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我和冤种徒弟 > 4、解除婚约
    揽春峰,书房内。


    “什么?你要退婚?!”


    桓尧不敢置信。


    宗门堆如山高的折子,被他不小心一袖子拂得倒塌在地。


    他顾不得去捡,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萧意珩,仿佛不认识眼前人。


    “扶雪峰莲花池的水,凉透了我的心,”萧意珩满脸悲戚哀伤,俨然为情所伤,“我累了,师兄,我再也不想去追逐姬玉的步伐。”


    “从今往后,我只心无旁骛,专心修炼。”


    桓尧心头那点疑虑消失无踪,错愕转为大喜。


    师弟说对姬玉死心,不是第一次。但是提出退婚却是头一遭。以前如何碰壁受挫,他都没动过一丝这念头。


    他前两日说对姬玉死心,竟句句属实。


    桓尧激动难抑得站起,大力拍萧意珩的肩。


    “你终于想通,那真是太好了!”


    萧意珩被拍得咳嗽:“咳,师兄,轻点。”


    桓尧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满脸喜色:“我马上修书一封给鹿蜀宫,退婚!”


    萧意珩表情失落,内心狂喜:耶!


    桓尧太过喜出望外,对于萧意珩擅自离开凝水洞,都懒得追究。


    两百年,整整两百年了。


    每次仙道盛事,每次仙门八大宗聚首时,只要有人提起这一桩乘人之危定下的婚约,蓬山剑宗弟子如何出类拔萃、位列前茅,也总似乎矮人一截。


    如今,一切总算都要过去啦!


    桓尧掐诀凝神,素白信笺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如縠(hu)纹晕开般,缓缓浮现。


    待他手诀转换,信笺撑四角跃起,化为蓝光闪烁的白鹤,煽动双翅,朝窗外飞远。


    *


    鹿蜀宫,临风岩。


    嶙峋峭壁半腰突出一块巨岩,老树从岩缝探出,盘踞成势。古树下一张棋盘,有两人对弈。


    白鹤落于棋盘,化为信笺。


    姬玉取起信笺,掐诀字迹浮现,当即观阅,并不避讳对面的宣淮,仙门闻名遐迩的渡玄道尊。


    “白鹤言灵,蓬山来的?”宣淮指间落下一子,问道。


    姬玉颔首,对至交好友如实说了信笺内容。


    宣淮听完,言笑晏晏:“难得有情郎,何不成全一片痴心?”


    纵然鲜少抛头露面、过问仙门之事,蓬山剑宗的萧意珩如何对姬玉死缠烂打的故事,宣淮却听过不少。


    姬玉闻言,不禁嗔怪:“何必取笑我,你又不是不知。”


    是了,修真界皆知,姬玉修仙入道前,有个与他鹣鲽情深的凡人亡妻,三百年来,他至今念念不忘。


    宣淮纵声大笑,从两个棋篓里信手拈起几个棋子,松开掌心落子,就这么起了一卦。


    他分析黑白落子,笑意更深:“从卦象看,你与这人渊源颇深,退婚于你不利,别做后悔的决定。”


    渊源颇深?退婚不利?


    姬玉又忆起那人衣衫不整,朝他扑来的丑陋情状,心间涌现难以言喻的嫌恶。


    此生漫长,他可能会做不少后悔的抉择。


    但是,答应解除与萧意珩的婚约,绝对是最明智的一个。


    *


    蓬山剑宗,望春台。


    风细柳斜,姬玉众星捧月般被大群修士簇拥着,走下讲道所设的白石高台。


    姬玉应允退婚,也答应桓尧,当日午后便重回蓬山剑宗继续开坛讲道。现下,讲道结束,他要回鹿蜀宫。


    众蓬山剑宗弟子闻道获益匪浅,皆满面笑容,依依相送。


    萧意珩手提却祟剑,孤身一人出现在人群数十丈之外。天青色衣袂随风轻举,神色淡淡。


    “那个窝囊废来了。”


    “又要作什么妖,还嫌不够丢人吗?!”


    不少修士认出萧意珩,熟知无数他的离谱行径,瞬时之间皆愤怒不满,口出恶言。


    姬玉站定,温润笑容从唇角淡淡隐去,眸光逐渐转冷。


    退婚之事已经谈妥,难不成想反悔了吗?


    萧意珩抬步走近,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姬玉的相貌。


    温山软水般的眉眼,有几分清俊,但也没到令人五迷三道、色令智昏的地步。


    诶,还没我自己帅呢。


    萧意珩穿书前是不折不扣的帅哥,高中抽屉被塞过不少情书,大学走在路上常被要联系方式。不敢自封校草,系草那是绰绰有余。


    穿书后,原主外表跟他别无二致。


    “金丹期的废物,也敢拦道君去路,还不速速滚开!”


    姬玉身后的紫衣年轻修士,言语讥诮,眼神满是嘲讽轻蔑。似乎忘了,他也不过是金丹期。


    淡色紫衣,玄色腰封。不是蓬山剑宗弟子,应是跟随姬玉而来的鹿蜀宫弟子。


    萧意珩不以为意,从从容容笑道:“不急,我来退还与你家道君的定亲信物。”


    听桓尧说,两百多年前定亲时,原主除赠了给姬玉疗伤的妙药外,还与鹿蜀宫互换定亲信物。


    萧意珩从乾坤袋取出一块雕花镂空的灵佩,向姬玉抛掷而去。


    姬玉皱眉,抬手接住。


    此事他完全不知情。当时他重伤昏迷,连定亲一事,都是事后许久才知。


    他端详手中灵佩,暗淡无泽,仙市花几灵石就能买一块。


    灵佩分为天、地、玄、黄四品,此种黄阶灵佩,为最次品阶。


    萧意珩:“定亲时我赠送道君的信物,劳烦归还一下。”


    紫衣年轻修士,名为应序然,是姬玉的师侄。


    他目睹太多原主接近姬玉的伎俩,看不惯原主非一朝一夕。立时抓住机会,狠狠踩上几脚:


    “退还信物是要玩什么花样,别以为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小师叔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这种人,给小师叔提鞋——”


    姬玉皱眉抬手,应序然只得闭嘴。


    姬玉表情淡淡:“既解除婚约,归还信物理所当然,不知信物是何物?”


    话落,应序然脸上冷笑一僵。


    但身后众修士却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


    什么?解除婚约了?!


    “道君本就对萧意珩无意,终能退婚,真是可喜可贺!”


    “鹿蜀宫两百年信守承诺,无论萧意珩如何作妖,始终不退婚,如今竟然退了。”


    “有无可能,退婚的是萧意珩。”


    “必定是他,鹿蜀宫爱惜羽毛,怕落个背弃誓约、出尔反尔的名声。”


    “这个为道君痴狂的疯子,难道幡然醒悟了?”


    落在萧意珩身上的无数目光,充满震惊、疑惑、不可置信。


    他没理会众人复杂神色,不卑不亢对姬玉道:“信物是玄骨剑,还请归还。”


    此言一出,嗡嗡声私语的人群,瞬时如同烧开的热水,一片喧闹沸腾。


    应序然憋不住,开腔怒斥:“简直无稽之谈,仗着小师叔不知信物一事,竟信口开河,妄想用黄阶灵佩换上古神剑,你当小师叔与你一般蠢笨如猪!”


    萧意珩不爽时也喜欢笑。


    他轻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小明的爷爷没有修道,为什么能活到一百零三岁?”


    应序然愣住,一头雾水。


    但四周不少修士围观,输人不能输阵,他怒声道:“不知所云,这与我何干!”


    萧意珩笑了下道:“如此简单的问题,道友竟答不出,当然是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


    长寿的秘诀之一是少管闲事。


    应序然一噎,片刻才反应过来被耍了一道:“你!”


    低低的零星笑声,从人群中传出。虽然这群修士同样瞧不起萧意珩,但这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应序然瞬时脸涨得通红,有口难言,只觉颜面扫地。


    “铿——”


    他腰间长剑出鞘,裹挟着腾腾怒气,怒不可遏地直冲萧意珩而来。


    啧,说不过就打人。


    萧意珩不惧,却祟剑刚出鞘三分,却见应序然身形倏然僵滞在半途,像忽然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不再动弹。


    “住手。”


    原是姬玉挥袖施术制止了。


    他嗓音清冷,有几分不悦。顿了片刻,不甘愿地开口。


    “刚传音问过师兄,确有其事。”


    四周围观的修士,多为蓬山剑宗弟子,皆是唏嘘不已。他们蔑视萧意珩没错,但鹿蜀宫此举着实不地道。


    萧意珩再清楚此事不过。


    交换信物时,鹿蜀宫敷衍原主,随手取了一块最低阶的灵佩,声称姬玉随身之物。


    可怜原主还满心欢喜收好,赠出上古神剑。


    萧意珩懒得废话:“还请道君归还信物。”


    姬玉有点不耐。


    从前追在他身后、他不屑施舍半个眼神的人,此刻竟咄咄逼人。


    他极力压下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声音平稳:“鹿蜀宫会遣神兽送还信物,一刻钟就能到。”


    姬玉挥袖,解除施在应序然身上的咒术。


    应序然赶紧收剑,结束滑稽模样。不情不愿地退回姬玉身侧,心中却怨愤难平,暗暗衔恨。


    萧意珩自不会站在此处枯等,得了明确承诺,丝毫不恋战,礼貌稽首一礼,转身便走。


    不料,他刚走数步。


    “且慢。”


    姬玉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玉:“可否归还亡妻遗物?”


    他不想再见萧意珩,最好该还的,一并还回来。


    萧意珩纳闷。


    啥?亡妻遗物?


    这又是什么鬼。


    姬玉明言相告:“手帕。”


    萧意珩想起来了,原主乾坤袋里倒确实有这东西。


    他恍然大悟:“哦,你说那块破布啊。”


    “请慎言!”姬玉脸色骤然变冷,声色俱厉。


    那手帕萧意珩记忆深刻,原主荒唐行径之一。


    据闻是姬玉几百年的贴身之物,落魄困顿的原主为获取,不惜在暗市抵出本命剑。


    得手后,日夜摩挲轻嗅,十分珍视。


    没想到,这竟然还是姬玉亡妻的遗物。


    原主这份卑微如贱草的爱慕,简直可笑可叹。


    萧意珩收回思绪,唇角含笑:“手帕么。”


    “不还!”


    简短两字,掷地有声。


    姬玉始料未及,他会被拒绝。


    实际上,今日从萧意珩出现,事情发展便频频在他意料之外。


    他不知萧意珩何意,既愿退婚,为何不肯归还。


    难道真如应序然所言,萧意珩装腔作势,想引他注意罢了?


    想到此处,姬玉神情轻蔑,冷笑连连:“无论你使何种手段,都只能是痴心妄想。”


    从萧意珩拒还开始,黑压压一群人便好似炸开的锅一般,大声议论。


    全都不谋而合鄙视萧意珩,更不怕得罪他,说话便毫无顾忌。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他对道君还不死心。”


    “高估他了,还想对他刮目相看。”


    “终究露出狐狸尾巴,花痴草包就是花痴草包,没有半点长进。”


    ……


    无数恶意,铺天盖地涌向萧意珩,肆无忌惮地攻击他。


    但萧意珩不是原主,刻薄言辞伤不到他半分。他深知这世界是本虚构的书,所有的毁誉荣辱,他没那么在意。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萧意珩压根没认真听众人如何评头品足,他觉得姬玉的话有点好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


    他轻笑道:“道君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只是说不还,没说不卖。”


    “十万灵石,谢绝还价。”


    萧意珩轻描淡写地坐地起价,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


    但此言出口,仿佛蓦地给嘈杂喧闹的众修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遭一片寂静,陷入一片久久的失语


    什么?


    这个草包竟然问姬玉要……钱?


    而且,一块手帕,竟然开出十万灵石这样的天价。


    这乖张的行为,仿佛给刚才自作多情的姬玉,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些唾骂讥讽的人,同样被打懵了,面如火烧的。那些指指点点的手,尴尬难堪地僵硬在半空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有或震惊或审视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到萧意珩的身上。


    青年墨发垂泻,明眸如星,唇边蕴含疏离笑意。手握长剑立在不远处,恍若一杆生于绝壁的修竹。


    他明明是萧意珩,却又仿佛不是传闻中那个花痴废物。


    姬玉脸色变了又变,堪称精彩。


    最终,他唇线紧抿,不冷不热道:“明日奉上灵石,请在此之前,妥善保管好手帕。”


    萧意珩有意为难,不料姬玉答应得如此爽快。


    那位凡人亡妻在姬玉心中份量,竟然不容小觑。


    不过,再难忘的亡妻,估计在姬玉见了慕峤后,都会变成墙上的蚊子血、衣服上的饭粒子。


    姬玉也是慕峤众多爱慕者之一,对慕峤一见钟情,为了救他,身受重伤、折损师门。


    萧意珩不跟姬玉客气,粲然一笑:“可。”


    一道道揣测、探究的视线,仍笼罩在萧意珩身上。


    他不予理会,转身迈步离去。


    天青色的衣摆,拂过转角的扶疏花木,消失在尽头。


    姬玉不再逗留,挥袖化作一道耀眼银光,倏然离去。


    被丢下的应序然,忙不迭御剑,往鹿蜀宫方向追去。


    吃瓜群众神情各异,嘴里议论着,也渐渐四散开,不少金丹期修士开始在羽鉴杂谈上发表言论。


    慎隗(wěi)如藏在人群中,看够了热闹,见姬玉已走,剩下的都是低修杂鱼,便不再收敛邪气。


    “本座原以为,仙门只有满嘴道德的呆子,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没想到……”


    “有趣,有趣。”


    慎隗如毫不收敛,由衷感慨,见身旁年轻修士注意到他,他笑吟吟反问:“嗯?本座说得不对吗?”


    那年轻修士上下打量慎隗如。


    ——白衣青纱,循规蹈矩的宗门弟子服,再加一张平庸无奇的脸。


    他轻轻啐了一口:“神经病。”


    然后快步离开。


    慎隗如:……


    可恶!愚蠢的仙道中人,本座迟早率万千魔骑,血洗八大宗,杀光你们所有人!


    *


    萧意珩御剑,回到挽霜峰。


    他还没踏进野草丛生的孤山月,安静如鸡许久的系统666,倏然欢快出声:【宿主,主线任务已完成10%啦。】


    萧意珩大为震撼,点开识海光屏里的任务栏。


    主线任务【剑修培养计划】字样的下面,蓝色的进度条已经爬到10%。这意味着,慕峤的修为又有精进。


    进度条爬到100%,萧意珩就任务完成,可以解绑系统,选择三千世界里他想去的地方。


    萧意珩御剑,飞至揽春峰的凝水洞。


    冰蓝幽冷洞室内,慕峤并不在。


    再看,冰床上的崭新弟子服不见了,竹篮里的吃食,也被吃了不少。


    凝水洞往东半里的迷榖林,萧意珩远远望见了慕峤。


    不愧是男主。素白衣衫、浅青薄纱,明明与其他蓬山剑宗如出一辙的弟子服,却更称得他腰细腿长,气质拔群,不流于凡俗。


    加之,眉眼精致的俊美相貌。


    直把他对面的两个弟子,看得有点呆怔,答话也木讷。


    简单交谈几句,不知问了何事,慕峤便继续向前。


    两个弟子站在原地,目送慕峤的背影许久。


    萧意珩:……


    花市文痴汉含量过高。


    慕峤走至揽春峰的渡口,等云舟。


    萧意珩这才发现,他的修为已经筑基。没有御剑,只是因为还没有剑。


    我靠。


    让他这个只有金丹期的师尊,以后还怎么混。


    必须趁徒弟弱,抓紧机会,重振师纲。


    “今日,为师就先传授你御剑之法吧。”


    萧意珩足踏却祟剑,出现在慕峤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像个放学后在校门口,骑着自行车,邀请女同学同乘的靓仔。


    慕峤神色无波,望一眼那又窄又短的长剑,面露迟疑。


    慕峤:“你曾说,你不会对我生出半丝绮念,没有断袖分桃之癖。”


    萧意珩:?


    怕慕峤误会他别有用心,他之前说过这样的话。


    事实也确如所言,他不好男风


    不待他解释。


    慕峤声线清冷,又道:“那为何有与逢云道君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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