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一切都晚了啊。


    这日楚慎从噩梦中惊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惊魂甫定的坐起身,浑身的冷汗被清晨的凉风一敞,竟有些冻得发抖。


    他梦到了十年前的浊镇。


    他站在一片火海里,热浪灼烧着他周身的伤,一直痛到骨子里。


    他的周围,都是当年和他一起葬身于此的战友。


    他们在地下看着未来的他认下冥枭这个父亲,看着冥枭对他的点滴在意。


    他们问他,当年的仇,还报么……


    楚慎靠着床头急促喘息着,眼中都是惊惧。


    可当他的目光缓缓抬起,眼前是柔和阳光照射下的房间。


    他床头温着一碗散发着苦涩气息的汤药,但药的旁边,又放了两颗糖渍的杏子。


    褚长川每天都会很早就亲手给他熬好药端上来,但楚慎重伤消耗太大,这段时间都起得不算早。


    可无论何时醒来,那药都不会凉。


    褚长川甚至还会在碟子上放几颗蜜饯,像哄小孩子似的。


    褚长川似乎都忘了,他在极域这十年是什么身份,又哪里还会需要哄呢。


    可不得不承认,这错觉般的温柔总是容易叫人沉溺的。


    一切都温馨得好像幼时想象中“家”的样子。


    他曾经不可求的亲情,如今唾手可得。


    楚慎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是感觉冷汗都散去了。


    他端起床头温热的药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液中有着压不住的淡淡血腥味,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楚慎甚至不敢在冥枭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最后一口药被咽下去之后,唇齿间只留下一片苦涩。


    但这样的苦涩,也远比那蜜饯的香甜要来得好。


    十年前的浊镇,冥枭设计害死了他们暗网共计四十六人。


    而那次阴谋也只不过是极域这些年所做之恶的冰山一角,死在他手中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楚慎就算能劝服自己不计前嫌,用自己当年留在浊镇的那条命还了生身之恩,可他难道还能替其他人原谅么?


    秦长风,孟宣,何晟来,张扬……


    这一条条的人命又要怎么算!


    十年血债垒得太深,他早就已经走不出来了。


    褚长川对他越好,他越是煎熬。


    楚慎放下空了的药碗,最终是没有去动放在一旁的蜜饯。


    他又在阳台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是面色如常的下了楼。


    往常的这个点,褚长川都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看着他吃完早餐,又看着他复查伤势,然后才能放下心来。


    但今天,褚长川没在。


    郑林问他要不要先用餐,然而他却只摇了摇头,因为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等了一阵子,有些百无聊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院子里。


    靠近后山的地方,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水潭,水草飘荡绿树成荫,甚至还有水鸟在水潭中央的芦苇荡里吵闹着。


    极域没有这样的地方。


    楚慎看得有些入神,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有走到水边,就听到旁边的密林之后有人交谈的声音。


    楚慎小心的绕过去,看到的是褚长川。


    褚长川身边还站了一个人,那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帽檐盖住了大半张脸,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楚慎躲在一旁的灌木后,从树木的间隙看过去。


    虽然那人遮挡得足够严实,但楚慎却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个人,他绝对见过。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算这笔账。”褚长川似乎是有些不满的,“他自己没把握住,你也不要再去扶这捧烂泥了。”


    他身旁站着的那人点头哈腰的应和着,显然是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却也不敢得罪褚长川分毫。


    “不过能抓到那个指挥官的把柄,也不算一事无成,那人临时标记了极域第一杀手崇幽,想办法在这上面做文章,公开处决。”褚长川交代着,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只有在面对楚慎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温和。


    而他平日里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冥枭啊。


    那人点头应下,随后又向褚长川汇报了些什么,才终于离开。


    楚慎看着他掩面离开的背影,越发肯定了此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他很害怕被人撞见自己和褚长川见面,应当是很不情愿来的,但对褚长川的态度却恭敬无比,甚至带有几分惧意。


    楚慎正想悄声跟过去,看清他正脸,却发现褚长川侧目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只是淡淡的一眼,很快便挪开了目光。


    但躲在那灌木之后没有露出分毫的楚慎却总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他没敢再移动分毫,自然也不敢跟上离开的那人。


    然而就在楚慎以为自己躲过去了的时候,褚长川却缓步朝他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既然看到了,何不过来。”褚长川又恢复了那温和的语调,好像只是长辈在无奈的看着溺爱到了极点的晚辈。


    似是寻常人家。


    然而楚慎却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凉。


    冥枭,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如同阴影一般如影随形的缠绕着他,将他勒得近乎窒息。


    无论现在的褚长川对他有多好,都无法泯灭那些早已形成的裂痕。


    楚慎最终是在褚长川就要靠近时站起了身。


    他走到褚长川面前,低着头,目光有些飘忽。


    “刚才那人,是联合政府的周待秋,我让他去替我解决个麻烦。”褚长川竟是不等楚慎开口,就耐心的解释道,“放心,他也是我的人。”


    楚慎震惊的抬头看着褚长川!


    连联合政府都已经在褚长川的控制之中了,这是远超楚慎所料的。


    若是如此的话,仅仅依靠执法署的力量,真的有扳倒褚长川的可能性么?


    他将这些情报传回去,就真的有用么……


    当年害死沈郁的那些人早就已经都被褚长川清理掉了。


    褚长川如今在做的事情,已经远超为沈郁报仇的范畴。


    他想要的,是全人类的共同毁灭,是要所有人给沈郁陪葬!


    第145章 互置死地的罪名


    “爹,你的意思是,瞿渚清标记了极域那个最让我们头大的Alpha?!”赵煜星震惊的一拍桌,“他一个最高指挥官,竟然标记了个异化者!”


    赵煜星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周待秋,满眼难以置信。


    “煜星,你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如果想尽快回联合政府,借瞿渚清这件事回来也好。”周待秋的手放在一旁的玻璃保温杯上,指尖一下下轻敲着。


    周待秋自然是希望赵煜星能尽快调回联合政府的。


    然而联合政府的任职需要足够的功绩,而赵煜星什么都没有,就算是他想徇私,也没办法装得像样。


    但如果能将瞿渚清的罪行编排得更严重些,再将他绳之以法,那便能算是足够漂亮的一笔功绩。


    更何况,赵煜星一直以来都想要报复瞿渚清。


    只是暗刃的那档子事儿,很难定瞿渚清的罪。


    到最后也不过是能让瞿渚清吃点儿苦头,之后还是得放他回去,继续做那最高指挥官。


    太便宜瞿渚清了。


    而勾结极域异化者这个罪名,是足够将瞿渚清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他要的不仅仅是瞿渚清这条命,还要他连死后都声名狼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赵煜星从联合政府回到指挥署总署,就迫不及待的往看押室的方向走去。


    “赵署长。”他的副官看到他回来,立马恭敬无比的迎了上去。


    而赵煜星连步子都没有放慢,只是漫不经心的嘱咐道:“去帮我提取一份瞿渚清的信息素,送到检验科,我要知道他是否标记过其他人。”


    “好的署长,但这个检验比较困难,可能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他的副官立马回答道。


    赵煜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他连一周也不想等了。


    “久点儿也行。”赵煜星扯了扯嘴角,“若是能等到一个他的易感期,公布他背后做的那些腌臜事儿,或许效果更好。”


    赵煜星甚至已经情不自禁的开始想象着在瞿渚清易感期最狼狈的时候,将他当众处决,该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勾结异化者,形同背叛。


    这样的罪名足够重。


    赵煜星依稀记得当年上一个被发现勾结异化者的联合政府高层,就是在发热期暴露被异化者Alpha标记的信息素时被当众凌辱处决,死状惨烈非常。


    瞿渚清也别想死得轻松。


    赵煜星刚走到看押室,就有一个下属道:“赵署长!刚刚您离开指挥署的这段时间,有人来找过瞿指挥。”


    赵煜星眉头紧皱起来。


    他在关押瞿渚清的时候才交代过,不要让任何人来探视瞿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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