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只是给房顶更换瓦片兼修补破洞而已,居然能够闹出比搭建新屋时还要更加闹腾的动静。不管是偶尔摔碎瓦片的声响,还是在吆喝着津美纪和惠帮你把工具丢上来,全都吵闹得不行。


    通常还会有一大堆粉尘伴随着噪音一起落下来,甚尔在这个本不该长出白发的年纪硬生生拥有了一夜白头的体验——全都是落在发间的粉尘害的。


    甚至无处可躲。不管是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都逃不过粉尘和声响,而屋外的庭院也完全不是能落脚的样子。现在甚尔有点后悔躲到青森此等不毛之地了。


    如果还在东京,那他至少还能找家麻将馆或是小钢珠店,用钱财和运气消磨时间。


    可在这片依赖勤劳耕作才能吃上饭的土地上,赌博是万万不可的。甚尔的快乐老家彻底绝迹了。


    “还没好吗?”


    彻底受不了了,他从屋里钻出来,冲着你大声问。


    你的脑袋和脸颊一起被晒得热乎乎,让你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要中暑。很可能也是因为作为核心处理器的大脑温度过热,你磨蹭了几秒钟才给出回应。


    “是啊。”你很坦诚,完全没打算给他画饼,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搞定。”


    甚尔开始头痛了,烦躁地抓抓脑袋,洒下一堆粉尘。“搞不懂就别搞了。”


    “别说得好像和我没能力似的!”你匆匆忙忙地为自己辩解,忍不住一直用手指戳电脑屏幕,“是这个youtuber的教程太差劲了,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指导作用嘛!”


    “用youtube学装修这件事本身就挺离谱的。”


    “不能这么说。存在即合理。”


    他懒得和你争,“反正你别搞了。”


    “不行。”


    你都和俩小孩说好了,不管是为了换回他们安心的笑容,还是纯粹想要维护自己一言既出的形象,你都得做到底才可以。


    “或者您来帮帮忙?”你提议着,顺便送上谄媚,“有个正经大人来帮忙,情况一定会好上不少!”


    想也知道,你的提议肯定不会被采纳。甚至还要被甚尔嗤之以鼻。


    “别差遣我。”他满不乐意,“我打心底觉得你一个人搞不定。在挫败感完全把你击溃之前,你还是趁早收手吧。我可不要看你哭哭啼啼地哭诉你的失败。”


    什么哭哭啼啼呀?看来某些禅院就算是摆脱了“禅院”的名号,也不能百分百地洗掉骨头里的禅院秉性呢。


    “我不会哭的。我从来就没有掉过眼泪。”你冲他皱鼻子做鬼脸,“再说了,我这么信赖您,您就该像我信任您那样信任我呀!”


    这样才像是符合你价值观的对等相处嘛。你想。


    在赌博业浸.淫了好几年、坚信以小博大才是真理的伏黑甚尔先生,觉得你对平等交换的执念幼稚得要命,还会冲你嫌弃地摆摆手。


    “用不着。我不打算相信任何人。”


    “真过分。”


    “你给我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才是真的过分。”


    “所以来帮我嘛。”


    “我拒绝。”


    冷静,冷静。


    你有点不满,但你必须冷静,毕竟你没有百分百打过这男人的自信——得出这番结论绝不是因为缺乏自信,而是你很有自知之明的证据。


    不过,他最后还是来帮忙了——多亏你发动了俩小孩帮忙游说,以及你故意把修缮的动静闹得比往日更响,彻底耗完了甚尔的所有耐性。他骂骂咧咧地提着工具箱爬到屋顶上,轻而易举地就搞定了你的烂摊子。


    看来修房子这件事也是很看天赋的。显然甚尔的技能树在修修补补这方面生长得枝繁叶茂。


    “看来甚尔先生还挺适合进军建筑业的。”


    你又开始自说自话地给人安排新职业了——正如你前几年还推荐七海建人去当杂志模特那样。


    “莫非您以前真的当过建筑工人?”


    “我不会干这种工作。”


    “那您是做什么的?”


    他轻而易举地从屋檐调回平地,给你留下一句“别好奇”的警告。


    “没办法不好奇。”你谨慎地顺着梯子爬下来,“您的人生道路说不定会成为我的未来,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习起来。”


    你知道的,如果总监部始终把你当做危险的存在,也不愿意直视你存活的事实,那你只能躲在影子里。


    你认识的人里,偷摸摸活着的不多,甚尔是一个,另一位是维多利亚·拉里索芙娜·梅德韦杰娃。


    维多利亚的活法不会是你想要的活法,甚至连她也不喜欢自己苟活的方式。你必须找到新的路径。


    甚尔笑了一声,大概和任何时候一样,都是在嫌弃你的幼稚。


    有种说法,对于某个人的年龄和印象,常常会停留在初次见到对方的年纪。所以做孩子的常常会认为父母不会老去,所以甚尔也一直把你认定为七八岁的小孩,那就是他初次见到的你的模样——鲁莽的、孩子气的、与禅院家格格不入的你。


    所以,他其实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讨厌你。他只是把你想得太幼稚。


    “想知道我谋生的方法?”


    他转过身来,宽大厚重的手掌抵在你的脖颈上。


    “我靠杀人赚钱,杀的是你这样的咒术师。”


    你微微歪头。


    “是嘛。”你一秒钟就接受了他的事业,“对我来说可能不适用,我觉得杀了人就会被对方杀死。看来我得找到其他办法才行。”


    “那你自己去想吧。”


    他收回手,嫌你没意思,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你跟上他的脚步,走到了他的前头。他对此没有意见,随便你最先冲进家里。


    修缮大业进行了大半个月,你不敢说你把整个伏黑家大变样了,至少无需再担心屋外大雨室外小雨的悲惨情况,发霉的榻榻米也全部换掉,真菌感染拜拜咯。


    你甚至还打了个水井——当然不全靠你的努力,也要感谢邻居家买了钻井工具的阿姨。


    挖井干什么?甚尔真的搞不懂你。


    实际上你也不知道挖井的理由。肯定是因为《youtuber教会你十五分钟如何翻修住宅》这个视频误导了你,让你认为水井是居家必备的良品。


    修房子必然令人疲惫,作为交换,能看到俩小孩难得的轻松表情,你觉得也挺值的。


    你的需求也不多,只要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你也能好好地休息一会儿,那就足够啦——


    “鸣神姐姐!”


    睡得正酣的时候就被俩小孩从床铺里拉起来了。


    你躲进被窝里,真不想面对自己的清梦被扰的事实。


    “我在睡觉呢……”你故意用上一股慵懒的腔调,“而且我好累……如果没有很紧要的事情就先不要找我了……”


    “有重要的事情!”


    津美纪把脑袋钻进被子里,好认真地看着你。


    “今天我们该去动物园了!”


    “动物园?唔……是哦。”


    你想起来了,津美纪和惠的假期作业的其中一项就是外出探索,还要为此写一份报告。俩小孩把探索地点定在了动物园,期待得从假期开始就在念叨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挺快的。


    但和你说起此事的意思不就是——


    “你们的老爸不送你们去吗?”你不死心,总想问个清楚。


    惠甩甩海胆脑袋,“他说让你送我们去。”


    “行吧……”


    你接受了,蠕动着从被窝里爬出来,感觉大脑还是有点不清不楚的。


    “我们坐哪条电车线过去?”你习惯性地问。


    “这里没有电车诶。”


    “也是。”你敲敲脑袋,“那就坐公交?”


    “也没有直达的公交线路。甚尔先生说你会骑自行车带我们去。”


    “……?”


    你必须使用自行车,因为这是伏黑家唯一的载具。


    别问为什么没买车,探索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况且在青森的乡下,一定是两个轮子的载具更加方便。


    一想到要让一辆自行车承载三个人类,你的大脑都不受控制地空白了几秒钟,还好理性很快就追上来了。


    虽然确实要载三个人没错,但你的乘客们都只是一手就能扛起来的小孩们——连甚尔这等级的乘客都搭载过了,应付俩小孩的自信你肯定是有的。


    当然了,有能力做某件事和愿意去做是两回事。尤其是在只想好好休息的当下,一想到还要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当小学生的司机,你很难毫无怨念地接受此等苦差事。


    想到这里,你真的又要缩回去了。可是津美纪和惠正满眼期待地看着你,让你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一定要今天去,是吧?”你眯起眼,百叶窗外的日光一缕一缕的好刺眼,“我觉得今天……会很热。所以我不想去。”


    “今天就是北极狼展出的最后一天啦,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津美纪可怜巴巴地看着你,眼角都要耷拉下去了。


    “拜托您了!”


    “嗯嗯!拜托了!”惠也在一旁搭腔。


    看他们如此诚恳,你不得不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我说你们啊……”


    你把凌乱的发丝尽数捋到脑后,努力将困倦感也一起丢掉,盯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说,


    “求人的时候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才行,不是说句‘拜托了’就一定能够说服对方的。”


    反正你一贯最看不上的求人方式就是说一句“我求你”。动动嘴皮子未免也太轻松了。


    俩小孩眨眨眼,真诚地问你要怎么做才比较合适。


    “这个嘛,肯定是——”


    你本来想说“跪下来给对方磕两个响头”或者是“给出同等的交换条件”再或者是“狠狠地拍对方马屁”。


    想得是不错,可惜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全怪甚尔挑在这一刻从房门口经过,漆黑的身影一言不发,并未朝你们所在的方向投来目光,但还是足够让你收起所有的说教念头了。


    上次就被甚尔提过别乱教他的孩子了,结合自己寄人篱下的事实,这些不适合用在小孩子身上的招数暂且还是先别说了吧……


    你果断地站起来,用鸭舌帽压住蓬乱的头发,说,我们出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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