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上果然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瞧着楚楚可怜。


    戚绛渊沉默凝视片刻,魂丝再次探出,仔细地为参禾松土。


    谢锁言神志开始恍惚。


    经此一遭,圃中其他珍贵药材都被可怜地挤在角落,一颗普通萝卜独占大半灵田。


    参禾蹲下捻了捻更加松软的土壤,面露喜色,要往坑里跳。


    后领忽地一紧,自己又被戚绛渊拎住了。


    参禾小声问,莫名心虚:“您还有什么事吗?”


    “天色不早了。”戚绛渊淡声提醒,“该给我治病了。”


    折腾许久,太阳确实快要落山。


    参禾猛地清醒过来。


    竟来得这般快!


    他什么对策都还没想好,一下就揪紧了自己的衣袖,吞吞吐吐道:“殿下,我治病的东西还没准备……”


    戚绛渊:“不必准备。”


    参禾傻了:“那要怎么治病呀?”


    戚绛渊垂眸看他:“来我的寝宫。”


    谢锁言:?


    参禾:???


    去戚绛渊的寝宫?!


    小萝卜惊得话都说不清楚了,磕磕绊绊地道:“殿下,我们说好的,给您治病,您给我提供水、土壤、太阳,至于其他的,还要再商榷商榷……”


    戚绛渊“嗯”了一声,好整以暇:“你想说什么?”


    “先前说的都是治病的价钱。”


    参禾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带,声若蚊呐:“侍寝,要给另外的价钱!”


    第4章 厉害的萝卜


    “您应该懂的。”参禾义正词严,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我是个很有原则的参,在治病之外的东西,必须多加钱。”


    戚绛渊闻言,低低地笑了:“有原则。”


    参禾莫名从中品出一种气极反笑的意味。


    萝卜勃然大怒:“难道您还要白睡?”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只是治病,不要多想。”戚绛渊不欲与他多言:“我在寝宫等你。”


    说完,他便将参禾交给了候在一旁的谢锁言。


    鬼王殿下的身影消失,参禾肩膀一垮,拍拍自己的胸口对着谢锁言道:“好吓人,你们天天呆在他手下,居然没有被吓死么?”


    谢锁言吊着舌头,脸色惨白惨白地看他。


    参禾:“……对不起哦,老是忘记你们已经死了。”


    参禾险些被戚绛渊吓成萝卜鬼,谢锁言也要被他俩吓成聻了。


    他遵照殿下嘱咐,将在土里打过滚的参禾引至浴池。


    池中热水氤氲,旁侧整齐叠放着一套干净衣物。


    小萝卜瞅瞅热水,又狐疑地看向谢锁言。


    谢锁言闭了闭眼,解释:“这不是我涮舌头的水。”


    他沉默半晌,又补充:“殿下也没喝你洗澡水的嗜好。”


    鬼域资源匮乏,参禾刚面露嫌弃之色,戚绛渊便取出芥子<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安排一鬼前去取水。


    谢锁言实在想不通,这普通萝卜哪里值得青睐了,修为低微,药用价值不高,除了一张脸生得极好,再就是炖汤味道也不错……


    得知水源干净,参禾总算不再蔫头耷脑。


    待谢锁言离开,少年便迫不及待地滑入浴池中。


    哗啦——


    水花四溅。


    不多时,一颗圆润白胖的萝卜从温热水中浮起,惬意地在水面上飘来飘去。


    咦?


    居然是长生墟的水。


    察觉到是熟悉的气息,参禾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浸泡其中。


    只不过因有意拖延去寝宫的时间,泡了半晌,他也没有起身。


    直到感觉整颗萝卜都要泡熟了,小萝卜才不情不愿地化为人形,慢吞吞地爬出浴池。


    一旁备好的衣物是鬼域常见的玄色,柔软异常,袖口以金线绣着暗纹,竟然还挺好看。


    参禾拎起来细细打量,眼中闪过惊喜。


    活了那么久,他还没穿过这般舒适贵重的料子!


    少年忍不住将脸颊埋在柔软的衣衫上蹭了蹭。


    只是刚穿上去,参禾便发现这衣料未免太薄了。


    湿漉漉的发丝垂落,水珠滴下,很快便浸透衣衫,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修为只剩一点点了……


    参禾蹙眉,纠结半晌,还是动用微末的灵力,小心翼翼将长发烘干。


    谢锁言已经在外头催促。


    参禾也管不了那么多,拢好衣服,提着灯笼就随着他往戚绛渊的寝宫而去。


    无间狱是真的很冷。


    参禾瑟瑟发抖,吐出白息,那股阴风简直无孔不入,冻得他连连打颤。


    所幸路程不是很远,片刻后,便抵达寝宫门口。


    谢锁言就此止步,示意参禾独自进去。


    寝宫内比外头稍暖,早早放置好不少炭盆,驱逐了些许寒意。


    戚绛渊交代,他会在床榻等待。


    小萝卜在里头摸索半天才找到床榻,却没见鬼影。


    说好的在这儿等他,鬼呢?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毛茸茸的,一看便十分暖和。


    参禾左看右看,忍不住伸手,偷偷摸了一把。


    果然好软呀。


    反正戚绛渊不在,我躺一下也没关系吧?


    小萝卜做贼似的,慢吞吞挪到床边,踢掉鞋袜,爬上床。


    被褥将他包裹,身上最后一丝寒意消失了,参禾把自己埋在里面,舒服地打了个滚,将自己埋起来,乖乖等戚绛渊回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门开启的声音。


    殿内好不容易积聚的暖意又被带走,强大的阴物携着寒气逐渐靠近。


    戚绛渊走到床榻边,掀开被褥——


    里面赫然躺着一颗安详入睡的萝卜。


    “睡得舒服么?”低低的声音响起。


    偷躺被发现,参禾猛地打了个哆嗦,变回人形,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觉得挺舒服。”


    都说死状决定鬼相,戚绛渊却维持着与生人无异的样貌,眉骨锋利,周身散着森然气息。


    但此刻,参禾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吓人。


    戚绛渊坐在床榻边,淡声道:“过来。”


    小萝卜这才敢动,慢慢挪到他身边。


    一靠近,寒意便往骨血里钻。


    参禾冷得牙齿打颤:“殿下,您不冷吗?”


    戚绛渊平静地看着他。


    这寒气,就是从面前恶鬼身上传出来的。


    参禾四肢都僵硬了,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到土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于是硬着头皮直入正题:“殿下准备怎么治疗啊?”


    戚绛渊:“我不是早就给过你答案了吗?”


    答案……就是把他煎了炒了。


    小萝卜脸色瞬间发白。


    好坏的鬼,怎么会有鬼想吃人参!


    “就……”参禾带着哭腔,眼尾泛红,“就不能换另一种方式吗?”


    戚绛渊垂下眸子,目光黏在参禾黑袍下露出一截纤细踝骨,上方绑着那截艳丽的红绳,晃得刺眼。


    不过仅一会儿,他便移开了目光。


    “你是医者,反倒来问我如何治?”


    参禾一愣,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又怯生生地问:“那殿下是什么病呀?”


    这次戚绛渊没说话了。


    参禾仿佛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质疑,质疑他一个大夫怎么连他的病症都看不出来。


    参禾简直叫苦不迭,他是草木精怪,又不是人界的医修,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生怕戚绛渊一个不如意把自己吃了,参禾只好硬着头皮:“那要不然,我给殿下摸摸脉?”


    “你还会摸脉?”戚绛渊眉头微挑,将手伸过来。


    参禾自然不会,只能随机应变,摸完胡乱瞎编几句。


    他默默地搭上戚绛渊的手腕。


    男人周身的体温如他想象中一般冰冷,若不是鬼蜮阴暗潮湿,无四季之分,否则到了夏季,还能让戚绛渊给自己冻些甜饮。


    参禾装模作样地探了片刻,心中猛地一骇。


    怎么会摸不到戚绛渊的脉?!


    戚绛渊微微侧头问他:“如何?”


    “我再瞧瞧,我再瞧瞧……”参禾慌乱地拖延时间。


    又过了半晌,指尖底下依旧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参禾嘴唇微微一颤:“殿下,您、您好像快不行了,我怎么都摸不到你的脉……”


    戚绛渊唇角勾起:“我是死人,何来脉象?”


    参禾:……


    对哦,戚绛渊已经死了好久了。


    闹出一个大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参禾脸上羞红一片,都不敢抬头去看戚绛渊。


    他虽然知识不高,但好歹还知道望闻问切,切是切不出来了,其他总能看出来吧。


    于是参禾又去观察戚绛渊的脸色……


    嗯,是死了三万年的。


    萝卜脑袋空空如也,一点知识都派不上用场。


    参禾忍不住小声嘟囔:“殿下,您真的有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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