关切的话语,柔声道:“吃过了。”


    “国外不太平,出门记得都让保镖跟着。”


    “嗯,知道,这次导师没什么别的事,我明天就能回国了。”


    挂断电话后,黎韫霜也不自觉地走到了那个橱窗前,她将手里的手机插上耳机,打开了录音的文件储存里,指尖划动屏幕点开了第一条的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顺着耳机线传来:“宝贝,这应该是妈妈送你的第一首钢琴曲。今天妈妈和妈咪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你已经四周了,很乖。不知道妈妈们的宝贝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玖说,她要每月都画一幅画给你,我觉得,她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幼稚,所以妈妈决定,每天都送你一首钢琴曲。”


    “这样一来,她定是赢不过我的。”


    黎韫霜耳边被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包围,听着这段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录音,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橱窗前,脑海里闪过方才那对母女的身影。


    录音里温柔的话音停下,接踵而来的是琴键被人用指尖按动的声音,带着融融的暖意,将站在雪中的黎韫霜紧紧包裹住。


    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首钢琴曲进入了尾声,黎韫霜转过身,准备离开。


    突然之间,她脚步顿住,迟疑地将一边耳机摘下,左右耳的声音重叠,黎韫霜神情微怔,她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处,直到透过橱窗旁敞开的商场大门,见到了一个坐在琴凳上的背影。


    耳机里的琴音止住,她的耳边只剩下大厅传来的钢琴声,与那首曲子接连着。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合着不远处的琴音:“希望我和小玖的宝贝,能天天开心。”


    “不过最好,替你的奶奶管一管公司,这样她就不会整日追着让妈妈和妈咪弃艺从商了。”


    黎韫霜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商场大门,但那个背影却停下了动作,转头朝着向她走过来的身影笑了笑。


    她们走了……


    黎韫霜收回视线,走出了商场大厅,对跟在后面的保镖说道:“回国吧。”


    走出门的黎韫霜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天边,今夜的月光好似很美,同方才的那首月光一样。


    ……


    “羡羡,去嘛去嘛,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妈来一趟A国,你都不带我出去玩玩。”安染在房间里东蹿来西蹿去,最后蹿到了商羡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商羡看了一眼后,立马将她的手扒拉开,撇清距离:“别给我扣锅,我这两天可带你到处都去玩遍了。”


    “那你不还是不陪我去纽州,我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拐卖了怎么办呜呜呜。”安染又开始发挥戏精的自我修养,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条手帕,假模假样地擦着眼泪。


    商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幅场景,语带嫌弃:“禁止卖惨,在我这儿没用。”


    知道这招没用的安染又果断地话锋一转,开始诱惑:“今天可是平安夜诶,你居然都不出去逛逛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过节没什么兴趣,还不如练琴来得实际。”


    发现这人简直是油盐不尽,铜墙铁壁后,安染颇为怨念地指了指:“依我看,这世界上不只有书呆子,还有你这个琴呆子。”


    她的话落在商羡耳中自是毫无攻击力的:“谢谢你的夸奖。”


    自觉方法都用尽了还是没用的安染只得认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啃着刚拆封的薯片,啃一口还看商羡一眼,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口中在吃她一样。


    过了几分钟后,见她实在无聊,想了想,还是心软的商羡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吧,半小时,过了我就反悔。”


    她的话音刚落,安染立马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羡羡,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安染很快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在出门前还兴奋地问商羡:“我们去哪儿玩啊?”


    商羡想了想,回她:“今日是平安夜,你恐怕哪儿都玩不了。”


    安染不解:“为什么?过节不应该更热闹吗?”


    商羡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落下一句:“你过年会出门逛街么?”


    “啊这……”她怎么忘了国外的圣诞就约等于国内的过年啊!


    虽然被现实泼了盆冷水,但安染的心态一向是好得无人能及的:“不管了,出去看看吧,看看又不要钱。”


    商羡立刻纠正她:“火车不要钱吗?”


    商羡不想在今日陪安染去纽州的一大原因就是,纽州离她的学校真的很远……


    坐火车都得一个多小时,不过看着安染的模样又实在可怜,商羡最终还是心软了。


    待她们到时,广场中央的那棵圣诞树还没有被点亮,于是安染便拉着商羡打算四处逛逛。


    商羡和安染一起走进了最近的一个商场里面,几乎是一进去,安染就发现了在商场一楼大厅放着的一架钢琴。


    她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商羡:“去试试?”


    在听到安染话音的瞬间,商羡扭头看向了周围的人流,她甚至只是光想一想安染说的那副场景,就马上想要挖个地洞钻起来了。


    不过安染是何许人也,在商羡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时,她就直接赶鸭子上架,将商羡推了过去。


    而后还一步到位地给商羡死死地按在了座位上。


    “请吧,大钢琴家。”


    “你……我……”坐在这个座位上的商羡再一次看向四周的人流,她只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都已经混乱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坐在琴凳上是如此的如坐针毡。


    偏商羡刚想起身逃走时,就被安染一把死死按住:“你可是未来要开演奏会的人,怎么可以怯场。”


    此时的商羡有些生无可恋:“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可以吗?”


    安染一脸义正严辞地大义灭亲中:“不行,你现在的症状十分严重,得早点进行脱敏治疗。”


    商羡还想替自己争取争取:“可是……”


    不过就像商羡不吃安染那套一样,安染自然也不吃她那套:“商小羡,你要是再扭扭捏捏的,我就直接吆喝大家过来看了,你信不信。”


    听完她的话后,商羡沉默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牙上了刑场。


    见她被说服的安染自觉完成了一大使命,满意地走到了一旁坐着看她。


    看着眼前的钢琴,商羡的脑中接下来想着的是应该在今日这种场合弹首什么曲子。


    她记得,方才走在街上时,好像透过霓虹灯光闪烁的间隙,见到今夜的月倒是极好看的。


    既然是月夜,那不如就弹月吧。


    坐在钢琴前的商羡深吸了一口气后,彻底将心底的情绪都遗忘四散。


    因为在她眼中,弹琴最重要的就是纯粹。


    只有真正的纯粹,才能领会作曲人的境,而唯有入境才能出境,镜花水月,别有意趣。


    不过此时此刻,商羡的境好像有些乱了。


    她见到了一个在橱窗外的身影,虽被玻璃上的花纹挡着,瞧不清模样,但境中的商羡忽然觉得,这首曲子的月若是有模样,恐怕就是那般吧。


    感受到自己跑神的一瞬间,商羡立马错过目光回神。


    直到曲子进入尾声,商羡的内心之中还存留着刚刚那个身影的模样。


    而坐在一旁的安染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羡羡,你果然是个天才。”


    自小时候,安染就觉得,商羡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优秀的。


    听见她夸奖的商羡扭头对安染笑了笑。


    不过她的脑中仍旧是那个画面,久未消散,在起身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商羡的脚步不自觉加快,快得连身后的安染都没跟上,待她终于走到了那个橱窗面前,却只能透过玻璃上的光线看到自己的面容。


    在这一瞬,商羡的心底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或许正如曹植在洛水河畔所见到的洛神那般,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幻境。


    镜花水月的境,又何尝不是真正的镜花水月呢?


    第56章 过来:长得丑的,我不吃


    做完这一切的商羡站起身来抬腿就准备出去,被黎韫霜叫住:“你要去哪儿?”


    听见声音的商羡回头看她,带着的眼神意味深长:“去洗澡。”


    她说着,还想起来什么接着补充道:“若是再敢乱跑,那接下来几日你就别想出门了。”


    就一日不到,这人的伤口都崩开好几回了。


    很快洗完澡出来的商羡这一次倒不敢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袍了,她甚至直接将衣服换了才出来,谁承想,引火烧身这句话又被还回了自己身上。


    商羡过来后,便径直走向了还坐着的黎韫霜,惹得黎韫霜忍不住看向她,面带询问。


    对上她的眼神,商羡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走了过去,手擦过黎韫霜颈间的肌肤,从后面探了过来。


    还未待黎韫霜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下一瞬,她就发现商羡的手碰到了放在架子上的吹风筒处。


    而此时此刻成功拿到吹风筒的商羡才看向黎韫霜,眼底颇有几分故意的意味。


    觉察出她的故意的黎韫霜自然不会让商羡好生地离开,她直接伸手攥住商羡的手腕,将转过身欲走的商羡带了过来,双眸与她望过来的目光交汇,黎韫霜的眸光顺着商羡的眼睛一点点向下,最后落在了她唇角的伤痕上。


    黎韫霜探出指尖,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擦,摩挲着这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伤痕,她很满意,满意自己的杰作。


    不多时,黎韫霜直接伸出手对着商羡摊开,却一句话都没说。


    饶是读心术大师商羡这次也不明白黎韫霜是什么意思了,遂她直接开口问:“什么?”


    听见她的疑问,黎韫霜并未说话,而是指尖点了点商羡手中拿着的那个吹风筒。


    虽不明白她为何想要这个东西,但商羡还是乖乖将手中的吹风筒上交了出去。


    接过吹风筒的黎韫霜看她一眼:“过来。”


    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的商羡走到她的面前,却没有拉开凳子坐下,而是想从黎韫霜手中将吹风筒拿回来:“我自己……”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坐着的黎韫霜不由分说地拉了下来,因为这一下,商羡差一点就跌进了她的怀里。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商羡自觉此时再说什么已经没用了,就这样坐着任由黎韫霜摆弄。


    她忽然间觉得眼前的这番景象有些滑稽,因为她一个好好生生的人,正在让病号替自己吹头发。


    不过很快,商羡便压下心底的愧疚感说服自己,毕竟这个病号可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甚至现在她唇上的伤痕还有些疼。


    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商羡,黎韫霜还觉得有些恍惚,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为旁人做这种事情。


    离得近,黎韫霜还能闻到商羡的发丝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混在被蒸干的水汽中,直到绕在她手中的发丝彻底没了潮湿的感觉。


    而此时,正出神的商羡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都怪黎韫霜方才打岔,她差一点就把今日要做的正事忘了。


    感受到发丝被吹干的商羡站起身就准备出去,瞧着她着急的模样,黎韫霜将她叫住:“做什么去?”


    商羡脚步顿住,看她:“要一起么?”


    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黎韫霜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见她答应的商羡直接走过去,再一次将坐在椅上的黎韫霜抱了起来。


    而感受到身子腾空的黎韫霜下意识环上商羡的脖颈,但落下的语气却是有些恼的,她再一次强调:“我是腿伤了,不是腿残了。”


    她的话虽然落在了商羡耳中,不过商羡自是装作听不见的模样继续抬腿走了出去。


    黎韫霜本还以为商羡会出去,没想到她出了卧房门后就直接去了厨房,因着厨房那处地界是没有椅子的,想着黎韫霜腿上的伤口,商羡思索片刻后,直接将她放在了中岛台的桌台上坐着。


    冷不防发现自己占据战略高地的黎韫霜还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的的确确没有在桌台上坐过,万一被外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许是看出她的内心所想,商羡安慰道:“不会有人过来的。”


    因为自从上次商羡在沐禾和林青面前丢了大脸后,这两人的眼色好到了极点,甚至在黎韫霜和自己同时出现时,她们都会离得远远的,生怕撞破什么不可知的闺房秘事。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发现面前的商羡已经开始将袖子挽上去了,遂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


    不过商羡并不打算告诉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坐在桌台上的黎韫霜见商羡开始忙前忙后,同时还不忘洗出些水果投喂自己,忽然间有一种错觉,自己好似是被商羡养在玻璃房子里的人,脚不沾地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站在厨房里按着教程捣鼓了许久的商羡终于将她弄好的东西送进了烤箱,在启动按键后,她就回身看向仍旧坐在那里的黎韫霜,今日居然表现难得的不错,竟然没有又弄出些不在意自己身子的事情。


    想到这里,商羡觉得是该给些奖励的。


    她将手搭在桌台上,稍倾身看着黎韫霜的唇,想到自己白天的经历,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报复的想法,想到什么就决定立刻实行的商羡一手揽住黎韫霜的腰,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不过最后,商羡终究还是没舍得下口,她只轻轻咬了一下作为泄愤。


    从黎韫霜怀里退出来的商羡在眸光落到黎韫霜面颊上浅浅的粉时,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沾着的些许面粉。在这一瞬间,忍不住想开始做一些坏事。


    商羡将手举起,指尖上的面粉被她搽到了黎韫霜面上的那一点粉色上。


    虽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但光看商羡现目前的神色,黎韫霜就能猜到,她一定做了什么坏事。


    黎韫霜伸手碰到商羡方才触碰过的地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发现是一些面粉,而见她发现的商羡此时笑得更加开心了,就连眉眼之间也带着笑。


    不过她并未笑多久,一向颇为记仇的黎韫霜打开了手边的水龙头,将水抹到了商羡的脸上。


    感受到脸上被水沾湿的商羡暗叹,果然,不仅记仇还爱报仇。


    这厢插科打诨过后,那边烤箱也发出了些许提示的声音,被抹了一脸水的商羡只得先过去将烤箱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在看到成品的一瞬间,她自己还挺满意的,毕竟这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做。


    商羡端着那个做好的蛋糕坯出来时,黎韫霜自然也看到了,先前商羡还同她卖关子,原来是来做蛋糕的。


    看着那个东西,黎韫霜开口问她:“你想吃蛋糕了?”


    不然的话怎么还自己一早就学做了起来。


    商羡摇摇头:“不是,仪式感。”


    她想了想,接着道:“圣诞,既然是诞辰,我想……是应该吃蛋糕的吧。”


    对于从来不过圣诞的商羡来说,这自然是她寻的借口,但黎韫霜并不知道,源于前些时日看到的商羡对初雪的仪式感,黎韫霜倒是当真信以为真了。


    “你这么多仪式感,吃得消吗?”黎韫霜的话落,她是真的很好奇地在问这个问题。


    “正是因为吃不消,所以想让您替我分担一下。”商羡说着,将那个蛋糕胚取了出来,顺手拿过一旁的裱花袋塞在了黎韫霜的手中,示意黎韫霜来弄。


    冷不防被塞在手中一个裱花袋的黎韫霜还有些懵,毕竟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弄这东西啊?


    见她发懵的商羡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后才过去握住她的手,瞧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专业样子,结果落下一句:“我其实也不会。”


    本来还对她心存幻想的黎韫霜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没被她一口气噎住。


    突然间觉得,她们两人现在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在厨房里胡闹。


    黎韫霜真想将手上拿着的这个裱花袋往商羡的脸上涂上一涂。


    在她思索这个行为的可行性之际,商羡已经带着她的手举在了蛋糕胚面前,一副打算自由发挥的模样,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反正卖相不影响味道,做成什么样应该都是能吃的。”


    黎韫霜睨她一眼:“长得丑的,我不吃。”


    “那我努努力。”


    商羡说着,用刮刀将上面的奶油刮得更加平整了些。


    对于第一次做出来的成品,商羡还是很满意的,她紧接着将装水果的盘子拿了过来,递给黎韫霜,表示考验。


    “我觉得我们黎总的审美一向很好。”


    下意识接过果盘的黎韫霜忽感不对:“这是你做还是我做?”


    商羡拿起一颗草莓塞到黎韫霜唇边:“我们一起做。”


    “甜吧,我方才偷吃的时候也觉得很好吃。”


    不知道怎么又被她牵着鼻子走的黎韫霜恍然回神,将她推开:“也就一般。”


    商羡看了看那个果盘,意有所指:“那这些草莓可能应该自我反思一下了。”


    不欲与她争辩的黎韫霜瞥她一眼,将那个盘子拿得更加远了些。


    第57章 许愿:多少钱买的


    在黎韫霜将那个蛋糕摆弄好后,商羡毫不吝啬地再一次夸了她:“黎总的审美果然很好。”


    而被她夸了的黎韫霜伸手拿出了剩下的水果塞进了商羡的嘴里,试图堵上她的嘴。


    知晓黎韫霜是又被自己夸害羞的商羡故作不知。只是接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支蜡烛插在了蛋糕上:“蛋糕做完了,现在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听见她没头没尾的话的黎韫霜有些疑惑:“什么?”


    “吃蛋糕怎么能没有许愿环节,既是辛辛苦苦做的,自然要对得起自己的辛苦。”商羡说着,不知又从哪儿掏出了一盒火柴,她抽出一支,擦亮的火柴冒出缕缕烟尘,商羡拿着手里的火柴俯下身,将蜡烛点燃。


    而在商羡的目光看向黎韫霜时,她却将头侧开了:“我不过生日。”


    “今日是圣诞,我也要一起许愿的。”商羡说着这句话的同时,直接走到窗边,将遮光帘拉上了。


    不得不说,这个遮光帘的效果异常好,商羡一拉上就感觉整个屋子都变得黑了起来,倒真有些夜深人静的意味。


    点燃的蜡烛虽然只有单薄的一支,但在这个黑暗的环境里却是唯一的光,火星在蜡烛点燃的时候噼啪作响,落在黎韫霜的眼里好似跃动的光。


    拉好帘子的商羡走回了中岛台的桌台前,将黎韫霜拉了下来:“第一个愿望给你先许。”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却沉默着没有动作,默了一会儿后,商羡看着已经燃到一半的蜡烛,拉了拉她的手,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黎总,蜡烛都要燃尽了,我还没许愿呢。”


    见苦肉计不管用的商羡开始继续胡诌大法:“我听有人说圣诞愿望点燃了就必须要许的,不然很可能会倒霉一整年。”


    仍旧想拒绝的黎韫霜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那你许不就好了?”


    觉察不对的商羡继续补充逻辑:“是点燃蜡烛的那个会倒霉。”


    这次,见蜡烛真快要燃到底的时候,商羡决定先下手为强,她直接伸手捂住了黎韫霜的眼睛,强迫她闭上许愿:“我们一起许吧,或许会更诚心些。”


    静默的时间总是格外久的,待商羡睁开眼时,她的愿望已经许完了,捂住黎韫霜双眼的那只手被她放下:“好了,现在可以吹蜡烛了。”


    那一点黑暗中仅剩的暖光在这一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漂浮四散的白烟。


    商羡突然觉得,以后的每一年她都可以这样过一次圣诞,和黎韫霜一起。


    拉上的遮光帘再一次被人打开,白色的光霎时间盈满了整个室内。


    “尝尝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是不是比店里的要好吃些?”


    商羡这话说完,还未待黎韫霜同意,就将手中的蛋糕喂到了她的唇边。


    见她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黎韫霜心底忽然生了几份恶趣味,她尝了一口后,眉头微蹙却不说话。


    “不好吃吗?”看见黎韫霜的表情,原本信心满满的商羡这时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莫非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但按理来说,这东西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得太难吃吧。


    这般想着,商羡下意识就用手中的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浑然忘了这个叉子方才有人用过。


    商羡认真地咂摸着自己嘴中蛋糕的味道,不奇怪啊?


    直到她再次抬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黎韫霜时,那人眼中的揶揄已经藏不住了。


    这下商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好似被人骗了。


    想清楚这个的商羡看向得逞的黎韫霜,决定报复回来,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那个蛋糕上。


    商羡探出指尖沾了一点奶油,然后在黎韫霜还未反应过来时,抢先将那点奶油抹在了她的脸上。


    而后她好似觉得自己还仍不解气,又抹上了一点。


    这时反应过来的黎韫霜没想到商羡居然能这么幼稚,一向以怨报怨,以德报德的黎总于是伸出手去蘸了比商羡更多的奶油,也抹在了她的脸上,抹完后还不忘占据道德高地谴责她:“浪费可耻。”


    这句话对此时的商羡却是毫无杀伤力的:“我从不浪费。”


    因为商羡在落下这句话的同时,已经将身子探了过去,将自己抹出去的奶油一点一点的吃掉了。


    做完这一切后的商羡成功抢占道德高地:“好了,现在该你了,浪费可耻哦。”


    说着她甚至主动地将脸凑了过去,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


    岂料商羡刚将眼闭上,想象中的柔软触感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粗糙的感觉。


    察觉不对的商羡忙将眼睁开,就发现现在落在自己脸上的,是餐巾纸。


    被餐巾纸糊了一脸的商羡无奈暗叹,好吧,谁叫她家黎总脸皮薄呢?


    罢了,餐巾纸就餐巾纸吧,起码没拿抹布给自己擦脸。


    这厢商羡心思正千回百转,那边她放在桌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见到来电显示上是俞歌,多半又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找自己,商羡看了一眼黎韫霜之后,便直接站在这里滑动手机接听。


    “俞姐,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俞歌语气倒是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月底的联排别忘了。”


    商羡点点头:“嗯,我会准时到的。”


    俞歌想起什么又继续问:“对了,你和褚叙言练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她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在商羡眼中,褚叙言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专业能力强,不多事又很谦逊。


    “那就好,不过我最后要提醒你一句,这次联排很重要,人多眼杂的,别再像之前那样胆子大到直接把女朋友带出来了。”


    俞歌认真地给商羡分析了利弊之后,默了默,又补上一句:“这个地方大牌多,我真的兜不住。”


    商羡其实很想对她说一句,完全多虑了,黎韫霜成日里工作这么忙,哪儿还有什么闲心去晚会现场就为了陪自己彩排。


    哪怕是上次,她都只是为了南家人去的而已。


    商羡将电话挂断后,冷不防看到黎韫霜正在看着自己。


    还未待她疑惑开口,就听得黎韫霜道:“很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她这一句话,乍一听起来很正常,但商羡不知怎的,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对。


    第六感莫名上线的商羡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就是上次电话里的褚叙言,方才是俞姐提醒我这月底要去第一次联排。”


    “和那什么褚叙言一起?”


    听见这话的商羡暗叹,的确不对劲,很不对劲,毕竟黎韫霜明明都知道了褚叙言的名字,在提到她的时候还非要带个那什么,黎总嫌弃的意味好似都溢出屏幕了……


    商羡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是撇清关系:“只是官方选的合作对象,我和她不熟。”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不置可否:“哦。”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商羡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直到她在联排那天一早,上车时发现旁边还坐着黎韫霜的时候,忽然觉着,好像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好巧啊,黎总。”


    这几天过后,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身体才刚有好转的黎韫霜马上就开始了以前的生活,每天不停地工作。


    基于往常的经验,商羡猜黎韫霜今天应该是和自己顺路,所以才会一起出门。


    黎韫霜听见声音看她:“是挺巧的。”


    不过她这话说了没多久后,商羡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在她到了目的地准备下车时,身旁的黎韫霜也一齐有了动作。


    商羡有些疑惑的扭头看她,这电视台的演播厅离哪里都不近啊,黎韫霜在这里下车能干什么?


    难不成她是要和电视台谈什么工作?


    这虽然是有可能的,但是谈工作怎么会林青不跟着来?


    这般思索了片刻的商羡脑子忽然清明,该不会……黎韫霜是要和自己一起进去吧?


    想到这个的商羡开口对她道:“这里面人多,不安全。”


    毕竟联排的时候人太多了,不像杂志拍摄,自己能时时刻刻看着她,万一出点什么事也不方便。


    最重要的还是商羡担心有人感冒传染给黎韫霜。


    不过黎韫霜要是能被劝得动的话,她就不是黎韫霜了。


    商羡自然也是个犟的,她直接干脆开口:“我不会带你进去的。”


    听见她这句话的黎韫霜倒是不意外,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邀请函:“我自己也可以进去。”


    看到这东西的商羡在心里暗叹,她怎么忘了这人还是黎氏的继承人,只要是她成心想去的地方,哪里找不到法子去。


    只是此时的商羡看着那个邀请函有些好奇:“这是什么邀请函?”


    听见商羡的话,黎韫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张邀请函:“花钱买的。”


    “什么?”这个回答倒是令此时的商羡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还以为只要黎韫霜想要,别人就会主动送呢。


    没想到居然还是得花钱,还真不愧是总台的晚会。


    想到这里的商羡更加好奇了,于是她开口问了一句:“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就是投了个冠名。”


    第58章 吃醋:有人会过来


    听完黎韫霜话的商羡点点头:“哦,这样啊。”


    不过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这话里好像有什么不对:“等等……多少?”


    黎韫霜并未直接回答商羡的问题,而是开口道:“正好最近新投的那个科技公司发展不错,也算是宣传预算里的一部分了。”


    虽然自己不知道具体行情,但是首先晚会的冠名就得不少钱了,再加上是这个晚会,那钱岂不是流水般的就砸出去了?


    商羡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旁边站着的真的是一个活财神。


    她甚至觉得,黎韫霜花了这么多钱,却只有一张邀请函,好像还挺亏的。


    不过眼下这个境况商羡自然是拦不住想要进去的黎韫霜了。


    没办法,拦不住的商羡只得让步,退而求其次:“进去可以,但是必须戴着口罩不能摘。”


    这个要求黎韫霜倒是可以满足的,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商羡递过来的口罩戴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俞歌从里面走了出来,打算给商羡打个电话问她到没有。


    结果一出来就见到有两个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没有任何遮掩,俞歌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两人中没有任何遮掩的商羡。


    她刚想走过去,却在余光瞥见商羡身旁的人时,脚步顿住,突觉不对。


    欸……这另一个身影,她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俞歌的疑惑还没持续多久,那两人已经渐渐走近,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明白这个的俞歌一把将商羡拉了过来,咬牙切齿道:“这是什么场合,不是不让你把女朋友带进来吗?!”


    俞歌说着还不忘偷偷看旁边的黎韫霜,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她没有听见。


    商羡两手一摊,一脸无奈:“俞姐,我可没带,她有邀请函,我也不能拦着她进来啊。”


    “有邀请函啊……”


    俞歌的思绪被商羡带跑,却在反应过来时,察觉不对:“等会儿,什么邀请函?晚会的彩排哪儿来的邀请函?”


    要是正式演出那天说有邀请函俞歌还高低信上一信,现下说这个东西,她严重怀疑是商羡在信口开河。


    商羡默了默,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她花钱买的。”


    这话说的,俞歌更是不信了,于是她追问道:“多少钱?”


    末了还补上一句:“我还没见过能卖晚会联排邀请函的。”毕竟联排又不像正式表演那天有观众席,卖什么邀请函。


    已经震惊过一轮的商羡云淡风轻地回:“没多少,一点小钱。”


    也就是平平无奇地当了个晚会冠名的赞助商而已。


    一点都不信的俞歌不欲再与商羡继续争辩下去,而是摆摆手:“罢了,快进去吧。”


    俞歌看着她俩,十分严肃地强调:“你俩给我注意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真的兜不住啊。”


    “没事。”有人兜得住的。


    想到这里时,商羡还不忘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黎韫霜。


    而她的这话落在俞歌耳中,就是太过自信的表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得被现实好好教育教育。


    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水深着呢,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点,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待她们进到里面去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大联排,演播厅里面的人很多,但有些尴尬的是,商羡几乎大半都不认识。


    因为她从小时候起就不太看电视了,空余时间基本上都是跟钢琴待在一起的,长大了之后就更没有些什么看电视的兴趣了。


    是以那次俞歌在问她认不认识那个国际影后时,商羡会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求助地看向身旁的俞歌,只需要一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的俞歌凑到商羡耳边,低声道:“待会儿我先提前给你认人,认完了你再去打招呼,态度放谦逊一点。”


    被解救的商羡点点头:“好。”


    她跟着俞歌走上前,还不忘回头看看身旁落后一步的黎韫霜。


    甚至商羡方才差一点下意识就想将黎韫霜牵过来,幸而她清醒得快,反应过来后及时将动作止住,不然少不得又要挨俞歌一顿骂了。


    然后接下来的商羡就开始被俞歌带着一个个过去认人,她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过年走亲戚的时候,被长辈领着对着压根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四处寒暄。


    这头商羡心理活动倒是丰富,那边的黎韫霜确实在人群中四处找着一个人。


    那个在商羡口中很好的合作伙伴。


    见了这许多人,她倒是的的确确没有看到真正想见的那个人。


    直到褚叙言在看见商羡时主动走了过来,眉眼还含着笑,在靠近时,褚叙言主动将手摊开摆在商羡眼前。


    商羡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发现她的掌心里有两颗糖。


    还未待她疑惑,就听得褚叙言主动解释道:“方才去给魔术师当了一下托,这是魔术后的酬劳。”


    “尝尝么?”


    褚叙言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的心里都千回百转。


    俞歌惊诧吃瓜中,她好似误入什么大型修罗场的第一现场。


    商羡忐忐忑忑中,她好似感觉自己的身后脊背有些发凉。


    而黎韫霜……她什么都没想。


    因为下一刻,在商羡还未开口说话时,站在她身旁的黎韫霜淡淡开口:“她不喜欢吃糖。”


    听着这话反应过来的商羡立马点点头应和道:“对,我不太爱吃糖。”


    吃瓜吃得正开心的俞歌暗暗替商羡的家庭地位排了个序,好似家庭地位有点堪忧啊……


    褚叙言虽然在听见黎韫霜说话时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但归功于黎韫霜的打扮,褚叙言以为是商羡的助理,也没多想,她于是将手中的糖收了回去:“没事,那我们先去准备彩排吧。”


    被褚叙言叫走的商羡在走时还一步三回头,但她俩最后还是走远了。


    而在边上站着的黎韫霜和俞歌再一次变成了两人单独相处,因着见了两次面都没有真正见到她的长相,俞歌对黎韫霜可谓是十分好奇的。


    这一次,她又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黎韫霜的眉眼。


    凭自己这个经纪人的眼光初步鉴定,就这副眉眼,八成是个美人胚子。


    而且她觉得商羡的眼光应当是相当高的,毕竟俞歌越和商羡相处起来,越觉得她其实隐隐是个完美主义派,对自我的标准相当高。


    不得不说,带这种艺人是真的很令她省心。


    除了老是喜欢把女朋友带到工作场合外……


    要是商羡能把这个毛病改改就更好了。


    毕竟这才真是货真价实的定时炸弹。


    而且有女朋友和没女朋友对塑造人设和吸粉,可是有很大不同的。


    此时商羡不在,俞歌甚至想劝一劝黎韫霜,让她别那么高调,但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好像有点不太礼貌,所以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


    她还是决定私底下再跟商羡说说吧。


    这边的俞歌心理活动正丰富呢,那边商羡和褚叙言也差不多准备好开始联排了。


    俞歌忙回神,认真地看着台上的两人,虽然她对钢琴不大懂,但还是能感觉到商羡和褚叙言的配合很默契。


    对于所得出的这个结论,事业脑的俞歌表示十分满意。


    而黎韫霜看着台上的那两人,却突然间走远了。


    沉浸于观看自家艺人展现工作成果的俞歌自然没有发现身旁的这个人已经走了。


    待商羡彩排完从台上下来时,俞歌刚想夸她一夸,就听得商羡开口问:“黎……她去哪儿了?”


    此时的俞歌才发现刚刚站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好像已经不在了,她有些发懵地摇了摇头,四处观望:“欸,刚才还在这里呢。”


    商羡没想到先前所料想的事情真的成真了,黎韫霜还真能在这里面走丢。


    想到这里,她有些忧心地直接走了出去,落下的背影还带着些许急切。


    而落后几步在商羡身后的褚叙言见她的神色似乎不大对,遂想着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这里的演播厅很大,商羡一边找着一边想黎韫霜会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走过了一整条长廊,越过了很多休息室的大门,直到走到了长廊尽头,在路过卫生间时却被人一把拉住了。


    因着上次秦悦的事,商羡至今还对外面的卫生间有些阴影,结果这次冷不防又被人一把拉到卫生间里,她下意识就想喊出声,嘴却在这一瞬间被人捂住了。


    在这一瞬间,似乎闻到熟悉的气味的商羡猛然抬头望向自己身前的人。


    黎韫霜此时已经将口罩摘下,唯独留着帽子,而被帽檐阴影遮下的眉眼瞧不出神情。


    见到是她,商羡刚想松一口气,准备带着人出去,就被黎韫霜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了洗漱台的台前。


    还未来得及待商羡开口,萦绕在自己身前的香气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商羡按在台上的指尖不住收紧,吐出的气息都是紊乱的。


    好不容易插到空隙,她说出的话却不甚完整:“这里有……有人会过来。”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堵住了商羡再次说话的可能。


    在商羡每一寸呼吸都正在被夺取的时候,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跳得越来越猛烈,因为她们现在正在演播厅洗手间的台前接吻。


    万一从隔间里面出来个人或者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这个炸弹都随时可能爆炸掉。


    想到这里,商羡甚至分出了一丝心神,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她好像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


    第59章 送糖:我从不做坏事


    商羡听见的同时,黎韫霜自然也听见了,但她却装作不知,而此时,面对着卫生间大门的商羡在下一瞬间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商羡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前的黎韫霜,含混的声音从齿缝间漏出:“褚……”


    而听见这个字的黎韫霜却仍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攻城略地进入到尾声后才将攥住商羡的手松开。


    此时此刻,站在卫生间门外的褚叙言的表情却尤为复杂。


    褚叙言方才跟在商羡身后时,发现她突然被一只手拉进了卫生间,褚叙言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三两步赶上去,就见到了眼前的这副场景。


    许是因为在自己认识的人面前做这种事情,此时的商羡心底有一万个不自在,现下她哪里还看不明白,黎韫霜就是故意的。


    如今放开自己倒是放得很顺手,方才就跟什么也听不到似的。


    商羡尴尬的同时,其实褚叙言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个人里如今只有黎韫霜最为淡定,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最后还是商羡抢先递了个台阶过去:“好巧啊,你也来上卫生间吗?”


    这理由虽然很烂,但现在她们两人之间都心照不宣地只作不知。


    褚叙言干笑着点点头:“嗯。”


    然后越过她们两人,径直走进了厕所隔间。


    此时的商羡看着黎韫霜唇上的那抹嫣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话中也不带什么好气:“口红挺好吃的,是么?”


    岂料落在商羡眸光中的黎韫霜点点头,心情很好的模样:“味道还不错。”


    “黎总,我有时候发现你真的挺坏的。”商羡说着,还不忘拿出纸巾,替她将唇边的口红擦干净。


    毕竟要是被发现了,糟糕的可是自己,黎韫霜倒是无所谓。


    黎韫霜一脸淡定地看她:“我从不做坏事。”


    “呵呵。”商羡将那张纸巾收回,回以冷笑。


    幸好自己的包里带着口红,不然这副模样恐怕连卫生间的门都出不了了。


    补完妆的商羡害怕再在这个厕所里遇到些不同寻常的人,很快就拉着黎韫霜走了出去。


    而在她们出去没多久,在厕所隔间里待着的褚叙言听见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后,将隔间门推开。


    她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捧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


    水珠顺着眉眼滴落,褚叙言抬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被水沾湿的模样很是狼狈,看着镜中的这副模样,褚叙言忽地轻笑,面带嘲意。


    连商羡都能看出来黎韫霜是故意为之,褚叙言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洗得干干净净,干净到每一分每一寸都没有任何灰尘。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得这么干脆的。


    在褚叙言循规蹈矩的一生里,好像就唯独叛逆了这么一次,但只这一次,好似让她体会到了从未体会到的感觉。


    这种感觉或许叫做……挫败。


    一个天才的一生或许都是顺遂的,直到她遇上了另一个天才。


    日月争辉的同时,总有一方会率先败下阵来。


    商羡拉着黎韫霜走出去几步后,就很快将手松开,毕竟这里一路都是休息室的大门,万一有人从里面出来就能撞个正着。


    俞歌见她俩过来,看了看手里的时间,认真打量着两人:“你俩做什么去了,去这么久?”


    许是做贼心虚,商羡低头摸了摸鼻尖:“没什么。”


    事业脑的俞歌倒是并未注意到她的不自在,而是直接开始切入正题:“对了,刚刚导演来同我说有些需要改动的地方,你过去听听。”


    “哦,好。”听见这句话的商羡点点头,准备走过去,却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从外套的兜里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在避开周围人视线的同时,商羡伸出手碰到了黎韫霜的掌心,手里的东西也被她递了出去。


    做完这个动作后,商羡还侧头凑到黎韫霜的耳边,低声道:“她有糖,其实我也有,不过我的糖只给你吃。”


    这话并不是哄她的,因为商羡衣服口袋里的糖的的确确就是为黎韫霜准备的。


    而商羡也确实不爱吃甜食。


    站在一旁的俞歌感觉自己今天都不用吃饭了,她清了清嗓子,示意商羡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低调点。


    自觉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的商羡在将糖递出去后就转身过去了。


    留下站在原处的黎韫霜被热气染过的耳根通红。


    她垂头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糖,是自己最爱吃的那种。


    好不容易等到联排结束的商羡迫不及待地就走了下去,而她的目光却只落在了一人身上。


    感受到身边那道炙热的目光的俞歌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觉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商羡要一点精神损失费。


    这两人也太腻歪了,才分开多久啊,有几分钟吗!


    不过此时此刻的俞歌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见了黎韫霜两面,但是一次也没见到过她到底长什么样。


    这般想着,原本着急回家的俞歌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不太着急了,她极力地拖延时间,想等到见黎韫霜将口罩摘下再走。


    岂料这人好像一点摘口罩的打算都没有,而俞歌此时此刻的动作落在商羡眼中,还以为她是想坐她们的车一起回去。


    想到这里,商羡主动开口道:“俞姐,要不我们先送你回去?”


    商羡的这话落下,俞歌忙摆手拒绝,她可没有什么当电灯泡的独特癖好,而且这俩人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


    见俞歌拒绝的商羡也没强求,在同俞歌打过招呼后便和黎韫霜一起上了车。


    而在司机将车启动的那一瞬间,商羡想了想,扭头对黎韫霜道:“想不想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黎韫霜有些疑惑:“吃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商羡说完后,就对着前面的司机说了一个地名。


    她所说的地方离现在的位置很近,所以司机并未开多久就到了。


    稀里糊涂下了车的黎韫霜感受到周围拥挤的人流,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面对这个场景的她还有些茫然。


    而此时的商羡,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忽然间生了几分意趣。


    依她的了解,连超市都没去过的大小姐肯定没来过这里。


    因为这里,是一条商业美食街。


    “这是?”下一瞬,黎韫霜就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口。


    “美食街,新规划的。”


    “想吃什么随便买,今天我请客。”说完这句话的商羡看着她,语气颇为大度。


    看着入口处有些多的人群,黎韫霜忽然间感觉有些不自在,脚步顿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做。


    商羡自然发现了她的不自在,觉察出这个的商羡直接伸手拉住了黎韫霜的手,将人带了过去。


    而此时的黎韫霜只是看着周围的摊位,却没有提出具体意见,商羡等了许久,发现她是不知道该选什么。


    于是商羡想了想,将黎韫霜带进了里面的一家店里。


    走进去的时候还不忘解释道:“听说他家很好吃。”


    不过黎韫霜好似找到了新的关注点:“又是听说?”


    猝不及防被拆台的商羡可怜巴巴地看她:“黎总你就饶了我吧,我都大半年没回国了。”


    商羡也不是没有好吃的苍蝇小馆推荐,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试验一下大小姐的耐受力再做决定。


    这家店在美食街两侧,瞧起来店面还是挺大的,装修也还不错。


    商羡带着黎韫霜走进去时,就有服务员主动上前。


    见服务员过来,商羡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这有包间吗?”


    “有的,请问您几位?”


    “就两位。”


    听见这个回答的同时,服务员想了想:“两位啊,两位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靠窗的座位呢,风景也不错。”


    “因为我们的包间都是有低消的。”


    此时此刻的商羡刚想说就去包间的时候,她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黎韫霜突然开口了:“我没记错的话,包间低消好像是违反市场监督管理条例的吧。”


    黎韫霜的这话落下,商羡有些惊诧,惊诧的是这个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甚至连商羡都不知道包间低消是违法的,黎韫霜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被坑过吧。


    听完这句话的服务员表情虽然有些复杂,但却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态度良好地带她俩上了二楼。


    “您先看看菜单,酒水饮料什么的需要吗?”


    商羡翻着菜单的同时,听见酒那个字的同时再一次应激:“酒就不用了,饮料来个椰汁吧。”


    好不容易点完菜后,商羡咬着椰汁的吸管,看黎韫霜。


    在她察觉视线望过来时,商羡忍不住坐起身问她:“黎总,你怎么知道的?”


    “看报纸的时候看到过,处罚案例。”


    “哦……等等,什么?”


    报纸?!


    商羡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年代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黎韫霜可能是自己见到的唯一一个,消息获取渠道中还有报纸的人了……


    她的惊讶落在黎韫霜眼中还有些不知所谓,因为在黎家,不只是她,黎岚也会看报纸。


    而且对她们来说,有些相关财经类的报纸分析局势会更加深刻,获取的信息也相对更多。


    对宏观情况的控制,看报纸是一个信息集中且来源很快的手段。


    甚至总裁办还有专门的编辑部,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整理资料,编辑报纸。


    故而不明所以的黎韫霜反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第60章 跨年:我能不能先讨点利息


    “没……没问题。”


    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又误入天家的商羡发现自己竟然和黎韫霜好似有代沟……


    这也太可怕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吗?


    此时的商羡甚至觉得,自己为了融入这个家,是不是也要从明天开始看报纸了?


    她的心理活动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黎韫霜好似莫名地知道了,于是她想了想开口道:“看报纸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你不用非得要融入。”


    被黎韫霜戳破自己内心活动的商羡还有些尴尬,她点点头:“嗯。”


    没多久,店员就将烤好的烧烤端了上来。


    乍一看卖相倒是不错,商羡先递给黎韫霜后,再拿起一串尝了尝味道。


    不过一瞬间,她就落下结论:“不是很好吃。”在这种商业美食街里果然大多是营销很多的网红店。


    装修不错,营销也不错,味道却中规中矩。


    此时的黎韫霜自然也尝了一串,不过她倒是觉得味道挺好的:“有么,我觉得还行。”


    看着大小姐那副从未吃过路边摊的新奇模样,商羡觉得倒是还挺有趣的:“下次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她家楼下那家烧烤就挺不错的,食材也新鲜,就是店太老了,装潢一般,所以第一次不太好意思带着黎韫霜直接去。


    想到这里,商羡看着黎韫霜开口道:“少吃一点,我们再去吃别的。”


    毕竟第一次就让黎韫霜吃到不怎么好吃的烧烤,商羡已经愧疚横生了。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点了点有几个还没动过的盘子,意有所指道:“那这些剩下的怎么办?我可记得有些人说过浪费可耻。”


    商羡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要不……叫个跑腿送人?”


    在商羡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刚回到家连沙发都还没坐热乎的安染。


    累了一天刚回到家的安染就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人在说她坏话。


    从店里出来的两人迎面便发现了对面有一家好似是做糖画的摊位。


    看到上面摆着的示例做得还不错,商羡直接拉着黎韫霜过去了。


    商羡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黎韫霜却是不知道的。


    看见她神情的商羡用手指了指那个熬糖的小锅:“这是糖画,那里面装着的是用白砂糖熬的糖浆。”


    见有人过来,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您先看看,除了这上面的图,其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定做的。”


    老板的这句话倒是引起了黎韫霜的兴趣:“可以定做?”


    听见这话的老板点点头:“对,只要有图都可以。”


    “那你给我做一份这个吧。”黎韫霜说着,直接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商羡。


    “这个……”老板刚想委婉拒绝,觉得自己说话还是太不严谨了。


    “十倍。”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自己还是太严谨了:“可以做,当然可以做。”


    老板看了又看站在黎韫霜身边的商羡,半晌后犹豫着道:“那个……您朋友能摘一下口罩吗?”


    现下人这么多,口罩自然是不能摘的,所以黎韫霜也并未为难老板:“你就这样画吧,画不像也没事。”


    最后的最后,汗流浃背的老板的确画出来了一个十分不像的形象。


    黎韫霜拿着那个刚到手的糖画,递到商羡嘴边:“尝一口?”


    “我不要。”商羡果断拒绝,她觉得自己要是真尝了,那这副场景也太诡异了。


    自相残杀吗?


    逛得差不多的两人很快从人流中穿了出去。


    在准备回家时,商羡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好有一条消息推送,内容是说今晚在主街那里会有一场的灯光秀。


    看到这条消息的商羡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跨年夜。


    而此时此刻的商羡在这一瞬间,忽然内心有一种冲动,她想要和黎韫霜一起听新年的倒数,看漫天四散的烟火。


    她觉得,烟火闪烁的光映在黎韫霜的眼中,想来应是极好看的。


    如此想着,待司机准备送她们回去时,商羡突然间开口了:“我听说今天晚上主街那边会有灯光秀,要不我们看完再回家吧。”


    “灯光秀?”


    商羡接着对黎韫霜解释道:“其实就是一种跨年仪式感,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喜欢在一起跨年的感觉。


    黎韫霜想了想,问她:“会人多吗?”


    “可能会有点多,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边上的餐厅坐着看。”她这话落下的瞬间,商羡自己也觉得带着黎韫霜去人挤人的现场有点不太现实。


    毕竟人太多了,还是有些安全隐患在的。


    但附近的有一家餐厅还不错,位置也好,视野开阔,想看什么倒是都能看见。


    黎韫霜点点头:“不过,方才既然是你请的,那现下该我请了。”


    “黎总,您怎么在这种时候又突然变得有礼貌起来了?”


    商羡看着她,面带揶揄,话锋一转道:“若真要礼尚往来的话,那今晚是不是该……”


    黎韫霜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司机,一把将商羡的嘴捂了个严实,堵住了她的下文,而后还顺手将挡板升起来了。


    虽然此时此刻做这个动作,更像欲盖弥彰。


    “回家再说。”


    黎韫霜的话音落下,商羡将她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拉开,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商好量道:“那我能不能先讨点利息?”


    对上商羡毫不掩饰的眼神,黎韫霜轻笑:“我若是说不你就不做了吗?”


    仍旧看着她的商羡再听到这话时直接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毕竟我们黎总……秀色可餐。”


    而正好商羡觉着自己方才在店里没有吃饱。


    车内的温度一点点升高,就连氧气也渐渐变得稀薄起来。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地,只能见到眼前人。


    自己亲手讨到的利息,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次的车内并没有挂钟,静到落针可闻,所以两人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感受到车再一次停了下来,商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环住黎韫霜脖颈的双臂。


    黎韫霜看着她眼下的模样,落下一句:“满意了?”


    商羡点点头,说出的话却并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


    “嗯?”


    对上黎韫霜的反问,商羡一脸无辜:“我一向很诚实,不撒谎。”


    此时此刻听到她回答的黎韫霜直接一把将商羡推开:“下车。”


    被冷不防赶下车的商羡还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带着些许委屈的神色:“黎总,你舍得让我一个人走着过去么?”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看看这是哪儿?”


    她话音刚落,商羡才扭头看向周遭,此时此刻发现,好似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的确就是主街。


    商羡闭了闭眼,不愧是色令智昏,她真是昏了头了。


    主街这里就在CBD附近,抬头便能看见临城的地标建筑,可谓是临城最繁华的地带,再加上过节,这里的人就更不会少。


    如果要看烟花秀的话,恐怕只有离地标建筑最近的那家餐厅地理位置很好,视野开阔了。


    但商羡刚才查了查,那家餐厅好像都是预约制,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约上。


    这般想着,商羡打算拿起手机再看一看具体情况。


    不过商羡在刚拿起手机的那一瞬间,黎韫霜就不小心瞥见了她的搜索界面。


    “你喜欢这家餐厅?”


    商羡摇摇头,继续摆弄手机中:“不是,没去过,只是看这家地理位置好。”


    “那就去吧。”


    黎韫霜说着,直接中断了商羡的手机工作,拉着她走去了那家餐厅。


    猝不及防被拉走的商羡还有一些懵,她的话还没说完呢,这家餐厅是预约制,怎么能说走就走啊?


    “等……”


    商羡嘴边的话才说到一半,行动力极强的黎韫霜已经直接拉她到了餐厅的门口。


    见有人过来,站在门口的侍应生直接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有提前预约吗?”


    商羡还没来得及想好理由,就听见黎韫霜答得颇为干脆:“没有。”


    “我们的位置和菜单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您看要不要下次……”


    侍应生的话说到一半,想了想又给出新的解决方案:“您可以预约下次的日期,现在的话我就可以给您提前登记预约。”


    早知如此的商羡扯了扯黎韫霜的衣袖:“黎总,要不我们还是……”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被耳尖的侍应生恰恰好听进去了前两个字。


    黎总……等等,黎总?!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有桌的客人取消预约了,现在刚好是空着的,二位里面请。”


    赶忙将二人引进去的侍应生在路过时遇到其他人的时候,还朝着他们疯狂使眼色。


    不过他的眼色落在其他人的眼中,自然是不明所以的。


    深刻感觉到队友完全带不动的侍应生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很快将今日主厨推荐的所有菜单都拿出来,先一步递到了黎韫霜手中:“这是今日的主厨推荐,您先看看。”


    接过菜单的黎韫霜却并未翻开,而是将手中的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商羡:“看看想吃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先前商羡替她多番省钱的回忆不合时宜地浮现,黎韫霜想了想,认真地同商羡说了一句:“不用想着替我省钱。”


    商羡还没看清菜单上的字,就冷不丁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她突然觉着有些后悔,当初自己的那些越描越黑的行径,如今在黎韫霜的心中都成什么模样了。


    不过看着现下黎韫霜的模样,商羡倒是又兴起了逗她一逗的兴趣:“我可不好意思花您的钱,毕竟今晚我可是要讨点利息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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