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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冥自有注定,千里姻缘一线牵。


    第二年冬天,时亭捡回了阿柳。


    第22章 北境旧梦(七)


    彼时, 时亭奉命调查北境贩卖妇人孩童的案子,最后在普瓦城找到了百余名被拐骗的妇人孩童。


    询问登记后,时亭派人将他们一一送回家, 但有十多名孩童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只能先安置在一个小院,之后再决定他们的去处。


    紧接着, 时亭又去忙别的事, 不是追着北狄人砍,就是抓贩私盐私铁的商队。


    等他想起来去看看这些孩子,已经是半个月后。


    一进小院,负责照顾那些孩子的老嬷嬷就告诉他,有个小男孩不肯吃饭,快要饿死了。


    估计是被欺负了, 时亭猜,打算等会儿给那个小东西撑撑腰。


    老嬷嬷给时亭带路, 很快找到了那个小男孩。


    他正背对自己蹲在院角,瘦得跟麻杆似的, 背上的骨头高高耸起, 好似就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皮肉,令人心惊。


    时亭走过去,温柔地拍了怕他的肩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告诉哥哥, 哥哥替你教训他们好不好”


    男孩闻言没有一点反应,一动不动盯着墙角。


    时亭蹲下来观察他,才发现他脸上基本缠满了布条,就露出两只眼睛。


    老嬷嬷小声解释:“他在牙子手里不听话,跑了好多次, 牙子杀鸡儆猴把他脸划毁了,还差点把腿打断。”


    时亭听得心痛,继续温声问男孩:“你叫什么饿吗哥哥带你去吃饭吧。”


    男孩依旧没反应。


    老嬷嬷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没名字,牙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将他拐了,一直唤他狗儿。”


    听到“狗儿”,男孩终于有了反应,害怕地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浑身发抖。


    时亭伸手将男孩抱进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坏人已经被哥哥打跑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男孩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亲近,激烈地挣扎起来,时亭一手按住他,一手耐心地轻拍他后背安抚。


    很久以后,时亭蹲得腿都麻了,男孩才安静下来。


    虽然时亭怀疑,他是单纯折腾累了。


    “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时亭将男孩抱进屋内,让人备了不少好吃的。


    屋内光线明亮,时亭这才清晰地看到了男孩的眼睛,不禁一愣


    ——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子,黑白的眼里却有着超乎这个年龄的绝望,空洞得只剩下死灰。


    时亭并不擅长哄孩子,尤其还是这种特殊情况,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劝男孩吃点东西。


    然而小半个时辰过去,时亭的口水都劝干了,男孩仍然无动于衷。


    “这样好不好。”时亭将一个馒头递给男孩,商量道,“你只要把它吃了,无论你想要干什么,哥哥都答应你。”


    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伸手在杯子里蘸了点水,在桌面写字。


    时亭笑着夸赞:“原来你会写字啊,真厉害呢。”


    然而下一刻,时亭就笑不出来了


    ——男孩写的是,我想死。


    “死可不是一个好去处。”时亭伸手想摸摸男孩的头,但被他躲开。


    “没有别的想做的吗”时亭又问,男孩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差点摔倒,撑着一摇一晃地往外走。


    时亭看着男孩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干脆站起来两步跟上,弯腰将男孩强行抱了起来,任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必须好好吃饭。”时亭将男孩放回凳子上,男孩又要跑,但被时亭一手按住。


    “把粥拿过来。”


    时亭朝老嬷嬷伸手,老嬷嬷赶紧将粥递给时亭,时亭接过,将男孩嘴巴处的布带小心撕开一条缝,男孩当即剧烈挣扎起来,但在时亭的力量下跟小奶狗似的。


    还好嘴没受伤,时亭松了口气,掰开男孩的嘴,将粥给他喂了一口。男孩不肯喝,时亭在他吐出去之前合上他的嘴,抬高脑袋,用手帮他顺了下喉咙,咽了下去。


    “我审过很多犯人,想要饿死自己的多了去,对付他们,我的手段多的是。”时亭温柔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但你不是犯人,你还小,不管经历过什么,再开始都还来得及,如果你现在已经半截脖子埋土里了,对人间的事也看透了,你要死我绝不拦着。”


    时亭不管男孩听没听进去,半强迫地喂了一碗粥,然后又给他洗澡。


    其实主要是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幸好,除了瘦得可怕,没什么伤。


    就是整个洗澡的过程,男孩在水里跟只旱鸭子似的,挣扎得剧烈,而且拿到什么都往周围的人身上砸,时亭只能全程自己动手。


    一个简单的洗澡,时亭最后也被折腾的出了身薄汗。


    “怎么不爱洗澡呢”时亭将男孩从水里拎出来,用柔软的干布给他擦水,笑道,“洗完澡多舒服,而且你闻闻,刚才还臭烘烘的小人儿,现在已经香呼呼了。”


    不知道是不是男孩折腾够了,擦水的过程他没再挣扎。


    擦干净后,时亭见冬日难得放晴,就用自己大氅男孩一裹,抱出来放太阳底下晒干头发。


    “可不许再折腾了。”时亭用帕子把薄汗擦了擦,搬了张躺椅到男孩旁边晒太阳。


    男孩湿湿的头发在阳光中慢慢变干,变蓬松,跟院里炸毛的猫猫头一样。


    但他人始终一动不动,愣愣保持着时亭给他摆的坐姿。


    时亭心想,陛下和老师总说他是木头,这才是真的木头桩子吧。


    等头发晒干,时亭让老嬷嬷给男孩梳梳头,但老嬷嬷一靠近,男孩便立马紧张起来,开始张牙舞爪。


    时亭轻叹一气,走过来把这折腾人的小东西按住,亲自给他梳,扎了个冲天的小团子。


    下一刻,男孩就伸手把头发扯散了。


    时亭无奈:“你就乐意当小野人是吧”


    男孩无动于衷,眼神空洞地看向墙角。


    时亭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墙角有片土被人松动过。


    “你在土下面埋了东西”时亭问。


    男闻言立马浑身戒备起来,从大氅里钻出来就往墙角跑,但他哪有时亭快


    等他跑过去,时亭已经三两下将土里的东西刨出来了。


    是个陈旧的机关匣。


    时亭曾经抓暗探的时候见过好几次,这种机关匣设计得十分巧妙,将里面分为两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一个空间里装信件和白磷,一个空间里放有火石和火药,如果不按正确方式打开,两个空间之间的隔板会打通,从而引爆火药,烧毁信件。


    时亭将机关匣聚起来,男孩紧张地望着,抓着他衣袍蹦上来抢夺。


    看来还有在意的东西,有戏。


    “想要”时亭以商量口吻试探道,“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把匣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但是你得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再想什么死不死的了,行吗”


    男孩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时亭,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别的色彩。


    “行不行”时亭故意道,“不行我扔了啊。”


    说话的语气却温柔得要命。


    男孩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下头。


    其实时亭也不是很擅长这些机关,但到底是看高戊解过几次,还有些印象。


    一整个下午,时亭盘腿坐在墙角边上,不停地用铁丝钻进匣子探查机关,在纸上画出里面构造。


    男孩就一动不动坐在旁边,要不是两只眼睛紧张地盯着时亭,偶尔眨动,怕不是以为是座雕像。


    终于在日落的时候,时亭成功打开了机关匣,将里面的荷包取了出来。


    男孩瞪大眼睛,露出欣喜,伸手就要抢,但被时亭抬手一挡,笑道:“说,谢谢哥哥。”


    正在烧水的老嬷嬷赶紧提醒:“时将军,这孩子是个哑巴。”


    时亭立马收起笑容,将荷包递给男孩,找补道:“不好意思,还以为你是不想说,不过没事,安静的小孩最讨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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