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是故意的。


    *


    殷殊推门而入,房间内空荡荡一片,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冰棺,往日里游走各类宴会,在商界叱刹风云的大佬们此时也只是个失去家人的普通人。


    一向严肃正经的温父红着眼圈将哭到身体颤抖的妻子揽在怀里,做事果决狠辣被戏称“女魔头”的温画也无声的将眼镜切换为墨镜模式。


    听到声音,他们同时抬头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温父明明眼睛都是红的,却依旧声音沉稳道:“小殊回来了,过来看看阿砚吧。”


    殷殊脚步一顿,温家人很看重亲情,记忆里,每次见到他们,都是和谐<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暖洋洋的样子,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他们难过。


    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他牵着云棉棉往冰棺的方向走。


    云棉棉心性单纯,见这诡异压抑的气氛,完全不敢出声,亦步亦趋跟在殷殊身后。


    空气沉寂了几秒。


    温画的眼镜褪去墨色,她目光犀利地望向两人牵着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窗外有风拂过,白色窗帘轻摆,容貌殊丽诡艳的青年站在月光下,居高临下望着冰棺中的人,轻扯了下唇角。


    “我今天去注销阿砚的身份证,工作人员告诉我,我们的婚姻关系也自动消失了,那我找个床伴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他先为了别人抛弃我的。”


    温画眼睛微微睁大,震惊重复:“抛弃?”


    温画第一反应:“他出轨了?”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对,我了解阿砚,他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出……”


    殷殊听到温画说温砚爱他,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温画看着殷殊的表情,最后一个“轨”字几乎轻到消失,她骤然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温母出声:“死亡也算抛弃吗?”


    殷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云棉棉扯到冰棺前,语气有种诡异的温柔,“好好看看,这也算是你的前辈了,嗯……你可以叫他哥哥。”


    温家人于是都知道了答案。


    “死亡也算抛弃。”


    所以现在是在报复?


    温母:“你想报复阿砚,让他后悔“抛弃”你,让他死不瞑目?”


    温父皱眉呵斥:“胡闹!这太幼稚了!”


    温母:“你知道他有多爱你,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你知道他这个人的,他不会怪你,他只是……会很难过。”


    殷殊心中一颤,随即而来的却并非后悔,而是强烈的戾气,难过?


    哈!


    “那不是他活该吗?”


    他凭什么就这么了无牵挂,浑身轻松的抛弃自己去死?


    他就该难过,后悔,绝望,愤怒啊!


    温画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殷殊带着戾气,笑着重复:“我说,他活该难过。”


    “又或者说,难过怎么够,我要他后悔在那一刻选择救人。”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温父都被激怒了:“够了!要说出去说,别在这里!”


    温母站在冰棺前,望着眼前闹剧的一幕,看着殷殊带着戾气的笑容,只觉如至冰窟。


    她看走眼了。


    往日里有温砚在旁边,殷殊看起来虽然有些内向阴郁,但整体还是个被宠的娇娇的小少爷。


    她当时判断殷殊有些心理问题,但不严重,却没想到,原来是伪装。


    眼前的青年,有着严重的偏执,毁灭,反社会倾向。


    一旦想通这点,就会明白,在这之前那些不曾在意的细节。


    “你恨阿砚”,关上房间门,站在走廊上,温母如是说道。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温砚死了,伪装当然就没有了意义,殷殊承认的毫不犹豫,“是啊,这很正常吧。”


    温母认真回答:“这不正常,没有人会恨一个爱自己,对自己很好的人,更何况,你是爱阿砚的,没有人会恨自己的爱人。”


    殷殊觉得有点好笑,温母在这个时候依旧一本正经的好像他在看心理医生的样子,实在好笑。


    他于是也笑了起来,彻底揭开了自己的阴暗心理,“妈妈,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你们叫他阿砚,他说这么称呼会显得亲密,可是和他亲密的人好多呀,为什么不能只有我唤他阿砚呢?”


    温画忍无可忍,“因为在认识你之前,我们就这么叫他的啊,你可以自己给他想一个其他亲密的称呼。”


    殷殊瞪了她一眼,“把你们都杀了也一样。”


    温画:“……”


    温母:“我们是他的家人,你是他的爱人,这不冲突。”


    殷殊:“可是我只有他,他心里却装了这么多人,不止有亲人,朋友,连区区一个陌生人也值得他舍命相救,这很不公平,不是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温母叹了口气,“所以你要让他死不瞑目?”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于是殷殊认真点了点头,“对。”


    殷殊牵着云棉棉回了房间,温家人没有阻拦。


    直到目睹二楼主卧的房间关上,温画才问:“就这么任由他乱搞?”


    刚才她就想叫保镖把人给绑了,殷殊简直是神经,就算是温砚之前求她照顾他,她也不能容忍殷殊做出这种事情来。


    温母闭了闭眼,“没办法阻止的。”


    像这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那就绑起来”,温父沉声道。


    总不能真的任由殷殊乱搞,让小儿子死也不安生吧?


    温母:“阿砚之前拜托过我,如果他出事了,要照顾好他的妻子,小殊身体不好,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阿砚身上,我们一旦采取强硬措施,他很可能会自残,甚至是……”


    温母:“那就辜负了阿砚的遗愿了。”


    那孩子出生就身体不好,十二岁之前几乎可以说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随时可能没命。


    十二岁那年遇到了绑架,回来之后身体反而好了起来,却又加入了怪谈管理局,天天生死一线。


    他善良,温和,心有大爱,他周围亲朋众多,花团锦绣,人生好像完全没有缺憾。


    却也看不到任何生念,他爱世间的一切,却好像并不留恋,他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死。


    直到殷殊出现。


    像是npc的程序出现bug,他开始贪恋人间,害怕死亡。


    所以在此之前,温家全家一直都很感激殷殊的出现,他像一根绳索,牢牢捆住了温砚。


    但可惜,这两人像是极阳与极阴,在一起是太极八卦,分开却伤人伤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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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忍不住修了修最后几段。


    其实本文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谈恋爱。


    小太阳×小蘑菇


    第9章 第二日


    “看清楚了?”,殷殊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问。


    云棉棉捏着衣角局促地站在他面前,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却被压迫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它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人类很难过。”


    怪谈天生就对人类的情绪敏感,再加上几人的对话也不算隐蔽,它已经完全弄明白了事情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


    也猜到了面前这个可怕的人类的目的。


    按理来说,这些都与它无关,它的命都捏在这个人类手里,更何况,只要乖乖配合这个可怕的人类,主人就能拿到钱还债,不用再去出卖身体了。


    但是……但是……


    “那个人类……很难过啊。”


    殷殊愣了下,“什么?”


    “那个死掉的人类,他很难过。”


    那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已经接近于它的同类了。


    云棉棉是因守护与爱而生的怪谈,它不明白殷殊的恨,只觉得殷殊好过分。


    它低着头,揪着衣角,小声说:“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幸福快乐。”


    “你这样……不……不对。”


    说到后面,空气中骤然出现无数由代码组成的触手,眼前的人类黑发疯狂生长,漆黑的瞳孔仿佛被血侵染,化为血红色。


    几乎同一时间,别墅内响起红色警报,尖锐的声音在别墅上空回荡。


    侧后方小别墅内,听到怪谈警报器声音的工作人员瞬间睁开眼,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


    他们都是怪谈管理局一线退休人员,退休后被温砚重金聘请来保护殷殊。


    不过工作三年间都没有遇到过什么怪谈,他们只需要像个普通工作人员一样打理好别墅内的琐事,就可以拿到年薪五百万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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