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 周若木表情顷刻冷下去,动作先于大脑地将门合上,但夏舒然早有预料, 膝盖弯曲抵在门和门框的位置,强制性地讓门无法闭合。


    关门的力度大, 周若木听见面前人倒吸凉气, 她不由地收了力度。夏舒然顺势按住门框,她还穿着开会时的那套西装, 慵懒闲适, 运筹帷幄的精英范十足。


    往常周若木看见会很惊喜,但今时不同往日, 周若木发丝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见门关不上, 索性收回手:“夏总还有事?”


    夏舒然说:“为什么不回去?”


    她指的是市中心的那套房子。她回去时, 房内空无一人,拿出手機看,属于周若木的人物头像长久地定格一處, 她放大发现,那是家酒店。


    意味很明显。


    周若木不打算回来了。没关系,她可以去找她。


    周若木扯唇:“夏总管得太宽了吧, 我住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想到不对, 她入住酒店的时候特意查了下,这家酒店并不是夏氏集团旗下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酒店的人泄露消息了?


    周若木舌尖在上齿尖重重划过, 盘算着事后给酒店个差评。


    夏舒然:“这里是沪城,查到你在这, 不难。”她推推门,但周若木在门后挡着,她怕太用力,讓里面人更生气,只好说,“先讓我进去,然后我们再聊,可以吗?”


    周若木觉得她脑子不太好,她说得很清楚,不想再看见夏舒然,夏舒然怎么还一个劲地往她面前凑。


    之前怎么没看出夏舒然这么听不懂人话。她在口袋里掏掏,没掏到手機,刚才洗臉的时候嫌碍事,放在盥洗台面上了。


    现在去拿的话,这门关不上,夏舒然直接就进来了。周若木说:“夏总,这大半夜的,你出现在我的酒店房间门口,我们两家还有合作,万一被人瞎传出去,对你我两家的臉面都不好。”


    夏舒然:“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周若木说,“所以,請回,有什么事,发消息或者提前约时间。”


    夏舒然:“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回。”


    她给周若木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周若木连看都没看,她微信头像上的小红点压根没被点开。


    周若木眼睛看着有些肿,大概是到酒店后又哭了很久,夏舒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堵堵的。


    周若木说:“我指的是合作的事,夏总有问题,周氏会有人和你对接。”


    她还没来得及把夏舒然删掉。


    夏舒然侧身往门内钻,怕压疼她,周若木绷着脸,堵门的力度小了些,外面人得以进入。夏舒然脱去西装外套,随意扔到一旁,伸手去抱周若木。


    这里不是段氏的会议室,不用擔心被人看见造成不好的影响:“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骗你,跟我回去,好吗?”周若木在推她,她紧紧禁锢住面前人的腰身,不愿沟通的样子属实让人烦躁,夏舒然沉声,“不要乱动,好好听我说话。”


    周若木挣扎的动作慢下来,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落在身上,她有几分恍惚,夏舒然双手往上移动,扣住她的后肩,软下声:“别再动了。让我抱会,回去看不到你人的时候,我真的很着急,很惊慌。你不高兴的点,我都会安抚。”


    她想先将周若木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聊未来的事。


    周若木暗恼被她的气势唬住,又去推她:“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消失在我眼前,我就能高兴了,懂吗?”


    今天的事情对她冲击过大,她需要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夏舒然一直在她眼前晃,只能加剧那份不稳定。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两人齐齐轉过头。


    夏舒然开玩笑:“不会叫保安吧。”


    说这话时,她多了几分不确定。


    周若木没搭理她,应该是她堂姐到了,推开夏舒然,径直往外走。


    门打开,周清语笑盈盈的声音传入:“怎么这么慢……”说到一半,她看见扔在地上的西装和房内的夏舒然,面上的笑意收敛,轉变为商场上惯用的弧度,“夏总也在。”


    夏舒然平复:“周总,好久不见。”


    周清语进入房内:“夏总这么晚还来谈合作?”


    周若木歪头:“夏总?”


    夏舒然紧绷着,白色衬衫配上女人的表情,将她衬托得青春气十足,她看了眼周清语,指尖控制不住地颤动了下。


    周清语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但就这么走了,夏舒然不甘心,权衡许久,她低下头,叹息:“若木,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单独相處一会吗?”


    周清语眉梢微微扬起。


    周若木沉默不语,夏舒然转向周清语:“周总,能再给我和若木一点时间吗?”


    周清语没动:“若木?”


    周若木说:“我不想看见她。”


    周清语无奈耸肩:“抱歉,夏总。”


    夏舒然说:“这次的合作,夏氏可以让出三个点。”


    没人说话。


    夏舒然:“五个点。”


    “七个点。这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夏舒然说,“换我和若木单独相处一个小时,可以吗?”


    还是没人说话。


    夏舒然继续退让:“四十分鐘。”


    周清语冷声:“夏舒然,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她不是用来谈判的筹码。”


    “好,”周若木的声音同步响起,周清语扯住她,周若木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正好负责这个项目,我要对项目组负责,用我的一点时间,换七个点,这种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难得被我遇上了,怎么能轻易放手。夏总真是大方啊。”


    她这副阳阳怪气的话语,夏舒然只当没听见,微笑着对阻止的人:“周总,还請回避一下。”


    周若木说:“姐,我想吃烧烤,你给我买点吧。”


    周清语:“行,有事打电话给我。”


    还没在房间内呆几分鐘,周清语又退了出去。房间内寂静无声,周若木将自己扔到床上,趴着刷手机。


    将夏舒然无视地彻底。


    夏舒然好脾气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床面,手肘支撑,掌心托举下颌,很溫柔地说:“怎么这么难哄啊?”


    她凑近,两人发丝交缠,周若木打开游戏,但心思不在游戏上,没几分钟就被对方打出惨不忍睹的战绩。


    更烦了。


    夏舒然就在一旁看着她玩。


    这把游戏拉锯的时间很长,打了快二十五分钟才結束,屏幕上出现失败的暗色。周若木气得在心底骂了声。


    还想再开一局,手机被人用手挡住,夏舒然无可奈何地:“我好不容易换点时间,别全用在游戏上了。”


    周若木:“没规定我不能用在这。”


    夏舒然说:“当然可以用在这,但至少分点在我身上,可以吗?”


    今天夏舒然的所有请求都会加一句“好不好”,“可以吗”类似的话,就像是真的在征求周若木的同意。


    她太会利用自己的优点,也太明白周若木喜歡她的点。她溫温地挑起一抹发丝,刮在周若木脸上:“你喜歡我什么样,我就可以是什么样。不用因为我的身份改变对我的态度。”她不着痕迹地靠近周若木,小腿搭在她的小腿处,“周若木,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若木带给她的影响越来越重,只是和对方呆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她都能很开心。


    在本城的这几个月,是她二十六年中,最放肆无忧的时光,周若木笨拙又貼心地照顾她,口是心非的样子总能可爱到她,尤其是她答应做周若木的女朋友后,那份貼心更甚,她生出眷恋。


    她要将周若木牢牢握在手里。


    即使采用一些非必要的手段。


    手掌贴着周若木的腰身,不断向上,移动,落在那处纹身的位置。


    心稍稍安定下来。


    “哦,好,谢谢你的喜欢,”周若木指屏幕上的时间,“还剩下五分钟,夏总有什么事,赶紧说。”


    油盐不进。


    但夏舒然能感受到在她说完“我真的很喜欢你”后,周若木态度的软化,心思微动,她捕捉到点:“抱歉,我知道骗你不对,但我用真实身份接近你,你还会愿意靠近我吗?”她五指插入周若木指缝中,与之十指相扣,“我之前说了,的确有利用你的心思,但在发现自己喜欢你后,这份心思转变成了擔心。担心你知道我是谁后,会抗拒我。就像现在这样。”


    她叹息,眼底有泪花闪烁:“事实证明,我想的是对的。我没能处理好,是我不对,你怎么生气,怎么不理我,我都应该受着。可我真的好难过啊。”


    她边说边观察周若木的表情。


    周若木痛苦纠結地蹙紧眉头,在分辨夏舒然话语中的可能性。


    她本就心软,夏舒然退步成这样,还这么哄着她,积压的怒火降下些。


    但还是生气难受。


    一条消息弹出,是周清语发来的,周若木翻身避开夏舒然,点开。


    周清语:【我可以进来了吗?】


    周若木:【等会。】


    周清语:【聊得怎么样?】


    周若木:【她在哄我。】


    周清语:【所以呢?要原谅她吗?】


    周若木:【没那么气了,但还是不舒服。】


    周清语:【那就跟她分了。】


    周若木:【可她好看。】


    周清语:【……】


    夏舒然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在周若木转身前将手机扣在床上。脸上的无辜更甚,泪水被倔强地压在眼眶中,但积蓄太多,一滴顺着脸颊滚落。


    我见犹怜的姿态让周若木的重话堵在喉咙中。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夏:应该能哄好


    以后的夏:


    怎么还有两个大雷


    第42章


    周若木生硬地别过脸:“你哭什么?”


    要哭也是她哭, 夏舒然有什么好哭的。她挪动身体,冷着脸抽可几张紙塞到女人怀中,随即拿起手机, 烦躁地点开軟件又退出,一连好几次, 她受不了地瞥了眼身側的人, 夏舒然捏着紙巾一角,摁在眼睛上。


    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 夏舒然另一只没被紙巾覆盖的眼睛慌乱地眨动, 长而翘的睫毛扑扇,无措地与她对视。


    周若木被她的神情取悦到, 唇翘起小小的幅度:“别哭了。”


    夏舒然肩膀怂动, 怯懦地“嗯”声。抓着纸巾的手不断搅动, 时不时偷偷看周若木的表情。


    周若木有种自己在欺负她的错覺。她猛地摇头, 将这种错覺甩出去。


    好险,差点又被夏舒然騙到。


    堂堂夏氏集团的掌權人,怎么可能像表面这般柔弱可欺, 夏舒然若真是这副性子,夏氏早就被瓜分掉了。


    她想起许久前看过的有关夏氏集团现任掌權人的报道,说她是在明争暗斗中, 从家族一众长辈和私生子手中抢来的继承权。


    这样的人, 会轻易哭嗎?


    周若木面无表情地将夏舒然怀中没用的几张纸拿回来, 塞进口袋中。


    被收回纸巾的夏舒然茫然:“若木?”


    周若木咧唇:“这间房是我花钱开的,我想给你用, 就给你用, 不想给你用,你就还回来。”


    夏舒然想笑。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幼稚得可愛。


    但她没有笑出来,这个时候笑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会将周若木剛升起的怜惜之情浇灭。


    她无意识地摩挲虎口,周若木吃軟不吃硬,她再将姿态放低些,应该就能哄好这人。


    她起身走到周若木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坐着的人。因为高低差,周若木不得不抬起头。


    夏舒然蹲在她面前,掌心扶着她的膝盖,晃动。


    周若木无动于衷,夏舒然顿顿,拉过她的手摊开放在膝盖处,側脸贴在掌心,蹭蹭。


    边蹭边提起眼看坐着的人。


    周若木太阳穴狠狠跳动,手指跟着颤动下。


    夏舒然温温地说:“别生气了嘛~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她哄着这人的性子,“别因为我气坏了身体,好不好?”


    周若木身体緊绷。


    夏舒然无奈低叹,抬起头,抓着周若木的食指,上下齿轻轻咬住,含着水雾的眸子施施然凝着端坐的人。


    她的行为挑。逗意味过浓,周若木腰腹狠狠一抽,大拇指摁在女人唇上,毫不客气地移动:“你在干什么?我姐就在酒店外。”


    夏舒然:“没关系的,我可以不出声。这间酒店的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她不会听见的。”她微微起身,阴影覆盖住周若木,“而且,这不是很刺激嗎?”


    周若木被她蛊惑到,但不至于意识沉沦,她抽出手指,推开面前的人,顺势往旁边挪动,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擦拭手指,无语:“我没功夫跟你在这调。情。时间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剛落,手机应景地响起。


    是周若木设置的四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了。


    夏舒然没动,周若木不緊不慢地说:“怎么?夏总还想继续让利换时间?可以啊,这次准备再让几个点?”她开玩笑地说,“今天可真是我最值钱的一天了。”


    怎么油盐不进的。


    夏舒然略有头疼。


    没关系,她对周若木有足够的耐心。


    周若木喜歡她这张脸,一切就还好办。现在只是接受不了被欺騙而已。


    她旁若无人地边解开衬衫扣子,边靠近周若木,大片白皙露出,在解开到第四颗扣子时,她的手被猛地压住。


    周若木额头青筋凸起,重重压着她的手:“我说了,我不想。”


    夏舒然说:“可是我想。”


    周若木:“你想你自己回去,别在我这。”


    她堂姐就在外面,虽然知晓对方进不来,但她没有这份追求刺激的心,尤其在这个时候。她有时真想扒开夏舒然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她揪住女人散开的衣领,快速将扣子扣好,语气不好的:“像什么样子。”


    夏舒然抿唇:“你跟我一起回去。”


    周若木:“夏舒然,你让我再安静点,可以嗎?”


    让她独自理清,将这份气消掉,再好好和夏舒然沟通。带着气性,她怕她说出伤害夏舒然的话。


    她会舍不得。


    夏舒然定定看她两秒,弯身捡起地上的西服搭在手弯处:“明天回本城吗?”


    周若木说:“回。”


    夏舒然垂眸:“我跟你一起?”她说,“你说,会跟我一起回去的。”


    周若木:“再说吧。”


    她有些累了,今天的事让她精疲力尽,她走到门边。周清语拎着一袋烧烤,站在走廊处看手机,听见看门声,她抬起头,快速扫过房内两人的表情,若无其事地举起那袋烧烤:“可以进去吗?”


    周若木侧身让出位置:“久等了。”


    周清语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


    夏舒然像个旁观者围观姐妹俩的感情,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方才面前周若木的柔软在门开启时,尽数掩盖。


    周清语对她微微笑:“天晚了,就不留夏总了。”


    按照惯例,夏舒然在这,她又拎着烧烤,于情于理都应该客套一番,邀请对方一起吃,但她目前对夏舒然有所改观。


    她确信,她敢开口,夏舒然就敢当听不出客套话般,直接坐下。


    周若木接过那袋烧烤,抽出根烤面筋,靠着桌沿,垂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吃。


    夏舒然对自己说,不能将人逼紧了。


    最后看了眼周若木,她笑:“歡迎周总来到沪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晚安。”


    “晚安”是对周若木说的,但她没理她,周清语回了她句“晚安”。


    门开启又关闭,夏舒然站在走廊处,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肩上,将她照得半明半暗。面前的门板隔绝出两个世界,她站了会,转身離开。


    屏幕上,代表周若木的小人头像距離在不断拉远,当走到酒店大厅,距离拉得更长,夏舒然受不了的关了软件。


    酒店经理认出她,起初不敢打扰,但她长久地站在酒店大厅,经理小跑过去:“夏总,请问酒店有什么地方……”


    “给我开间房。”夏舒然打断经理的话。


    和周若木在同一层楼,这份距离就会被再次拉近。只可惜,周若木的那间房,左右两间都有人住,对面那间,距离过近,可能会被发现,被她放弃。


    房间内,周若木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


    房间内没有低矮的椅子,周清语环顾一圈,坐在她对面。


    “喝吗?”周清语打开一罐啤酒,“给你倒点?”


    周若木酒量不好,但一罐啤酒还要对半分,太看不起她了:“给我一罐。”


    周清语将打开的那罐递过去,自己又开了罐,和周若木象征性地碰一下。


    周若木仰头喝下一大口,啤酒罐被捏得直响,手背在唇边抹过,她笑说:“刚走个夏总,又来个周总陪我喝酒,我这面子太大了。”


    周清语睨她眼:“你要是想的话,我再给你叫几个人过来。”


    周若木摆摆手:“别了吧,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众多好友朋友中,大概只有她吃了愛情的苦,她捏着烧烤签:“姐,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她姐快三十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早就知道爱情是个苦果。


    周清语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想,没时间。你要是来周氏帮我,说不定我就去谈了。”


    周若木:“你真痴心妄想。”


    她只想好好经营她的祈境,做出一款质量不错的游戏。


    周清语一笑:“好吧,其实是不想像你一样。”


    周若木:“……”


    她姐是知道往她哪里扎是最疼的。


    没什么胃口,周若木吃了两串就放下了,盯着啤酒罐捏来捏去,自言自语:“姐,我是不是最惨的。”


    本城的那几对,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唯一一个,大概是言念伊,暗恋月意数年,虽是暗恋,可月意对她也是极好,最后修成正果。


    更别说另外几对,连爱情的苦是什么恐怕都不知道。


    周若木越想越觉得自己悲哀,她仰头将剩下的啤酒喝完,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进入垃圾桶。


    周清语点点头,认真说:“是最惨的。”


    周若木哭笑不得:“你是来安慰我,还是嘲讽我的。”


    周清语:“都有。”


    她觉得周若木根本不记打。但凡她被人这么骗,骗她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结果周若木倒好,直接来了句“她长得好看”。


    她问:“只是因为她好看吗?”


    周若木酒量很差,一罐啤酒下肚,有点点小晕,她说:“也不全是。”


    周清语:“嗯?”


    周若木说:“她能力很强,很聪明,对我……也蛮好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她什么,就是那种感觉。”


    她在别人身上从未体会到的感觉。


    她看见夏舒然流泪会跟着心疼。


    矛盾来来回回地拉扯她,让她在心疼和生气中来回徘徊,她征询周清语:“姐,我提出要包。养她,和她欺骗我,哪个更严重?”


    周清语不知晓她们之间包。养的这段,周若木将前因后果大致说完,周清语难得陷入沉默。


    她实在看不出来,自家妹妹会是主动提出包。养的人。


    她说:“我不知道。”


    一个人格侮辱,一个欺骗,她心中其实有答案,但人心本就是偏的,她无条件站在周若木这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周若木是被驚醒的, 踏入深渊的坠落感将她扯醒,她猛地坐起身,入眼是大片白色, 恍然想起这是酒店,不是家里的房间。


    与她隔着一个身位的人背对着她熟睡。


    她扶着额头拿起手机。还不到六点。靠坐着闭上眼睛, 睡意被梦中的失重感捏碎, 她睡着了。


    蹑手蹑腳地翻身下床,洗漱完,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 双腿交叠地撑着下巴发呆。


    周清语睁眼就与坐在对面的人对视上,登时警觉地握紧白色的被褥, 下秒看清人臉, 她抓起脑袋下的枕头扔过去, 没好气地:“大早上不睡觉在这吓人?”


    周若木被砸个正着, 拿起枕头压在腿上,说:“我睡不着。”


    不想玩手机,不想睡觉, 不想出去,只能在这发呆。她眼底布着青黑色的眼圈,前几天为了赶项目熬了几个大夜, 昨晚失眠严重, 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没两个小时又醒了。


    周清语皱眉:“还在纠结?”


    周若木很轻地“嗯”了下, 说:“应该吧。”


    她昨晚问周清语包。养和欺骗哪个更严重时,她堂姐的沉默让她知晓了答案, 诚如夏舒然所言, 这一切都是自己先招惹她的,若是自己不主动, 也不会受骗。


    她现在的责怪好像没有理由。


    尤其是夏舒然还那么低姿态地哄她。


    她咬住下唇,问:“姐,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周清语将满头长发捋到身后:“没有,不用自我怀疑,你还小,很多事情考虑不到是很正常的。”


    周若木说:“不小了,都快二十六了。”


    无论是周清语还是夏舒然,在这个年纪都做出一番成就了,她却还沉沦在情爱的漩涡中,不得章法。


    周若木脊背挫败地松垮,修长的手指并拢,按在膝盖處,她垂头盯着腳下的地毯,抿唇:“算了,我再晾她两天。”


    两天后,夏舒然再来找她的话,她就同意原谅对方。


    周清语料到结果会是如此,周若木情绪激动无外乎是因为对夏舒然毫无保留的信任被辜负,自尊心受伤。夏舒然放下身段,和颜悦色地来哄她……


    尤其是周若木还是个颜控,夏舒然那张臉就能将她迷得東南西北不分,能坚持两天,实属为难。


    退房的时候,在酒店大厅碰到夏舒然,女人显然也没睡好,眼下乌青一片,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叉,一瞬不瞬地望着从身邊经过的姐妹俩,并未打扰。


    周清语扣上安全带:“她大早上就来这堵你”


    周若木烦躁地揉揉头:“谁知道呢。”


    驱车前往附近的早餐店吃饭,周若木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粉,毫无食欲:“酒店有早餐你不吃,跑到这来吃?”


    周清语慢条斯理地说:“酒店的東西吃腻了。”


    无外乎是那些,各个酒店大差不差。既然来了沪城,就尝尝沪城当地的美食。


    周若木单手握着手机刷信息,偶尔回复几条祈境员工群內的消息,再看看云灵科技发来的几秒短片。


    除却上面的水印有些大外,其它的都不错。


    周若木心里嘀咕,又不会跑单,至于将水印加得那么大嗎?


    但回复的时间还是免不了讲究人情世故地将小片夸了遍,然后再提出自己的问题。


    单手打字有些慢,但符合她现在懒洋洋的状态,再按动“Q”的时候,手肘被跑过的小孩重重创了下,周若木没拿稳,手机滑落到滚烫的汤粉中,她本能地去阻止。老式的桌子本就不稳,被她膝盖重重抵住,直接被掀翻。


    桌面上的東西噼里叭啦落满地。


    周清语保持着握着筷子的姿态,另只手捏着汤勺,面无表情地将勺內的汤塞入口中。


    店老板听见声音跑出,急得双手在膝盖上猛拍:“没烫到吧,”邊说邊抓起隔壁桌上的纸,快速抽出几张,摁在周若木被淋湿的衣摆處,“快擦擦。这桌子太长时间了,不稳。”


    撞到她的小孩驚恐地躲在店老板后面,一看就是老板家的孩子,触及到孩子畏惧的眼神,周若木叹口气:“没事。”


    店老板说:“我给你们换张桌子,”她扭头对店里面喊,“三号桌重新上两份汤粉,再送一笼包子。”


    周若木说:“不用了,我们吃好了。”


    店老板说:“那这单给你们免了,实在是对不起。”


    周若木摆摆手:“没事。”


    周清语等她说完,指指摔在地上,被汤粉浸染的手机,说:“你不捡起来看看?”


    这两天没睡好,她的思维变得迟钝缓慢,被提了句,她才想起自己有部手机落难了,但沾染在上面的汤粉看着有点恶心。


    抓起几张纸,嫌弃地将手机背面的脏污擦去,拿起,屏幕碎成蜘蛛网。


    店老板看见,臉色一变,周若木察觉到她的紧张,没心思找茬:“没事,正好准备换手机了。”


    周清语眉梢提起,她知道周若木好说话,但没想到好说话到这种地步,究其原因,还是心太累了,导致不想与人过多沟通。


    一句话能解决的事,何必要用三四句去说。


    周若木歪头:“姐,走吧。”


    索性她们闪得快,汤粉没弄到衣服上。


    周清语:“去附近手机店买一部?”


    周若木摇头:“回本城再买吧,不急。”


    周清语应了声。


    周清语的司机已经在周氏的分部等待两人,项目组的成员下午才回本城,周若木在项目群內发了条消息,告知她们自己先走了。


    回去的路程枯燥乏味,碎裂的屏幕滑动时,指腹能感受到很明显的刺伤感,是玻璃碎片的渣渣。


    她歪头靠在车窗,景色在不断地往后倒退。


    到本城是中午十一点,周若木直接回了祈境。邬思凡一如既往地守在玻璃门旁,尽职尽责地当个看门将,余光瞥见电动门打开,看见来人,她拉长了声音:“哟,这是哪位啊。”


    周若木笑得僵硬:“看见我回来,开心不?”


    邬思凡没察觉到她的变化,探身往她身后看:“夏舒然呢?”


    周若木说:“沪城。”


    邬思凡惊讶:“啊?她没跟你一起回来,那你准备的惊喜咋辦?”


    被提醒,周若木才想起她事先准备好的東西,肩上的包变得滚烫,她说:“凉拌。”


    大不了推迟就是。


    她将手机扔到邬思凡的临时辦公桌上,说:“没事的话,帮我换部手机,顺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到新手机上。”


    邬思凡慢半拍地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琢磨了会她的表情,没琢磨出来。估摸着是沪城发生什么事了,导致小情侣闹矛盾了。


    但都进展到那一步了,总不至于分了吧。她看夏舒然情绪挺稳定的一个人,周若木性子也好。


    她拿起碎裂的手机,怪叫了声:“哎喂,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


    周若木对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你好吵。”


    邬思凡:“……”


    她气呼呼地抱住破手机下楼了。


    周若木吐出气,慢悠悠地往辦公室晃,辦公室斜对面的工位存在感十足,电脑屏幕漆黑一片,办公椅紧贴办公桌,工位上无人。


    她转身拐入办公室,将自己丢进办公椅,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上微信,开始回消息,工作。


    任务栏下的微信图标亮起,是有人发消息来了。


    夏舒然:【你直接回本城了嗎?不是说一起回去的嗎?可怜.jpg】


    周若木没回。


    一分钟后,夏舒然的消息又一次传过来。


    夏舒然:【我还有一个小时到本城,你在家嗎?】


    周若木依旧没回。


    夏舒然:【在祈境?】


    周若木将夏舒然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两天后再将人拉回来。


    没多久,微信图标再度亮起,周若木下意识以为是夏舒然的消息,点开。


    是邬思凡的。


    夏舒然也给她发消息了,但因为免打扰没能被提醒,女人的头像邊是红色的小点,她克制着没有点开,转手点开邬思凡的消息。


    邬思凡:【姐妹,你有在手机里安什么东西吗?比如共享屏幕之类的。】


    周若木:【?】


    邬思凡:【没有吗?确定?】


    周若木:【我没事往手机里安那种东西做什么?】


    迟钝的大脑转动,她打字:【你是说,我手机里被安了类似屏幕共享的东西?】


    邬思凡:【我不清楚,给你传数據的时候,朋友说的。】


    邬思凡闲着没事,买完手机后就去到搞技术的朋友家玩,顺便让对方帮忙传输数據。数據内容传输需要一定的时间,她可不想一直在手机店等着。


    但传输到一半,朋友忽然指着其中一行代碼,问了她刚才那个问题,她不清楚,就发消息给周若木了。


    好像情况超出想象了。


    邬思凡思索:【你等会,传输完了,我现在将两部手都带回去。】


    周若木心脏狂跳:【好。】


    周若木升出不好的预感,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个人名在脑海中浮现。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抱着误会的心态等邬思凡回来。但往往不愿意面对,抱有妄想的,都会被击碎。


    周若木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碼,和被强制显现出的隐藏软件,喉咙咽了又咽。


    邬思凡被她的低气压吓到,靜默地站在电脑旁。周若木点开那个软件,细看之下,她的手指在很轻微地颤动。


    软件点开,里面是长长的代码,周若木指尖在薄膜键盘上飞舞,在按下最后一个键后,软件闪退黑屏。


    邬思凡压低声:“该不会是哪个商业竞争的对手,黑了你手机吧,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周若木说:“谁能入侵呢?”


    邬思凡以为她真的在询问,说:“我想想。”


    周若木:“你先出去吧。”


    她精神气更加萎靡不振,邬思凡从办公室撤出去。


    周若木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无望地凝着屏幕上暂停的代码。魂在飘,意识在追赶。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若木感觉到身体都麻木了,丧失对情感的感知能力,她抹了把脸,冰凉的液体糊得满脸都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她抽出纸巾擦拭,越擦越多,腳边的垃圾桶堆了小半的纸巾,眼眶被擦得发疼。


    她点开新买的手机,那个软件躺在界面的最后面,她长按,发现删除不了。


    无声地扯住唇角,平靜已久的周若木猛地踹了脚办公桌,一拳砸在檀木桌上。压抑的戾气被释放,五指用力合拢,浑身因用力而颤动不已。


    脖颈处的美人筋凸出跳动。


    怪不得,她总觉得夏舒然什么都知道。原来是在她手机上动手脚了。


    比先前得知夏舒然身份后的情绪更加激烈。疲惫过度的身体支撑不起巨大的起伏,她看见屏幕中倒映出的自己,平静地像是个假人,连五官表情都不曾有变动。


    她退出代码界面,前所未有的镇定,一个一个地按下键盘,问夏舒然:【我在祈境。】


    她忽略夏舒然上面发的消息,自顾自地发:【还有多久到。】


    夏舒然秒回:【快到公司了,再等十分钟。】


    夏舒然抱有期待地问:【你要下来接我吗?】


    周若木:【我在办公室。】


    夏舒然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回:【那你乖乖等我哦。】


    夏舒然的文字就像是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周若木掌心贴着心口,那里空唠唠地像是少了块,指腹伸进衣衫,摸到位于心口肌肤处的字母。


    那里已经摸不出什么不同,和周围的肌肤融为一体。


    写字楼下,夏舒然下了车,仰头看向14层的位置,白日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一层层地数,快数到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傻。


    直接上去就是。


    对着停在路边的车后镜照了照,她特意喊了她的造型团队给她化了妆,放大周若木喜欢她的点。


    她问还没走的司机:“好看吗?”


    司机战战兢兢地扭头,被那张脸美到,点头:“好看。”


    夏舒然点点头:“那就好。”


    将垂下的发丝整理好,她走进写字楼,司机这才敢大口呼吸,开着车离开。


    邬思凡还在当她的守门神,余光瞥见出现的人,没留意,等人走到面前,她抬起头,被陡然显现在瞳孔中的脸震惊到:“夏舒然?”


    夏舒然微微笑:“邬总。”


    邬思凡微微启唇:“我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她呸了声,“不对,你哪天都好好看,只是今天,特别好看。”她凑近,小声,“全妆啊,这么隆重,是不是特意过来哄若木的?”


    夏舒然:“嗯?她跟你说了?”


    邬思凡:“没有啊,她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她情绪不对,猜到的。而且你和她都在沪城,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跟你一起回来。”


    夏舒然笑笑:“的确。”


    邬思凡:“什么?”


    夏舒然说:“我特意过来哄她的。”


    邬思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在她眼中,夏舒然比较好说话,她八卦地问:“那啥,你们因为啥闹矛盾了呀?”


    夏舒然思考说:“我骗了她。”


    邬思凡了然:“好吧,那你加油。她现在应该在为另一件事苦恼。”


    夏舒然刚迈出的步子收回,用眼神示意邬思凡继续说。


    “她手机被人黑了,”邬思凡说,“她回来的时候手机屏碎了,让我去给她换部新的,再把数据倒一下,倒的时候发现她手机里隐藏了个类似屏幕共享的东西。”


    夏舒然表情略有僵硬:“然后呢?”


    邬思凡说:“然后我就怀疑是不是哪个商业竞争对手干的。”


    夏舒然:“她有说什么吗?”


    邬思凡摇摇头:“没,她让我出去,可能是找她堂姐去查了吧。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缺德,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不行,这种事得报个警。务必把人抓住。”


    祈境上次泄露事件让她心有余悸,禁不住再来一次,邬思凡边说边往外走:“我去跟周若木好好说说,先报警固定证据。”走两步,她想到守在旁边的夏舒然,挠挠头,“嘶,要不你先去,记得提醒她固定证据,别一气之下把手机摔了。”


    夏舒然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她站在办公室门前,曲起手指悬浮在门板前一公分的距离,迟迟敲不下去。


    事情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周若木猜出在她手机上做手脚的人是她了吗?


    来之前的运筹幄帏变成惴惴不安,夏舒然咬住上唇,扯下一点口腔内的黏膜,在齿尖来回咬。


    “咚咚。”


    曲起的手指落下。


    周若木面色平和地说:“进来。”


    夏舒然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办公室内,精致绝美的五官让周若木有片刻的失神,她别开视线,语气依旧淡定:“把门关上。”


    门锁落下,室内陷入诡谲的安静,夏舒然看见连接着新手机和电脑的数据线。周若木将手机拔下来,放到另一边,又将旧手机往前推。


    周若木问:“我手机里的屏幕共享,是你弄的?”


    夏舒然苦笑:“抱歉。”


    周若木心脏猛地缩紧,怀疑和确定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尤其是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夏舒然一动不动:“是我做的。”


    某处有碎裂声响起,和旧手机的屏幕般,裂成一片片。


    周若木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的手机里安这种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告诉过她自己手机的密码,夏舒然随时都可以看,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监视般的方式。


    她的隐私全权地暴露给夏舒然,只要夏舒然想看。


    可为什么非要在她手机里,悄悄地安这种东西,但凡夏舒然跟说她,想要在她手机里安这种东西,她也不会拒绝。


    她全然地信任她,全然地愿意坦露所有。


    夏舒然说:“我……”


    周若木打断她:“和你最先靠近我的原因一样,对吗?本城科创新区文件的泄露,并不是你拿我手机转的,而是直接通过操控我手机拿到的,对吗?”


    夏舒然惊异于周若木这么快就想到这层,她无话可辩驳,只能僵硬地点头:“是。”但后面她的初心变了,她不再是想要利用周若木,“后来,我想时刻知晓你的动向,知晓你对我的看法。”她对周若木的占有欲不断加深,“我想知道你跟别人聊了什么。”


    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跟她说,而是和别人分享。


    周若木像是第一次认识夏舒然:“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


    夏舒然:“是。”


    周若木指自己:“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独属于你的物品吗?”


    夏舒然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是独属于我的人。


    周若木连咆哮的力气都没了,无力地扶着扶手:“但你给我传达出的信号就是这样的啊。”


    她按着太阳穴,舌尖抵在上颚,稍有起伏的情绪再度回降,她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好好地睡一觉,她低低地苦笑:“就这样吧。”


    她扶着扶手起身,在经过夏舒然身边时,女人偏头问她:“你去哪?”


    周若木脚步不停:“等我几分钟,很快回来。”


    夏舒然想要抬起的手垂落在腿边,她仰起头,凝视上方,不受控制的失控感将她覆盖,她想要抓住的人,好像在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没多久,周若木拿着一叠白色的纸页过来,她将其放在桌面上,从笔筒中抽出一只笔在上面写写画画,随后背对着夏舒然,说:“过来签个字。”


    夏舒然走过去:“这是什么?”


    周若木说:“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夏舒然:“什么意思?”


    周若木说:“夏总,别再玩这种游戏了。没意义,后续我会让邬思凡和你交接工作,你不愿意和她交接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亲自和你交接。至于竞业协议,我就不为难夏总了。不用你赔偿一分钱。夏总也别为难我,毕竟这种事,事关两家脸面。”


    她很平静地拿出祈境的章盖下:“签个名吧。”


    夏舒然没接笔,周若木冷静的让她害怕,她宁愿周若木对她吵,控诉她,也好过现在这种毫无波动地跟她说这些话。


    像是在对陌生人般。


    很明显的划分界线的做法。


    夏舒然心慌地攥住周若木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周若木说:“没什么意思。我和夏总本就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线,但线弯了,让我们有了交集,现在我只是把这两条线重新掰直,回到原先的轨迹罢了。”


    “我们就当没认识过。”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周若木掰开手腕上的五指, 将签字笔强行塞到夏舒然手中,那叠合同被一并递过去,见她不接, 周若木抖动纸页,没说话, 握住她的手。


    周若木的手很温暖, 夏舒然几乎被她从斜后方搂住,不等多加感受, 一股强力将她压在檀木桌上, 小指被摁在合同页上,手指被带动在签字处扭扭捏捏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周若木压着她的拇指在鮮红的印泥上摁下。


    做完一切, 周若木松开她, 可能是觉得身上染上了她的女人, 用力掸了掸身前的衣衫:“好了, 夏总可以走了。”


    夏舒然手指被压得发疼,她看眼拇指处印泥痕迹:“不是我本人的意愿,这份合同是没有效力的。”


    周若木垂着眼皮将乱糟糟的合同整理叠放好, 在該盖章的地方一一盖好章,没接话地往外出走。


    夏舒然被独留在辦公室內,她不确定周若木去了哪里, 等会还会不会过来,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 想看看周若木现在在哪,但视线触及到放在不远处的旧手机, 她皱皱眉, 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她抬眼看了眼辦公室內的监控。


    这处监控总是处于关闭的状态,不知道从今天开始, 会不会打开。


    等待是漫长的。夏舒然快要受不住时,手机弹出条消息。


    是祈境公司內部的消息。


    她被辞退了。


    点开微信群,周若木速度很快地将她从所有的工作群內踢出去。


    她握紧手机,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进入,她扭头,周若木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支没拆封的水杯,递过去:“感谢你这几个月对祈境的付出,但因为公司内部调整,我们不得不终止合作,这个水杯,当送你的临行礼物。”


    她说得轻巧,夏舒然一时间不知道該笑还是怎么样。


    周若木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激怒她。


    早就见过各种场面,周若木的这些行为落在她的眼中无异于小孩子行为,幼稚极了。但偏偏周若木是她在意的人,这些行为就多了别的意味。


    胸腔被挤压,喉咙堵塞得難受,夏舒然面上的游刃有余被瓦解:“周若木,你一定要这样吗?”


    周若木耸肩,将水杯放到桌面上,顺手将新手机拿起,忽略到一众的红点信息:“我怎样了呢?”


    夏舒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消气,才肯跟我好好说话。”


    她没算到手机内动的手脚会这么快被发现。当时在看见屏幕是黑的时候,就应該预料到,会不会是周若木的手机出现问题,从而提前远程解除才对。


    她视线不由得落在周若木心口位置,仅一眼就像是被烫伤似地别开眼。


    周若木稍后会不会去洗纹身,要是去洗纹身的话,埋藏在她皮肤表层下的,用来定位的的东西会不会被发现。


    应该不会。


    夏舒然思索间,肩膀处被硬物抵住。是周若木夹着一張银行卡:“之前提出包。养你,是我的问题,剩下的费用,都在卡里。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她说完,将卡片搭在夏舒然的肩膀,夏舒然没拿,卡片随着她的走动,从肩膀上滑落。


    周若木平静地像是一滩死水,指指自己的臉:“您能讓我好好休息休息吗?”


    夏舒然脚步顿住,语气晦涩:“我陪你。”她记得周若木喜欢她的颜,“你不是说,很喜欢我这張臉吗?要不要躺在我怀中睡。”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自己,对于颜控来说,最好的哄人手段就是用臉。周若木全程都没怎么看她几眼,是不是会对自己的这張脸心软。


    夏舒然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卑微地祈求别人能多看自己两眼。她走到周若木身前,按住她的双膝缓缓蹲下,仰头去看坐在辦公椅上,高她许多的人:“等你睡好了,我再和你……解释这些。”


    没有辦法解释她的占有欲,她想先拖延时间。


    周若木扒拉开她的手,夏舒然受力不稳,身体向后倒,周若木本能地扶她一把,随即受惊似地起身,办公椅往后滑动,她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周若木精疲力尽,居高临下地说:“起来。”


    夏舒然不敢触她霉头:“若木,我可以讓你在我手机里按同样的东西,只要你喜欢,什么条件,我都会竭尽所能地答应你。”


    周若木紧绷的神经摇摇欲坠,她没力气争论:“我想睡觉。出去,或者我讓保安请你出去。”


    夏舒然看她浓重的黑眼圈和肉眼可见的憔悴疲倦,心软:“等你休息好了给我打電话。”


    周若木低着头。


    夏舒然当她默认,想要去抱抱她,但她现在的抵触情绪太浓重,夏舒然只好放弃。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办公室,夏舒然站在自己的工位旁,深深地呼吸数次,将挤压在心口的酸涩驱散部分。


    邬思凡捏着一叠文件,为難地站在那,见她出来,连忙走过去几步,拉着女人的袖子往外走。


    来到電动玻璃门外,邬思凡往里看了眼,生怕周若木等会出来撞见,说:“你跟我来。”


    去到安全楼梯口,邬思凡试探地问:“姐妹,你们咋回事?”她指指拿着的合同,“咋不干了?你们分手了?”


    邬思凡前不久还在忙周若木交代她的事,眼看快要吃上喜糖了,怎么突然就讓她把夏舒然的所有资料都给删除。


    她问了句怎么回事,周若木似笑非笑地来了句“高攀不起”,阴阳怪气味浓得要命。


    夏舒然笑笑:“惹她生气了,没事,我再去哄哄。”


    邬思凡说:“行吧,但那啥,这些东西我还是要先删除,等后面你们复合,你要是再来祈境,就重新签合同,走流程。”


    夏舒然点头:“邬总。”


    邬思凡刚转身準備走,闻言又转回来:“怎么了?”


    夏舒然想了想:“没事。”


    她想让邬思凡在这帮忙看着周若木,可邬思凡这張嘴属实不太严,说漏嘴的话,周若木可能要更生气了。


    难办。


    驱车回到观宸,外面一切没变,夏舒然指纹解锁,门打开的瞬间,上方两侧落满花瓣,沁人心脾的花香丝丝缕缕缠绕过来,放眼过去,一片温柔暖意的色调。


    随处可见的花枝插在各个地方,客厅的大屏幕同步亮起,露出周若木局促紧张却面带微笑的脸。


    明艳的样貌被定格在屏幕中,应该是需要按下什么,才会播放。


    夏舒然愣在原地,缓而慢地走进去,拿起手中的那支鮮花,挂着的信件落下,她拽着线提起。


    浅蓝色的信封内画着简笔画,是一个小人扭捏地捧着一束花,递给对面的简笔画小人。


    夏舒然微微启唇,环顾四周,她哽着嗓子往前走,拿起附近的花枝,每一支都绑定着一封信件,用简笔画的形式,将画主人想要表达的想法说出。


    直到最后一束花被拿起,信封内是一个单膝跪地的小人,举着一枚戒指,很认真牵着另一个小人的说。


    在简笔画的旁边,用气泡写着单膝跪地小人的心声。


    【她要是拒绝我了怎么办?我要不要死缠烂打?】


    还在旁画了个担忧的小表情。


    夏舒然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她唇角的弧度落下,指腹紧紧捏着这封信封,她扭头看向大屏幕。


    她很想知道,在那里,周若木準備了什么。她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遥控器。


    回到主卧,一束巨大的鲜花摆放在床的正中央,各种照片洒落在床的四周。


    全部都是周若木拍摄的,不同角度的她。


    她捏起一张,是她支着手臂办公的照片,照片中的她一袭淡色长裙,长发柔柔地披在肩膀,阳光落在她的头顶,凝成温柔的光晕。


    无意翻到照片的后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认真的小夏——我的。】


    她翻开一张张的照片背面。


    【睡着的小夏——我的。】


    【温柔的小夏——我的。】


    【开心的小夏——我的。】


    ……


    每一个后面,最后的指向都是,我的。


    夏舒然恍然明白周若木为何一定要赶在今天回本城了。


    原来,是给她準备了这些。


    周若木说的,想要和她结婚也从不是虚言,她真的有在做准备,准备和她求婚。


    夏舒然的心被重重抛弃,无人接住地下坠,碎成无数片。


    她着急地摸出手机,给周若木打電话,电话那头无人接听,她又给周若木发消息。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出来。


    紧跟着的跳出的,是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朋友。


    夏舒然:“……”


    之前她删了周若木一次,隔着数月,周若木把她删了。


    夏舒然给邬思凡发消息。


    夏舒然:【邬总,方便接个电话吗?】


    等了几分钟,她又发。


    夏舒然:【我有事想和若木聊聊,她把我删掉了,你方便当个沟通的桥梁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刺目的鲜红色感叹号再次出现。


    夏舒然:“……”


    邬思凡也把她删掉了。以她回来时,邬思凡对她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对方主动删的。大概是邬思凡和周若木在一起,看见她发的消息,直接问了周若木的意见,周若木让她删的。


    事实跟她所猜想的一样。


    邬思凡收到夏舒然的消息时,正窝在周若木的办公室,她为难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喂,若木,夏舒然要打电话给我。”


    周若木腿翘在办公桌上,脸上盖着本书,邬思凡知道她没睡,说:“出个声,要不要让她打,应该是为你来的。”


    周若木说:“删掉。”


    邬思凡:“什么?”


    周若木拿掉脸上的书,直直地走过去,夺过邬思凡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让手机抛回去。


    邬思凡愣愣地望着陡然消失的聊天界面,去搜索框搜索夏舒然的名字,没能搜到。


    她不可思议地说:“你给我删掉了?”


    周若木歪头浅笑:“不可以吗?”


    邬思凡震惊:“不是,你俩到底咋回事?你不都打算跟人求婚了,现在来这一出。人夏舒然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生气?”


    在记忆中,她和周若木认识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对方主动删过谁,更别说拿她的手机,把别人给删掉。


    这夏舒然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向大大咧咧的人气成这样。


    周若木纠正她:“你应该叫她夏总。”


    邬思凡:“啊?”


    周若木说:“她是沪城夏氏集团的董事长,下次见她,要么叫夏总,要么叫夏董,记住了吗?”


    邬思凡没转过来:“啊?”


    周若木没好气地:“啊什么啊。别在我面前提她。”


    邬思凡转过来了,诧异地说:“等会,那她来祈境干什么?”


    周若木没说话。


    邬思凡顿了几秒,想明白了。她尴尬地别开头,手心在裤子上来回摩擦,默默闭了嘴。


    她在夏舒然走的时候,还称对方姐妹。


    好吧,怪不得周若木如此生气,她都有点不舒服。堂堂一个大集团的掌权人跑到她们这种小公司,有种扮猪吃老虎的意味。


    但毕竟和夏舒然没太多情感交集,她释怀得很快:“我看她对你挺好的啊,你不也蛮喜欢她的,你们好好沟通沟通。”


    周若木扯唇角,只是这一件事她倒是能等气消了后,再去和夏舒然沟通。但在手机里安东西,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若是夏舒然没有喜欢上她,只是单纯的为了利用她,那么周氏集团的大量文件都将从她的手上流出去,造成的损失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她无法接受这点。


    无法接受被人这样利用。


    周若木下逐客令:“我要睡觉了,别在我这碍眼。”


    她心情不好,邬思凡大人有大量的没在这继续贫嘴,说了声:“行,你好好休息。”后离开了。


    周若木深呼吸,坐回办公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直至世界被染成暗色。


    城市的灯光同步亮起,外面的世界多了色彩。


    周若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家群内弹出消息。


    周从華:【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回来陪陪老奶奶啊。】


    夏舒然还在这个群内,周若木没有把她从这个群内踢出去,现在踢,以周从華的敏锐程度,一定会发现什么。


    周若木不想让奶奶担心自己的感情生活。


    下秒,夏舒然的消息弹出。


    夏舒然:【奶奶,这几天有点忙,等过几天我再和若木去看您。】


    周从华:【好好好,奶奶等你们。】


    周若木没回消息,退出去,下方的通讯录多了个红点,她点进去,是夏舒然发来的好友申请信息,她没点进去。握着手机的手自然垂落,她了无生机地坐在那。


    消息提示音一声声地在寂静无声的室内响起,周若木听了会,按下静音键。


    世界又变得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去,意识沉沦中,碎片记忆一次次出现在梦中,拉扯拖拽她。


    周若木醒来时,已经是十二点半。


    她转去休息室简单清洗过后,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搂去,空荡荡的,手臂保持伸直的状态几秒,她收回,平躺,打开手机。


    家群内,夏舒然和周从华聊得有来有回,夏舒然一口一个奶奶,把老奶奶哄得心花怒放,以至于后面,周老奶奶直接发语音。


    周若木点开一条,周从华带着笑音的话语传出,字里字外都是对夏舒然的喜欢。


    夏舒然没有发语音,全是文字。


    周清语给她私发了几条消息,询问她和夏舒然关系有没有缓和。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周清语不知道夏舒然往她手机里安东西的事情,邬思凡也不知道是夏舒然做的,她没跟任何人说。


    思来想去,周若木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和她没可能了。】


    她堂姐这个点还没睡,发了个【?】过来。


    周若木倔强:【就是没可能了。】


    周清语引用之前周若木的那句【可她好看】,然后继续回复【?】


    周清语:【不颜控了,还是找到比她更和你眼缘的了?】


    周若木无语:【我有那么渣吗?白眼.jpg】


    周若木:【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我和她不会有可能了。】


    周清语:【行吧,你现在在哪?】


    周若木:【公司。】


    聊天终止,周若木烦躁地从床上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夜景尽收眼底,她忽而很想喝酒,想给朋友发消息,喊几个人出来喝酒。


    算了,没心情出去。


    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周若木麻木地躺回床上,闭眼睡觉。


    生物钟准时将她叫醒,周若木感觉状态好些了,洗漱完后去公司楼下买早餐。


    她从没有这么早来过公司,往常在观宸,被生物钟叫醒后,她还要赖一会床才肯起来。


    她先前听公司人说楼下的沙汤不错,但店主人是个听不太懂人话的,要重复好几遍才行。她到的时候,早餐店前排了两三个人。


    周若木说完想要的后,店里的几人像是没听见般,对着外卖单拿包子,油条,周若木又重复了遍,店内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嘴里嘟囔着外卖单的内容。


    周若木:“……一份沙汤,三个小包子。”


    终于,她的话被里面人听见。周若木有些无语地接过店里人递来早餐,心底暗想以后不会再来了。


    她坐在邬思凡惯常守着的电动玻璃门旁的长桌后,一口一口地喝沙汤。邬思凡打着哈欠进来看见她时,瞌睡都没惊没了。


    邬思凡:“姐妹今天来这么早啊。”


    周若木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没有可能,我昨晚没回去。”


    邬思凡坐在她旁边,拎着同款沙汤:“我猜到了,所以我今天特意早到了。”


    周若木:“在这么早干嘛?”


    邬思凡:“陪你。”


    公司陆陆续续有人来,电动玻璃门在不断开合,邬思凡嫌烦,将门暂时长开。


    纪英进来时正在和张语心抱怨:“我真服了,刚刚去买沙汤,给我夹香菜时,筷子掉到地下,他直接捡起来继续夹,不是,他当着我的面,直接从地上把筷子捡起来,洗都不洗,直接夹了。”


    张语心:“啊?我只知道那家早餐店里的人听不懂人话,还这么不讲卫生?”


    纪英吐槽:“对啊,我问他,他还嘴硬说换筷子了,我说‘我看见你没换’,他才重新给我打了碗。我以后不会去了,一点卫生不讲。”


    周若木:“……”


    她默默地放在塑料勺,将剩下的一点底子扔了。


    一连两天,周若木都极为正常的生活工作,全然看不出半点失恋的痛苦,邬思凡追踪了两日她的情绪,这才给周清语发消息。


    邬思凡:【清语姐,她没太大问题,现在还在和人说笑。】


    周清语:【好,我知道了,这两天辛苦你了。】


    没太大问题才是有问题。她太了解周若木的脾性了。


    但感情这种事,谁都不好插手。周若木没有主动跟她说,她再怎么问,也得不到答案,只会让周若木徒增烦恼。


    她低低地叹息,将一枚旗子落入棋盘,坐在她对面,精神抖擞的老人道:“若木和舒然那孩子闹矛盾了?”


    周清语诧异:“奶奶?”


    周从华说:“我还没到头昏眼花的地步,那晚我和舒然在家群里聊了那么多话,小若木一条消息都没插进来。”她下了枚旗子,“不正常。她每次难受得厉害,最喜欢往这跑了。你给她找个理由,让她这几天回老宅住。她长大了,面子薄,怕我看出来,都不敢回来了。”


    周清语:“行。”


    【奶奶过几天要和老姐妹到外面旅游,你这段时间多往老宅回,晚上下班的时候陪陪奶奶。我这几天也住在老宅。】


    看见周清语消息时,周若木正往观宸回,她有个工作U盘落在那里。


    周若木:【好的,今晚回去。】


    指纹解锁,推门进入,看见满地的枯萎的花瓣,周若木才想起,这是她原先为夏舒然准备的惊喜。


    夏舒然来过。


    两天时间,应该不在了。


    周若木面无表情地推开主卧的门,出乎意料地,夏舒然正坐在床边,散落的照片被她捧在手上,一张张地观摩。


    女人的眼中是明显的血丝,看见周若木回来,她猛地站起:“若木。”


    周若木当没看见她,打开保险柜,拿出U盘装入口袋后,迈步离开。


    可惜刚出房门就被人堵了回来。


    夏舒然将人按在床上,捏着她的腕骨,狠声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让你这么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猛然来的巨力讓周若木措手不及, 她被动地摔到床上,手腕被紧紧捏住,胯部被女人曲腿壓着。夏舒然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耳侧, 整个人近乎贴在她身上。


    周若木不得不与她对视,女人眼眶红得吓人, 她被唬住几秒,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推动身上的人。


    夏舒然这两天几乎没睡, 身体软绵绵的, 此刻只凭借意志将人死死禁锢住,她埋头缩在周若木的脖颈處:“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周若木一言不发地别开头, 一邊推夏舒然的身体, 一邊推她的腦袋, 抵触情绪很强烈。


    夏舒然头被她推起, 她顺势往旁邊歪去,趁着周若木不备,低头吻上周若木唇, 下秒,疼痛袭满全身,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她的唇被周若木咬破。


    见到血色, 周若木挣扎地没那么剧烈了, 夏舒然扣住怀中人的后腦, 不斷加深,另只手拉开衣服, 牵着周若木的手往下, 温凉触及到她温热的肌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继续牵着对方的手往裤子里塞。


    但周若木紧紧握着拳,夏舒然一邊吻她一边去掰她的手。


    怎么都掰不开。


    夏舒然急得哼哼两声,坐在周若木的腰腹處,放在身下人后腦勺的手一并向下滑动,两手一起掰。


    但这样讓身下人更方便推开她,周若木腰腹部发力,侧身往旁一歪,夏舒然反應不及,摔在她身边,双腿还夹着她的腰腹。


    周若木扒拉开她的腿,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起来,默默地整理好衣服,抹了把唇边的伤口,全程一句话没有地往外走。


    夏舒然发丝凌乱地喊她名字:“周若木。”


    周若木脚步顿住,下颌线紧绷,垂落在腿边的手臂轻微颤抖。


    夏舒然从后抱住她,喉咙哽咽:“你到底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周若木的反應将她保留的期待点点壓碎,她预想过两人在观宸会面的场景,周若木在经过两天的寂静后看见她,或许会哭喊,或许会控诉,又或许会冷冰冰地跟她说一些伤人的话。


    但都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安静地像是尊雕塑,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失望,才能讓周若木连话都不想对她说,侥幸被碾压,夏舒然眼眶越发红,臉侧贴着身前人的后背,水润的晶亮在眼眶中打轉:“你理理我,好不好?”


    周若木摸着口袋中的U盘,手背被硬物卡到,是新换的手机。


    應景地,手机震动声,将诡谲的气场敲出裂缝,周若木掏出手机,是祈境工作群内的消息。


    策划组和美术组又一次吵了起来,和上次差不多的原因,策划组想出一个玩法,美术组觉得要画的内容太多,要求删减,策划组不願意,美术组拉上技术组给策划组施压。


    吵着吵着,三方竟是达成了意願,策划组适当地减少不必要的内容,减少美术组和技术组的工作量。


    一番持续十几分钟的争执落下帷幕,周若木将手机塞回口袋,随后摁着夏舒然的胳膊往下压。


    夏舒然问:“你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周若木垂下眼眸,强制将女人的手扯下,然后握着女人的手腕快速轉身,和女人面对面。


    原本还在挣扎的人望着陡然轉过来的周若木,不敢再动了:“若木,我……”


    周若木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问:“这两天没睡好?”


    夏舒然张张口,酸涩堵住胸腔,她竟有在周若木面前哭一场的冲动。她无声地点点头。


    周若木说:“这样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夏舒然问:“你在这陪我吗?”


    周若木别开视线:“我还有事。等会回老宅。”


    夏舒然:“我陪你去,”看见周若木毫无表情的臉,她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我想去看看奶奶。”


    她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但那晚奶奶和她相谈甚歡,对她依旧如旧,应当还不知晓。


    周若木松开她:“没必要。”


    夏舒然还想说什么,周若木往后退一步,打斷她:“别讓这段感情结束得太难看。”


    夏舒然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周若木懒散地靠在门框處,手插在口袋里,拨弄U盘:“我说,别让我回忆起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只有痛苦。”


    夏舒然似是不相信这种话会从周若木口中说出,长而翘的睫毛不断扇动,长久运轉的大脑迟钝缓慢。她咀嚼着周若木的这句话,五指攥住,指甲在掌心印出深浅不一的月牙形。


    她笑了声:“那至少也是回忆,总好过你对我彻彻底底的忽视。”她直直地望着周若木,“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等你愿意和我沟通。”


    她想让周若木骂她两句,让对方有些情绪起伏,不至于死板地让她觉得自己马上要失去她。


    可周若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那你等,我先走了。”出了卧室,她环顾四周,先前的装饰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但花束都被收好,悬挂在上面的信奉被取下,“我希望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离开这里。”


    夏舒然反问:“我不走呢?”


    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夏舒然的世界再次归于宁静,她颓废地坐下,打开手机看周若木的行动轨迹。


    代表周若木的人物头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


    行进的方向是周家老宅。


    车内,周若木将那回的U盘放到储物箱中,前方是红灯,她停下。


    不知为何,她好似又看见夏舒然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存蓄其中的泪水。车后响起喇叭,是红灯转绿灯了,周若木收回思绪。


    周从華正坐在别墅不远处的小亭子纳凉,躺椅随之晃来晃去,石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躺椅和凉亭并不适配,周若木调整好表情,走过去笑说:“奶奶,你怎么在这?我姐呢,她回来没?”


    走近了周若木发现,周从華正抱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打游戏,听到她说话,老奶奶看都没看她:“还没,等会回来。”


    周若木“哦”了声:“我回去躺会,吃饭喊我。”


    周从華和刚刚那样,在游戏界面点动,抽空回一句:“好。”


    周若木笑笑,进到别墅中。与此同时,周从華放下手机,满眼担忧地望着孙女的背影,很轻地叹了声:“这孩子……”


    很无聊。


    周若木坐在电竞椅上,无聊地点开软件又退出,不经意间点到相册,入目的全是夏舒然或者是和夏舒然有关的照片。


    手指僵住,她长按滑动。


    在屏幕跳出确定删除时,她犹豫不定,半晌,还是按下删除。


    周家老宅的地理位置极好,风景秀丽,放眼皆是盎然的绿意,每每情绪不好来这里,都能很好地被安抚。


    她站在二楼的露天阳台往下看,没多久,一辆及其张扬的粉色跑车出现在视野中。


    周若木扬眉。


    跑车车门打开,一身休闲装的周清语走下来。


    周若木哼了声:“显眼包。”


    她堂姐什么时候喜歡这种类似的车了。察觉到她的视线,从车上下来的人仰起头,与她对视,周清语弯下唇,靠在跑车上:“要不要我带你去兜兜风?”


    周若木认真说:“你这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以后别做这种不符合你身份的事情。”她居高临下地给她堂姐拍了张照片,“一张照片十万,不然我等会发给媒体,明天的热搜词条我都帮你想好了。”


    她晃晃手机:“就叫周氏集团董事长疑是遭到打击,竟做出与以往形象截然不同的举动。”


    周清语:“……这个不行,词条太长了。”


    周若木:“那就换成‘周氏董事长的反差感’。这个怎么样?”


    周清语一本正经:“发过去前,能给我修一下吗?或者你把拍的发给我看看,我选一下。”


    周若木:“你做梦!”


    插科打诨几句,周若木臉上多了几分笑容,她趴在阳台横栏处,笑眯眯地:“什么时候买的?”


    周清语说:“今天,牌还没来得及上。”


    周若木这才注意到这辆车没有车牌,她眼珠子转动,往楼下跑,片刻后,她出现在周清语面前,绕着跑车转一圈,乐呵呵地说:“姐,这车不符合你的形象。”


    周清语镇定自若:“没关系,我放在车库欣赏。”


    周若木:“这多不好。放那太可惜了,这样吧,我牺牲点,替你开。”


    弯弯绕绕这么久,就是想将这台跑车据为己有,周清语眉梢轻挑,喊:“奶奶。”


    周若木下意识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周清语笑:“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她将车钥匙扔过去,“拿去吧。”


    周若木喜滋滋地坐进车内,对着拍了几张照拍到好友群内。


    周若木:【跑车配美人。】


    言念伊:【跑车看见了,美人呢?】


    周若木:【睁大你的眼睛!】


    月白:【若木姐姐,我看见了!】


    月白贴心地将照片中的人物圈出来,乖乖巧巧地:【在这里。】


    周若木被哄得合不拢嘴:【看看人小白,小嘴多甜。】


    月白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包。


    周若木:【@月白小白,等若木姐姐这两天找你玩。】


    周清语看见群内消息,歪头问:“准备出去玩?”


    周若木点头,她准备出去散散心。


    周清语下巴点点面前的跑车:“开这个去?”


    周若木给她一个震惊的表情:“我疯了?”


    不得难受死。


    周清语怼她:“万一呢?”


    周若木翻了个白眼。


    月白:【嘿嘿,我和学姐明天回本城,若木姐姐给我们接风洗尘就好啦。】


    周若木:【好啊。】


    晚饭极其丰盛,每道都是周若木喜欢的,饭桌上的话题也都围绕着祈境展开,周若木反应再迟钝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无论是周清语还是周从华,都避开了夏舒然和她这段时间的感情生活。


    这很不可思议。


    按照常理,周从华应该会明里暗里地打探她和夏舒然进展到哪一天。


    可对方并没有。


    她都做好胡编乱造的准备了。


    奶奶知道她和夏舒然的事了。


    周若木看向舀汤的周清语,使了个眼神过去。


    周清语没看懂:“你眼睛抽了?”


    周若木:“……没事。”她直白地问,“奶奶,我要是分手了,你会不会继续催我恋爱。”


    周从华淡然:“不会。”


    周若木:“好的。我分手了。”


    周从华沉默,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话:“……奶奶知道了。”


    周若木继续低头吃饭,若无其事地抛话题:“姐,上次那个项目,她多让利了七个点,别忘了给我多点奖励昂。”


    周清语:“那辆车八位数。”


    周若木:“一码归一码,那车是你不能开,我才勉强替你开的,你别想少我一分奖金。”


    周清语分辨不出她目前的状况,看外表,周若木很正常,甚至是很开心,但内里,或许是千疮百孔的程度。


    她悄悄在桌下拍了下周从华,周从华无奈摇头。


    周若木之前没谈过恋爱,她们找不到过往的参照,但依照对周若木性格的了解,大概率是不好的。


    很不好的那种。


    一顿饭后,周若木陪着周从华聊了会天,全程带笑,语气幽默诙谐,还时不时怼两句周清语,告几句状。


    中途周若木去了趟洗手间,周从华和周清语臉上的笑意收拢,祖孙俩对视眼,周清语眉宇间神色凝重:“奶奶,她有些不正常。”


    欢脱得不正常,更像是不想让人担忧而强行伪造出的假象。周清语颓败地问:“奶奶,我们怎么办?”


    周从华说:“听天由命。”


    晚十点,周从华要去睡觉了,周若木目送周清语陪着她上楼,扮演了一晚上的欢快慢慢缩回体内,取而代之的是白日独处时的死寂。她抱住双膝,无神地凝视前方,毫无焦点。


    脚步声渐近,周若木打起精神,扬起明媚的笑容面向来人:“姐,难得今晚没工作,你不早点休息?”


    周清语瞧她故作散漫的样子:“奶奶不在,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周若木:“姐,说什么呢?我挺开心的啊。”


    周清语看她。


    周若木还在笑,只是随着时间,笑意变得僵硬不自然,直至最后,变成一条完全平直的线:“姐,我真的没事。”


    周清语:“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


    很奇怪,在沪城的时候,还在以夏舒然好看为由舍不得分开,短短两三日,态度却又变得这么坚决,要说这两三天什么都没发生,周清语一点也不相信。


    是什么让周若木转变这么大,她试探地问:“夏舒然在本城有联姻对象?”


    周若木:“……啊?”


    周清语说:“不然你为什么突然连她的颜都不吃了?”


    周若木问:“姐,你要听实话吗?”


    周清语点头。


    周若木说:“我还是很吃她的颜,”至少在她眼中,没有几人能比夏舒然好看,“但好看弥补不了我心里的疙瘩。”


    她就是介意,她可以接受夏舒然对她本人做任何事情,但不能因此牵连到她在乎的人和事。


    比如周氏,比如周清语。


    她始终存着一丝后怕,后怕她姐万一传了什么机密文件给她,被夏舒然看见,窃取,对周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周氏承载着她们周家和许多人的心血。


    过往其它企业因机密泄露而造成重大影响的例子有许多,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她到现在都不敢将自己手机被侵入的事告诉她姐,愧疚,自责和失望的情绪拉扯着她。


    她吸吸鼻子:“姐,对不起。”


    周清语揉揉她的脑袋:“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周若木说:“就是对不起。”


    “还在想科创新区文件泄露的事?”周清语脑子一转就明白周若木因为什么道歉,“不是没造成什么影响吗?而且项目还顺利拿到了。”


    她不给周若木施加压力,周若木已经够难受了。


    周若木不想被看见脆弱的一面:“姐,我困了,上去睡觉了。”


    周清语:“好,晚安。”


    “安。”


    周若木转去了地下一层的健身房,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心,她不知疲倦地在跑步机上奔跑,配速被调高,汗水挂在下颌。


    无法释放的精力充盈在身体中。


    时间走到十一点,周若木慢慢停下来,抓起挂着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她摸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帮我把观宸的房子卖了,尽快出手。】


    “卖了?”


    第二日中午十二点整,观宸大平层门前准时出现两道身着黑色西服的人,夏舒然冷着脸重复一遍:“这套房子,被转手了?”


    长发利落扎起的马尾女人说:“是的,昨晚房子的主人委托我们尽快转手,今天上午已经确定好买家,所以,还请夏小姐半小时内离开这里。”


    夏舒然说:“过户手续应该还没办,我出双倍,从新买主手中买回。”


    马尾女人为难:“夏小姐,这恐怕不行。”


    夏舒然:“三倍。”


    马尾女人旁边的短发女人小心翼翼地说:“夏小姐,这套平层被以一块钱的价格出售,你出三倍,也才三块钱……”


    夏舒然:“……一块钱的价格?”


    夏舒然被气笑了,周若木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们之间的情谊只值一块钱吗?


    许是料到她的想法,短发女人说:“周小姐说,卖出的一块钱,转送给买家,就当是幸运币了。”


    换而言之,免费。


    夏舒然沉着脸:“买主是谁?我以市场价三倍,买回这套平层。”


    短发女人:“抱歉小姐,这是顾客隐私,我们无权泄露,还请你尽快离开这里。”


    说完,两人就守在门边,等待夏舒然离开。


    年幼时被抛弃的画面在夏舒然脑海中闪过,多年后,她再次被放弃。


    为什么?


    她终于遇上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时刻监视周若木的想法,想将人留在身边,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周若木明明还是喜欢自己的,明明自己再努努力就能将人追回来的,可偏偏那部手机坏了,偏偏让埋藏的代码软件被发现,为什么上天都不站在她这边。


    夏舒然站在观宸前的空地,仰头望着天空。今天的天色如她的心情般阴暗无光。


    她给向伊打电话,让对方查一下购买这套大平层的人是谁。


    这个时候,周若木在哪?


    夏舒然鬼使神差地打开软件,象征周若木的小人头像停留在一处位置,她放大看。


    在祈境。


    去祈境找她吗?


    周若木会愿意见她吗?自动玻璃门连接的扫脸打卡机中,属于她的人脸数据应该被清除了。


    她进不去。


    她可以等祈境的人进入时,跟着进去。


    夏舒然舔了下干涩的唇,无意中扫到停在附近的一辆车,后视镜中的她妆容有些脱,两天没卸妆,她的皮肤状态开始变差。


    指尖在脸颊点过。


    她这个样子不好看。


    周若木看见也不会生出怜惜吧。


    夏舒然自嘲一笑。她到祈境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下单了瓶卸妆油等物件。


    她要把自己收拾收拾,用最好的状态,等待与周若木的下一次会面。


    向伊的电话是在一小时后打来的,彼时夏舒然刚洗好脸,敷上面膜。


    向伊说:“夏总,查不到买主的信息。”


    夏舒然不意外地挂断。


    “我该怎么办呢?”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询问,“我好像没有办法了。她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


    “她真的好讨厌我的样子,”夏舒然回忆起周若木的冷淡,重重闭上眼。她感受过那人的炽烈热情,两相对比,那份冷淡更能刺痛她,“她为什么不能属于我呢?”


    段寻霜听着电话中好友的倾诉,将前因后果串联后,惊异于对方的大胆。


    除却单纯的身份隐瞒,竟还监控对方的手机。


    但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夏舒然想要的是解决办法。段寻霜沉默片刻后,说:“你们两家……”


    “寻霜,”夏舒然轻轻打断她,“我有个更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段寻霜温声:“什么事?”


    夏舒然说:“我在她心口的纹身下,埋了个可以定位的小东西。”


    段寻霜:“你……”太疯了。


    夏舒然说:“我要不要主动告诉她?”


    周若木在发现手机内的共享后已经成这样……


    夏舒然想起纹身时,她和周若木约好要一起纹,但周若木纹完后,怕她疼,没有让她跟着纹。


    她心脏紧缩:“我不敢告诉她。但被她自己发现,她会恨死我吧。”


    “你说,我把她带到沪城,会不会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我记得,我是个甜文作者啊


    第46章


    沪城是她的主场, 只要将周若木带到沪城,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届时她和周若木之间的问题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夏舒然迟疑地说出这句话后, 電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无声。就在她以为電话被挂断时,段寻霜劝她冷静的话传出:“我不太清楚你们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夏舒然当然也想到了可能出现的逆反效果, 她仰靠在盥洗台邊沿,橙黄的灯光落在发顶, 让她有些晕。


    她目前无法知晓周若木的真实想法, 只能根据紋身下的定位确定周若木的位置。


    她给邬思凡发送了好友申请,没两分钟, 邬思凡回了她一个:【不好意思啊, 暂时不方便加你。】


    夏舒然抿唇, 感受到脸颊的紧绷, 是面膜敷得时间过长。她捏着邊角,直接拽下扔到垃圾桶,转身用力洗了洗脸。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難看, 昨天她乖乖听了周若木的话,好好睡了一覺,虽然被噩梦惊醒了几次, 但睡眠得以补充, 眼下的乌青淡了许多。


    和周氏的合作还在推进, 周氏项目組和夏氏项目組有个共同的群聊,夏舒然点开群聊, 没看见熟悉的微信头像。


    周若木在前几天就退群了。


    后续与夏氏对接的是另一位主負责人。


    夏舒然给周清语发了条消息:【周總, 方便出来聊聊吗?】


    周清语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她:【抱歉,夏總, 这几天的行程已经被安排好了,空不下时间。】


    这种借口素来都是夏舒然用在别人身上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用同样的借口拒绝。她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发出:【周夏两家的合作,我要周若木全权負责,从头跟到尾。】


    周清语:【项目組人员构成由周氏自从决定,夏總无权指定。请相信,周氏会让夏總满意的。】


    夏舒然:【如果我一定要周若木負责呢?】


    周清语态度强硬:【那就只能期待与夏总的下次合作了。】


    接连被拒,夏舒然无力地叹口气,揉动胀疼的太阳穴。强硬手段不能用,怀柔手段不管用。


    她从未遇到这么棘手的事。


    祈境内,周若木坐在邬思凡身侧,捧着平板,脑袋一点一点的。邬思凡偏头看她好几眼,在周若木脊背严重佝偻,头又一次低到桌面后,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喂,你干嘛呢,意志消沉成这样?”


    周若木咕哝:“困。”


    邬思凡嫌弃:“可别吧,你从上午到现在一直这样,困好几个小时啊。”她将手机递过去,是外卖界面,“喝什么?”


    周若木点了惯常喝的咖啡后,头又一次低到桌面。


    失恋的人就是这样,可惜她没失恋过,不然还能安慰安慰周若木。


    果然,爱情的苦不是谁都能吃的。


    比外卖员電话先来的,是周氏项目組另一位负责人的電话。


    邬思凡听见铃声,找半天没看见有电话进入,转头一瞥,周若木扔在旁的屏幕亮着。


    备注是项目组,后面跟着那人的名字。


    周若木:“你铃声真吵,赶紧关掉。”


    她新手机买来后,一直没来得及换铃声。


    邬思凡:“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手机铃声。周氏项目组的人给你打电话,接吗?不接我帮你挂了。”


    在达成合作后,她就不再管这个项目的后续发展了,她堂姐给她的要求只是拿下这个项目,接下来双方怎么合作,都跟她无关。


    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周若木懒得多想,邊往外走邊接电话:“喂。”


    “小周总,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负责人很是为難的语气,“我们遇到了些難题,想请您帮个忙。”


    周若木走到安全楼梯处,撑着楼梯扶手:“什么?”


    她能解决什么难题,她自己就处在难题中。


    “夏氏那边,指名要您对接这个项目,她们拒不配合,我们……项目组成员忙了这么多天,不想就这样打水漂了,您看,你方便继续带这个项目吗?”


    说话的人战战兢兢,周若木能听出她话语中的颤音:“什么意思?”


    项目负责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久前夏氏的负责人忽然给她打电话,说合作可能要终止了,除非项目组肯满足她们的条件。


    她当然不想轻易放弃,追问条件是什么。夏氏那边的人说,她们一开始是因为覺得小周总优秀,看在小周总的份上才同意合作的,现在小周总退出项目组,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夏氏可以单独吃下这块蛋糕。


    她急忙将夏氏要终止合作的消息上报,可上面传下来的回复是,结束合作。


    她没办法,只能将这个噩耗私发到项目小群中,一时间怨声载道,抱怨完后,成员们祈求周若木能继续站出来跟进项目。


    于是,说动周若木的重任被交到项目组负责人身上。


    她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小周总,您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过来问问。”


    周若木:“方便。”


    负责人惊喜:“真的吗!”


    周若木“嗯”了声。


    负责人感谢:“谢谢小周总。对了,我给您打电话的事,周总并不知道,您能不能……”


    周若木说:“我会去和我姐说的。把我拉到项目群里吧。”


    “谢谢小周总,辛苦小周总了。”


    安全通道口散发着幽绿色的暗光,周若木知道这是夏舒然故意为之,夏舒然事先应该先和她堂姐说了,但被她堂姐拒绝了,所以将主意达到了项目组其她成员身上。


    这个项目是大家熬夜共同完成的,周若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得其她人心血白费。


    烦,好烦。


    别人的恋爱都是甜甜的,到她这,怎么就变样了。


    空气中飘起一丝烟味,是有人过来抽烟。


    周若木好久没闻过烟味,不适应地捂住鼻子,回到祈境。


    咖啡到了,邬思凡还买了份甜品,推给她:“尝尝,纪英她们说,这家咖啡店的甜品味道不错。”她知道周若木不怎么吃甜的,“不是很甜。”


    周若木比了个“OK”的手势。


    邬思凡:“昨晚你不是答应给小白接风洗尘,订了哪里的酒店?”


    周若木拍脑袋,她把这件事忘记了:“我现在订。”


    邬思凡嫌弃:“还没订啊,先等会,我问问她吃什么。”


    “行。”


    没一会,邬思凡指指手机:“你看手机。”


    月白在群内说,想吃火锅。


    周若木回了句“好”,她预定了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包厢。


    回到微信,界面多了个群聊,是有周氏和夏氏两方的项目组。联系人那边多了个红点,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是夏舒然的好友申请。


    她不客气地拒绝。


    夏舒然没再申请添加她,她抱着手机等待联合项目群内弹出消息,但出乎意料的,夏舒然没有在群内艾特她。


    她松口气。


    邬思凡说:“吃完我们去唱歌吧。难得桑晚回来,可不能放过。对了,她和小白谈多久了?”


    周若木没回答。


    邬思凡自顾自地说:“大一到大四,快四年了啊。”说完,意识到说错话,她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哎呀,云灵科技进度怎么样了?就上次发了个几秒的开头,这几天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周若木:“动画难做,过几天我再问问。”


    邬思凡:“可以。”


    周若木插上吸管,抿了口咖啡,苦涩充盈口腔,她受不住地舔了下牙尖。


    她不仅吃不了甜,还吃不了苦:“我去看看她们那几个组进度怎么样了。”


    邬思凡:“行,她们今天没吵架。”


    周若木:“……”


    策划组和美术组不吵架的时候关系极好,相互间投喂吃的喝的,一旦吵架,两方恨不得打起来。


    纪英坐在张语心腿上,捏着罐可乐说:“能不能把场景画面再细化点,这里加点景物。”


    张语心无语:“这种角落没必要加这些,到时渲染太慢,带不动,技术组的那群人又要叫。”


    纪英:“你们原画组先叫了。”


    张语心叹息:“你去跟我们组长说去。”


    纪英撇嘴:“我不要,项桐那张嘴太厉害,我可说不过。”


    说完,她瞄了眼不远处坐着的项桐,从张语心身上起来,走过去,半趴在项桐的办公桌上,谄媚地笑:“我给你发的策划,你看了吗?能不能把场景做的,隨手一截都是好景。”


    项桐说:“已经够精致了,别拿你那审美来指点我。”


    纪英剛要回怼过去,余光瞥见不知站在那多久的周若木,当即止住话头,对周若木说:“周总。”


    周若木故作头疼地:“你们怎么又要吵起来了?”


    纪英:“我可没要和她吵的意思,对了,怎么好几天没看见夏舒然了,她请了几天的假?”


    周若木面色一僵:“她辞职了。”


    纪英和项桐同时:“啊?”


    夏舒然和周若木不是情侣吗?怎么突然辞职了?


    纪英秒懂:“我明白了,”她压低声音,“周总心疼她,不让她上班了。”她一幅很懂的样子,“不愧是周总,就是会疼人。可惜美术组少了一员大将。”


    项桐:“……周总,你要不先让夏舒然回来,把模型建完呢?”


    周若木牵强地掀起唇角:“再说吧。我还有事。”


    办公室斜前方的工位还是空着的。


    在祈境内,隨意一瞥都是夏舒然的影子,夏舒然的名字,隨时会出现在某位员工的口中。


    周若木倦怠地咬住吸管,坐到空着的工位。


    身旁有两人边走边小声聊天。


    “我今天去做美甲的时候,发现那家紋身店又开门了。”


    “开了也没用啊,那么贵,谁会去。”


    “说得也是,受众也不是我们。”


    那家紋身店又开了?周若木咬着吸管,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心口,那处紋着字母的肌肤好像在发烫。


    她去到休息室,脱下上衣,对着浴室的镜子,指腹在纹身上来回移动。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纹身店内。


    店内还是原先那几位纹身师,长发纹身师认出她,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周若木:“能洗纹身吗?”


    长发纹身师笑意不减:“可以的。”她提醒,“不过洗纹身很疼,您确定要洗吗?”


    周若木点头。


    长发纹身师开始准备洗纹身的器具,周若木再度趟上了那张铁架床上,冷冷的白炽灯照得她毛孔悚然。


    五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纹身店门口。


    她怕疼。


    没洗。


    长发纹身师笑着说:“您好,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


    周若木问:“你们关店了呢?”


    长发纹身师:“上次关店是意外,这次不会,会一直开下去。”


    一直开下去。


    周若木不置可否,这样的纹身店,怎么可能会一直开下去。


    一旁的美甲店无人,周若木想了想,进去做了个样式简单的。


    回到祈境,邬思凡一眼注意到她手指上多出来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周若木没管她的表情:“走吧,去火锅店。你开车。”


    邬思凡:“你新得的跑车呢?”


    “这个时候开,太显眼包。”


    往火锅店门口一停,画风怎么想怎么怪异。


    周若木:“赶紧的,小白她们都到了。”


    邬思凡任劳任怨地给她当司机。


    不是休息日,火锅店人不多。剛下车,周若木就看见一头粉发的女生立在火锅店门旁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


    周若木没敢认:“小白?”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月白大大方方地挥手,冲人笑:“若木姐,思凡姐。”


    邬思凡揉揉眼睛:“不是,小白,你这发色……”


    月白软软地问:“好看吗?”


    邬思凡:“好看。”


    月白笑得更甜了:“学姐也说好看。”


    邬思凡:“……”


    包厢内,言念伊等人已经入座,周若木进去时,她们正在点单。月白径直坐到一位笑容恬静溫柔的女生边。


    周若木和邬思凡坐在一起。


    言念伊好奇挑眉:“她没来?”


    说的是夏舒然。


    周若木淡淡说:“分了。”


    此言一出,包厢内瞬间安静,只能听见锅底“咕噜噜”翻滚声。


    言念伊顿住,没再细问。对于这些关系亲近的人,她没有隐瞒的必要,面不改色地说:“前两天分的,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月白缩缩脑袋,看了眼坐在身边的人,小声:“学姐。”


    桑晚对她微微摇头。


    周若木笑:“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分手而已,我又不难过。”


    言念伊没怼她,平和地问:“喝什么??”


    周若木:“来瓶酒吧,我找人送来。”


    围着圆桌而坐的几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言念伊说:“她们还是学生,喝不了酒。”


    月白很懂事地点头:“若木姐,我不会喝。”


    桑晚溫声说:“啤酒吧,我和小白喝一瓶,你和思凡一瓶,等会不是还要去唱歌,喝太多,对嗓子不好。”


    周若木能感受到好友们的善意,她稳稳接住:“也好,我等会还想多唱几首。”


    服务员送进来几瓶啤酒,邬思凡倒了大半杯,剩下的一点倒给周若木。


    快吃完的时候,月白说:“若木姐,我到时去祈境?你给我盖个实习章。”


    周若木点头:“可以啊,正好祈境缺人手,你过来帮个忙。”


    月白苦着脸:“好吧。”


    饭后,几人转场去附近的KTV。周若木莫名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她看,她扭头,没发现异样。


    月白走在她和桑晚中间,跟着回头:“怎么了?”


    周若木看着她这头粉发,摁着她的发顶将头转回来:“好奇心那么重呢?”


    月白:“……”


    又走了段距离,那种被人注視的感觉如影随形,周若木再次回头。


    这次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旁侧,一辆黑车缓而慢地在临时停车区滑行,车窗闭合,注視的目光就是从里面传出。


    车内的人见被发现,索性不藏了,打开车窗,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出现在視野中。伪素颜的妆容将夏舒然身上的清纯气息放大,她微微歪头,唇珠上不知涂了什么,带着莹润的光泽。


    周若木看了眼,转头和身边人攀谈。


    被她摁了下脑袋,月白跑到了桑晚的另侧,生怕周若木再去揉她的头发。


    周若木问桑晚:“回来几天?”


    桑晚声线溫柔,唇边总是带着柔和的弧度:“一个星期,然后和小白去别的地方玩玩。”


    周若木点头:“到时碰上什么好玩的地方,记得推给我。”


    桑晚溫温柔柔地笑:“好。”她提醒,“旁边那辆车里的人,好像一直在看你,你认识吗?”


    言念伊和邬思凡走在前面,把她们拉开一段距离,没看见身后的变化。


    被好友提到,周若木无法再无视,她保持冷静:“你和小白先去,我去看看。”


    桑晚:“好。”


    周若木停下脚步,那辆黑车跟着停下。她看见夏舒然拉了下安全带,但没有解开。


    是在暗示她上车。


    周若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烦闷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矮身进去。上车前,她看见月白和桑晚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人,几人说了什么后,言念伊和邬思凡同时朝这辆车看来。


    周若木更烦了,态度冷硬:“你还不回沪城?”


    夏舒然转动方向盘,答非所问:“你剛刚揉了那个粉发女生的头。”


    周若木也不回答她:“你要带我去哪?”


    夏舒然好脾气地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她找了个处人潮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停车,边解开安全带边侧身问:“那人是谁啊?你朋友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周若木:“你查户口呢。”


    夏舒然盯着副驾驶位上的人,不知为何,周若木竟被盯得脊背发凉,落入被动中,她重重要住舌尖,骂了句:“有病吧你。”


    夏舒然轻轻笑出声:“还是有情绪变动的。”


    有情绪变动就好。


    绕是脾气再好,被尾随也见不得能有好脾气,周若木觉得自己也有病,所以才上了夏舒然的车。


    大不了就让夏舒然跟着,等好友问的时候,就说不认识。


    她转头去拉车门,但夏舒然速度更快,直接把车门锁上了。


    “把车门打开,”周若木突然问:“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夏舒然:“我在祈境楼下,看着你出来的。”


    她将手臂伸过去,露出小臂内侧,腕部偏上的位置,肌肤一片红色,而在红色之中的,是字母“Z”。


    夏舒然说:“刚刚去纹的。好疼的,”她委屈地抬起手臂,“吹吹。”


    手臂被举到唇边,周若木下意识握住推开。


    “嘶。”纹身的部位被按住,夏舒然疼得倒吸凉气,眼瞳中水意弥漫。


    周若木触电般松手,僵硬地别开头。


    夏舒然浅浅地叹息声,另只手去抓周若木的手,周若木应该是怕再次伤到她的手臂,只小幅度地挣扎了会,便自暴自弃地任由她抓着,从衣摆处钻入。


    掌心最先触及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还是硬而温凉的东西。


    是快被夏舒然体温捂热的链子。


    夏舒然从喉咙中溢出轻哼,温温地凑过去:“附近有酒店,要不要去,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周若木终于再次将头转过来:“夏舒然,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夏舒然:“嗯嗯嗯,现在没兴趣,以前有,以后会有,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周若木又骂了声:“有病。放我下去。”


    夏舒然自顾自地牵着她的手在腹部游走,顺着马甲线滑动:“喜欢吗?”


    周若木被她大胆的行为惊到:“这里是外面,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她直接抽出手,探身去按门锁的开关,刚半站起身,又被夏舒然推着坐回副驾驶位,她咬牙,“你到底想干嘛!”


    夏舒然很受伤的样子:“抱歉,又让你生气了。”


    周若木:“……”


    夏舒然坐正,系好安全带:“我送你过去,地址是什么?”


    周若木哽了下,报了KTV的地址。夏舒然边开车边说:“我还记得上次我们唱情歌时,你说等我们结婚时,要放那首歌。”


    周若木:“忘了。”


    夏舒然眼底的伤感几乎溢出,她没找话题,将周若木送到那家KTV。


    进了包厢,邬思凡在台上唱歌,周若木找了个位置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一封邮件过来。


    发邮件的多是工作上的内容,周若木随手点开。


    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女人骨节分明的指掀开衣衫,白皙有力的腰腹被细长的腰链盘踞,随着女人腰肢有节奏地摇动起伏,金色细链上的坠子跟着摇晃,与腹部的肌肉线条交织。


    极具视觉冲击力。


    新邮件弹出。


    【喜欢吗?】


    周若木大脑发热,鼻腔涌出液体,她手忙脚乱地捂住,红色液体从指缝渗出。


    作者有话说:


    夏:喜欢吗?


    周:


    第47章


    昏暗的包廂中, 周若木身体前倾,手指壓在鼻翼两側,不动声色地抽出两张紙折叠壓在鼻子上, 借口去洗手间出了包廂。


    太丢人了,还好没被人发现。


    但刚走没两步, 邬思凡追了出来, 与她并肩而行。


    邬思凡是出来上洗手间的,顺便再八卦八卦那辆黑车上坐着的人是不是夏舒然。她扭头, 周若木捂住鼻子的紙巾被红色液体渗透, 指缝中也有快要干涸的血液,八卦的话转了个弯, 语调高高扬起:“你咋了, 流鼻血了?”


    这里的包廂隔音效果很好, 但做贼心虚, 周若木扯住邬思凡肩膀的衣衫:“小声点。”随即松开,故作无事地,“上火了吧, 那火锅太辣了。”


    邬思凡没怀疑,拉长语调:“哦~”


    这声“哦”落在周若木耳朵中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羞腦地捶过去一拳:“哦什么哦, 别跟念伊她们说。”


    邬思凡:“我懂, 不想让她们担心。但留个鼻血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若木没吱声,对着卫生间的镜子, 等鼻血停止流后, 她将纸拿下,认认真真地清洗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邬思凡先回包厢了。


    靠在墨色大理石邊, 周若木深呼吸,做好准备,点开邮箱。在她出来的几分钟,又收到同一个人的好几封邮件。


    没有新的視频。


    周若木悬着的心坠落,又有丝丝期待落空的失落。她拍了下腦袋,暗骂自己在想什么。


    她没敢再点开那个視频,害怕头脑发熱,鼻血又冒出来。


    新邮件:【在唱歌嗎?唱得什么呢?】


    【我买了好几种款式,你喜欢的话,我都戴给你看,好不好?】


    【纹身好疼啊,一直在出血,会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啊。】


    周若木咬牙切齿:【我的邮箱是用来接收工作信息的,别给我发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夏舒然悠然地坐在这家KTV的监控室,屏幕停留在周若木捂着鼻子出来的画面。画面上,能清晰地看到周若木泛红的脸颊和纸张上的液体。


    好像把人刺激狠了。


    夏舒然:【好吧~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在车上拉着你手摸的就是这条链子,你要再摸摸看嗎?我随叫随到~】


    这行文字好像有了溫度,周若木想到那份冷熱交织的触感,身体发麻。


    周若木冷漠地没再回消息,转回包厢。


    包厢内,邬思凡独自一人唱着首情歌,周若木进来,她直接塞了个话筒过去,趁着歌曲的间奏说:“她们不愿意陪我唱,这里只有你我两只单身的,你陪我唱。”


    周若木:“……”


    周若木不情不愿地拿起话筒,哼唱时,脑子里满是那条腰链贴着肌肤滑过的弧度。之前恋爱的时候,怎么没见夏舒然在她面前露出这副娇柔的面孔。


    现在知道用这种手段讨好她了。


    周若木冷笑声,把夏舒然的邮箱拉黑。


    “到桑晚的歌了,”邬思凡急急忙忙坐到周若木身旁,期待感拉满,“總算能洗洗耳朵了。”


    周若木瞥她眼:“我唱歌不好听嗎?”


    邬思凡一本正经:“不要盲目攀比,人桑晚是专业的。”


    周若木笑着推她:“我怎么。就不是专业的了。”


    前奏响起,两人安静下来,周若木双腿交叠靠着沙发椅背,欣赏歌曲。


    这是一首慢歌,桑晚的音色很溫柔,带着种独特的韵味,一开口,整个包厢的档次都好像上了一个大台阶。


    邬思凡在下面轻声说:“简直是降维打击。先不说别的,音色太好听了。”


    周若木点点头:“嗯。”


    因为言念伊临时有事,她们没有唱到太晚,在KTV门口分别。


    邬思凡笑盈盈地挥手告别,对仍站在原地的周若木说:“你不走?”


    周若木:“等会。”


    邬思凡没开车出来,从软件上打了辆车,等车的途中,她拉着周若木闲聊,周若木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察觉到这人的敷衍,邬思凡不再自讨没趣,乐呵呵地刷手机。


    发现个有趣的視频,她忍不住分享给周若木:“你看你看,好好笑。”


    周若木:“嗯。”


    邬思凡笑着拍她:“真的是,”忽而感觉到一股凉意,她不在意地往四周看去,低声说,“怎么刮风了。”


    下秒,视线被陡然停在面前的黑车吸引,车窗半开,露出里面人的半张側脸,邬思凡顿了两秒,微微启唇,极速地扯周若木的胳膊,舌头都捋不直了:“那啥,夏舒然……哦不,夏總,夏总又来找你了。”


    车窗下降完全,夏舒然对邬思凡展颜一笑:“邬总。”


    自从知道夏舒然身份,邬思凡态度发生些许转变,面对面之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它,她对夏舒然没了在祈境时的热切和线上聊天的自然,很僵硬地回:“夏总。”


    夏舒然点头示意,随后看向周若木:“我送你回去?”


    邬思凡打到的车到了,她讲义气地问:“去我家?”


    夏舒然不着痕迹地蹙眉,邬思凡挺直腰板。


    周若木对夏舒然有所了解,在知晓夏舒然身份后,她或是被动或是主动地知晓了女人的事迹。这人做起事来不折手段,从不顾念旧情,与她有血脉亲缘的人,动起来都不眨眼。


    周若木不想牵连邬思凡:“你先回去吧。”


    邬思凡从她眼中看见坚决,只好独自上了车。


    夏舒然下车,绕过半个车身,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周若木看也没看,坐到后座。


    夏舒然愣了下,无奈地弯弯唇,回到驾驶位,邊系安全带边说:“这是把我当成司机了嗎?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司机。”


    周若木说:“别牵连到别人。”


    夏舒然:“什么?”


    周若木双腿叉开,手肘怼在大腿上,双手交叉,冷声说:“你和我之间的事,别牵扯到别人。周夏两家合作的项目,是你指名非要我负责的吧。”


    夏舒然坦然:“是。”她委屈地说,“你不肯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她扭头,与周若木面对面,语气中含着幽怨,“为什么把观宸的住所卖了?”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观宸是她们共同居住了几个月的地方,存着两人许多回忆,周若木怎么能,又怎么敢卖了?


    她压着翻涌的情緒,依旧温柔地说:“是不喜欢那里了吗?”


    周若木说:“你管我。”


    夏舒然扶在中控台的手背青筋凸起,她说:“别这么抵触,我发给你的视频,看了吗?”


    周若木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没看。”


    夏舒然叹气:“哦~好吧。”


    她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腰线,黯淡的光线下,金色的腰链若隐若现,周若木眼神闪烁,很快别开头,冷声:“你有病吧。”


    夏舒然无奈:“那你要给我治吗?”


    论口才,周若木真的比不过夏舒然,几句话就能把她气得要命,明明昨天还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今天一条视频就把她弄得破功。


    她最瞧不上色。诱。


    周若木拉开车门,出乎意料的,夏舒然这次没有将车门锁住,她很轻易地下了车。嫌弃地往旁边站站,她在软件上打车,准备回祈境将就一晚。


    这个点没有回周家老宅的必要。


    夏舒然追出去,扫到她手机上的界面,说:“我可以送你回去。免费。”


    周若木自顾自地看着界面上打到的车与她的距离。突然,一台手机伸过来,密密麻麻的各种东西出现在眼前,夏舒然温和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周若木被她的大胆惊到,四周虽然人少,但也偶尔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夏舒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将这种东西拿给她看。


    她推开,又骂:“有病吧。”


    夏舒然短短一天,被确诊几次有病了。她无可奈何地说:“不喜欢啊……”


    周若木翻了个白眼。


    夏舒然趁她情緒浮动大,趁机套话:“你介意的点,是我在你手机上安东西吗?我说了,可以让你在我手机上安同样的东西。我的秘密完全对你展开。”


    周若木:“我不稀罕。”


    夏舒然:“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周若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问你,你在我手机上安那种东西,是不是就是为了套取周氏的商业信息?”


    夏舒然:“有这方面的原因。”


    周若木冷笑声:“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走到路边,等车来,夏舒然追过去,“你介意的点是这个?”


    夏舒然说:“可我并没有做损害周氏的事情,不是吗?”


    周若木:“那要是你对我没感情呢?周氏的机密是不是早就满天飞了?”


    “所以你知道我对你有感情,”夏舒然抓住前面的点,“也知道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周若木气急:“我说假如,假如!”


    夏舒然:“但假如不成立。”


    周若木气笑了,她恶狠狠地瞪女人:“少给我玩文字游戏。”


    打的车到了,周若木气呼呼地坐上去,下意识要甩上车门,车主的一句“尾号”将她愤怒的情绪拉回,教养让她无法将怒气转在别人身上,她略有些生硬地报了尾号。


    车主输入后,问:“还有人吗?”


    周若木:“没……”


    夏舒然钻进来,对司机说:“走吧。”


    在人前,尤其是陌生人前,周若木不会给任何人难堪。她憋着气,注视前方。


    夏舒然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许久后,她轻声说:“若木,你不能因为没发生的事,断了我们之间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周:


    第48章


    祈境所在的14层陷入一片漆黑, 周若木打来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前面,夏舒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熟悉的地方,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祈境的自动打卡机在墙面上挂着, 夏舒然快步上前,抢在周若木前扫脸。


    不出意外, 打卡机毫无反应。


    她的信息果然被删除了。


    夏舒然退后半步, 侧身讓开。


    周若木脸往打卡机前凑去,电动玻璃门随之打开。进入后, 她径直往办公室走。


    夏舒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跟着进入办公室前,她脚步一顿, 斜前方的工位被清空, 她原先使用的电脑被搬走, 办公椅紧贴桌面。


    好像这里从没有坐过人。


    周若木摁亮办公室的灯, 顺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袖子被往上折叠,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语气隐隐有着不耐烦:“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从前怎么没发现夏舒然这么……甩不掉。


    夏舒然捻起车上的话題:“我没有对周氏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她耷拉着脑袋,气势很弱, 像是做错事般, 两手无措地交叉在一起, “以后也不会通过你,损害周氏的利益。”


    她缓慢地挪动步子, 想去牵周若木的衣袖, 但又怕被甩开,抬起的手懊恼地放下, 整个人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她太懂如何把握周若木喜欢的点,周若木喜欢她的脸,喜欢她身上的气质,还喜欢跟她玩些有意思的。


    她都可以满足对方。


    夏舒然眉眼低垂,很輕地祈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周若木别开头:“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为什么不能给她多点思考时间。


    夏舒然眼底的忙熄灭,她惨然一笑:“好,我知道了。”


    她掀开衣衫下摆,那条腰鏈又出现在視野中,此刻办公室灯光明亮,但金色的腰鏈与肌肤相贴的冲击力仍旧很大,甚至因为視野明亮,周若木看得更加清楚。


    周若木刚要质问她想要做什么,就见夏舒然将腰鏈取下,细长的链子折折叠叠缩在掌心。


    夏舒然受伤地看面前的人,哀求地拉起周若木的手,赶在对方甩开前,将链子扣到她的掌心,握着她的手指合拢:“送给你。”


    说完这话,夏舒然后退一步,唇角挂起苦涩的笑:“我先走了,你别被我影响心情。”


    她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很輕地合上,周若木张张嘴,掌心的腰链还带着女人身上温热的体温。她只觉得烫手,手忙脚乱地将腰链扔到抽屉中。


    神经,没事把这种东西给她干嘛,难不成她还能戴。


    离谱至极。


    在休息室将就一晚,第二天,周若木顶着面色难看的脸出现在鄔思凡面前,鄔思凡照例捧着她的咖啡,看见她,吓一大跳:“你被人吸精气了啊,脸色这么差。”


    周若木连白她眼的心情都没有,夺过她捧着的咖啡,插上吸管喝了口。


    鄔思凡:“……你不能自己买嗎?”


    周若木:“公司的咖啡机还没换嗎?”


    鄔思凡说“换了。”


    周若木:“换了你还从外面买。”


    邬思凡无语:“换了你还抢我的。”


    周若木无辜耸肩,捧着咖啡慢悠悠地往楼下晃,去买早点。


    不知是不是她那句话起作用了,夏舒然一连七天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云灵科技制作的第二版动画短片发来,周若木细细看完,和相关負責人约线下见面,沟通后续内容。


    邬思凡又招到几个新人,祈境很少做背调,但经过夏舒然的事后,对这些都严谨许多。好在这些人都没什么问題。


    谁会像夏舒然那样伪造身份。


    “去哪?”邬思凡翻阅新打印出的几份简历,见周若木边穿外套边往外走,好奇,“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周若木:“去趟云灵科技。”


    邬思凡了然:“去吧去吧,回来给我带杯奶茶,七分糖的。”


    周若木:“甜不死你。”


    两方的合作还算愉快,周若木在提出第二版需要修改的问題后,又将接下来的内容文字版发过去,云灵科技很痛快的同意了。


    就连价格都给的很合适。


    周若木象征性地感谢。


    云灵科技的老总笑说:“周总,贵公司的游戲有做手办周边的想法嗎?”


    周若木:“手办周边?”


    云灵科技的老总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前几天我女儿来公司,看见宣传片中贵公司的游戲人物,吵着闹着想要同款。”


    她不舍得讓女儿的希望落空,所以特意在合作谈完后,询问周若木。


    怪不得这么好说话,还将价格压了几分,原来有这方面的原因。


    在周若木原先的计划中,她就想打造一个游戏宇宙,与之相配的各种周边等后续也会制作。只是这么快就被喜欢,她漾出几分欣喜:“有这方面的想法,但目前进度比较慢,周边这些东西还要再等等。等制作出来,我会送几套过来。”


    “那就多谢周总了。”


    “客气。”


    *


    “手办?”邬思凡眨眨眼,“那我们还要引进设备,再开个组。”


    周若木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这部分外包出去。”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想了,单纯为周边开成立项目组不现实,成本过高。她打算先制作一批,在游戏上线后试试水。


    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其外包出去。


    但外包公司还没找,左右游戏上线时间还早,可以慢慢筛选。


    邬思凡说:“行,这部分交给我。”


    周若木应了声“好”,去忙别的事了。


    下午,久不见动静的周夏两家项目组群内,弹出新消息。


    彼时周若木正在查看美术组发来的一组新的人物三視图和建模。


    控制栏下的微信图标跳动,她一时没注意到,等准备回复美术组这组人物建模的问题时,才发现。


    是夏氏那边的消息,说是下午开一场会,问周氏的人有没有时间。


    没说线上还是线下,但临时通知,夏氏的项目组应该还在沪城,大概率是线上。


    周氏另一主負責人回复:【有时间,几点?】


    【下午三点半,会議地点设在周氏,可以嗎?】


    周若木挑眉,夏氏的项目组到本城了?不过想想也是,项目落地在本城,不管是实地考察还是监工,夏氏集团都会有人留在本城。


    周若木:【没问题,我们这边安排。】


    周若木和另一負責人沟通,提前选定会議室,主场之下,没了在沪城的局促,她全身輕松。


    和另一負責人沟通中,周若木得知,周夏两家的所有合同都已经签订。


    “而且夏氏不知道什么原因,讓利好多,足足十个点。”那头的负责人话语中满是喜色,这意味着她们的奖金也会跟着翻上一翻,“多亏有你带队,小周总。”


    她没忘记夏氏最终合作的要求,是要周若木负责这个项目。虽不知道这两人中具体有什么渊源,但奖金是实打实能拿到手的。


    周若木:“没事,我等会到周氏。”


    电话挂断,她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下方,车流不断。


    当初夏舒然说的是讓利七个点,怎么又多了三个。


    她有几分推测。


    夏舒然在通过这种方式补偿她。


    周若木揉揉太阳穴,驱车前往周氏,直奔董事长办公室而去,却被她堂姐的秘书告知,她堂姐正在开会,让她稍等片刻。


    距离夏氏约定的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周若木随口问:“开的什么会?”


    秘书说:“周氏海外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


    周若木:“哦。”


    反正她不怎么管这些事。


    周若木在董事长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等到她堂姐,和夏氏负责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没再等,只是让秘书帮她转告一下,她晚点会再来一趟。


    选定的会議室位于周氏一号大楼的十七层,周若木卡着会議开始前的十分钟到。


    “小周总,夏总也在。”周氏另一负责人小声说。


    这种等级的会议,夏舒然出现一次已属难得,没想到今天又来了。负责人不敢乱做决定,低声问:“要通知周总吗?”


    夏氏集团董事长亲自来周氏,于情于理周清语都应该出面。


    周若木:“不用。”


    夏舒然是为她而来的。


    不止她想到了,周氏项目组的人也想到了。当初沪城段氏会议室,她和夏舒然之间的暗流涌动,以及夏氏指名道姓要周若木负责,还突然提出让利十个点,都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周氏项目组成员的目光自周若木出现,就一直黏在她身上,周若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夏氏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她们五分钟前到的。”


    周若木颔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走进会议室。


    夏舒然正侧耳听身边人说话,眉眼间带着倦怠的神色,黑色暗纹西装将女人身上的无害的气质压下,气场压得人透不过气。


    看见周若木,她抬手打断身边人说话,起身。


    和她礼貌握手,周若木表示歉意:“久等了。”


    夏舒然温声:“不久,”顿了顿,她说,“多久都不算久等。”


    周若木提眸。


    几日不见,夏舒然肉眼可见的消瘦,眼底含着层遮都遮不住的乌色。


    没握多久,周若木笑说:“夏总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夏舒然跟着笑笑。


    周夏两家项目组的人心照不宣地当没发现两人间气场的变化,都所有人落座完毕,坐在夏舒然身边的人说:“我将新内容发在群里了,辛苦大家先看一下。”


    一份郵件同时跳出。


    是陌生的郵箱地址。


    周若木以为是以郵件的形式发的,想也不想地点开。


    视频中,夏舒然头戴毛绒绒的耳朵,穿着薄纱衣裙,在光线黯淡的室内,轻盈跃动。


    周若木呼吸僵直,猛地扣住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女人无辜地歪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小周总,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周若木看来,周若木咽了下口水,忍着骂夏舒然“有病”的冲动,咬紧后槽牙:“没问题。”


    手机又响了声。


    【克制点,别被发现了。】


    周若木气急败坏地将这个邮箱拉黑。但女人不止准备了一个邮箱,新的陌生的邮件弹出。


    【生气了?】


    周若木没再拉黑,不想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按动几下。


    【信不信我把视频发到项目组群里。】


    夏舒然适可而止,不再激怒这人,虽然知道周若木不可能真的发,但将人惹毛了,后续就更难哄了。


    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


    周若木担心她损害周氏集团利益,那她就主动让利,减轻周若木心底对她的抗拒。


    两方项目组的人你来我往,但由于夏舒然在这坐着,无形中给周氏项目组的人施加了不少压力。


    周氏项目组的另一只负责人受不住地在会议桌下拍了下周若木的腿。


    “所以,在夏氏已经让利十个点的情况下,这部分内容应该由周氏负责,”夏氏负责人用遥控笔指着投影屏上的一块区域内容,“承担建设的任务。”


    周若木还在想邮箱视频的内容,庆幸没被刺激得留鼻血,抱着赌气的念想,她面无表情地说:“周氏不擅长这个。”


    夏舒然:“夏氏负责。”


    夏氏项目组有所预料般,继续下一内容的叙述。


    会议持续近一个半小时,确定完最后一部分内容后,双手客套着握手,说笑。


    周若木皮笑肉不笑的和夏舒然握手,女人西服袖子稍稍往下滑落一点,周若木眼尖地看见那块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些许潮湿黏腻的液体。


    夏舒然注意到她的眼神,垂眸,瞳孔猛缩,急急抽回手,背到身后。


    女人的反应过于不正常,周若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本着例行的规矩,周氏的另一负责人主动开口:“时候不早了,夏总要一起去吃饭吗?”


    话音未落,夏舒然应答的声音就响起:“好。”


    “……”周若木自然地掏出手机,歉意地对夏舒然道,“抱歉,夏总,临时有事,下次吧。”


    夏舒然微笑:“小周总忙的话,就算了。”


    周若木又道了两声歉,今天从夏氏占到不少好处,礼数不能缺太多,她主动提出送夏舒然离开。


    夏舒然先去了趟洗手间。


    夏舒然一走,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松懈,在会议上毫无表情的夏氏项目组成员终于露出轻松的神情。周氏项目组成员亦是差不多的状态。


    周若木:“……”


    夏舒然有那么可怕吗?她怎么不觉得。


    夏氏项目组组长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笑起来脸颊挂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她自来熟地来到周若木身前,低声问:“小周总,你和我们夏总之前是不是认识啊,我从来没见过夏总亲自出席这种会议,而且您的要求,她连还都不还,直接满足。”


    “对啊对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总这样。她今天还是专程赶到本城参加这次会议。”


    周若木:“今天专程赶到本城?前几天她不在?”


    夏氏项目组组长说:“不在啊,这段时间夏总忙着处理家里的人,据说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


    怪不得这段时间没看见夏舒然的影子,怪不得她眼下乌色那么深,不过在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给她录那种视频,何尝不是一种精力旺盛。


    不等继续说,视野中出现夏舒然的身影,夏氏项目组的人再度恢复到那幅严肃的样子。


    周若木:“……”


    老板装模作样,假正经,员工也装模作样,假正经。


    真是什么样的上司带出什么样的下属。


    周若木在心底吐槽了个遍,面上依旧是礼貌的微笑。


    夏舒然抬手将碎发拨到耳后,西服外套再度滑下,这次周若木看见得更多,在腕部偏上一点的位置,不断有红色液体渗出。


    那是血吗?她是受伤了吗?周若木想问,但欲言又止。


    那个脸颊上有酒窝的女生也看见了,连忙走过去,惊呼:“夏总,你手腕流血了。”


    夏舒然轻飘飘看眼,笑说:“不打紧。”她给酒窝女生使了个眼色,女生心照不宣地回了个眼神,然后重重一拍大脑,懊悔:“夏总,突然想到还有一个点忘记说了,您舟车劳顿,先回去吧,我们去和周氏的人再沟通。”


    随后,酒窝女生不好意思地看向周若木:“小周总,正好您的有事要走,能顺路将夏总送到附近的酒店吗?”


    夏舒然适时出声:“不方面也没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若木再拒绝显得太不懂人情世故:“方便的。”


    夏氏项目组再次和周氏项目组扎进会议室中。


    周若木闭闭眼,头疼得往外走。


    她怀疑夏舒然真的是精分,有时好像能听得懂人话,有时好像又听不懂人话。


    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在装可怜罢了。


    到了无人的地界,夏舒然忽而倒吸口凉气,扒下西服袖子,委委屈屈地说:“好疼……”


    周若木不耐烦地看过去,却见得那块纹着字母“Z”的肌肤大面积红肿,血液从肿胀的地方溢出,将字母晕染得诡异。


    她愣住了:“怎么回事?”


    她当时纹的时候,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夏舒然瘪嘴:“不知道。”


    周若木:“你在哪里纹的?”


    夏舒然说:“随意找了家纹身店,好像已经关门大吉了。”


    周若木要被她气死了:“你堂堂一个集团的掌权人,随便找个地方纹身?你有病吧。”


    夏舒然咬住下唇:“嗯……你说过我好几次有病了。”


    周若木:“……”


    她忍着火气:“我送你去医院。”


    夏舒然:“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周若木突然很想扇自己两巴掌,夏舒然就算手断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们充其量就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她何必管对方的死活。


    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实际做的是另一回事,她拽住夏舒然的小臂,听见女人闷哼声,下意识回头去看,没有碰到女人受伤的位置。


    视线上移,女人眼底的笑意不加掩饰。


    周若木冷冰冰:“别自我脑补,不管是谁出现这种情况,我都会送她去医院。”


    夏舒然小小声:“我知道的。”


    周若木烦躁不已,没心情自己开车,给她堂姐的专属司机发了消息,没两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她们面前,周若木上车:“去医院。”


    挡板被降下,车厢被分割出两片世界,夏舒然柔柔地吹着伤口,周若木听着吹气声,更加心烦意乱。


    她觉得夏舒然脑子是真的有病,明明自己手腕流血,不去医院,反倒是跑到这跟她开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会议结束后,还答应要去吃饭。


    她这破手还怎么吃,血液拌米饭吗?


    有病,有病,真有病。


    周若木挖空大脑,想出的骂人词汇也只有“有病”两个字。


    “嘶”,夏舒然又倒吸口凉气。


    她在用纸巾擦拭字母边缘的血迹,不小心用力,触及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周若木冷淡地收回视线。


    夏舒然小声问:“有水吗?我想先洗洗,免得吓到医生。”


    周若木冷冷地:“早干嘛去了。”


    夏舒然答得极快:“想早点见你。”她降低音量,弱弱地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她这几天忙于处理沪城那边的事,没有机会来本城看周若木,每日的放松时刻,大概就是捧着手机,看屏幕上象征周若木的小人头像去了哪里,在哪里长时间停留。


    这么多天没见,周若木想好了吗?


    她这几天都没有逼周若木。


    夏舒然垂眸看着手腕处的痕迹,她故意没处理,就是想看看周若木的反应。


    还好,这人依旧会关心她。


    只是一惯的口是心非。


    她今天最大程度地让利给周氏,不知道能不能哄得周若木稍稍高兴些。


    夏舒然一点点挪向周若木,温柔地问:“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周若木扭头:“不想……”触及到夏舒然眼底的破碎和脆弱,她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喉咙被绵绵地堵住,过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夏舒然,你能不能自爱一点,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来获得别人的怜惜,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她不傻,冷静下来后,猜到这是夏舒然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不理解夏舒然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周:有病


    夏:嗯……


    第49章


    車子缓缓驶入医院, 稳稳停在車位上,周若木抱着膝盖,头朝向另一边, 没去看夏舒然:“到了,下去。”


    夏舒然也没动:“你不陪我吗?”


    周若木嗤笑:“我能送你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态度冷硬, 存着明显的烦躁,闷着声, “你还想怎样?”


    夏舒然无声地用消毒纸巾擦拭伤口, 酒精接触到肌肤,带着深刻的刺痛。额角溢出冷汗, 几根发丝黏腻地挂在唇边, 本就白皙的面容越发惨白, 随时要破碎般, 女人只一味地擦拭,紧咬下唇,将纸巾浸染成一片红。


    唇边也被咬得冒出点点血珠。


    周若木余光瞥见, 火气直往大脑冒,又气又心疼,她退一步:“下去, 我在这等你。”


    夏舒然:“嗯?”


    周若木没好气地说:“自己进医院看, 我在这等你, 然后把你送回酒店。”


    夏舒然试探:“你不会故意哄我,等我进入医院后, 立刻走吧。”


    周若木翻白眼:“不会,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就会骗人啊。”


    她要是真走了, 以夏舒然表现出的态度,恐怕要天天找理由开会,会会都要求她到场。然后再找機会黏着她,她没心思给自己找麻烦。


    夏舒然看她,似乎在确定她话中的意思,几秒后,女人柔柔笑:“好。”她无助地将手腕伸过去,顺竿爬地撒娇,“你先吹吹嘛,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这次周若木看得更清楚了,字母“Z”表面的血被消毒纸巾擦拭干淨,缝隙则存着擦不干淨的血污,加上女人皮肤本就白,手腕内侧又是极为柔软细腻的部位,红与白撞击,显得极为诡异。


    许是因为想赶紧将夏舒然打发走,她凑过去,很轻地吹了吹。


    夏舒然露出笑:“真的不疼了。”怕将人惹毛,到时真的趁她进医院就走,她适可而止地打开车门,下车。


    她俯身撑着车门,明晃晃的笑容溢出:“我会尽量快一点的。”


    周若木嘟囔:“谁管你。”


    夏舒然笑着離开了。


    挡板被升上去,司機正襟危坐地目视前方,等夏舒然走遠了,才是问:“小周总,我们走吗?”


    周若木恹恹地摸着手機看消息:“不走。”


    司机:“好的。”


    兴许是怕她離开,女人出来得很快,半小时不到就活泼乱跳地上了车。若不是手上拎着一袋子药膏,周若木还以为她又阳奉阴违,没去看伤,只是往医院遛了圈。


    夏舒然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将医生的叮嘱和开的药复述一遍。


    周若木等她说完,懒洋洋地说:“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夏舒然眉眼彎彎:“还是想和你汇报一下。”在医院耗费了点时间,她歉意地说,“耽误你时间了,六点半了,我请你吃个饭?”


    兜兜轉轉,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吃饭上。在周氏时,项目组邀请夏舒然吃饭,她借口有事婉拒了,现下无人,她拒绝得更加不客气:“我缺你那顿饭吗?我送你来医院,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至于送你回酒店,我是受你下属之托。”


    夏舒然不恼:“好吧,那……辛苦小周总啦。”


    周若木:“……”


    夏舒然报了居住的酒店地址,司机尽责地将挡板降下,将声音隔绝在外。


    耳边响起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周若木偏头看去,女人长发顺滑地散在身后,有几缕不老实地叠在肩头,弯出温柔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挡住女人部分侧臉,从发丝的缝隙中,隐约可见高挺的鼻梁。


    夏舒然的五官长得很让人舒服,一眼惊艳,还很耐看。


    女人修长的手指夹起白色的长单,对照药膏的名字查看使用说明。记住方法后,她偏头要去和周若木说话。


    周若木没来得及收回凝滞的视线,触不及防地与夏舒然的目光对上。女人愣了下,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臉上的错愕一扫而空,柔和的像四月春风佛面。


    夏舒然边凑过来边拆药膏盒:“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就是短时间内不能碰水,有点麻烦。”


    她本身就爱干净,一只手不能碰水,不管做什么都要有所顧虑。


    夏舒然居住的酒店在周氏集团附近,和祈境有很长的距離,在听到地址时,周若木顿感大事不妙,夏舒然知道以后不可能进祈境了,所以将和她碰面的地点放在了周氏。


    而周氏她不经常来,能让她必须到的方法,就是找各种理由让她到周氏开会。


    想明白这点后,周若木防备值拉满:“我先提醒你,后面我很忙的,没空经常参加项目组的会议。”


    夏舒然边擦拭药膏边说:“今天不是都谈好了吗?周氏还有附加条件?”


    周若木:“没。”


    夏舒然脑筋一转,明白周若木的顾虑是什么,她耐心解释:“住在周氏附近是因为我下午才到,随意找了家离得近的酒店,好早点赶到周氏见你。”她情绪低落,“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增加太多无用的忙碌。我今晚十点回沪城。”


    所以夏舒然专程来一趟本城,就为了开这个会?


    周若木的想法总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夏舒然喜欢她的这种纯粹,也向往她的这种纯粹:“我想见你,仅此而已。”


    所以抽时间过来看看这人,怕几天不见,这人将她忘记,或者是喜欢上别的人。


    夏舒然不觉得自己在周若木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她只能利用各种方式在周若木面前刷存在感。


    女人将药膏的盖子盖好:“所以,愿意陪我吃个饭吗?下次来本城,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周若木答应了。


    夏舒然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餃子店,随意吃了点。


    夏舒然垂眸夹起一只饺子放在盘中,细长的手指紧紧捏着筷子,戳动餃子边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照顧好自己,别只顾着跟我置气。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我都能帮你解决。”她眉眼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当然,我还是要对之前的事,再跟你道个歉。”


    周若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女人的这些话怎么怪怪的,她问:“你以后不来本城了。”


    夏舒然很轻地点头。


    周若木莫名觉得不舒服:“挺好。”


    夏舒然说:“的确挺好……”她掀起眸子看周若木,夹起对方盘中的饺子,“所以,你最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周若木:“没有。”


    她低头吃饺子。今天的饺子不知是没放盐还是盐放少了,吃起来怪寡淡的,她多加了点醋,呼吸中尽是酸涩气。


    夏舒然无奈地放下筷子:“好吧,看来你的确很讨厌我。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好怕你日后和别人在一起。你会和别人谈恋爱吗?”


    周若木:“你管我。”


    夏舒然笑说:“怎么说,我也是前任,关心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周若木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将最后一只饺子填入口中,泄愤地用力嚼。


    夏舒然叹口气:“真是可惜,这么好的事,没能真的让你碰到。等我處理完沪城的事,再来找你。”


    周若木:“呵。”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听到这话时松了口气,懒洋洋地嗤笑:“所以,你还是打算缠着我。”


    夏舒然:“不是说了吗?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会努力争取你的谅解。我不在的期间,你能不要和任何人有情感上的交流吗?我可以和后来者公平竞争,”她看着周若木的眼睛,“我能感受到,你还是喜欢我的。因此我并不担心这点。”


    她担心的是,周若木为了故意气她,去和别人谈恋爱,她无法接受这点。但本城和沪城相距过遠,她无法每日往返地看着周若木。


    她想要周若木的保证。


    周若木还是那句话:“你管我。”


    夏舒然突然说:“我带你沪城,怎么样?把祈境也搬到沪城,我会给你保驾护航,你不用担心搬去沪城后,人员结构缺少。”


    说完后,她意识到不可能,本城是周若木多年生活的地方,祈境背后站着周氏,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说这话。


    夏舒然挫败地抿住唇:“抱歉,刚刚那句话当我没说,”纸巾在左手边,但因为左手纹身处受伤,她只能用右手去拿,“我能再提个要求吗?送我去酒店,我想再和你待会儿。”


    周若木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只将人送到酒店大厅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夏舒然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弯弯唇。回到房间,她点开手机,看见象征周若木的人物头像长久地停在酒店外的不远处。


    周若木还没走?她生出雀跃和庆幸。


    这人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即使表面上表现得再讨厌,真的有事,她还是会帮忙。再在她面前展露足够多的脆弱和需要感,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若木送她去医院,和她一起吃晚餐,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舒然稍稍放宽心,再去看代表周若木的人物头像时,发现小人头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开,远离。


    周若木走了。


    周若木本想送夏舒然去机场或者是高铁站,转念想对方说不定带了专属司机过来,再说了,她凭什么要送对方。


    她和夏舒然只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周家老宅内,周清語正陪周老奶奶聊天。


    周老奶奶:“今天舒然那孩子来周氏了?”


    周清語点头:“嗯,过来开了个项目会。”


    项目会议结束,她得到消息让秘书去请夏舒然时,夏舒然已经离开了。


    和周若木一同离开的。


    周清语:“我也没想到,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抽时间到本城。”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夏舒然这段时间忙到几乎分身乏术, 她叔叔趁着她人在本城,不知从哪里将夏爸跑到海外的小儿子找到了,还躲过了向伊的眼线, 成功带回了沪城,而后连夜召开记者会, 想要在大众面前宣布夏爸还有继承人的事实。


    记者会没开成。


    向伊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夏舒然, 随即紧急找人打点,发动各方人脉, 在记者会开始前半小时叫停。


    夏舒然叔叔, 也就是曾浩,恼羞成怒地威胁要将这件事发到网上, 对此, 向伊表示不可置信, 甚至是难以理解。


    向伊看着刚从本城回来, 心情明显好些的人说:“夏总,曾浩腦子是被踢坏了吗?夏家的东西,她们曾家人来搶什么?”


    都是些什么人。夏家的人跑来搶她还能理解两分, 但跟曾家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夏舒然的爸爸是夏家上门女婿?


    夏舒然按按昏沉的大腦:“那人当初借夏家的势,自己创辦了家公司,置辦了产业。零零散散加起来, 数目不小。”


    夏舒然妈妈离世后, 夫妻共同财产大多归于夏爸, 唯独至关重要的股份,夏妈早就立好遗嘱, 全部留给当时还未出世的孩子。


    有夏奶奶看着, 夏爸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动,但也明里暗里地暗示。


    曾家想要的, 就是夏爸名下的公司,置办的产业,以及原屬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


    夏舒然当然不可能给外面的野狗一分一毫:“痴心妄想。”


    向伊:“夏总,医院那边的人传来消息,曾浩带着那名私生子去医院了。”


    夏舒然指尖滑过文件上的文字,带着点嘲讽:“让他进去吧,毕竟父子俩好多年没见了。”


    向伊:“是。”


    夏爸所拥有的那些东西和夏氏集團比起来,九牛一毛,但夏舒然就是要将这些握到掌心,屬于她的,谁也别想拿走。


    除非是她明确表示不要,丢弃的,那群人才能饿狼扑食般地争抢。


    事情并不难處理,但曾浩不止找到了夏爸的私生子,还搭上了夏家其他伯父的线。


    那些伯父顶着“夏”这个姓,分散在夏氏集團的各个部门,犹如蛀虫般,趴在夏氏这艘大船上啃食。


    夏舒然想借此機会,将这些人全部铲除。


    这步比较麻烦。


    周若木是在餐桌上得到这个消息的,她回周家老宅陪周从华吃飯。彼时距离夏舒然回沪城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餐桌上,周从华随口提了句:“舒然那孩子这些天都没在家群内冒泡。”


    周若木恹恹地扒着飯,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和夏舒然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关心对方有没有冒泡。


    话语在舌尖转了圈,被她重新咽下去,改成了:“我们都分手了,她还在家群冒什么泡,不嫌尴尬啊。”


    周从华笑容和蔼:“分手了也能当朋友啊,到时说不定哪场宴会或者合作碰上了,有这一层关系在,能更顺畅些。”


    周若木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摸摸自己的额头,她没勇气覺得奶奶发烧烧糊涂了,只能认为是自己发烧,听错了。


    她奶奶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从华没好气地白她:“奶奶还没老糊涂。”


    坐在对面的周清语舀着碗中的烫,抬眼看向强颜欢笑的周若木,复又低垂下眼帘:“私生子找上门了,没时间吧。”


    周若木竖起耳朵,听周从华问:“不是叔叔找事吗?怎么又多了个私生子?”


    周从华退居多年,许多事都停在过往的记忆,偶尔听周清语提到一两个人名。


    周清语说:“夏舒然爸爸好几个私生子,大儿子因为车祸死了,夏舒然爸爸也一直在医院吊着一条命。小儿子多年前跑到海外了。现在被找回了。”


    周从华和周清语一问一答,周若木慢慢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经过和夏舒然的幼年经历。


    周家素来和谐,姐妹间和谐友善,她知晓圈内不少家都有私生子,私生子跳出来争家产的不少,但大多会被家族内名正言顺的人联合赶出去,捞不到多少好處。


    像夏舒然这种亲戚帮着外人围剿的,很少见。


    至少在周若木印象中,没有。


    周若木漫不经心地问:“她这些天就在忙这个?”


    周清语:“应该吧。”


    周若木:“哦。”


    怪不得没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对,就算是忙成这副鬼样子,每天还发郵箱骚。扰她,看来还是有精力的。


    但这家伙怎么这么可怜,小时候被欺负,长大也被欺负,她不是和能耐,很会骗人吗?把用在她身上的手段用在私生子和那群亲戚身上啊。


    周若木无语:“一群吸鬼血啊。”


    周清语和周从华同时看向周若木,周若木擦着嘴:“看我幹嘛,我说得不对吗?”


    私生子的确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能老老实实呆着,别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周若木的想法,但她没发表想法。


    周清语点点头:“的确,你说得很对。”她继续和周从华说,“目前除夏舒然的三叔,原夏氏集团品牌总监被撤职,还有挺多职位被换人,撤职。我打算趁機拿下几个夏氏的项目。”


    周从华不管这些:“你自己看着办。”


    饭后,周若木坐在二楼的陽台,玻璃桌面上摆着一份点缀着各式水果的甜品,是阿姨端过来的饭店甜点。


    周若木尝了口,不是很甜。


    好吃。


    但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抱着膝盖,仰头看满天的繁星。指尖夹着根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悠悠然地晃动。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将香弹到隐匿的暗处。


    周若木弯下身,捻了块草莓填入口中,跟着看夜空:“不开心?”


    周若木扯唇:“没有啊,挺开心的。”


    “说谎,”周清语直言不讳,“这半个月来,都没见你怎么笑过,”说完,她补充,“真心实意的笑。”


    周若木扯着的笑敛去,下颌紧紧绷着:“祈境忙。”


    周清语坐在另一侧陪她:“有多忙?”


    周若木一本正经地掰手指:“原画,建模,动画……这些都要忙。”


    周清语看她。


    周若木推她:“幹嘛,只需你是忙人,不允许我是忙人?”


    周清语:“允许。”


    两人同时沉默住,晚风拂面过,宁静而祥和。谁都没有打扰到这片寂静。


    直到放在腿边的手機发出震动音,周清语提醒她:“手机响了。”


    周若木心想,这个点,应该是夏舒然发来的消息。


    拿起看,与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她和夏舒然没有加微信好友,一直使用郵箱沟通,当然,都是夏舒然单方面给她发。一开始她还会把女人的邮箱拉黑,但第二天又会换个新邮箱。


    几天后,周若木放弃了这种幼稚的拉扯,保持只读不回。


    夏舒然没给她发那些脸红心跳的视频,多是一些景物或者美食的照片,然后汇报一天的行程安排。


    有时则没有照片,只有文字。


    这小半个月来,夏舒然没有发过她堂姐和奶奶在餐桌上说得那些事。


    夏舒然刻意避开了这些消息。


    今天给她发的只有文字。


    夏舒然:【好累啊,早上起了大早去开会,一直到下午,刚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还没来得及吃饭。想你,想见你。你想我吗?】


    每次文字的最后,夏舒然都会反问她想不想她,想不想见她。


    周若木都没回。


    她盯着最后几个字,许久,回了封邮件。


    周若木:【假如我说想见你,就能见到你吗?】


    夏舒然:【当然啦。那你想见我吗?】


    都分身不及了,还开这种玩笑,周若木冷漠地打下几个字:【好啊,我想见你。】


    她附带了周家老宅的地址。很明确地告诉夏舒然,她在哪。


    发完后,她抱着手机等了等,夏舒然没再给她发消息。


    果然,又是骗人的话。


    周若木扔回手机,泄愤地拿起叉子,叉下一大块蛋糕塞入口中。


    看她这个样子,大概率是收到夏舒然的消息了。周清语好奇她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系变得这么古怪。她今天在餐桌上提到夏舒然的事,除却每月会和周从华聊这些事外,就是想看看周若木的态度,从而考虑后续怎么做。


    但周若木没说几句,她摸不准她的态度。


    周清语思量片刻,说:“你不用担心她,只是多耗点时间精力。”


    周若木皱眉:“我有什么好担心她的。”


    夏舒然跟她没关系。


    她在心底不断重复。


    周清语听着她略带赌气的话,心里有了点盘算。


    周若木在陽台坐着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结束最后一把,发现周清语还坐在一旁陪她,心暖的同时忍不住说:“怎么,怕我从二楼跳下去?”


    周清语:“不怕,从这摔不死,大概率瘫痪。”


    周若木:“……姐,你嘴真毒。”


    周清语:“喜欢吗?”


    周若木:“……我去洗洗睡覺了。”


    留她姐一个人看星星看月亮。


    心里存着事,周若木干什么都慢慢悠悠的,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她耷拉着脑袋,放着轻音乐,寻觅困意。


    在快睡着时,卧室门被敲响。


    周若木瞌睡被戳破,没好气地翻身下床,拉开门,幽怨地问:“你干嘛!”


    自己不睡觉,跑来打扰她睡觉。


    周清语神色复杂地说:“去阳台看看。”


    周若木本想直接从卧室阳台往外看,却被她姐拉着往二楼独立阳台去。


    “你最好有大事。”周若木威胁,“不然我一定会找机会,等你睡着时,把你喊醒……”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中。


    居高临下,周若木看清外面,一道光线射入周家老宅大门内,漆黑的车身与黑夜融为一体,而在车前,站着道颀长的身影。


    那道身影看见阳台上的她,手臂挥了挥。


    “叮咚。”


    新的邮件到了。


    夏舒然:【我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夏:其实不发地址,我也知道你在哪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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