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家,家家如此,若说其中没有阴谋,谁信?


    萧亦也摇头:“臣不知。”


    十三家,有右相党,有靖国公党,甚至有中立党,家家下落不明,叫人深思。


    “两税征收,地方官贪一道,京城官截一道,就那些银钱,哪能匀称分那么多人。”封听筠眉眼阴沉,“不过是小杂碎贪一分记了十分,大头拿走九分,记了一分。”


    封听筠这般说,萧亦便懂了。


    赃款最终流向的地方,是右相。


    户部主要三位管理者,尚书只剩个空壳子,其余两个人,萧成珏是右相的人,季折同样是,两人联手双管齐下,右相揽的钱财怎么可能少?


    谨慎如右相,又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具体数额?


    允许别人贪小份,是利益挂钩,责任捆绑,对外留证是大份,是对未战队的人的拉拢,更是抹去自己的贪婪,提前给自己找了替罪羊。


    身为中间人,萧亦不知作何感想,萧成珏所为,理应和他萧亦无关,但他无缘无故挤占了对方的身体身份,这份罪责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


    不管如何,他都躲不掉。


    事后问责,他虽已投诚,但功过能相抵吗?


    “萧成珏。”封听筠低声喊,拿走萧亦手中的毛笔,“山水亘古,少有动时,人生几许,一抔黄土。一抔黄土朕还改变不了结局?”


    笔下几笔勾勒出山峦,最后将笔一丢,抖下墨渍无数:“你做了什么,朕看得见,三川五岳在原处,见者说成是什么样都有人信,未见过的人辨别不出真假。”


    萧亦一惊,不可置信看着封听筠,这话什么意思?


    山水不变,见者说成什么样都有人信,那朝堂诡谲,肮脏清白是不是也靠人去说。


    可萧成珏贪墨,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哪怕他现在成了宠臣,那些自诩清流之辈也只当封听筠是受他哄骗,瞎了眼,这般见过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封听筠将手中的画卷放在萧亦手中:“只要朕想,朕能保住任何人。”


    除非那人不想。


    萧亦抱着画卷长叹一口气,两指揪着封听筠的衣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臣还是舍不得陛下做的,您到时候记得留臣全尸。”


    封听筠偏头没说话,貌似心情一般。


    萧亦又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当然,您要是给臣找个山清水秀无人问津的地,臣也是很愿意躲在角落为您卖命的。”


    虽然委屈了他这身善于找事,勉强能处理的能耐,但苟活也是活。


    封听筠又看了过来,情绪极淡,可忽略不计:“爱卿怎知,朕舍得你泯然于世。”


    王福心惊胆战听到现在,听着这句连忙打翻个茶杯终止话题:“哎哟!奴才老胳膊老腿,陛下恕罪!”


    萧亦本就是个不开窍的,要是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以封听筠往常的个性,若是将人强行留在宫中该怎如何是好?


    跪地收拾茶杯间,王福心塞不已,费尽了心思劝:“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心急了,该一步一脚印慢慢来的,这不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封听筠冷着脸笑了声:“明日温思远的宴会,你进宫与朕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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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先放一更,剩下一更估计会很晚,应该是十点往后[抱抱]


    另外,家攻不可能不行!


    第41章 臣对不起您


    设宴的地方不大, 只包了酒楼二楼,装扮又是雅致的,三步一琼浆, 五步一玉液,完全覆盖每一桌,窗户大开通风, 伶仃放着的几瓶金桂恰到好处飘香,因着酒未开封,竟压过了空中躁动的酒气。


    满屋大臣穿常服落座, 因着大部分人端着,抛去外来的喧哗不谈,可谓安静。


    温思远身为设宴人, 没坐主位坐了左侧第二张桌子,前方空着的位置还无人认领,此时百无聊赖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望向楼下长街。


    长街之中,一楼正常营业,整栋楼保持着原有的热闹, 客人不绝人声鼎沸。


    萧亦与封听筠并肩进门,萧亦日常爱红衣,今日难得素净, 穿了件天青色的长衣,若非肤色实在白,恐会被压黑了。


    旁边封听筠穿的也是淡色, 竟出奇的温润。


    “陛下坐着就行,其他的臣自会运作。”萧亦轻声道,封听筠人来显现出他的与众不同就够了, 其他的自有他来动手。


    封听筠轻笑:“朕来当摆设?”


    萧亦弯眼,答案不言而喻,如此肤白貌美大长腿观赏价值拉满的人,不是摆设,是定海神针。


    吉祥物摊开手,指节细长皮肤白皙,虎口处却有不可忽视的茧子:“朕在你这里,似乎是个易碎品。”


    抛开心底怎么想不管,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萧亦揪着话题延伸:“那臣在陛下眼中又是怎样?”


    正有小厮将酒瓶抱在胸前,低着头往前冲,封听筠按着萧亦的肩膀将人留在原地,小厮正好从他面前蹿过。


    谁曾想萧亦有封听筠看路,其他人却是不爱看路的,小厮只顾抱着酒瓶跑,没出十步就被人撞得趔趄一下,酒瓶落地炸得满屋酒香,封听筠的声音随之而来:“刺猬。”


    吐字清晰,意味不明。


    会怂,却从不缺利刺,对敌人,如何也要扎得对方一手刺,对自己人,总是露着无害的肚皮,偶尔也会使坏会戳谁一下。


    萧亦不解:“刺猬?”他有那么胆小?


    楼梯不算宽,两个人一起走虽不至于挤,但隔得太近,梅香总是让人难耐。


    封听筠缓了一步,手心贴在萧亦腰上:“看路。”


    很轻的一下,蜻蜓点水般,最多点起层涟漪,萧亦缄默一瞬,也没管其他,走在封听筠前面就上了楼。


    楼上本是几十个用屏风隔出的隔间,因着被温思远包下设宴,屏风早早被人撤下,只用水红色的纱层层叠叠拉出面蹁跹曼妙,影影绰绰的墙来。


    楼梯口站着两个魁梧大汉,许是认识萧亦,鞠躬伸手迎着两人进门,萧亦身为臣子,自觉掀开两匹纱的交汇处,用身体挡出个门,站在一边等封听筠进门。


    封听筠屈指抬了下上方的红纱,迈步进屋时不着痕迹扫了遍屋中人,温思远提前得了知会,屈着的腿一放便要跪,佯装惊诧率先喊出声:“陛下怎么来了!”


    楼下还有人,百官反应过来也要跪下行礼,封听筠挥了挥手:“不必多礼,萧爱卿说有好酒,朕便来讨一杯了。”


    给足了萧亦派头。


    温思远紧随其后,合理化主位的空缺:“这位置原是空出给我哥,陛下请上座,切莫嫌弃!”


    皇帝占了一个位置,剩下的自然要是吸引客人来此的温竹安专属:“没想到陛下会来,就剩一个空处,委屈萧兄和我同桌而坐了。”


    萧亦懒得评价温思远的演技,谦和有礼道:“不委屈,我的荣幸。”


    无形中又将温家两兄弟的地位抬了上去。


    水涨船高的温思远拍了拍手,仗着皇帝来了,没等亲哥:“来人,开酒!”


    红纱外,衣着单薄的姑娘们娉婷走来,芳香流溢间纤纤玉指暗含技巧开封酒瓶,开一瓶道一句酒名:“女儿红、杜康、兰生……金陵春。”


    瓶盖离神,酒香四溢,厚重地盖过了桂花香。


    温思远笑着提瓶灌了口被唤作琼花露的美酒,屈指打响指:“美酒需尽兴饮,不如来玩个游戏,击鼓传花,传到谁便接一句带酒的诗句,说不出的就饮一杯面前的酒。”


    压根没有征集志愿的意思,直接问了在场地位最高的封听筠:“陛下以为如何?”


    萧亦盯着温思远打湿的前襟,细细闻了闻身边人身上的酒气,不重,甚至没有空气中涌动的浓,瓶中想必不是真料。


    封听筠看了眼探头探脑闻酒香的萧亦,目睹对方嘴角微抽,心知萧亦面前的酒应当不醉人,遂随了温思远的意:“可以。”


    “那便从陛下开始,萧大人为击鼓者?”温思远拿出个流苏簪子,示意萧亦敲击面前的瓶子,举手投足间二世主模样尽显,与纨绔子弟无异。


    萧亦嫌弃接过簪子,撩眼问温思远:“你指望这点东西敲出的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不如举个铃铛。


    双方都是很熟稔的语气,又有温思远撇嘴勾着萧亦的肩膀:“啧,人要懂变通。”


    屋中大臣,尤其是右相党面面相觑着,心底不由得坐实了两人关系好。


    恰是此时,红纱又被人揭起,温竹安信步进门,看见上首的封听筠表情泛起一言难尽,拱手行了个礼,眼不见为净绕道坐在温思远旁边。


    半数臣子又是面面相觑,好不通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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