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来阿贾克斯？
“爸爸，”迪恩抱着球跑过来，打断了他爸爸的思考，“我渴了。”
“来，小家伙。”克鲁伊夫朝他招招手，“这儿有果汁，还有点心，吃吧。”
跟爸爸出门一个下午，迪恩踢了球，吃了点心，喝了果汁，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靠在克鲁伊夫怀里：“下次，我还要跟爸爸来拜访你……您。”
小家伙前几天才学会区分荷兰语中的“je”和“u”，用的时候总会忘记。
“哈哈哈哈哈！”克鲁伊夫轻拍他的后背，“好孩子，你不来，我也会让你爸爸带你来。”
迪恩钩钩小拇指：“pinkyswear（拉钩）！”
他又切换成英语，纯真的笑容如冬日暖阳一般明媚。
克鲁伊夫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
一月初，迪恩跟着家人返回伦敦，哥哥姐姐要去学校，他也要去幼儿园。
吃早餐的时候，迪恩抱着他的足球，一个人坐在餐椅上，闷闷不乐：“我不想去幼儿园。”
亨莉塔问他：“那你想干嘛？”
“我想去上训练课。”
博格坎普说：“青训学院还没通知你们的训练时间。”
“那我也不想去幼儿园。”
亨莉塔从后面捧着他的脸揉搓：“那陪妈妈去逛街好不好？”
“好！”
他现在四岁半，上的是学前班，并没有那么严格。天气不好或者他想偷懒，爸爸妈妈也会酌情纵容他一次。
除了踢球，迪恩也很喜欢和妈妈一起逛街。看妈妈试穿各种漂亮衣服，他也会很开心。
“我来！我来！”
亨莉塔给几个孩子都买了衣服，光是购物袋就有好几个。
迪恩主动帮妈妈拎袋子，个子小小的他，伸直了手臂，购物袋就会拖到地上。他全程蜷着手臂，缩着肩膀，走起路来特别滑稽。商场里，好多路人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着他笑。
没走几步，迪恩就把袋子都塞他爸爸手里：“我好累呀！”
博格坎普笑话他：“就你这个体能，可踢不了英超。”
“踢得了踢得了。”小家伙甩着酸软的手臂，“我还小呢，长大了我就有了。”
“有什么？”
迪恩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体能呀。”
很快，海尔恩德训练基地就恢复了各个梯队的训练。
时隔大半个月，迪恩再次见到他的队友，尤其是跟他关系最好的几个人，激动得不得了。
他先拉着跟他身高差得不太远的帕蒂诺，两个人手拉手又蹦又跳，原地转了好几圈。
帕蒂诺问迪恩：“你圣诞假期去哪里玩了？”
迪恩说：“我去了荷兰，我是荷兰人。”
帕蒂诺说：“我去了西班牙，我是西班牙人。”
史密斯-罗看着他俩，惊讶道：“我以为你们是英格兰人。”
迪恩和帕蒂诺异口同声：“我是英格兰人！”
他们都出生在伦敦，并且随家人长期定居在这里，拥有英国国籍。
“布卡约！”迪恩老远看到萨卡，张开双臂，迈开小短腿就扑了上去，“我好想你呀。”
萨卡一把接住他，这糯米团子是实心的，加上助跑，萨卡倒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没等他说话，迪恩又问：“你有没有想我呀？”
“我……”
史密斯-罗却说：“他没空想你。”
迪恩嘟嘴，眉头微蹙，可怜巴巴地看向萨卡：“你有了别的小伙伴吗？”
“啊？”萨卡瞪大眼睛。
“你不是我的派大星了吗？”
“唉！”萨卡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训练太累了。”
“训练？！”迪恩眨眨眼，“什么训练。”
史密斯-罗说：“就是青训队的冬训。”
迪恩震惊了：“为什么没有我？”
帕蒂诺附和：“也没有我！”
“你们太小了，冬训天气冷，时间长，训练量大，你们不太适合。”萨卡可算找到机会，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能！我可壮呐~”迪恩屈起肘关节，试图凹出肌肉来，然而并没有。
但他这个动作和表情着实可爱，把旁边几个小朋友逗得前仰后合。
“不一样，你们还小，而我们……我快要九岁了……”史密斯-罗想要解释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迪恩歪着头看他，有些担心地问：“九岁怎么啦？”
旁边有个小孩儿伸个脑袋过来：“九岁还不能升到u9，就得去别的俱乐部试训咯。”
“别的，俱乐部，试训？”
迪恩听了个一知半解，正要再问，教练的哨子响了，大家得赶紧到体育馆中间集合，开启今天的训练。
训练开始后，迪恩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萨卡还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帕蒂诺还是跟他一样被安排在场边，大家跑起来的样子也跟以前差不多。
但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去找史密斯-罗。
他看到史密斯-罗被撞倒了。
爬起来，又倒了。
再一次拿到球，那个叫托米的孩子靠过来，还没碰到他，史密斯-罗就把球传走了。传得有点急，队友没接到。
教练吹了哨，重新开球。
迪恩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训练结束后，迪恩跑去更衣室拿他带来的奶糖。路过一片空地，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教练和史密斯-罗。
“……我知道你很努力，埃米尔。但这还不够。”
“对抗、速度、身体，这三项你的评估都在边缘线，或许，你还需要再自信一点……”
教练没说完。
迪恩听到史密斯-罗说：“我明白了，先生。”
迪恩听了个没头没尾，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还是奶糖比较重要。
他拿了奶糖，重新回到训练场。队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颠球，有的在聊天，史密斯-罗一个人坐在旁边。
迪恩把糖分给大家，最后，抓了一大把塞到史密斯-罗手里。
“给你。”
史密斯-罗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他：“你怎么给我这么多？”
迪恩想了半天，说：“因为你今天摔了很多次。”
史密斯-罗愣了一下，剥开奶糖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炸开，情不自禁扬起嘴角，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新的一年，在所有u8小队员中，萨卡依旧是表现最出色的那一个。
他平时显得很害羞，训练场上却相当自信。无论是有球训练，还是体能训练，他都能做到最好。
连教练都说，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半的孩子。
一到游戏或者对抗训练环节，萨卡就变成了最抢手的队友。仿佛只要跟他一组，赢得比赛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迪恩也不例外，他小小个头，挤不过别人，只能站在旁边，但萨卡总会第一个选他。
这一次，迪恩第一个选了史密斯-罗。
萨卡有点意外，看了他一眼。
迪恩小声说：“埃米尔跑得快。”
其实史密斯-罗跑得不算快，但迪恩觉得他需要有人第一个选他。
有孩子不怀好意地对迪恩说道：“你可真是个拖油瓶，要不是布卡约带着你，你每次都是最后一名。”
迪恩听不懂什么是拖油瓶，但他听懂了后面半句。一把抱住萨卡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下次我也要和布卡约组队，下下次，下下下次，以后每一次，我都要和布卡约组队。”
说着，他整个人都贴在了萨卡身上，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我们要一直一直拿第一好不好？”
被他这么认真又期待地看着，萨卡又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好。”
奥莱因卡靠过来：“能不能带上我呀？”
迪恩立刻又改了口：“我是小孩子，跟我一组赢不了的。”
奥莱因卡一愣，这是几个月前，他们刚加入阿森纳青训的时候，他劝萨卡的原话。
“小家伙，你还挺记仇的嘛。”
迪恩不懂：“什么仇？”
奥莱因卡立刻改了口：“你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小家伙。”
迪恩捋了一把自己的小卷毛，奶声奶气地说：“那下次你就跟我们一组吧。”
到了春天，天气暖和了，孩子们更多在户外进行训练。
教练会定期安排五对五对抗训练。队员们分成两队，每队包括四名场上球员和一名守门员，在长四十码、宽三十码的小场地内，进行二十分钟比赛。
迪恩很想上场，但他年龄太小，教练不让他上。
拥挤的空间迫使孩子们必须快速观察、判断和决策，增加触球频率的同时，也增加了孩子们的身体碰撞。迪恩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一起跑动，被撞一下就会摔倒，受伤的风险极大。
频繁摔倒也会打断比赛，对抗训练也就失去了意义。
况且，以迪恩的体能，他根本就坚持不了二十分钟。
虽然不情不愿，但迪恩只能和帕蒂诺一起，站在场边观看。
教练分好了组，小球员们穿上不同颜色的背心，分成两队，准备比赛。
一开始，迪恩还跟帕蒂诺一起，屈膝坐在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乖得不得了。
随着比赛进行，他开始坐不住了。
“噌”一下站起来，冲到场边，小手比划着：“詹姆斯，你往那儿跑。”
“杰米，你传球呀。”
“传给布卡约。”
“噢，不，托米，你不能去那儿。”
“射门，射门呀！”
教练含着口哨低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了，才四岁的小不点，就开始跟他抢饭碗了。
迪恩仿佛感受到了教练的目光，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迪恩突然咧嘴一笑，问道：“先生，我有没有说错呀？”
“没……嘘——”教练拿下哨子，“你说得很对，快回去坐着吧。”
“噢！”
助教赶紧过来，牵着他回到场外：“你可不能再去了，他们跑过来会撞到你的，多危险啊。”
“好！”
迪恩回去乖乖坐了没有两分钟，随着场上比赛愈发激烈，就算只是在旁边观战，他也完全投入进去了。
尤其是看到史密斯-罗被那个身材敦实的托米撞了一下，摔倒在地的时候。
小团子坐不住了，一翻身站起来。刚往前迈了一步，脑子里闪过助教的话，又把腿收了回来。但实在坐不下去，于是站在原地，大声喊：“埃米尔，起来！”
史密斯-罗翻身起来，再次投入比赛。很快，他又接到队友传球，托米又把他撞倒了。
迪恩气得跺脚：“犯规，这是犯规！”
助教说：“这不叫犯规，这是合理冲撞。”
迪恩不懂：“什么叫合理冲撞？”
“以抢球为目的，用肩膀以下、手肘以上的部位冲撞对手，就叫合理冲撞。”
迪恩没有说话，助教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一颗茫然的小团子。
于是进一步解释：“这样的冲撞是被允许的，不算犯规。”
迪恩安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我比他们都矮，撞一下就倒了，也不算犯规吗？”
“不算。”助教摸摸他的头，“所以，教练不让你参与对抗训练呀，这是为了保护你。”
助教又看看周围的孩子们，对大家说道：“你们要成长得足够强壮，将来才能在英超立足。”
身体是众多豪门青训选拔球员的硬性指标，这一项如果不达标，其他都免谈。
大家都把助教的话牢记在心里，包括迪恩。
对抗训练继续进行。史密斯-罗又有一次被撞倒了，趴在草地上没有马上起来。
迪恩的声音从场边传来，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埃米尔！起来！”
史密斯-罗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不点站在边线外面，两只手攥成拳头，脸都喊红了。
他爬起来，继续跑。
训练结束后，迪恩照例跑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史密斯-罗说：“你每次都抱我。”
迪恩说：“因为你每次都摔跤。”
史密斯-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迪恩的眼睛：“在来到阿森纳之前，我去过切尔西试训。”
“切尔西？”
史密斯-罗点点头：“我爸爸是切尔西球迷。”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爸爸是哪家俱乐部的球迷，儿子就去哪支球队踢球。
迪恩问：“那后来呢？”
史密斯-罗接着说道：“试训了四周，他们认为我身体瘦弱，对抗总是丢球，触球也有问题，不适合成为一名职业球员，没有录取我。”
迪恩看着他，微微蹙眉，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他，又张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比划了一下：“好像，真的比其他人瘦一点点。”
史密斯-罗说：“我并不认为自己以后能成为职业球员，是我爸爸鼓励我，说我可以，所以我又来了阿森纳。”
迪恩说：“我也觉得你可以。”
史密斯-罗苦笑了一下：“那天教练的话你听到了，他认为我不行。”
“他……”
迪恩来这里训练已经有大半年，他很清楚，在这里，主教练说的话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哭。他想了一会儿，从兜里抓了把奶糖塞给史密斯-罗：“那你要把奶糖吃完。”
史密斯-罗捧着糖果：“什么？”
迪恩说：“我给你的奶糖。吃完之前，你不许走。”
史密斯-罗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又笑着答应下来：“好。”
周末，迪恩陪着哥哥去社区俱乐部训练，又在旁边的场地围观了一场比赛。
这次他来得刚刚好，比赛才刚开始。
迪恩趴在铁丝网上，一脸向往地看着里面的比赛。只要是和足球有关的事情，他就会格外投入。
迪恩的目光跟着球来回跑，看到了那个叫迈克尔·奥利塞的男孩——他踢得真好啊。对手中没有萨卡，整场比赛就像是他的个人秀。
看他踢球，迪恩那小脑袋瓜总是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上场比赛。
“迈克尔！”比赛结束之后，迪恩叫住了从他跟前走过的奥利塞。
对方转过头来，一眼就认出了他——迪恩的颜值在人群中实在是太突出了。就算是那些演电影童星，也极少有长得像他这么可爱的。
奥利塞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淡定：“你应该叫我奥利塞。”
迪恩眨眨眼，听到了，装没听到：“好的，迈克尔，你好厉害呀！”
奥利塞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无奈，随即又恢复平淡：“谢谢。”
迪恩又说：“你来阿森纳和我们一起踢球好不好？”
“阿森纳？”奥利塞摇头，“我在切尔西挺好的。”
“切尔西？”
又是切尔西，迪恩想起被他们拒绝的史密斯-罗，又想起另一个人，“德克……”
他张了张嘴，那人的全名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对方的样子，眉骨和鼻梁很高，内眼角自带阴影，是个特别好看又很温柔的小哥哥。还把自己的饼干让给他吃。
等迪恩回过神来的时候，奥利塞已经跑开了。迪恩四周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正对着墙在踢球。
砰。砰。砰。
球弹回来，他停住，再踢。
是史密斯-罗。
迪恩趴在铁丝网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喊他。史密斯-罗踢球的样子和奥利塞完全不一样。奥利塞像一只鹿，轻盈又自信。史密斯-罗的每一次出脚都很用力，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迪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但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难过，是即将失去一位小伙伴，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种危机感。
他似乎正在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在阿森纳踢球。
他回头看了看博格坎普，爸爸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另一个场地上训练的哥哥。
迪恩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哥哥，一直梦想着为阿森纳踢球。可即便有博格坎普这个名宿爸爸，他也没能进入海尔恩德青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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