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强行稳住身形,来到楚慎身边。


    褚长川终于是彻底放了手。


    将楚慎交到了瞿渚清手上。


    “这是,解药。”褚长川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瓷瓶,那是朔日愁的解药。


    他早就准备好的。


    瞿渚清和楚慎,就像当初的他和沈郁。


    他怕瞿渚清不是真心,所以才下了毒,但若瞿渚清对楚慎是有真心的,他又怎愿两人重蹈他和阿郁的覆辙……


    褚长川将药放到瞿渚清手上,艰难的回头看了楚慎最后一眼。


    “带他,走——!”


    那个曾经翻云覆雨的冥枭,却那么狼狈的跪在血泊里,连喘息都费力。


    而楚慎的眼里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绝望。


    瞿渚清一把将楚慎拥入怀中。


    楚慎徒劳地挣扎着,眼睛看着褚长川的方向。


    他的声音微弱无比:“不……”


    “我们先出去,你也中毒了!” 瞿渚清几乎是在哀求。


    楚慎在这一瞬间终于是愣住,目光缓缓转向了瞿渚清。


    瞿渚清注射了A-31,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是冒着性命危险来救楚慎的。


    楚慎的挣扎逐渐凝滞。


    瞿渚清强行将楚慎拦腰抱起,往外冲去!


    楚慎在瞿渚清怀里回头,手指死死抠着瞿渚清的手臂,衣料都被拽起道道褶皱。


    他的眼神涣散,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


    “父,亲……”


    他的声音在冲出牢笼的瞬间被外面的喧嚣淹没,褚长川不会再听到了。


    瞿渚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紧紧抱着楚慎,一步也不敢停。


    他知道,此刻强行带走楚慎,无疑是另一种残忍。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慎死在这里啊。


    “对不起,哥,对不起……” 瞿渚清一边流泪,一边咬牙,将楚慎紧紧箍在怀里。


    褚长川看着楚慎被带离Y-019扩散的区域。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混乱中,彻底看不到了,他才终于肯收回目光。


    楚慎身体里有一半人类血脉,中毒反应没有他严重,瞿渚清进来的时候毒雾也已经淡了,应当不致命。


    而他……


    他早已没有离开的可能。


    也不打算离开了。


    褚长川的脸上,定格着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平静,仿佛所有的爱恨都在生命的终点彻底湮灭。


    就结束在这里吧。


    阿郁当年,也是在这里离开的。


    褚长川闭上眼,在毒发的痛就要叫他倒地尊严尽失的狼狈挣扎之前,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随着血肉被洞穿的闷响,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在这一瞬被终止。


    天光依旧晦暗,硝烟盘旋不散。


    他的阿郁,来接他了……


    第248章 魂兮归来,望此山河


    三个月后·特别疗养区


    朝南的房间,三面落地窗,太阳能从日出照到日落。


    窗明几亮的房间里,窗旁花架上一排绿植生机勃勃,阳光落在上面将叶片都打得半透。


    楚慎靠在一旁的躺椅上。


    阳光给他发丝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明明沐浴在光里,却不知怎的,仍旧感觉有些冷得发抖。


    楚慎缩了缩,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怀中一本残破不堪的笔记本。


    那纸页似乎经历了灼烧和损毁,虽然被勉强修复,但也只剩下小半内容了。


    是当初他被俘逃走时,和曾经那个家一起,被他亲手炸毁的。


    楚慎没有去翻看,只是就这么在膝盖上摊开放着。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也是该庆幸,他体内只有一半异化者的血脉,受Y-019侵蚀没到致命的地步。


    但毒素混合着之前的重创,再加之心底难以愈合的伤口,都在那最初的一个月里,反反复复的几乎要将他拖垮。


    好在终于是熬过来了。


    他算是捡回一条命。


    但还有多少人,没能回得来啊。


    楚慎看向摊开的日记本,指尖轻抚过那些字句。


    仿佛还能触摸到彼时二十二岁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不知自己的身世,只是执法署暗网的长庚,也是瞿渚清最依赖的哥哥。


    还没有经历过极域十年的黑暗。


    没有那么多别离压在心上。


    的确是一段好时光。


    “哥,该吃药了。”瞿渚清叩了叩门,温和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楚慎的思绪。


    等楚慎应了一声,瞿渚清才向屋内走去。


    他如今已经是联合政府主席了,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才在联合政府的新院建立了特殊疗养区,方便两边照料,也方便楚慎处理极域的事。


    瞿渚清回来,早已换下了联合政府的制服,换上了一身米白的休闲装束。


    阳光撒在他额前那随意垂落的碎发上,模糊的光影柔和了他面颊凌厉的轮廓。


    瞿渚清拿着药走到楚慎身边。


    本该注射的药剂,最后都被瞿渚清强硬改成了内服的药,规避那十年的创伤。


    但又怕楚慎苦着,还准备了一小碟桂花糕。


    “《异化者权益法案》今天生效了。”瞿渚清轻声道,“极域那边有严桦他们带小祝替你管着,你也别操太多心。”


    “嗯。”楚慎轻声应着,接过瞿渚清递过来的药。


    三个月的时间,一切的损伤都在慢慢修复。


    褚长川死后,瞿渚清将在那场哄乱中露出马脚的周待秋余党全部连根拔起,并对极域的不法之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理。


    人类和异化者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芥蒂。


    但有瞿渚清管理着联合政府,有楚慎压着极域,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随着《异化者权益法案》的落地,异化药剂被全面管控,禁止普通人接触,已注射者按月分配,不再具有特殊价值。


    没了纷争,仇恨也总会慢慢淡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今天天气很好,阴了好长时间,终于是有太阳了。”瞿渚清很自然的蹲下身,用掌心试了试楚慎指尖的温度。


    他眉头微蹙,拿起一旁的薄毯披在了楚慎身上:“手还是有点儿凉。”


    “已经好多了。”楚慎回答着,目光始终停留在瞿渚清的脸上。


    这段时日瞿渚清实在是累得不轻,双目中也还有些许难掩的疲惫。


    但那双眼中,现在至少是有了光。


    瞿渚清在楚慎身旁的矮凳坐下来,拿起那碟楚慎刚刚没有动的桂花糕,递到楚慎面前。


    “齐卫拿来的,你小心吃。”瞿渚清提醒道。


    不怪他提醒,毕竟齐卫这种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泡在实验室里的工作狂,在剩下的五天里忽有一天突发奇想露一手,很难做出来什么好菜。


    “齐卫他怎么样了?”楚慎一边问着,一边就着瞿渚清的手咬了一小口。


    桂花的清香吃起来很足,但入口倒是有些涩,他甚至还咬到了一小截桂枝。


    算了能吃,不做更多评价。


    “他啊,老样子。”瞿渚清叹了口气,“说是A-33的阻断剂马上就能研制出来了,最近正在加班。虽然注射A-33的人不多,但有备无患。”


    楚慎目光沉了沉,没有开口。


    A-32和A-33的成分都被削弱过,只保留了致幻性成瘾性,不像最开始的A-31药效那么烈。


    但瞿渚清注射的A-31,却迟迟难有阻断剂。


    瞿渚清察觉到了楚慎低落的情绪,没有再多言。


    他轻轻握住楚慎微凉的手,将他有些微曲的指节慢慢舒展,包裹在自己温暖有力的掌心。


    “下午孟同裳会来,他现在也是最高指挥官了,嚷嚷着要你给他指点指点。”瞿渚清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楚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曾经恨不得杀了他为小宣报仇的孟同裳,在真相大白后,是第一个对他抛开所有成见的人。


    孟同裳虽然还是隶属指挥署,但也是这里的常客。


    有时候是来关心关心楚慎,有时候是来找瞿渚清聊聊天,说起特战组最近的趣事,又或者抱怨几句李彻江的畏首畏尾。


    但他的到来,终归是能吹散些许楚慎周遭那被人命堆积出来的阴霾。


    “我哪里还有什么能指点他的。”楚慎摇摇头,声音很轻。


    “有。拔除周待秋余党后,哥别说是接管极域了,就是接管联合政府也没有人会有异议的。”瞿渚清语气认真,“你还活着,对很多人来说就已经是比联合徽章更强烈的光芒了。”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


    房间的楼层不高,但是建在半山腰上,视野很好。


    此刻远处的城市次第亮起灯光,那点点光芒蜿蜒成河流,最终汇入更为浩瀚的灯海。


    楚慎凝视着那片光亮,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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