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与谁享衾裯之爱,楚常欢都异常舒坦。


    但现在,他已经忍了好些日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盈满胸腔,楚常欢眨了眨眼,泪水悄然滑落。


    自从离开临潢府后,他已许久不曾流泪,以为心死了,便不会再难受。


    却不想,竟被一味巫药折磨至此。


    楚常欢泪眼婆娑地按着肚子,忽然,一道模糊的身影闯入眼底。


    那人站在七尺开外,一动不动,楚常欢的理智所剩无几,仔细分辨了片刻,开口道:“靖岩……”


    来人迈步行近,楚常欢迫不及待地起身,扑进他的怀里,软声道:“你可算来了。”


    然而眼前之人无比木讷,并未回应。


    大抵是察觉到自己认错了人,楚常欢赶忙抬头,捧着那张刚毅却又模糊的脸,语调比方才更柔了些:“明鹤,我知道是你,你疼疼我……你疼疼我好不好?”


    第72章


    当年离开黄金笼后, 顾明鹤便带着楚常欢前往兰州驻军了。


    初来兰州那晚,许知州和杜判官宴饮了嘉义侯夫妻,楚常欢贪嘴, 在席上多吃了两杯酒, 回到驻军府时已有些熏熏然了。


    他趴在月洞窗旁的案台上拨弄灯芯,醉意朦胧时,忽见梁誉朝这边走来,他愣怔了片刻,旋即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进对方怀里,紧紧搂住,呢喃道:“靖岩, 你终于来了。”


    来人不语,楚常欢便连声埋怨道, “为何你如此狠心,不仅骗我饮下那杯酒, 还把我塞入喜轿、嫁进了嘉义侯府?你对我当真半点情意也无吗?”


    对方身形微僵,呼吸渐渐变得粗沉。


    他一面流泪,一面说:“我恨你,我好恨你啊……”


    然而即便有恨, 楚常欢还是情难自抑地抬起头, 亲吻着对方的唇。


    被顾明鹤调-教了数日, 他早已习惯并享受接吻,此刻正极富技巧地舔舐那双薄唇, 并试探着伸出舌尖,去撬眼前之人的齿关。


    直到对方被用力捏住下颌,中止了这个吻时, 楚常欢才茫然地睁开眼。


    一张温润清秀的脸赫然入目。


    顾明鹤眼角噙笑,柔声道:“欢欢,是我啊——你的夫君,顾明鹤。”


    楚常欢如梦初醒,后背猛然作寒。


    因着那次醉酒认错了人,令顾明鹤颇为不悦,以至于楚常欢在床上吃了很多苦,后来他再也没有喊过梁誉的名字了。


    如今被同心草迷惑,恍惚间仿佛又让楚常欢回到了从前,两人仍是夫妻的时候——


    既是夫妻,他唤出别的男人的名字,便是对夫君的不忠。


    他若不忠,明鹤定然要生气。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时,楚常欢赶忙找补,捧着来人的脸,又叫了一声“明鹤”。


    并让他疼疼自己。


    欲念似潮,积久不纾,生不如死。


    楚常欢亲昵地贴着男人的脖子,去解他的束腰,软着声儿撒娇:“夫君……”


    恍惚间,他摸到一条丝绦系带与一串玛瑙环佩。


    这样的装扮,他只在一人身上瞧见过!


    楚常欢骤然僵住,心口没由来地发紧。


    他尝试去看清对方的五官,奈何视线太过模糊,所见皆为残影。


    “你……你是天都王?”楚常欢惊骇地后退,腿腹不慎撞在胡榻的边缘,令他猛然向后倒去,跌回榻上。


    野利良祺神情淡然,由始至终都没有碰过他分毫,饶是他软绵绵地投怀送抱,亦未动容。


    他进入屋内时,楚常欢正倚在软枕上按压小腹,衣衫颇有些凌乱。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似狐狸般含着情,勾魂摄魄。


    如此姿容,的确称得上“绝色”。


    但野利良祺没有那种癖好,对男人的兴致不大。


    直到楚常欢喊出“明鹤”这个称呼时,天都王的脸上方浮出几分讶异。


    他朝楚常欢走去,倾身问道:“你方才喊我什么?”


    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宛如一瓢滚油浇在楚常欢的面上,使得药瘾点燃的火迅速蔓延开来。


    他早已忘了自己喊过梁誉和顾明鹤二人的名字,只盼着夫君能疼爱自己。


    眼前的美人早被欲念折磨得半生半死,就着这股子炽烈的气息扯开了衣襟。


    雪肤入目,更显妖冶。


    在他贴来时,野利良祺忽然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回胡榻:“别发骚。告诉我,顾明鹤是不是还活着!”


    后背猝然吃痛,令楚常欢立时清醒了几分,脖颈被一只粗粝的手紧紧掐住,呼吸极为困难。


    他眼泪汪汪地挣扎,却没有换来男人的丝毫怜惜,指头反而愈收愈紧。


    楚常欢艰涩地咳嗽了几声,一并合拢衣衫,遮住微凉的胸口:“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野利良祺冷笑道:“顾明鹤是你的夫君,这么说来,我该称呼你一声‘楚少君’才对。”


    楚常欢面色苍白,眼底的情绪早已将他的身份彻底暴露。


    “难怪那晚有一个与顾明鹤长得极其相似的男人拼命保护你,原来他是你的夫君啊。”野利良祺挑眉,“可你又是梁誉的王妃,并且给他生了孩子——本王记得,梁誉和顾明鹤互为世仇,他二人是如何做到共享一妻的?”


    楚常欢摇头反驳:“我不是他们的妻子……我不是……”


    野利良祺眸光翕动,指腹再度收紧:“顾明鹤早在平夏之战就已死去,为何还活着?”


    楚常欢呼吸艰难,边挣扎边拍打他的手:“我……咳咳……咳咳咳……我不知道……”


    这个男人久经沙场,手上沾满了鲜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拧断楚常欢的脖子。


    吸入肺腑的空气愈渐稀薄,楚常欢双眼泛白,唇色蓦然发绀。


    他蹬了蹬腿,身子无力地软了下去。


    倏然,他听见野利良祺道:“当初可是由本王亲自带人埋伏在红谷关,并一箭射穿了顾明鹤的太阳穴,他焉能活命?”


    楚常欢双目怒张,溢出几滴痛苦的眼泪。


    濒死之际,野利良祺松开了手,雪白纤细的脖颈上留有一圈深红色的指印。


    楚常欢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喉咙里仿佛被利刃剐过,剧痛不已。


    缓和良久,他漠然抬头,那双看不清事物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是你害的明鹤!”


    野利良祺不置可否,正欲转身,忽见楚常欢拔下头顶的发簪,决绝地朝他心口刺来。


    野利良祺哂了一声,轻而易举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微一翻转,便让那根玉簪从手里滑脱了,“当啷”坠地。


    “想杀我,为他报仇?”野利良褀问道。


    楚常欢咬牙道:“似你这种阴毒之人,死不足惜!”


    “楚少君,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可是被庆元小儿赐死了——”野利良祺饶有兴味一笑,“怎么就做了梁誉的王妃呢?”


    楚常欢抿唇不语。


    野利良祺又笑了一声,“原以为你是梁誉养的宠物,谁料性子竟这么烈,连死都不怕,着实出乎本王的意料。”


    楚常欢庆幸此刻看不见东西,无需面对天都王的嘴脸。


    他挣脱了手,冷哼道:“王爷既不杀我,也不肯放我,究竟意欲何为?”


    野利良褀道:“吾儿说得没错,如果用你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换来一座城,便显得夏、邺两国这百余年来的战争是场笑话。


    “本王也不为难你,三日后带你去鸠峰山,那儿离邺军军营不远,如果梁誉能从我手里把你带走,咱们从此是敌非友。


    “倘若他不能,那你就随本王回兴庆府。”


    楚常欢一怔,问道:“我为什么要随你去兴庆府?”


    野利良褀道:“要不要去兴庆府,就看梁誉怎么做了。”


    说罢,天都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常欢久久未回过神,他想不透野利良褀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在胡榻上静坐了片刻,身体又变得躁动起来。


    思量着天都王应该不会再折回了,于是楚常欢将房门拴紧,吹熄油灯,躺回床上,解了衣自行纾解。


    去过一回后,药瘾短暂地压下几分,楚常欢疲惫不堪地合上眼,连衣裳都没有穿妥便已熟睡。


    这天夜里,他久违地深陷梦魇了。


    “少君,侯爷回来了!”


    楚常欢正在寝室困午觉,忽闻下人来报,于是匆忙起身更衣,欣喜地走出房门。


    然而候在门外的仆从却是一身白孝,眼眶红红地望着他。


    楚常欢蹙眉:“这是何故?”


    仆从忽然跪地,掩面而泣:“少君,侯爷他……侯爷他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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