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母女的赏识, 让楚沁珠对之后要早起的日子,少了几分排斥。
宫里当然有人希望楚沁珠贪图“方便”,直接住在宫里。
楚沁珠还是极力争取晚上能离宫。
无论如何, 她还是要在一天里,能够拥有自我独处的时间。
作为被“针对”的人, 除了第一天, 楚沁珠目前没有受到“同班同学”的任何影响。
她既然是来伴读的,便只是专注于六公主本身。
明笛身形娇小, 常年幽居于深宫,皮肤白皙到几近透明。
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 仿佛来自于深潭,我见犹怜。
楚沁珠不肯承认自己对六公主的爱护,只是想着, 给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世上最后一段时光的温暖。
她虽是六公主,待人说话极为客气温和, 生怕给别人添一丝麻烦。
鉴于六公主的性格, 伴读贵女们在课堂上也越发忽视楚沁珠。
明笛私底下问过她:“沁珠,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只留下你,对我来说, 也就足够了。”
楚沁珠拽着手中的风筝线,笑着摇头:“那就没人做五颜六色的风筝供公主和我一同挑选了。”
“沁珠, 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
“那大概是六公主见到的人还不算太多,以后你就会知道,臣女不过一普通人。”
明笛也轻轻一笑, 低下头继续调弄她手中的色彩盘。
将楚沁珠彩色的身影,留在她的画纸上。
宫女来报:“六公主,皇太孙来了。”
“快让小慕安进来。”
明慕安行礼后,关心了小姑姑的身子几句,便奔着楚沁珠去了。
替她放了一回风筝,又给她送了一块刻金徽墨。
六公主只是微笑看着这一对璧人。
远处,同样在放风筝的贵女们,聚在一起:“看,她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到底是来陪六公主,还是皇太孙的,谁看不出来?”
“你说是吧?佳玉。”
耿佳玉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抹隽秀如竹的身影,耳边是家中父母的期望:“玉儿,你进宫陪伴六公主固然重要。但能不能入选东宫,才关系着耿家的未来。”
“皇太孙声望益隆,为人方正,文武双全,当是良人。”
但,她也知道,皇太孙向来看重楚家次女。
那抹粉色的身影,娇俏可人,笑起来似朝霞般夺目。
耿佳玉知道自己才女的名头,不及楚沁珠的相貌万一。
但皇太孙身为皇族的继承人,当更为看中未来妻子的内在涵养,而非肤浅美色。
她自认,哪怕之后要同东宫一众美色共处,也能有容人雅量。
直到此刻。
只是皇太孙站在那人身边,眼里全是对方的时候,耿佳玉就已经一秒都看不下去。
她非圣贤,还需锻炼。
“走走走,我们也去和皇太孙请安。哪怕能和他说上一句话,晚上都能做一个美梦了。”许诗雅窃笑着。
她们都想去。
耿佳玉只是低头:“女子当内敛自持,不当流于轻浮。”
惹得颜笑都看了她一眼,难道耿家于东宫无意?
这可能吗?回去问问大哥。
直到晚上,她收拾着东西,走在出宫的小道上。
听见有人密谋:“这些东西真的无害吗?”
“要不就算了吧,她也没有真的惹我们。”
“你今天没看到耿佳玉的眼神吗?我终于确定她会和我们站在一起,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就要这样看着,她每天抓着六公主不放,那我们这一趟进宫还有什么盼头?”
“倒!这样够吗?”
“差不多了吧……”
颜笑眼神阴沉,立刻写了警示内容送往楚家。
只希望她还来得及。
若此时阻止,叫她们“未遂”,并不能真的叫坏人得到惩处。
就看楚家姑娘如何处理了。
颜笑这一晚上,怪自己耳力太佳,总是听到别人的秘密,都睡得不安稳。
谁知,次日一早,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沁珠还是一屁股跪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她甚至跟颜笑眨了眨眼,表示“感谢”。
不是,你是这么个谢法的吗?
半节课过去了,毫无动静。
直到司妙音点了楚沁珠回答问题,她才有些无奈道:“司姑姑,我好像……起不来了。”
司妙音皱眉。
六公主更是抬起脖子,十分关切:“沁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楚沁珠无意识揉了揉脖子。
颜笑惊道:“沁珠,你的脖子怎么起疹子了?”
“啊?”难怪她觉得脖子有些痒,楚沁珠半起身,但蒲团跟着她沾住了。
早就观望许久的其余人立刻嘲笑出声:“楚姑娘是不是最近吃多了?”
“这身子发福连蒲团都容不下你了……”
“可不是,我要是天天给六公主做那么老些美味的话,也是撑不住的。”
“你们的意思是,六公主不该吃沁珠做的东西了?”颜笑立刻反驳。
六公主站起来,走到楚沁珠的身边,虽然没有叱责,但她确实没有给嘲弄的贵女任何眼神。
司妙音上前检查:“这蒲团被东西粘住了……彤福县君,你先别动。”
她拿了备用的衣裳罩住了楚沁珠:“走吧,先去更衣。”
六公主发了话:“去我的屋子。”
“好……多谢公主。”楚沁珠没走出两步,抓着司妙音的手逐渐乏力,一下晕倒在地。
“沁珠……”
“快,传太医!”
这下连“下毒”的人,自己都惊了一下。
“怎么会……”许诗雅差点说破,被一旁的张嫣然立刻捂住了嘴。
耿佳玉低下了头。
这一幕幕都被颜笑看在了眼里。
……
太医赶了过来:“县君是对某物过敏。”
“这胶质物中的成分不明,尚不明确是何物。”
“臣已经为县君施针,等她醒来取苦参?、?地肤子?、?白鲜皮?、?蛇床子等物煎汤湿敷患处即可。”
淑妃娘娘闻讯赶来,正要对着一屋子跪着的尚宫和宫女们发难。
六公主率先看向贵女们:“你们,可有话要对本公主说的?”
一室沉默。
倒是淑妃面有惊喜,楚沁珠果然厉害,短短时日,她的女儿开始独当一面了。
六公主坐着,面色苍白,但身上威压不减:“我知道,因为我特别看重沁珠,所以你们忌恨于彤福县君。”
“我原以为,日久见人心,你们总会看见沁珠身上的好,愿意与人为善。”
“但在本公主的眼皮底下,对她下毒,是不是偏于下作?”
“这便是你们世家贵女的风范吗?传扬出去,你们往后要如何面对京城风雨?”
“若有知情者,还请告知,否则一同连坐,为了沁珠,本公主也不是不敢!”——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上不能没有可爱的女孩子
第52章 第 52 章 木头神女
颜笑气鼓鼓地, 正要开口。
许诗雅扑通跪下:“公主,是张嫣然。”
“她说想要看楚县君出丑,才倒了东西在她的蒲团上。”
“我昨天要走的时候, 不小心看到的……”
“公主,我们是无辜的, 你千万不要连坐。”
“你!”张嫣然不敢置信, 立刻转头跪下,“公主, 是她和我一起倒的。”
“否则她为何不告发我?不就是怕她自己也受到惩罚吗?”
“居然想全部泼脏水到我一个人的身上,许诗雅,我坏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六公主一副果然是你们两个人的模样,但她看向另一个人:“颜笑,你方才想说什么?”
“回禀公主, 我可以作证!”
“我昨天路过这里确实听见她们在密谋。怕打草惊蛇,我没看见动作,听出了她们的声音。”
“臣女有立刻警示县君, 但她不知是没收到还是不相信臣女, 还是被她们所害。”
六公主这才看向张嫣然:“你快告诉太医这里头究竟是何成分,能及时救下县君,本公主便可让你将功折罪。”
“公主,我……我不知道。这个就是宫中用来粘合风筝的东西, 由尚宫局提供。”
“我想起来了!”张嫣然伸出手指着一人,“是她!是她说, 这个胶水粘性极强,若是隔着衣物粘住人的肌肤,一天一夜都不一定能够脱落。”
“我这才……想给楚沁珠一个教训!但我真的不知道里面的成分, 更不知道她居然会对此过敏,伤及性命……”
被指着的耿佳玉满脸受伤:“嫣然,你……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大家,免得沾上了不好处理。”
“你自己心生歹意,还怪我……”
她低下头,泫然欲泣。
耿佳玉素来名声好,自有其他贵女为她说话:“就是,嫣然你自己生出坏心眼,怎么还怪到佳玉头上。”
“佳玉你别哭,她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六公主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颜笑冷哼一声:“不是,现在是该给楚县君一个公道才对吧?”
“承认她人的优秀,我知道对你们来说很难。”
“但难道连什么时候该站着正义的一方,也这么难吗?”
六公主看着耿佳玉:“耿姑娘,会知道其中的具体成分吗?我真的很担心沁珠,你这么善良,想来也一定和我一样担心吧?”
善良的耿佳玉轻轻摇头:“抱歉!公主,我是小时候自己被沾过才知道的,具体的成分,我也不甚清楚……”
六公主便还是围在楚沁珠的身边,满脸关切。
淑妃这才发话:“张嫣然和许诗雅,包藏祸心,毒害同窗,即刻撵出皇宫。本宫会禀明皇上,降旨斥责你们,来人送二位姑娘出去。”
“至于耿姑娘,今日受了委屈,赐红缎二匹,还望耿姑娘将此事翻篇。”
“颜姑娘留下,其余人告退吧。”
降旨便是斥责二位的家中教女无德,影响甚重。
张嫣然和许诗雅不敢求饶,黑着脸出去了。
耿佳玉似乎还想为二人求情,被其他人劝走了。
屋子里清空后,楚沁珠才幽幽转醒,自己身上还发痒,就开始宽慰在掉泪珠子的六公主。
淑妃示意颜笑往外走,奉上茶后微笑道:“素闻新任大理寺少卿颇具贤能,如今看来,颜姑娘也不愧为颜卿之妹。”
“娘娘谬赞。”颜笑行礼,她素来以哥哥为荣,听着心下当然高兴。
“依你之见,今日之事,真相当是如此?”
颜笑皱眉:“娘娘的意思是……”
淑妃便只是笑笑,为人聪慧,但还不够通透:“没什么,不过闲聊罢了。”
“姑娘家的名声最是重要,县君身子无碍,便是最好的了。”
颜笑忿忿:“县君什么也没做。真是太冤枉了……”
“幸而有颜姑娘在,才叫沁珠得了公道。”
“本宫想留沁珠几日在宫里休养,不知道颜姑娘可否代本宫去楚家通传一声。”
“臣女义不容辞。”
颜笑帮了楚沁珠,这回又去永宁侯府传话。
楚家人了解了事情始末,自然不会亏待颜笑。
淑妃这是在为颜家做人情。
颜笑有些打鼓,也不知道哥哥会怎么看,她想着先去问问再去通传也不迟,仍是应下了。
屋子里,六公主觉得亏欠,还在提要给楚沁珠的补偿。
楚沁珠忍着抓脖子的冲动:“公主若是真想帮我,不如就让我出宫如何?”
“当然我会经常进宫来看公主的。”
“你……不喜欢进宫?”明笛一脸受伤。
看着小姑娘满脸难过,楚沁珠硬着头皮说了一点实话:“一开始,我就是欠人人情才进来的。”
“公主这些时日了解臣女的性情,最受不住束缚,深宫规矩甚重。”
“你也看到了,我和这里气场并不相合,不然今日也不会受到他人针锋相对……”
楚沁珠身心俱创,六公主心疼不已。
但她当然不舍得放合心意的小伙伴走,只是加倍对她更好。
楚沁珠在淑妃娘娘的长庆殿里休养,明慕安不好随意走动。
太子妃当然要来看望:“是本宫的主意。反而叫你受伤,本宫心下很是愧疚。”
“我会和淑妃商议,之后还是叫你早日出宫为好。”
这皇帝没碰着,反而珠珠受了这般委屈。
儿子的自责神色叫太子妃见了,心如刀割。
“臣女谢过太子妃。”
楚沁珠掩在被下的神情,偷偷笑了。
不枉她吃了一遭过敏的苦楚。
趁着六公主带楚沁珠到御花园散步的空档,明慕安还是抓到了人。
只剩两人独处的时候,明慕安蹲下来,看着坐在石椅上的少女。
长长叹了一口气:“珠珠,何须如此。”
“你对鱼鳔制成的胶水过敏,我早吩咐过宫人换成糯米或者生灰,你本不会……”
“你若真想出宫,只需要一句话。”
“我自会为你安排。”
“珠珠是信不过我?”
楚沁珠当然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也没想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她们一直想看我出丑。”
“与其让她们一次次针对我,不如下一把狠药,直接把人弄走,不是更省事?”
“我既然答应你来这一趟,便会言而有信。”
“六公主为人可爱真诚,我并不讨厌和她相处。只是有这个机会而已……”
明慕安当然相信她处理事情的能力,只是他的神情落寞:“那你想没想过,你如此自伤,我、和你的家人知道后,该有多担心难受?”
“颜笑早提醒过我。”
“我控制得好剂量,而且我没出宫,母亲和姐姐看不见,自然不会难受。”
“我这不也躲着你……是你自己要来看的。”
明慕安真的要被这株木头神女气死!——
作者有话说:哈哈
第53章 第 53 章 一如既往彪悍(二更)
不远处的高塔之上, 皇帝正极目远眺。
看见御花园二人对坐的场景。
“那是谁?”
身后的大太监黄全低着头答:“是永宁侯府的彤福县君。”
“就是慕安打小看上的姑娘?”
“若非她对慕安有恩,朕如何能容此绝色常年惑于太孙。”
“这个时辰,她怎么不在学堂陪着笛儿?”
“听说日前张家和许家的姑娘害得县君卧床不起, 想来还未痊愈。”
“果真是祸水。”
皇帝想起了什么,面色愈发深沉。
……
御花园亭子里的楚沁珠, 还在打量小伙伴的眼色。
突然听到系统警报:“有瓜!”
“虽然不大, 但身份属于第一梯队,瓜力值也很值得!”
楚沁珠这些年进宫吃到最大的瓜便来自于太子妃。
还能有谁, 能越过她?
淑妃为人清冷,并不争宠,申贵妃都能容得下的人, 没啥八卦。
想来想去,第一梯队的,那不就是……天子?
她被偷窥了?
楚沁珠抬眼看向远处……
正好被收入皇帝的千里镜中。
好敏锐的女子。
【原来如此!】
【就说皇帝这么些年, 无缘无故讨厌我爹……】
【他这心眼也太小了!】
还在无奈的明慕安突然听到自家皇爷爷的瓜。
他倒是不敢听,奈何不能受控。
而且怎么会突然……
难道……皇爷爷就在御花园中?
坏了!可千万不能被他本人听见!
求求了!
【居然是因为当年元后曾经夸赞过我爹的相貌……孔武有力、英勇无双。】
【这才叫皇帝一直耿耿于怀,不待见我爹!】
【若不是祖父后来修道, 入了皇帝的眼, 只怕我爹的永宁侯都要被撸了。】
【明明我爹在军营中训练军队最为出彩,还是最后一个才被派到边疆。】
【哼……】
楚沁珠越想越不高兴。
明慕安越听越是心慌,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六公主在这时采完花回来:“沁珠,你是不是吓着小慕安了?”
“看他都出神了……”
楚沁珠正在对某个天子生气, 顺带牵连,横了竹马一眼:“臣女哪里敢!”
“皇太孙不骂臣女就不错了。”
“他怎么敢!你可是我罩着的人。”
“沁珠,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不在她们面前维护你,害你受了这番苦。”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若是再发生,我这次绝对亲自送你出宫,不再挽留,好不好?”
谁能受得了小可爱在自己面前撒娇?
楚沁珠当即点头:“我本来也没急着走。公主放心。”
这下知道了老皇帝的“心思”,楚沁珠当然得想个法子……起码替亲爹出一口这么多年的恶气。
明慕安则是看着自家小姑姑撒娇,居然对珠珠生效了?
他……往后能不能也学起来?
*
工部贪污的事,很快查明。
拔出萝卜带出泥,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沾了小黄鱼的味。
皇帝气得撸掉了工部一半的人,明堂也只能暂时耽误工期。
剩下的人由太子选新人填充。
由于宸王举告有功,东宫想了想,太子也亲自去向他问询意见。
不过宸王刚纳了继室秦氏,没空招待,听说了来意,更是假装不知。
宸王不理政事,想来他自己也不想越过那条线。
太子还是自己提了两个宸王的部下,入了工部。
边疆的急报终于到了,楚琅得以面圣,证实情报无误,解了禁足。
这下皇帝也不再急着将他发往边疆。
楚琅同母亲商议后,立刻带着早就准备好的隆重聘礼,到昭平大长公主府下聘。
昭平还没来得及进宫禀告陛下赐婚。
反而崔家的人先上了门。
明筝不肯见父族的人。
崔家当年清平公主的前任驸马爷崔玦,亲自登了永宁侯府的门。
楚鼎不在。
只能由楚琅亲自接待。
崔玦把人在堂上盯了个来回。
直到甄氏出来,他才冷冷道:“我家筝儿挑了这么久,连贤名在外的宸王殿下都不肯嫁,就选中了你?”
那眼神仿佛在挑一块炒菜的肉。
意思是,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崔玦再如何,也是嘉阳郡主的生父,楚琅只能低头忍着。
躲在屏风后的楚沁珠可忍不了。
【听起来,崔玦好像自己更想亲自嫁给宸王。】
【想来也是。清平公主难产而亡,崔玦立刻解放了一般,狂纳妾室。】
【可是生来生去全是儿子,没有女儿。】
【清河崔家百年大族,不就是靠着女儿们联姻才有的优势,这没有亲生女儿怎么可以?】
甄氏和楚琅在前头,都差点笑了。
连忙低头喝茶,整理表情。
崔玦看着楚琅淡定模样,心想,还算有大将之风。
楚沁珠还在输出。
【奈何郡主压根就不搭理这个负心汉,无情爹!这不,只能到可怜哥哥这里找存在感了!】
【是我,就急头白脸把人怼出去!】
【郡主身为女儿,不能骂人。趁现在还没有岳父的身份,赶紧先出一口恶气!】
【冲啊!】
甄氏和儿子对了一眼,急性子的许卫卫可等不了。
反正她这会儿大着肚子,正是好时机。
她扶着腰就出来了:“这不是崔家相公?”
“怎么不在花楼多挑几个花魁娘子抬进府邸,多出出力。”
“这会儿女儿要嫁人了,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崔玦自负知礼,生性风流倜傥,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阴阳怪气:“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居然在待客时候如此胡说八道,就不怕带坏你的孩子?”
“你都敢做,我凭什么不敢说?”
“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说不出口,那你怎么还做得出来?”
“趁着还有体力,免得再老了,药都吃不动了。”
【哈哈哈……许姑姑还是一如既往地彪悍。】
第54章 第 54 章 她的身后有人
嘉阳郡主赶到的时候, 就听见这么一番……令人痛快的话。
小的时候,她还会为了父亲对母亲的无情,感到困惑和心疼。
也会在母亲的吉日, 她的生辰,回崔家问他, 还记不记得母亲的模样。
但每次只会看到父亲和妾室们戏耍的不堪场景。
后来她再也不会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 崔玦开始想起她这位流落在外的女儿。
经常送一些她根本就不喜欢的漂亮衣裳和首饰。
还有她那些所谓的“弟弟们”,经常会给她送来画像, 意思是……选一位佳婿,能早日给他们提供助力。
可她连他们一面都没有怎么见过。
崔玦家世显赫,容貌上佳, 又肯尚公主,当年母亲下嫁的时候,能为皇族笼络崔氏, 自然也是欢喜的。
可惜她急于用腹中孩子套住夫婿的感情,反而白白葬送了年轻的性命。
留下她在这世间,生来便有了第一个困惑。
母亲自己的性命, 都比不过丈夫的心吗?这就是所谓的爱, 或者女人的宿命吗?
但昭平大长公主来了,专断独行带着她离开崔家,冠她以皇家之姓。
让她知道,女人还会有另外的随心选择, 可以顺着心意嫁人,在想离开的时候, 就努力离开让自己不开心的人。
甚至他如果后来让自己开心了,就让他再参与一下。
一个男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重要的, 还是自己每天想过的日子。
比如,她不讨厌宸王,但对他一直只有兄妹之情。
她喜欢看着楚琅,哪怕他在世人眼中,算不得特别聪明,身份也不及宸王尊贵。
但千金难买她的喜欢。
她喜欢楚琅的赤诚和清澈。
还有楚家的人,居然肯为了她,去得罪势大的崔家。
这些话,原本该由她来讲的。
不枉她真的很喜欢许卫卫。
还有站在许卫卫身前护着家人的未婚夫。
崔玦气得不行,指着楚琅的鼻子:“身为楚家世子,你就是这么放任你的家人?”
“还有,你就是这么做我崔家的女婿?”
楚琅抬头挺胸:“崔相公做驸马的时候,又是如何当皇家女婿的呢?”
“我都还不及您的一丝皮毛,怎么崔大相公就先生气了?”
“嘉阳郡主到!”明筝踩着轻快的步伐进来。
崔玦立刻告状:“明筝,你看看,你选的人!他的眼里还有我这位长辈吗?”
“我的眼里也没有不值得尊重的长辈,这不正好吗?”明筝第一次看进父亲的眼里。
才发现,记忆中高大冷漠的父亲,原来也有他残败不堪的一面,懦弱、无能,只会欺软怕硬。
现在,她长大了。
她的身后有人,她可以开始不怕了。
“你……筝儿,我就知道你跟着昭平,能有什么好?”
“她在京城背后多少人戳她的脊梁骨,你学她,也想步她的后尘吗?”
明筝当然维护昭平:“那现在就有人当面戳您的脊梁骨,崔相公就会变吗?”
“大长公主为人光明磊落,坦荡无双,拿你和她比,都是对她的侮辱。”
“从我离开崔家的那一天起,我和你之间便恩断义绝。”
“你从未关心过我一天,现在我长大了,你倒是想来摘果子了?”
“你要不要先回家照照镜子……”
崔玦完全不敢相信往常只是回避他的女儿,原来心底是这么想他的:“筝儿,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答应让你走……都是他们拦着我……我是关心你的,筝儿。”
“好啊,那我问你,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你说得出来吗?”
崔玦眨了眨眼:“这些都是小细节……”
“可我听说,你连当季花魁的生日都记得。”
“我还是你的女儿吗?”
“身为郡主,同花魁相比,是不是太低贱了些?这就是崔家人做出来的事……”明筝走到楚琅身边,“往后我只当没有你这个人。”
“希望崔家也如是。”
甄氏立刻道:“来人!送客!”
“筝儿,我只是想参加你的婚礼……能够牵着你的手……”
嘉阳郡主眼底有一瞬的失神:“那就请崔相公如许姑姑所言,努力再生一个女儿吧。”
“你我,此生,不再相见,就是最好的。”
崔玦失魂落魄走了。
背影看起来,竟真的有一些可怜。
嘉阳郡主只是被楚家人围着,轮流关心。
她想,她已经遇到了,真的会对自己很好的家人。
*
楚家世子成亲当天,一切顺遂。
除了晚上,嘉阳郡主在收到宸王府送来的一箱礼物时,有一瞬的失神。
那是一箱的竹蜻蜓。
不是她做的。
是宸王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亲手做的。
“阿筝,我这人嘴笨,说不出甜言蜜语。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看着我做,好吗?”楚琅温柔陪在妻子身边。
明筝投入丈夫的怀抱。
一室生春。
……
宸王府。
北书房。
宸王妃秦氏端着点心进来,闻见了一室的酒味,地上更是扔了许多糅皱了的纸张。
宸王如外头所传言,为人十分温柔,行事有度。
便是饮酒,也很少见到他失控的时候。
出嫁前,秦氏有所听闻宸王心中有喜欢的女子。
但她能嫁给宸王,已经被京城中人羡慕得紧。
更何况,她成为宸王的继室后,秦家家主贪污全族下狱,唯有她因为出嫁,受到宸王庇佑,仍是稳坐王妃的宝座。
甚至宸王还肯帮着她,到狱中去看望父母家人,为他们临死前得到最后的体面。
秦氏立刻又命人煮醒酒汤过来。
放下点心盘子,一一收拾地上的东西。
直到她看见一幅画。
画上的红衣少女,她认得。
是今日新婚的娘子。
楚家这些年慢慢崛起,京中参加婚礼的人满满当当。
秦氏微微出神。
宸王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秦氏立刻回过神,将收拾好的纸张拢好,来到丈夫身边:“是,见王爷休息,不敢打扰。”
“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王爷,先前家父曾送过一株珊瑚景,我知道,不该提。但那是父亲留给妾身的唯一念想。不知能不能……”
宸王低着头,说起了那日他延请嘉阳郡主等人的情景:“后来,查案需要,就送进宫中了。”
“王妃若是想要,本王再派人到东南去寻,必不叫你惦记。”
“妾身多谢王爷。”
秦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间的。
原来,这一切都和嘉阳郡主有关,也和楚家有关。
他们秦家何曾得罪过,为何要对秦家赶尽杀绝。
如今她只剩下王爷一人,却连最后的一个角落都要夺走。
为什么……
第55章 第 55 章 敦国公有病
张嫣然和许诗雅被罚出宫后, 楚沁珠在宫中的生活便简单了许多。
有着她每天带着六公主吃喝玩乐,说说笑笑。
太医照例给六公主把平安脉的时候,惊奇对淑妃娘娘回禀:“公主如今心胸疏阔, 不再困于忧思,身子确有好转。”
系统也汇报了消息:“六公主活了。”
还真是言简意赅。
虽然不知道活多久, 但至少不是一年之后就病弱而逝了。
楚沁珠也琢磨过味来了。
【原来是emo了啊……】
【也是, 一直被关着,又养尊处优没事干, 性格又软,难免生出许多心思无法排解。】
【这不是正好,我来了吗?嘻嘻。】
淑妃大喜过望, 几番奖赏楚沁珠都还觉得不够,还特地回禀了皇帝,想为她请命。
就算不能升一升县君的位置, 提一提每年的俸米也是好的。
皇帝面色淡淡批准了增加俸禄的事。
淑妃还是觉得不满意,跑到东宫拉着太子妃的手:“这么好的姑娘,太子妃不急, 我都替您急了。”
太子妃微笑, 她的心里当然也急。
只是这件事,不是她急就能成的。
还得珠珠她本人愿意。
很多时候,太子妃也在思考,以珠珠如此洒脱的性子, 让她囿于深宫,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慕安, 他是不是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
六公主的身子好转,且淑妃娘娘将其归于永宁侯嫡次女之功的消息不胫而走。
竟有许多人,上门想来看病。
楚沁珠这阵子只好躲在宫中, 想着等消息散了就行。
大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她回家等候。
祁家这些年也修了新宅子,就在永宁侯府这条街的拐角处。
不过为了妻子怀孕时候的身心愉悦,祁晗还是让她在楚家住着。
楚沁珠听着屋子里大姐姐的喊叫声,一个时辰问了系统八百遍,不停查询结果。
系统后来直接装死。
破晓时分,楚沁瑜成功诞下女儿。
一屋子的人,除了稳婆动作娴熟,大家都十分安静。
他们在等。
看除了婴儿啼哭声之外,这个小娃娃有没有和楚沁珠一般的天赋。
毫无动静。
他们就确定了,继续爱怜抱着怀中女娃娃。
看来这个异能只有珠珠才拥有。
她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楚沁珠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思,只知道自己升级加倍了。
她的姐姐也安然无恙。
楚府和祁府联合办满月酒的时候,源于楚沁珠“神医”的名头还挂着,不敢大办,只请了族人。
席上气氛正酣的时候,来了位“稀客”。
也算得上是祁晗的亲戚——名声在外的敦国公。
门房不敢拦着气势汹汹的贵宾,他直达正堂,看也不看宾客席。
甄氏先安抚了女儿,理了理衣裳前去会客。
敦国公耷拉着的双眼抬也没抬:“楚天羽那老家伙也不在了吗?让他出来说话。”
声音倒是颇有气势,只是听着就叫人生厌。
甄氏立刻起身:“国公爷稍候。”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打扰清修的老侯爷,就这么将人晾在正堂。
顺便吩咐下人点上助眠的香。
人老了,很容易就睡过去了。
果然,两炷香后,敦国公在正堂大发雷霆。
甄氏吩咐让下人将门户大开,定叫外头的人都见得到敦国公发火的样子。
“怎么?楚天羽如今真得道了?老的动不了,小的呐?都死了吗?”
“不是有个一直去宗正寺告我的吗?人呢?”
祁晗立刻急头白脸赶过来,扑通就行礼,满头的汗,显示他一点也没怠慢客人的态度:“国公爷息怒。”
“小辈祁晗,去尊请老侯爷,他不肯见我,只好一直等着。”
“叫国公爷等急了,是晚辈的错。”
“至于先前国公爷欠我的一百三十八两七钱,就不用了。”
“晚辈如今用不着它来安葬老母了。”
祁晗说话向来声量不低。
外头的人哪怕不敢正视敦国公,听到这段,也不免啧啧称奇。
“堂堂国公,一百两都要欠啊!”
“欸,他是什么人!你也敢说他的小话,不要命了?”
“就是,要论真正的纨绔,就是全城的老中青三代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人。”
“他怎么会和咱们家的姑爷有关系?没听说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毕竟国公爷的继室名单都不短,分不清也正常。据说祁大人是第一任敦国公夫人的外戚,那一百多两估计就是先夫人的口头遗产。”
“这先夫人的遗愿都不肯完成吗?这位国公爷还真是……不负纨绔名头。”
……
然而外头的嗡嗡声对老国公爷来说,还不及脚下的一粒砂砾叫他烦心,他摆手:“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楚府不是新出了一位大夫,人呢?让他出来,我有事找他。”
甄氏在一旁道:“国公爷,这都是外头的谣传,根本没有的事。”
“您要是身子不适的话,还是要尽快就医为好。切莫耽误了……”
敦国公敲着龙头拐,打断她:“少啰嗦!你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是什么人?我在宫里头自有人脉。”
“我说你们有,你们就肯定有。”
“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见到他。”
“齐……寒是吧?这里,二百两,不用找了。你也不许再为了这点小钱,耽误我找大夫的时间,你听懂了吗?”
“不不不……晚辈不敢收!还请国公爷收回。”
“但府上确实没有……”
敦国公的耐心全无:“是二丫头对吧?非得逼老子闯到后院去叫人吗?”
楚沁珠怀里抱着可爱的外甥女,这才赶来看戏。
【哪里来的老东西,耽误我和小瑶瑶玩耍的时间。】
【今天可是瑶瑶满月的好日子,这个老不死的,捣什么乱?】
【难不成是因为他自己妾室刚出生的龙凤胎,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甄氏被这突然的一拐弯,吓得差点站不住脚。
反而是在后头跟来的楚沁瑜、许卫卫和嘉阳郡主瞪大了双眼。
刺激。
珠珠好久没爆出这么大的瓜了……
祁晗一脑袋的汗,流得更多了。
他性情正直温厚,每每听见小姨子的心声,都特别紧张。
做人不能撒谎,他当然要想办法告诉别人真相。
尤其是这么关键的事。
只希望敦国公他老人家能撑住。
祁晗起身,颤颤巍巍向前:“国公爷今日过来,可是有那方面的事,想问?”
敦国公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也是神医?”
还真是啊……
祁晗的手在发抖,摇头:“晚辈只是观您的面相……才有此猜测。”
“不瞒您说,楚府确实有一点神通,只是到底是女子,不好直接……您懂得。”
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回应,敦国公总算和缓了一些:“行,就按神医的规矩来。”
他如今在那方面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但美色万千,他当然得老当益壮。
这才听说了消息,赶了过来。
既是神医,古怪点无妨。
楚沁珠看着姐夫给自己使眼色,她很快就在后堂,端坐于屏风后头。
用古代丝线搭脉的方式随便装模作样了一番。
“奇怪……”楚沁珠还摸着压根没有的胡子。
逗得嘉阳郡主直憋笑。
“国公爷膝下可有孩子?”
“那是自然。男丁十八女儿十一,全部活蹦乱跳,天天花我的钱在外头胡闹。”
“那就更奇怪了。”
“什么意思?”
“以国公爷的脉象来看,您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除非……”
敦国公听出来了,雷霆万钧:“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都不是您亲生的。”
【比如最新的龙凤胎,那就是老国公的妾室,和他外头的私生子……】
【欸,这还不好算,因为怎么算都不是他的血脉。】
【不过好歹也是叫他一声爹的,怎么不能算?】
第56章 第 56 章 珠珠看上颜笑
“咳咳……”嘉阳郡主已经要跑到外面去笑了, 以免打乱珠珠的节奏。
敦国公反而按下了脾气,沉声道:“神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若叫我知道你诓骗于我, 便是永宁侯府,我也有办法叫你们永世翻不了身。”
楚沁珠冷冷道:“国公爷若是想听假话, 大可现在就离开。”
“您想要的药, 我也能开给你。只要您不想知道真相……旁人的事,于我又有什么所谓?”
敦国公沉默了。
他这个人, 从来不在乎外人。
但生来就特别在意自己。
若真的他被“家人”欺骗这么多年,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定叫他们千百倍痛苦于他, 才能解恨!
比如,面前的神医……
敦国公问道:“我问你,齐寒成婚多年, 不曾生养,可是你的手法,才叫他一朝得了孩子?”
原来敦国公是这么把自己拐过来的。
那只是楚沁瑜听了妹妹的话, 知道女人的身子不能太早生养, 这才故意延迟数年。
反而叫人偏听偏信了。
楚沁珠仍是高深莫测的语气:“国公爷,我还是一样的话,若是信不过,大可离开。我分文不取。”
“至于其他病人的事, 我自是不能提的。包括国公爷的情况,在我这里就是进了坟墓。”
敦国公听不得这样的字眼, 但神医的态度越是无所谓,他反而越是相信了,谨慎再问:“神医的药会不会有损我的仙寿?”
“是药三分毒, 端看国公爷吃的频率。”
“行。我就在这试。”
楚沁珠随手拿出了自己腰包里的甘草粉,用瓜力值换取了一点功效。
敦国公吃下后,不过一炷香,便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焕发的力量。
这下敦国公彻底信服,咬牙切齿问道:“神医,告诉我,那对孽畜是谁的种?”
“寒衣巷,门前红色大门,白色狮子……”楚沁珠淡淡给出提示。
那确实也是他养过的一户外室。
好啊,联手起来骗他。
“够了!神医,我知道了。”放下一锭金子,敦国公快速起身,满脸怒气,“多谢神医。”
等老家伙走后,楚家人关在后堂,一个个笑得都止不住。
还想着,今天的事该如何出去发布消息。
谁知,次日,满京城就传开了,敦国公不知为何,突然发病,把所有妾室和孩子全部赶走,去服苦役。
旁人问他,那他往后要让谁当世子?
敦国公把来人通通臭骂一顿:“滚出去……一个子都别想继承!老子死后就全捐了!”
这下,众人全部去围堵那些被赶走的国公府“旧”人。
他们娇生惯养,哪里吃过服役的大苦头。
给一口吃的就纷纷吐出了实话:“我们都不是敦国公亲生的。”
“啊?这么多一个都不是啊?”
“反正我不是,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聚集在一起,互相一打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敦国公他啊……压根就生不出来。
之前数十年的“辛苦”,全白费了!
京城最大的纨绔,一下变成了最大的冤种。
叫满京城的人笑了许久。
……
可就算如此,他府邸里的美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往里抬。
不能生养,但还是能体会这人间“乐”事。
离奇的是,不久,敦国公死于马上风。
大理寺前去收殓尸身的时候,两人的下ti还连结在一起,掰都掰不开。
可怜那女子也被吓惨,跟着去了。
围观人群见官差面色奇怪,这才打探出了消息。
楚沁珠听说了消息也纳闷,她给的甘草粉明明无效,除了甜一点,也不害人。
是系统。
他没用宿主的瓜力值,而是主动换取了敦国公剩余的生命,转换成短暂的“能动性”。
只要敦国公的贪欲不强烈,也不会那么快自食恶果。
于是,敦国公的家财立刻如他所言,全部充入公库,最主要的还是流向了工部。
皇帝知道自己的明堂又有着落后,大喜之下……直接病倒了。
楚沁珠从皇太孙那里打探到了症状,便知道,是轻微中风。
手脚抽搐,口不能言,但意识清醒,没有性命之忧。
这下,她想起自己还没达成的小小报复。
其实,这时候只要让生龙活虎的亲爹,到皇帝面前走上那么两步。
都不用多,小心眼的皇帝就能把自己气得噎住。
楚沁珠正在可惜亲爹暂时回不来,还得另想办法……却听得明慕安有几分落寞道:“珠珠,父王之命,这一次,我是真的要为皇爷爷冲喜了。”
“后日,便是父王和母妃为我,在太和殿设下的选妃宴。”
“还有名额吗?我去。”楚沁珠当即道,她要进宫去看皇帝的热闹。
明慕安高兴了一下,抬头却见少女亮晶晶的双眼,觉得有哪里不对:“珠珠,你真的愿意?”
楚沁珠毫不犹豫:“愿意啊,我去帮你挑挑人选。”
明慕安升起的希望又碎了。
他就知道,这女娃子还是没开窍:“他们都说耿丞相的孙女不错……”
楚沁珠脸颊一动,抿了抿唇:“她,也就那样。”
“倒是颜少卿的妹妹,我觉得她性格挺好,太孙不妨多参照一下。”
然而明慕安只记得大理寺少卿颜谡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对他的妹妹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明慕安习惯性挣扎一下:“其实,珠珠,你就没有想过,你也可以吗?”
“我吗?”楚沁珠歪着脑袋,“我还小呢。”
别闹!
虽然皇太孙的条件放在外头是顶好,可他已经被捆在了皇城。
那是座深不见底的围城,她喜欢看红墙映衬白雪,但并不代表她真的愿意亲自踏进去。
而且,按照现代的年纪,她还是个小学生,谈恋爱结婚那是十多年后的事了。
“珠珠,你就不会不舍得我吗?”
“你是挺好的朋友,大不了,等以后,你给我一个官做做,这样我们也算是……同僚?”
其实是领导和下属了。
楚沁珠撇撇嘴,那是有点没意思。
“我知道了。”明慕安叹了一口气,不再试探,转身走了。
那一夜,不知道为何,明慕安离去的落寞身影,一直停留在楚沁珠睡前的印象里。
怎么了嘛……挑对象对皇太孙来说,是件好事。
要能有那么多小鲜肉排队供着她选,多让人开心!
就和昭平祖母那般,养上一院子的面首,得劲!
不过说起来,明慕安虽有霸总的条件,但他长得就是小鲜肉的模样。
其他人和他站在一起,还真不好比得过他。
可惜了,压根不是能排队供她选的对象。
就看着解解馋吧!
*
被楚沁珠看好的颜笑,第二天到公主陪读班的时候,满脸苦恼。
想着是自己推举的人,楚沁珠多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凑过来问:“怎么了?咱们的笑美人,小脸蛋苦哈哈的……”
颜笑看着连六公主都投来关切的眼神,她连忙摆手:“没,昨儿没睡好。多谢沁珠关心我。”
等去“更衣”的间隙,颜笑才找着机会,偷偷跟楚沁珠道:“其实是家兄的案子。敦国公的死因蹊跷,财产处理完了,但家兄无论如何都结不下案。我这才跟着操心了一下。”
【不是为了太孙选妃的事啊……】
【敦国公居然不是死于马上风吗?那还能是什么?】
颜笑就是想来听听楚沁珠的“神通”,而且敦国公死前一段时间还去过永宁侯府参加祁大人的满月宴。
颜谡也正是卡在这一处,但问询了楚府的人都没有蹊跷。
“家兄说,敦国公生前吃的药都没有问题,也没有其他突发状况,身体的机能却突然急速下降,又查不出任何毒药成分。”
敦国公的财产早就被瓜分完了,但还有他的国公头衔,哪怕降级世袭,也是侯爵之位。
皇帝等着大理寺结案后,好确定世袭人选,怎么也得排除他之前所有的“婚生子”。
不过,正如哥哥说的,她也是纯操心。
但是,那太孙选妃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是面前的楚家次女,就是耿丞相的孙女。
她不就是个凑数的吗?
沁珠可别吓她。
她还指着,往后还能继续从她这里偷偷听到一些破案的线索。
好叫哥哥对她“刮目相看”。
“那确实是有些蹊跷。”
楚沁珠当然怀疑到了系统身上。
但惩处坏人,没毛病,她也少操心些有的没的。
……
皇太孙的选妃宴,如期而至。
楚沁珠也算是认真打扮了一番,可等到了太和殿,却被告知,她不在名单之上,不能进去。
楚沁珠:?
她连帮看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俩姑娘互相看上了~
第57章 第 57 章 珠珠的恶作剧
得知名册的事, 太子妃气势汹汹前往申贵妃的紫宸殿。
“申贵妃,动了本宫的选妃名册,作何解释?”
申贵妃拿着小剪子, 不动声色:“这从前的名册,本宫都有增减之权, 太子妃也不会过问, 怎么今儿个这么激动?”
“是本宫不小心减掉您心仪的儿媳人选,那再加上不就好了, 太子妃何须动怒。”
立在申贵妃身后的宸王妃秦氏,跟着柔声劝道:“是啊,太子妃, 皇上龙体有恙,你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清修吧?”
原来申贵妃是瞅准了这个时候。
曹氏也知道,这个时候想选定珠珠, 是有些急了。
申贵妃便是用“楚家次女年龄不足,减去”的理由。
便是递到有恙的皇上面前,东宫也确实理亏, 只能到此警告她一番。
明慕安接到母妃告知的时候, 连忙赶来,思虑再三,到底没在名册上写上珠珠的名字。
她是不愿意的。
这一点,八年间, 明慕安已经明里暗里验证过无数次。
监国太子看到选定的折子上没有楚家女,回去同太子妃商议。
没有宣告任何人选。
他们失败了。
楚沁珠是神女, 或许这便是天意,是他们为了儿子,操之过急了。
……
楚沁珠被拦在太和殿外, 殿中贵女们对她很是嘲弄了一番。
除了颜笑,差点没和她们打起来。
还是耿佳玉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
谁知道,过了数日,东宫仍旧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所谓的选妃宴,变成了寻常宫宴一场。
贵女们白白花费了心思,全都成了笑话。
耿佳玉在府中,还是没忍住摔碎了一套玉盏茶器。
那天嘲弄楚沁珠的贵女们,最后成为了京城人口中嘲弄的对象。
她们在太孙眼中,居然都成了她的陪衬。
……
紫宸殿。
秦氏为申贵妃奉上牡丹名品赔礼:“是儿媳思虑不周。”
申贵妃招她过来:“不,若不是你提醒及时,本宫还忘了,楚家那丫头根本没到岁数。”
“你当真是柚儿的贤内助,本宫的眼光一点都没错。”
“快坐下,同本宫一起赏花。”
“是。”秦氏低眉顺眼。
虽成功让楚家女入不得东宫,却没让她看中的人上位。
看来,想对付楚家,还得先打掉他们身后的倚仗。
陪着申贵妃半日,回到宸王府。
撞见正要出门的宸王,秦氏规矩行礼:“王爷。”
“近来你陪着母妃,她心情好了不少。都是你的功劳。”
“妾身不敢居功,母妃待我很是亲切。”
“那就好。”
秦氏看着丈夫离去的身影,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不只是相敬如宾。
看着我的眼底,能带上哪怕一点温度?
而不全是那个贱人!
*
太孙选妃宴上的小插曲,对楚沁珠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她现在的目标,还是靠近皇帝,吃上他生病的瓜。
淑妃谨慎,不让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的六公主,靠近生病中风的皇帝。
万一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
东宫没能定下沁珠,她也偷偷生申贵妃的气。
往常,淑妃根本不会同申贵妃争取给老皇帝侍疾的时长。
这回,淑妃怎样都不肯如贵妃的愿。
申贵妃要早,她就也要,总不叫皇帝有同贵妃独处的时机。
反而因着她前头安分守己的名声,得了亲自给皇帝喂药的时候。
老皇帝耳聪目明,只是无法说清楚话。
将申贵妃如何阻止太孙选妃,从而无法在良辰吉时为皇帝冲喜的事,闲聊般说了出来。
当天,皇帝想尽办法召来太子,让他一定要惩处申贵妃。
只是关禁闭、抄经都不够,甚至不许宸王每月进宫探望申贵妃。
而封号和身份暂时不允褫夺,得由他自己好了之后再定。
宸王为此跪在金銮殿外,秦氏矮着身子陪着他。
但宸王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明慕安过来传话,让他先出宫。
宸王上了马车,只淡淡问了一句:“你到底同母妃说了什么?”
秦氏满眼受伤看向他:“王爷,妾身一直谨守本分,从无逾矩……”
“你骗不了我。母妃向来不会忤逆父皇的意思,这么多年,她都不曾被罚得如此严重。”
“怎么偏偏你入宫几次,就叫她在父皇病重之时,受此磨难。”
“母妃的性子我清楚,她这人只是看起来精明,实则耳根子很软。你是她选中的人,自然相信你。”
“王妃,不要动本王的底线。虽然不多,但我确实有我的底线。”
宸王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那之后,宸王的书房,秦氏无论送的什么点心,都再也进不去了。
申贵妃被排斥在金銮殿外,反而叫楚沁珠得了面圣的机会。
老皇帝的身子迟迟没有好转,国师也不肯给确切的日期。
太子和淑妃联手举荐楚沁珠为他诊断,哪怕只有一次。
老皇帝闭上了眼睛,死马当活马医,他答应了。
这送上门的机会,楚沁珠反而推拒了。
她的确想偷偷弄点恶作剧,那就不能太上赶着去。
直到昭平大长公主召她,语重心长。
那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哪怕知道皇帝老了之后,行事多有荒唐。
昭平仍是不愿看着弟弟晚年受苦。
楚沁珠这才答应自己的义祖母。
她仔细挑选了一套最有异域风情的服饰,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谁不会。
进了金銮殿,最外头站着,脸涂得比任何都白的国师,翻着白眼一点不看她。
楚沁珠便知道,此人毫无本事。
不过干的事就是欺骗老皇帝,捞点银子。
因为满嘴胡话,住的地方只有他自己一个,半点不敢让人伺候他。
倒也……无伤大雅。
进了内堂,满屋子浓厚的药味,叫楚沁珠感受到了老皇帝的急切。
是啊,他坐拥天下,却无法使用,心里该有多急。
急点好。
楚沁珠把了脉,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又围着皇帝,绕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明慕安担心:“珠珠,可有眉目?”
“这屋子里,有不好的浊气,影响了臣女的诊断。”
太子看着皇帝的眼色,答道:“若有需要遣散的人,县君尽管开口。”
“臣女需要单独同陛下相处片刻。”
太子不敢做决定。
淑妃也在思考该如何帮助沁珠。
【想来陛下身边暗卫不少,我也没那个胆量伤害皇帝……】
【我手无寸铁啊……】
皇帝就这么看着一屋子的人将他交给了楚鼎的女儿。
等所有人都退出门外,楚沁珠不再绕圈,而是站定在皇帝面前。
靠近他,轻声道:“陛下,臣女见惯了家中父亲精神抖擞的模样,乍然看见您这般病体,还真是心疼陛下。”
老皇帝当然听出了此女的阴阳怪气,想瞪大龙眼,却无能为力。
守护的暗卫没有见到楚沁珠的不良举动,便会继续隐藏。
楚沁珠继续打着愉快的嘴炮:“但您放心!臣女会略施小计,只要陛下肯忍下七七四十九天,或许能很快恢复。”
“便是不能像臣女的父亲老当益壮,镇守边疆,但正常行走大概是没问题的。”
“想来,这也是陛下所愿吧?陛下同意的话,眼皮抖一抖,放心没有任何痛苦。”
“只需要笔墨一用。”
笔墨能于他奈何?老皇帝努力抖了抖。
楚沁珠便找到了屋中的笔:“你看,这还是陛下屋中之物,没有任何手脚。”
然后,她靠近皇帝,开始上手。
他中风了,脸皮都不动,挺好画的。
到时间,太子便带着其余众人进来。
瞧见皇帝脸上的乌龟涂鸦,大惊失色:“放肆!”
第58章 第 58 章 假婚约
楚沁珠躲在皇帝身后:“陛下同意了的。”
“陛下偏风之症, 是急躁之症。若能不在意细枝末节,疏阔于胸,再辅以太医针灸之法, 想来能加速治愈。”
“七七四十九天后,若陛下不能好转, 臣女愿效同此法, 赏罚由陛下论处。”
“珠珠!”明慕安吓得想制止她……
楚沁珠只是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虽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但皇帝的安危,关系江山社稷。
便是为了朝堂稳固, 楚沁珠也愿意和系统交换能治愈皇帝这次病症的药。
最起码让他先把申贵妃撸了都成。
楚沁珠只是想为父亲出一口气,不是真的想屠龙。
“呃呃……”老皇帝发声。
楚沁珠安然无恙从金銮殿退了出来。
不曾想,她这招真的奏效了。
老皇帝年纪轻轻就坐稳了龙椅, 虽也有受朝臣牵制的时候,但他确实许久没有感受到被人如此嘲弄的滋味。
越躺平,就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活命, 比什么都强。
人一旦,松弛下来,他的病在太医针灸数日后, 竟真的开始有所好转。
舌头都没那么僵硬了。
皇帝大喜过望, 甚至高兴得让年纪最小的皇孙也来他的脸上作画。
这样,传到外头也能解释,是他这位皇爷爷慈爱,和自家儿孙的舐犊情深。
而非被臣子之女戏弄。
不出一月, 楚沁珠的头衔从彤福县君升为了县主,其他待遇又翻了个倍。
她连瓜力值都没花, 就升官了。
人,果然得随心所欲,才能心想事成。
只是楚沁珠的高兴, 持续得并不久。
外头的人又把“神医”的名头,再次安到了她的头上。
连皇帝的风邪都能治好,不是神医是什么?
都给我冲!
……
什么神医!
她顶多就是个懒散的厨子!
历经第三世,现在已然看破,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纯粹而天然。
这回,外头的人也学聪明了,知道用看病的名头是见不到人,甚至连永宁侯府的门都进不去。
但……他们还能走另一条路。
比如——提亲。
这无疑正切中了甄氏的命脉。
于是,碰见合适的,多少总会让人进门挑上一眼。
还会问一问女儿的意见,楚沁珠将脑袋埋在薄被里:“娘,我才十二岁……为时过早了吧?”
“之前家里的人都是看得太晚,踩了多少的坑。这一回,早点看总是没错的。”甄氏知道珠珠与旁人不同,她这项异能入了深宫,才叫如履薄冰。
纵然得皇太孙赏识,可帝王的宠幸都如浮云。
趁着现在还早,东宫的人还算明理,定了别家,也总不至于往后就针对他们楚家。
一切还是以女儿的幸福和快乐为要。
楚沁珠听得头都大了。
但大姐姐刚诞下孩子,大哥哥同郡主蜜里调油,许姑姑身怀六甲,也正是关键时候。
全家居然无一人能随她出去闯荡,甚至听她诉苦。
楚沁珠难得主动进了一趟东宫。
明慕安哒哒就跑了过来。
太子妃为二人安排了宴席,便识相走了。
明慕安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就听见发小一边倒酒一边道:“原来被催婚是这个感觉……”
太孙一惊,没能及时拦下她手中的酒杯。
曹氏不知楚沁珠的真实酒量,送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佳酿。
昌义伯府好酒,曹氏藏的酒且有些年头。
明慕安眼看着楚沁珠脸颊蹭地就红了,他滴酒未沾,就摇着脑袋先吩咐宫人去煮上醒酒汤。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楚沁珠就是来找人倾诉的,很是不满发小对她此刻的敷衍,伸手敲着石桌。
明慕安怕她手疼,坐得离她近了一个位置。
秋日的风,温柔缱绻,在二人之间流转。
楚沁珠抬眼看他:“你也是这种感觉吗?无奈但抗拒不了……”
谁家太孙愿意被按着头冲喜:“抱歉,之前是我不够体谅你。”
“早知道你也这么难受,我就该多和你说说话……”
他们俩理解的难受大概也不一样,明慕安只是笑笑:“这是我生来的责任。谈不上多难受。”
“不过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被束缚。侯夫人最是疼爱你,想来她不会违着你的意愿。”
“话虽如此,父母的期盼总是叫人难以回避。”楚沁珠还想再倒一杯,明慕安眼疾手快更换了果饮。
他不想趁人之危。
但心上人一而再再而三,毫无防备……
他再有钢铁意志,怕也是很难支撑。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楚沁珠眼珠一转,看着面前的美男子。
他打小就生得俊俏,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无敌的时候。
锋利的下颌线,流畅的眉眼,优越的骨相,都叫人移不开眼。
叫楚沁珠的眼神热烈盯着,明慕安不自觉转过了头。
她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你生得真好……”
明慕安的心,似有小鹿奔涌,跳得厉害。
“反正我们都有任务,不如……趁早我们先定个假婚约。”
“这样就没人能逼着我们了。”
“我怎么没想到?过几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就寻个由头,解除婚约。到时候正好和许姑姑去云游山水一番,或者就去边疆看塞北风光,探望老父。等风平浪静了,我想回京城,也总有你在……”
明慕安先是听到了“婚约”二字,血液差点凝住。
他期盼了许久,居然等到了楚沁珠的主动。
但……前头还有一个字是“假”。
这下明慕安真的浑身僵硬,珠珠仍然不是真的喜欢他。
可,那又如何?
不总有假戏真做的吗?
既然楚沁珠给了他机会,就不能怪他……在之后弄假成真。
总之,是她先提出的。
“你觉得如何?”
明慕安淡定喝了一杯酒:“若是你先有了喜欢的人……”
楚沁珠摆手:“不可能!”
这都第三辈子了,现代尚且找不到契合的人,何况是在这孤单、无人懂,只有一个系统可以畅聊的古代。
她已经有了处处为她着想的温柔家人,又得到了一位体贴的青梅竹马,更有甜妹六公主、酷妹颜笑做闺蜜。
衣食无忧,人生至此,还有何求?
“我知道,势必要委屈你几年的时光,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我看看能不能满足你,行吗?”楚沁珠真切看着好友。
明慕安问心有愧,转过了视线,过了一会儿就又看向她:“这,事发突然。我也不知道该提些什么……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楚沁珠习惯性比了个“OK”的姿势。
酒意上涌,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59章 第 59 章 准太孙妃上线
“这……你写了多久?”
昨夜宿在东宫偏殿的楚沁珠, 醒来就看见面前发小给她递了一张纸。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的不是明慕安正经提的条件,而是假婚约的约定事项。
比如婚约的期限, 他留了空格给楚沁珠,后头还贴心备注上选项:一年、三年、五年不等。
再有如果最后真的要步入婚姻殿堂, 楚沁珠能不能接受?
当然这个婚约, 楚沁珠的唯一位置只有太孙妃的正妻之位。
绝不可能是妾室。
以及为了维持假婚约,他们能在外头“扮演”到何种程度?
若是为此有了一些身体上的接触, 可不可以?
事后他们要如何互相“交代”之类的。
……
这也太细了吧?
楚沁珠依稀只能想起自己不过提了一嘴。
明慕安面上犹豫的样子,她有一瞬间都觉得对方不过是在敷衍拖延着她。
等她酒醒后忘了,明慕安就能完全当没这一回事, 两人继续当从前坦坦荡荡的发小身份。
谁知道,他想得可真远!
“也……没多久。”明慕安双手背在后头,免得暴露因急切而没洗干净的些许墨迹。
昨夜, 送楚沁珠安歇后,他就在屋子里埋头苦写。
改来改去,天亮了就赶紧送过来, 守着让珠珠第一时间过目。
“这也太多了……”楚沁珠觉得眼睛疼, 更心下有愧,“我现在想想,昨儿个是我冲动了……不然你就当……”
明慕安自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他不吭声, 只是抬眼用他清秀的眉目看着楚沁珠。
这……尊贵的皇太孙是委屈上了。
楚沁珠深怕自己半夜坐起来,骂自己不厚道, 当即改口:“不过你都同意了,我也同意。”
“你放心,你这份义气感天动地, 我记下了。”
“至于这上头的空格,让你提条件的,你来安排就好。我都行。”
明慕安面色立刻舒展,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什么时候定下比较好?我看了,后天或者大后天,都是好日子。”
是不是太急了?
就算楚沁珠松口了,也有点疑惑……不过皇太孙也都是为了她急的。
再不赶紧,等“神医”的名头传出了京城,且有她忙活的。
楚沁珠揉了揉太阳穴:“行,我回去跟娘亲说一下。至于东宫这边……”
“都交给我!”
只怕,太子和太子妃都能比他还要高兴。
最多就是稍微谴责一下儿子,竟没能力把“假”字给去了。
东宫这边高兴得,一家三口偷偷庆祝了一番。
用的还是昨天夜里,楚沁珠没能喝完的那壶佳酿。
曹氏高兴道:“还是我藏的好酒,立了大功。”
太子也笑了:“别说得好像这不是什么正经佳酿似的……”
“什么话!臣妾还能是那种人?”
“我失言了,太子妃勿恼!”
明慕安美滋滋看着夫妻俩又当没他这位儿子般打闹。
或许,往后这便是他和珠珠的写照。
甚美。
*
东宫的喜庆,照不进甄氏的东院。
楚沁珠出宫后,就听着母亲长叹一声又短叹一声的,愣是不开口说话。
“娘亲,我的婚约定了,你不高兴吗?”
这不就是她最近忙活的事,提前完成了不是?
甄氏看着自己最为心疼的小女儿。
我的儿啊,你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入了皇城,为娘很难护得住你。
“珠珠,你是真心的吗?还是因为娘逼你太狠,你这就……”
楚沁珠看着母亲的脸,差点就说了实话,但她这个想法,只怕不会被这个时代的人所接受。
哪怕后世都尚且有许多催婚逼婚的人,形成强大的社会裹挟风潮。
更何况是在古代。
之后只怕就不单纯是为她相看,而是要每天耳提面命那些老一套的话了。
楚沁珠可受不了。
她点了点头:“娘,太孙他……人其实挺好的。”
甄氏立刻就道:“娘没说他人不好。可问题就在于他是太孙……皇宫深院,进去的女子能有几个好结局的。”
“咱们家不是那起子要靠女人富贵的人家,旁人图那枕头风,我们楚家不需要。”
“你打小就散漫惯了,娘都想着不在京城给你找,就到江南金陵去,只要是不吃苦的人家,简单些,你能快活一生就成。”
“而不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
楚家人一方面是真心疼爱女儿,另一方面也是怕她丢失了天性,影响了她的神通能力,那不就是影响了她这一世的造化。
故而打小那是能惯着宠着,只要不危机楚沁珠的性命,就没人能严厉上一句。
楚沁珠也深知自己的懒散,但凡换个心志不坚的,都能被楚家人宠成个不学无术的大纨绔。
她这样的,按照常理,就是进宫后都活不过第一集的炮灰人设。
楚沁珠正思考着。
外头的嬷嬷又进来回报:“夫人,城东的李家登门,直接送了聘礼过来,堵了半条巷子,这……”
甄氏起身:“我去处理。”
这还了得!
外头的人真的越来越夸张了……
楚沁珠当即拉住母亲:“娘亲,我同太孙是真心的。我相信他会对我好的。”
“那些人,您就都回了吧。”
幸好她找的是太孙,不然还真不一定压得住京城中的诸多权贵。
甄氏停下了脚步:“我们女人想要真正立足,靠的从来都不是男人对你的宠爱。那都是一时的……”
“娘,你放心!我都懂得,他要是对我不好,我就立刻走!毫不停留,绝不跟他死磕!”
“怕的就是到时候你就是想走,都不能够。”
“那至少能在宫里锦衣玉食养着,也是不错的。外头的风雨只要淋不进我的屋子,我都能过得不错!”
“再说,我也有为自己挡风遮雨的本事,许姑姑和大姐姐都教会我了。”
这,谁教谁的,还真不一定。
甄氏没再劝:“娘知道了。我出去把人挡走。”
“以后也都不见了。”
“谢谢娘亲!您最好了~”
“少来这套。”甄氏又无奈又摇头,去忙了。
Yes!
楚沁珠没忍住握拳,太好了!
她果然很聪明,解决了大麻烦,还给自己留出了好几年的潇洒时光。
……
只高兴了一晚上的楚沁珠,第二天面对京中劈头盖脸,她成为准太孙妃的消息。
满脸茫然。
不是……这消息是怎么漏出来的?
娘亲哪怕是为了拒婚,也不可能暴露。
女方没干的事,自然就是婚约另一方干的。
一会儿有人恭喜她,一会儿又有年轻姑娘怒目远远瞪她。
楚沁珠被割裂得不行,跟六公主和司姑姑告了假。
直闯东宫:“外头,怎么回事?”
明慕安就等着她来,抬眼亮晶晶的:“这事我查了,是他们猜出来的。”
第60章 第 60 章 无头命案
婚事, 确实不是明慕安这边主动泄露的。
当然他也没费事去拦着消息。
明慕安甚至没有添油加醋,哄抬造势,叫天下人立刻知道, 他就要娶楚沁珠。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十分隐忍了。
“这, 不是解了珠珠你的催婚吗?”明慕安脸上的关切十分真实, 一副他会错意的无辜模样。
因今日是骑马课而着骑服的楚沁珠盘腿坐在榻上,面色发愁:“倒也不是没解。”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 速度这么快……还以为能松几天的劲,谁知道……”
“我算是知道了,这当你的太孙妃, 哪怕是假的,都是不小的压力。”
明慕安仍是无辜的神色。
楚沁珠知道,这事不能怪他天然的身份, 那就只能怪……
“都是你,怎么就那么招女孩子的眼缘?原本她们还可能和我做朋友的,现在, 没希望了。”
明慕安继续低头写字:“在这件事上, 楚二姑娘也不遑多让。”
“楚家前阵子那些求亲的人,都快踏破你家的门槛了。”
听着太孙咬牙切齿的语气,楚沁珠有些莫名:“他们哪里是真的要提亲,都是冲着神医的名头。”
“全都是假的!”
这么一想, 有人能同自己一起分担,总是一件不错的事。
“幸好有你在, 慕安。”
“至少我能有个说话的去处。”楚沁珠看着明慕安,认真说道。
明慕安看向她,不知道自己的眼如深潭:“珠珠, 能帮上你,我一直都很高兴。”
“你曾救过我的命,我还没报恩于你。”
楚沁珠摆手,她不过是顺口提醒的事,没想真的让朋友还什么的。
“能用你的婚事借我糊弄,已经很足够了。真朋友,不说这些客气话。”楚沁珠下了榻,要走。
明慕安又问道:“珠珠,若因此你少了朋友,会怪我吗?”
楚沁珠摇头:“这有啥……大不了,你就更摆脱不了我这个朋友了。”
“算起来,还是太孙吃亏。”
她走了。
明慕安低着头,嘴角咧得高高的。
他从不吃亏。
*
除了楚沁珠算定下了婚约这一桩喜事,楚家还有许卫卫成功产子。
只是她到底上了年岁,纵使有孟老等诸位信得过的大夫看顾,许卫卫还是伤了一点身子的根基。
且还要好好将养。
楚盾自责不已,除了亲自照顾许卫卫的时候,出了门,总是偷偷抹眼泪。
终是叫许卫卫察觉了,没好气道:“孩子是我自己要生的,甚至是我主动要求的。”
“你要是再不高兴,我也不介意只留下孩子。”
给楚盾急得,只知道握着妻子的手,气得都结巴了:“你好,就成。”
“你一定得好!”
“知道了。小哭包。”许卫卫勾了勾丈夫的鼻子。
这些日子,和楚盾在一起,她才知道什么叫有人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滋味。
倒不是一定非得和男人凑合过,只是遇上了,也很妙。
甄氏亲自去白云观为许卫卫祈福,却撞上了一群山野强盗闯入道观的事。
强盗只劫了钱财,潇洒离去,没伤及性命。
所幸甄氏没有受伤,却着实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回来就病了。
楚沁珠今天入宫,便是想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但却得到司妙音到现在还没入宫的消息。
奇怪,司姑姑秉承国子监一家人的坚毅性子,最是认真负责,无论冬寒酷暑,从未有一日不到岗。
楚沁珠正在位置上琢磨着,听见几个陪读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颜笑耳朵灵,听到了内容就过来跟她说:“太孙过来了,被耿佳玉拦下,两人在湖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且还没散。”
她说着才察觉出了些许不妙,担忧道:“沁珠,你要过去看看吗?我陪你。”
楚沁珠忽略心下一时的不悦:“他们说话,我为什么要去看?”
耿佳玉一直都是太孙妃的大热人选。
之前明慕安也还问过她的意见,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定下她来。
楚沁珠还以为是明慕安无意于她,现在看来……也未必嘛。
看来她的假婚约也无法持续太久,但她作为朋友,自也不会拦着太孙的幸福。
到了下课时间,司妙音没来,六公主也没现身。
楚沁珠想着去长庆殿看看。
刚出了学堂,就见颜笑喜滋滋站在一株柳树下,冲着她招手。
估计是想同她一起出宫。
楚沁珠打了个往长庆殿方向的手势,示意她先走。
但颜笑特别执意重复招手。
楚沁珠走了过去:“我家中有事,你……”
这时,颜笑的身后,露出了一张严谨方肃的脸,同她还有几分相似。
“白云观遭强盗洗劫一空的案子,传回了京城,许多京中妇人都受到了惊吓。那伙强盗胆子确实不小。”来人迅速猜中了楚沁珠口中的“家事”。
果然一下制住了楚沁珠离开的脚步。
“大理寺少卿颜谡见过彤福县主。”
按理他们之间没有权属。
堂堂从四品的官员给她一个不到八品的县主行礼,且不提上头没有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主位,颜谡无疑就是大理寺最大的头目,虽然年轻但确实身在高位。
楚沁珠连忙还了个礼:“见过颜少卿。”
“常听妹妹提及县主颇有长处,为她指点不少。今日颜某贸然过来请教,还请县主勿怪。”
楚沁珠看了一眼摸着鼻子心虚的颜笑,平常她是喜欢和自己聊案子,但她基本左耳进右耳出的,没啥印象。
或许这就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她还成了颜妹妹破案的“缪斯”了?
有点意思。
“颜少卿客气。”
“不知道县主可有听说城西一起书生落井案,至今尚未查出书生的身份。”
楚沁珠摇了摇头。
“那司家四姑娘今日为何没来,县主可有兴趣?”
楚沁珠这下抬起了头:“颜少卿的意思,这几起案子,都有关联?”
颜谡点了点头,目光中也带了一丝欣赏:“不知能否耽误县主一点功夫?”
不过短短数句,他也毫无提示,竟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看来妹妹没有扯谎。
楚沁珠等了一会儿,系统没有提示消息,可见她得亲自走这么一趟。
上了颜谡的马车,楚沁珠也没想到,颜少卿能直接将她带到停尸房。
饶是她三辈子也没见过这场景。
偏偏那两兄妹兴奋着,对着验尸报告,一阵津津有味讨论。
楚沁珠拒绝入内,就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
便知道为何书生的身份难以察觉,不只是泡水后的巨人观,身上的特征难以分辨。
最重要的是,尸体的头部还在,但面容已然被烧毁。
又是火,又是水,这凶手是有多大仇恨。
可楚沁珠没见到尸身,系统确实无从检索。
楚沁珠心一横,踏了进去。
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脚底板……就被里头的味道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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