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苏琛留下来的药,腹部上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现在只看得到一抹淡淡的红痕。
初夏已过,开始进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第七日天刚破晓,两人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平陵。
酒肆离南洛驿站不远,平陵在驿站的的东北方,离这里虽不算太远,但也要有一天的路程。
朝霞探出云间,晨光熹微,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偶尔晨风拂过,还算凉爽。
“平陵东边就是南洛渡口。”洛白川一边走一边道,“等处理完蛊城的事便可直接回洛川,陪哥哥去看花海。”
“那个时候,茶花还在开么?”白翊问。
洛白川道:“苍幽山地势高,山茶花花期长,只要不太拖时日就好。”
“好。”
云间火日渐渐升上,两人赶在午前到南洛驿站。
走了一早上,洛白川看着擦汗的白翊,商量道:“天气炎热,若是坐马车怕是会闷。不如坐缃船,顺着安澜江一路下去,也可以到平陵。水上也凉快一些,哥哥觉得呢?”
白翊自然是答应。
洛白川去找缃船,白翊在原处歇着等待。
驿站滩头泊着几条缃船,周围偶尔也有坐在小摊上喝水暂歇的人,看服饰也不是南安人。
这里只是驿站,不泊商船,所以人也不多,只是在这里歇歇脚罢了。闲来无事,白翊又朝着滩头那边瞥一眼,正巧看见一位白衣少年正背对着他与船商小贩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洛白川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盒热腾腾的白米糖糕。
“赶时间的话,午膳怕是吃不成了,这里只有这个,哥哥别嫌弃。”
白翊笑着接过糖糕:“在吃这方面,我还是不挑的。”
洛白川摇了摇手中的木牌:“船找好了,走吧。”
两人往滩头走去。
待走近,白翊便能听清那白衣少年的声音。
“……可是这里不是还有船的吗?”少年语气略显急切,“我真的有急事。”
“您这,可是去平陵的缃船只有这一只了。”船夫为难道,“刚刚已经有客官定下了。”
少年正待再要说什么,船夫注意到白翊两人,欣喜道:“哎,就是这两位仙君!”
少年闻言便转身看向两人,白翊注意到这位少年皮肤似乎有些过于苍白,明明气质温润但眉目间却有着一丝狠戾,一身白衣衬得他有种狠倔的病态感,看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威胁。
船夫道:“两位仙君,这位小公子也要去平陵,说是有急事嘞,你们看……”
洛白川上下打量他两眼。没吭声。
“在下当真是有急事,还望两位仙君行行好,捎上我一个。”
少年神情恳切,不像是说谎。
白翊正要开口,却被洛白川抢先:“怎么称呼?”
少年道:“在下姓陌,名黍华。”
洛白川面色冷淡,双手环在胸前,与白翊道:“哥哥怎么想?”
不知怎的,白翊觉得洛白川似乎不想捎上他,但见少年急的厉害,他还是试探道:“如果可以,捎上这位小公子也热闹些。”
洛白川闻言也没说什么,淡然瞥一眼身旁的人:“那行。”
陌黍华松了口气:“多谢这位仙长。”
白翊客气道:“不敢当,称不得仙长二字,我姓白,唤我道长便好。”
陌黍华应下:“白道长。”
船夫也松了口气,还好两份钱保住了,拍拍手就招呼三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各位仙君道长,上船!”
……
走水路会比坐马车快很多,水上风平浪静,偶尔一阵阵微风拂过,在江面上撩起串串涟漪,果然惬意。
船夫划着船,很健谈地与他们道:“这江有灵性哩,江两边儿的柳树长得都比别的地方高。”
陌黍华坐在船头,闻言抬起眼帘:“这里离水近,阳光又好,杨柳自然是长势要好些。”
船夫一噎:“……嗨,说着耍嘞,莫要较真。”
白翊则是坐在船尾,原先在吃糖糕,吃饱了就伏在木栏上歇凉。
瞧着江水荡漾,很凉快的样子,就伸手想碰水面,结果指节一碰水就有些鱼隐隐浮上来,试探般地去啄他的指尖。
白翊起身四下看了看,视线落到那盒没吃完的糖糕上,他干脆把糖糕拿过来,掰下一块投入水中。
糖糕一入水,鱼群便扑腾地争抢那块糖糕,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白翊见着有趣,不知不觉就喂了一大半。
一看盒里,只剩下半块,这才悻悻收了手。咬一口剩下的糖糕,白翊转身准备走人,结果一转身就瞅见一道人影。
洛白川靠在船屋的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
“哥哥把糖糕喂给鱼吃?”洛白川直起身走过去,拿过白翊手中的糖糕,上边还有两道牙印,“怎么不喂给我,我还没吃上一口。”
白翊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喂多少。”
洛白川似乎也只是说着玩玩,说完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糕,盯着那团鱼群缓缓道:“这江里的鱼个头大,还不怕人,待会进了平陵更多……”
见他吃那块糖糕,他说的话白翊顿时也听不进去,心跳得快了些,张张嘴欲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抿唇没有说话。
……那块糖糕,他刚刚咬过。
洛白川好巧不巧,就接着他咬过的地方吃着。
洛白川浑然不觉,吃一半停下来,若有所思地道:“哥哥你的糖糕似乎比我的那块甜一些。”
“……”
……没事的。
白翊舒出一口气。
都是男人,同吃一块糖糕怎么了。
如此想着不免也觉得心惊,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在意这种小事了?
“……”
把心里的风浪平息下去,刚要抬头,洛白川低缓的声音却在那边响起:“哥哥的脸怎么了,晕船了么?”
白翊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脸,果然有些发烫。
奇怪……怎么每次在洛白川面前,就这么容易把持不住心神。
面前的少年还在盯着他,白翊咽一口唾沫,硬着头皮抬起脸,佯装正经:“……没有,应该只是船尾有些闷,那个我、我先去船头坐坐……”
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转身向船头跑去。洛白川看着他的背影,默了默,忽地低头笑起来,抬脚晃晃悠悠跟上去。
而洛白川背后的不远处,那群游远的鱼群渐渐变得迟缓,最后一个一个地翻起了白肚。
……
逃到船头,陌黍华正在与船夫讨论着为什么这里的杨柳长得旺。
“小公子,你说有水有阳光的地方不是有很多吗!”船夫这会也说急了眼,一边划着船一边说,“那为啥就这里长得旺,哎呀,这江就是有灵性蛮!”
“……”
跟他说不通,陌黍华暗自无奈,转头看见白翊,手里柳枝一扔:“好了,不跟您扯了,白道长来了。”
发现白翊脸上泛着一丝绯色,陌黍华顺口关心一句:“白道长,你脸怎么了,是不是有些晕船?”
白翊摸摸脸:“没有,就是有些热而已,哈哈……”
陌黍华:“这样啊。”
“嗯,都有些出汗了。”
“……”
正尴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巧不巧的船夫又补了一句:
“哪有那么热哟,还没有进伏天嘞——”
要不还是一头栽进水里凉快一下吧。
白翊忍下那种冲动,干脆席地而坐强行引开话题:“不知陌公子此次赶往平陵,是有什么急事?”
陌黍华答道:“家中故人有恙,回去探望。”
白翊安慰道:“总会无碍的。”
“嗯。”
随后两人又岔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怎的,与船夫又讨论起江边柳树。白翊心情放松不少,坐在船舷吹着江风,十分闲适。
不久,洛白川从船坞中走出来,看一眼船头上聊的正欢的两个人,皱起眉头。
“白道长喜欢吃荷花酥?”陌黍华笑眯眯地道,“我记得平陵有一家铺子荷花酥做的非常好吃,若是有缘分改日带白道长去试试。”
“好啊。”
白翊礼貌答应,结果话刚说出口,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怎么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看一眼陌黍华,陌黍华也有这种感觉,微微皱眉,两人转头一看,瞧见身后面无表情的洛白川。
“……”
“……”
洛白川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负着手挤到两人中间:“陌公子,麻烦你边上去点。”
陌黍华干巴巴地笑了笑,依言往旁边挪。
挨着白翊坐下,洛白川伸手折了旁边的柳枝拿在手中玩:“哥哥在与陌公子聊些什么?”
白翊想了想刚才的对话,如实道:“……在聊荷花酥,还有柳树。”
洛白川点点头,往他那边靠:“那哥哥刚才跑那么快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船尾太闷,所以……”
柳枝在洛白川的指节之中打了个结,少年貌似不经意间开口:“这样啊。”
热气都快扑到脸上,白翊心里顿时掀起巨浪,两人的距离不免太近了些,洛白川说话时感觉是在他耳边吹热气——
“白川,你……”
白翊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随后向左挪去,洛白川抬眼看他,笑容意味不明。
“怎么了吗,哥哥不是说都是男人没什么?”
白翊一愣,抬头看了洛白川一眼。
之前都是男人没什么,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之前那句话不做数了。”
洛白川更有兴趣,幽黑的瞳仁紧紧盯着他:“为什么?”
洛白川靠过去,白翊就挪开,白翊一挪,洛白川就又靠过去,现在都已经在船舷边上。
要是再挪恐怕就要掉进水里。
船夫原本专心划船,见两人这般闹腾,他忍不住道:“两位仙君,别乱动哟!”
洛白川笑着应了一声,又去看白翊,嗓音轻缓:“哥哥听见没,别乱动了。”
“……”白翊不禁有些恼,“你这是做什么?”
“……”
洛白川轻飘飘地将柳枝丢进湖水:“哥哥这般抗拒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刚看哥哥与陌公子交谈甚欢,我还以为哥哥喜欢交谈时凑近一些。”
陌黍华:“?”
白翊:“那也没有这般近吧?”
洛白川见他真的有些恼,见好就收,他向左挪一下,树荫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格外显得好看。
“哥哥别恼。”
说罢,他侧脸看了陌黍华一眼。
陌黍华冲他笑,可笑容里又参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总之不是什么善意。
洛白川沉了脸色,起身拉着白翊往船坞里走:“江边风凉,我给哥哥泡了茶,我们进去坐一会。”
……
水路用时要短一些,大概是酉时,白翊便隐隐听到闹市的喧嚣。
水面渐渐收窄,平陵多雨,船可以驶入闹市。
集市灯火通明,河道两边店铺热闹非凡,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到了地方,白翊与洛白川便与船夫道谢上岸,那陌黍华还要乘一截的船,于是三人道别后各走各的。
终于跟那个外人分开,洛白川心情都好了不少。
“饿了一天,哥哥想吃些什么吗?”
白翊看到一家铺子的老板正在蒸粽子,忽然想起来,一算日子明日竟是端午。
“这么早就开始蒸粽子了吗?”白翊稀奇道,“明日才是端午呢。”
洛白川:“还以为哥哥不记得了呢,这平陵最注重节日气氛,事先准备。”
“这样啊。”白翊点了点头,“那可以提前尝尝么?”
洛白川道:“在平陵恐怕是不行,店家应该是不卖的。”
“好吧。”
洛白川又道:“若哥哥实在想吃,明日晚些出发,先去吃米粽如何?”
白翊笑道:“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客栈。
平陵是南安除了陵川城之外最兴盛的城区了,商客多,客栈不好找,两人寻了很久才寻到一家客房未满的客栈。
但无奈的是只有一间上房,其余的都已经住满。
“两位仙君,这几日恰逢端午,商客很多的,别的客栈应该都是住满了……”掌柜的打着算盘,头也不抬,“我们这里应该是最后一间了,错过了可就没了。”
洛白川似乎是有些为难,他颇为犹豫地看向白翊:“……哥哥你看?”
白翊也很犹豫,但总不能睡大街上,只能道:“就这里吧。”
解决好住的问题,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白翊瞧着手里的房牌,心道这样也挺好,虽然有点不明不白,但两人这样相处着,似乎也没别的不妥。
客栈有三层,上房在三楼。掌柜的倒是风雅,客房里居然还摆着一张和田白玉书案,上面还放了些纸笔墨。
洛白川似乎很感兴趣,走过去挑一根合眼的狼毫,研好墨就开写。
白翊好奇凑过去看。
“山茶胜初雪,一探一春深。”
洛白川想了想,又添一笔。
“皑袖卷千峰,人间无此月,千里花灼为一人。”
笔锋锐利凛冽,狂傲与野气体现的淋漓尽致,可写的诗句却是眷恋温柔。
白翊轻声念了念,抬头与他道:“这是什么诗句?”
洛白川搁笔,轻声道:“自己瞎想的。”
“哥哥有兴趣写几句吗?”
白翊垂着眼睛想了想,想到一句,也走过去拿起笔。
“千山雪满梅见残,灯花落尽盼人归。”
撇捺舒展大气,笔锋润朗有力。
洛白川若有所思:“这句,可是哪本诗集里的?”
白翊道:“所梦之境,闲的无趣,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
又说几句闲话,洛白川搁下笔:“今晚哥哥睡床便是,我去要一床被褥,睡地上。”
白翊一怔,抿了抿唇道:“……这个,咱们还是换一换吧。”
洛白川笑道:“不用换,反正哥哥不能睡地板,莫不然我与哥哥一同睡一床也行。”
闻言,白翊连忙道:“不了不了,那就委屈白川一晚吧。”
“那好,我还有些事要做,哥哥若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洛白川说完,招呼小二要了些吃食,而后就关上房门离去。
他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翊吃完那些饭菜,洗漱好后躺在榻上出神。
他本来是想等洛白川回来说一些事情再睡的,但他真的出去太久,久到外面喧闹的大街渐渐没了声响。
已经习惯两个人,忽然变成一个人倒显得落寞。
夜深,困意来袭,白翊闭上眼睛,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是梦。
是一个冷冷清清的大殿内,白翊蓦地睁眼。
“……”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琴桌,以及一把成色上好的木琴。
看这情景……他刚刚似乎是在奏琴,但好像不小心睡了过去。
抬眼望去,大殿里处处透着贵气,也处处透着陌生。
白翊不知道这是哪,但是却没来由的觉得熟悉。青花烛台上的烛火摇曳着,白翊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觉,这具身体好像并不受他的控制。
他默默起身,披上氅衣,走到门前,瞥一眼缩在门后的孩子。
白翊感觉自己的嘴唇动了:“烬昭。”
嗓音很冷淡,不像是自己平时声音。
孩子听见有人唤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轻唤一声:“师尊……”
白翊看着他,心里不禁惊疑,居然唤他师尊?
梦境里的他轻轻皱着眉,叹了口气,俯身将孩子抱起,捂在怀里,声音依旧不咸不淡:“怎么在那里睡着了,书背好了么?”
孩子欣然点头:“背好啦,苍幽山戒律第一条,心系民生,不可有私欲;第二条,尊师重道,不可违背师命;第三条……”
听孩子瓮里瓮气地背着戒律,白翊心中更惊,这怎么还和苍幽山有关?
不等他细想,自己就再次开口。或许是听自己徒弟背完了二十条戒律,眉目终于舒展了些:“不错,每日二十条,你倒是聪慧,都背的下来。”
徒弟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会给师尊争气的。”
白翊静静看着他:“你安安分分不惹事便好。”
孩子说:“不会惹事的,等弟子长大,要成为师尊这样的大英雄……”
那孩子神采奕奕地说着他的宏伟志向,白翊就支着额角安静地听。
一直听了许久。
“然后除暴安良……”
说完,徒弟忽然瞧见他眼底里的倦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师尊是不是有些累了?”
小孩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和不好意思,白翊看在眼底,淡淡道:“知道还不从我身上下去。”
“哦。”徒弟应下,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了下去,然后又悄悄看他一眼,轻轻拉住他洁白的衣角。
“师尊……”徒弟犹豫着,眼巴巴的望着白翊。
“何事。”
“师兄他们跟我说,下雪的时候有妖怪,会吃掉人的脑袋……”
他可怜兮兮地说着,黑眼睛里头流转着不安。
“……这种无稽之谈就不要信了。”
“……哦。”
徒弟低下头,但揪着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揪得更紧。
“……”
白翊心里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孩子发顶软软的,垂下的睫毛又长又密,紧紧贴着他不放手的模样,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幼犬,而且还是受了委屈的幼犬。
白翊心里大抵还是柔软的,俯身将人揽进怀里,口中不轻不重数落:“想跟我一起睡就直言,用不着绕那些弯子。”
徒弟顿时高兴,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谢谢师尊,师尊最好了!”
“快去洗漱,只有半盏茶的时间。”
“可是……有妖怪,师尊可以陪弟子一起吗?”
“……”
……
梦境戛然而止。
睁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愣了一会儿,白翊坐起身来,还没等他思考那个奇怪的梦,转头就瞧见床边的洛白川。
“哥哥醒了?”
“……嗯。”
洛白川笑道:“哥哥,以后睡觉要记得熄烛火。”
“……”
白翊顿时也没心思去想那个模糊梦镜,看一眼烛台,灯烛果然燃得见底,又看一眼洛白川,憋了许久才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本来是想熄灯的,但是不小心睡着了。”
这话一说换洛白川愣怔,脸上的笑容一僵。
“……哥哥等了很久吗?抱歉,昨天夜里苍幽山临时有些事,没来得及与哥哥说,害哥哥久等了。”
白翊哪里还气得起来,笑着摆摆手道:“白川多虑了,你出身仙家,事务本就繁杂,不用顾及我的。”
洛白川给他递去一杯温水,声音还是软的:“哥哥昨日不是想去吃米粽,现在还有胃口吗?”
白翊点点头:“当然。”
“那快起来,”洛白川起身挥手解了结界,人群的喧闹声从窗外传来,“米粽恐怕还有些抢手。”
结界的光辉未散,柔光点点,白翊看着它们化为粉尘散去,有一瞬间的愣怔。
“好。”
……
街上已经挂好灯笼,店家们都摆出早就蒸好的粽子,扯着嗓子叫卖,很是热闹。
平陵阴雨天气多,但今天难得是一个大晴天,街角还有一些水洼,整个市街都是湿漉漉的,但是却很凉爽。
今日过节,城外的农家人也赶到闹市来凑热闹,孩童也玩儿开了,三五成群的追着。一熊毛孩子揪人家小姑娘的辫子,惹的人家直瞪眼,他还没心没肺地嘻嘻念叨:“来追我呀!”
小姑娘就去追,熊孩子撒腿就跑,两人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穿梭,结果没跑几下熊孩子就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摔进水洼里,惹得后边小姑娘嘻嘻笑了。
“让你揪我辫子,哈哈,摔倒了吧!”
熊孩子不知是摔疼了还是觉得丢脸,涨红着脸憋了半天,“哇”地一声哭出来。
小姑娘见状伸手去拉他,他又不肯,就坐在那里哇哇大哭。
正哭得伤心,一双手从后边将他抱起来,微凉的指尖抹掉他眼角的泪珠,还用手帕擦拭脸上的污水。
“没摔坏吧。”白翊把水擦干净,看他红润的脸上也没什么伤痕红肿,这才放心,“嗯,还好着呢。”
小孩抽噎:“呜呜呜,别告诉我娘……”
小姑娘探个脑袋出来,看见白翊,睁大眼睛:“神仙哥哥!”
熊孩子止了哭,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眼眶还是红的,顿了顿,可怜巴巴地祈求道:“神仙哥哥……你有法术把我的衣裳弄干净吗?”
白翊:“我不是神仙。”
“不可能,你长得就像神仙。”
白翊忍着笑,指尖微动带起一阵灵流,心中默念除尘诀。衣服上的污水剥离,又恢复原来的捷径。
两个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里人多不宜玩闹。”白翊语气带着点严肃,“下次再弄脏衣裳,可就没有神仙哥哥来帮你了。”
孩子迷迷瞪瞪地转身离开。白翊这才起身,回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小摊前的洛白川。
洛白川正剥着粽子:“哥哥是喜欢吃白米粽还是喜欢吃肉粽?”
白翊:“吃的比较杂,都喜欢。”
洛白川又拿一个粽子,娴熟地剥着,抽空推一只小碗过去:“白米粽要蘸着红糖水才好吃。”
白翊点点头,拿着白米粽蘸红糖汁,咬一口觉得还不错,糯米很绵软,红糖水也很甜。但正好洛白川把肉粽剥出来,闻到那股香气,白翊顿时觉得口中的白米粽也没那么好吃了。
嘴里不禁嚼快了些……
见状洛白川笑道:“哥哥不必勉强,不想吃白米粽放下就好。”
白翊犹豫:“可是……会很浪费。”
“不浪费。”洛白川撕下粽子上最后一片粽叶,“哥哥挑自己喜欢吃的便是,不想吃的给我吧。”
“……”白翊一噎。
吃他吃剩下的?
这怕是不太好……
“还是不要了,白米粽也挺好吃的。”
……
吃完粽子已经是下午,两人收拾着向城门一路玩过去,大约是申时,洛白川在城门外包了马车,朝蛊城驶去。
窗外掠过翠绿,洛白川放下车帘,看向另一边的白翊:“哥哥可知蛊城里有一座黑市。”
“嗯……略有所闻。”白翊思索道,“据说因为那座黑市,蛊城修邪术者居多,因此脱离了洛川的管控,沦为了一座邪城。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并不曾亲眼见过。”
之所以没亲眼见过,是因为黑市外有一层结界,若是没有黑市内部的引路人,寻常人看着和普通街道没有任何区别。
洛白川若有所思:“八九不离十。”
白翊又道:“方才白川提到黑市,是要防这些什么吗?”
洛白川道:“那倒是不用,只是进了蛊城,哥哥注意别乱吃喝东西。”
白翊无奈道:“这就不用操心我了……”
洛白川微微一笑。
无言片刻,白翊忽地想到什么,看一眼洛白川,故作从容地问:“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蛊到底是什么东西?听人说起,似乎是不需要修为就可以炼的。”
洛白川双手环在胸前,长腿交叠,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蛊分为两种,一种为不需要修为的虫蛊,基本的炼制方法是收集五毒虫,将他们关在一方瓶子里,互相蚕食直到只剩一只为止。”
白翊闻言不禁扬起眉。
洛白川……居然真的将蛊了解地这么细致?
先前在山谷里就觉得有点奇怪,他记得仙门不是不能碰蛊邪吗?
还是说身为魔族就可以不忌讳这些?
白翊在心中默默思索,表面还是一副认真听的模样。马车里光线昏暗,洛白川也未曾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什么异样,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比如虫蛊……有一种比较邪性的蛊虫,以人血为引,与主人命格相定,不需要修为,名为金蚕蛊。顾名思义,外形如蚕,呈金色。主要是用来盗气运,害人用的。”
白翊:“那需要修为的呢?”
“这种比较难对付。”洛白川道,“有修为者以法术修为为引,凝练出不同的蛊虫,用法特殊,罗婉月之前所中的钻心蛛便是其中的一种,这一种蛊虫用法广,种类也多,不好对付。”
白翊意味深长:“白川真是什么都懂。”
“那黑市……白川也会知道么?”
洛白川眉梢一挑:“当然。黑市前些年很乱,走私贩私,卖什么的都有。那柳青安便是在黑市找到林清婉并买了下来,包括何长生雇的那批邪道修士,也是从黑市找的。”
听到这里,白翊才恍然:“怪不得白川知道那么多,原来是查了黑市。”
洛白川:“不错。”
“不过这几年黑市有规矩了些,也改了名字。”
“改名字了?”
“嗯,现在叫它翎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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