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沧浪台_崎怪 > 第170页
    “时将军太低估我想救他的心了,而且,”乌衡摩挲着书,陷入一段遥远的回忆,“他怕是忘了,我也懂北狄文字,还是他亲自教的,我在宋镇待了五日,完全有时间做一本假的。而且就算真烧了也无妨,我对书册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比如解药的药方藏在北狄大可汗陵中。”


    满达看着那本书,却只有无尽的担忧。


    如果半生休的解药有那么好制,蓝姻的师父不可能生前没制出来,可见他们北行之路注定凶险。


    “如果怕,你可以回去。”乌衡看出满达的犹豫,直截了当点明。


    满达当即跪下道:“属下既已认定殿下做主子,便是赴汤蹈火,也义无反顾,怎可弃主子而去”


    “如此,我之幸。”


    乌衡眉眼含笑,虚扶满达起身,悄然将衣袖里准备好的暗器收回。


    方才一旦满达真的离开,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第91章 陇西哗变(十九)


    时亭其实并没料到, 他会在去壶口谷的路上遇到乌衡。


    彼时正值清晨,一路沉默的北辰终于肯开口说话,结果第一句就是请罪。


    时亭再次强调:“你的副将之位已经撤除, 不必再请罪, 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北辰坚持:“错了就是错了,时候再弥补也没用, 不是吗所以还请公子责罚!”


    时亭反问:“那你后悔设计乌衡吗”


    北辰噎住, 不吭声了。


    作为一直跟随在时亭身边的人,北辰怎么可能对时亭的心思毫无察觉乌衡在时亭心里绝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人,一个简单的敌人。


    但就像他说的,如果非要二选一,他只能选择时亭,那怕乌衡真的死在北狄, 时亭以后只要见到他就会想到乌衡的死,从而心生怨恨, 渐渐疏远,他也永远不会后悔。


    时亭深知北辰轴起来比自己还难对付, 便道:“有空请罪, 不如想想怎么跟谢柯交手。”


    北辰毫不犹豫道:“我不用想,公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时亭摇头扶额, 无意间抬眼望去, 却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澄澈天光下,乌衡站在最显眼的高坡之上,目光灼灼看着他,似是等待已久。


    “是西戎的二王子!”


    有青鸾卫警觉起来,严桐示意稍安勿躁。


    乌衡的周围并无其他人跟随, 但时亭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抓到他。


    那么,他来此是为了什么


    时亭示意其他人等候,自己一个人下马,登上高坡。


    最后两步的时候,乌衡伸手要扶时亭,时亭几乎是下意识想将手放上去,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依旧摆着那张冷脸,悄然地避开乌衡的示好。


    乌衡举起的手空空荡荡,愣了会儿才放下。


    “二殿下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时亭率先开口,“如果是大楚和西戎要续签盟约,我会非常欢迎。”


    乌衡侧过身,和时亭并肩看向远处升起的旭日,笑笑道:“时将军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时亭又问:“那是来要壶口谷的战马和粮草如果是这样,那我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出来了,毕竟如今的壶口谷早已脱离大楚的掌控。不过二殿下真想要的话,不如与我合作,那样……”


    “我要的从来不是粮草,更不会在壶口谷一事上与你合作。”


    乌衡愤怒地打断时亭,语气难免染上几分戾气,“你还想救大楚,所以你想拼尽一切守住壶口谷,但我想救你,所以我现在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去北狄找到半生休的解药。”


    他还是坚持要去!


    时亭的心一震,伪装的淡定差点没维持住。


    乌衡看着升至高空的旭日,目光重新落到时亭脸上,像是突然释怀了什么,语气温柔下来:“我今天来跟你告别的。”


    此去万般凶险,说是告别,很有可能是诀别。


    北辰将时亭的隐忍看在眼里,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只片刻,乌衡和时亭周围再无旁人,天地寂静,唯有山风轻吟。


    “……不值得。”


    时亭的心被巨大的无力感填满,平静的表面再也无法维持,他抬头直视乌衡,带着近乎失控的奔溃质问,“乌衡,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就连我当年救你回北境,也完全是顺手之劳,之后你掉落悬崖,在西戎苦苦挣扎的时候,我更是……”


    “好了。”乌衡打断时亭,伸手将人揽进怀中,“不要再说这些伤人的谎话了,好吗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时亭本想挣开乌衡,闻言整个人顿住,什么冷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时将军,看在我为你连命都不要的份上,讨个恩赐。”乌衡低头,在时亭额头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轻声恳求,“如果我死在北狄,等你百年后,和我合葬吧。”


    这是一个太过越界的恳求。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夫妻这般亲昵的关系才能死后同穴。


    但这一刻,时亭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


    且不论在帝都的时候,乌衡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为了救自己一次次身陷险境,他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牵绊。


    阿柳也好,二王子也罢,其实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一个给自己带来浓烈烟火气,让自己还有种真实地活在人间的人。


    他内心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几斤几两,他只是一直在逃避罢了。


    好一会儿,时亭哽咽着张嘴:“……别去。”


    乌衡却什么也没再说,放开时亭,看向时亭的目光里满是笑意,灿烂的琥珀色比太阳还要耀眼。


    时亭无法再压制理智,伸手想要挽留乌衡,但乌衡却退后一步,摇摇头,旋即翻身上马。


    只刹那,乌衡一人一马便下了山坡,没有丝毫犹豫,时亭心里生出极度的恐惧,摸出简笛唤来马匹,跟着下了山坡。


    “乌衡!”时亭急切地高声呼喊,“回来!”


    乌衡始终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等时亭火急火燎地赶到,什么踪迹都寻不到了。


    时亭攥紧缰绳,马匹焦急地跟着左右打转,却始终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


    少时,北辰察觉山坡没人,带着众人来巡,发现时亭正背对他们眺望什么。


    北辰猜测乌衡已经离开,便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先跑到时亭身边。


    他本以为,会看到时亭伤心而无措的一面,但相反,时亭的表情十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


    时亭没有多解释一句,策马转身,看向明显带有疑惑的青鸾卫和几名都护府的将军,声音平稳而沉着,“再往前就是沧水,按原计划此处兵分三路,一路往东接应粮草,一路往北知会牧州守军,严佥事随行,一路随我沿途探查敌情,十日后务必在壶口谷会和,都明白吗”


    见主将从容不迫,众将领迅速放下心来,齐齐领命:“我等明白!”


    时亭举起惊鹤刀,横在众将领面前,厉声道:“壶口谷一战,关乎我大楚生死存亡,诸位当尽心竭力!”


    众人当即正色,高呼:“我等势必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时亭抱拳冲众将士环拜,郑重道:“诸位,大楚的未来在你们手里,时某等着喝凯旋的酒。”


    众人心下一动,纷纷下马朝时亭跪拜:“我等誓死守卫大楚!”


    宋家镇往北二十里,一处破庙。


    瓢泼夜雨中,凄厉的叫声响彻天地,谢柯静静端坐在残破的佛像前,优哉游哉品着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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