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胖眼睛一亮,笑得牙花子都能看到:“哎呦喂,爷啊,您可太客气了!”
时亭问:“是长/枪吗”
玄衣人点头,打开长匣,将缠满布条的长/枪背上,动作轻松得跟拿绣花针似的,但时亭知道,胖二胡会些拳脚,力气不小,拖动这把长枪都费劲,可见长/枪绝非普通习武者能够使用。
此外,时亭有点意外他的武器。
一个天天把刀挂在腰间的人,武器其实是长/枪
对于习武者来说,把无用之物随身携带,无疑是累赘,但如果仍然选择这么做,只能说明是个有故事的人。
当然,六合山庄最不缺少的就是有故事的人。
“不将布带取下吗”时亭又问。
武将自古有两爱,一爱骏马,二爱神兵利刃,他还挺想看看这把枪的。
玄衣人居高临下看着时亭,朝他歪了下头,想了想,把长/枪递给时亭。
要他自己拆开
也不是不行。
时亭伸手去拉布条的头子,玄衣人却倏地退后一步,让时亭抓了个空。
随即,一声轻笑在时亭头顶响起,听起来颇为愉悦。
时亭被戏弄了,也不生气,只道:“阁下自便。”
玄衣人又上前两步,隔着咫尺的距离示意时亭伸手。
时亭知道他有话要说了,抬手让他写。
胖二胡愣愣看着两人,心想,原来玄衣大侠和人是这么交流的吗
那怎么没和自己这么交流过
“待会儿给你看。”
时亭将玄衣人写的话默念了一遍,忍不住用一种“我还有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的眼神看了眼对方。
玄衣人又是一声轻笑,背着缠满布带的长枪转身往外走,跟背了根烧火棍似的。
时亭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准备的二十两酬金给了胖二胡。
虽然跟五根金条比起来不算什么,但苍蝇腿也是腿,凑合使使吧。
“多谢二位!万事顺利啊!”胖二胡高声嚎了一嗓子,欢送大财神和某位姓时的将军。
时亭带着玄衣人和时志鸿在李府外会和。
时志鸿听下属说,时亭带了一个人过来,不禁愁眉苦脸:“就找来一个,这能干嘛”
但看到是玄衣人时,立即笑了:“来一个就够了,我听六合山庄的人说过,他一个顶一百个,还好不是对面的人。”
时亭到达,立马让三名青鸾卫分三个方向去传令,自己带着时志鸿和玄衣人摸向李府。
一刻钟后,北衙军配合青鸾卫开始行动,迅速将三十三处暗桩包围。
半个时辰后,人们发现一些平日里笙歌喧哗的酒楼青楼,突然变得死气沉沉,只余下冲天的血腥气,诡异得就像被屠的鬼城。
有世家朝臣得到消息,冷汗当场下来,吩咐府邸紧闭大门,任何家眷不得出入。
恐慌进一步在整个帝都蔓延,人人自危。
“时……时将军,这真的与卑职无关啊!”
李府内,一辈子没进过自家柴房的水部员外郎李湖,正倒在一堆柴草上,满头冷汗,两股战战看着眼前的三尊大佛
——羽林军大将军时亭,大理寺少卿时志鸿,以及那名倚靠在窗边的神秘玄衣人。
“嘘。”
时志鸿蹲下来,竖指示意李湖小点声,“李大人急什么,我们也没说是你家里藏匿了北狄细作啊。”
李湖连连点头:“时少卿说的是,卑职一个小小员外郎,平日除了老老实实做事,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敢藏匿北狄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一定是有人诬告啊。”
“我信你我信你,放心啊。”
时志鸿拍拍李湖肩膀,差点忍不住笑,“我们今天来这一趟,正是为了给大人洗冤。”
李湖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卑职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时少卿一定要还卑职清白啊。”
“一定一定啊。”
时亭看时志鸿忽悠李湖,无奈地摇摇头,回头继续注意窗外动静。
李宅的柴房临近后门,能清楚地看到宅中人员出入,附近也方便布置埋伏,时亭已经让青鸾卫暗中蹲守,只待猎物入彀。
同时,时亭很难忽略玄衣人对自己的注视
——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对方的青铜面具设计得很巧妙,眼部只留细缝视物,还有突起的纹路遮挡,佩戴者可以看清外界,但外界无法窥视佩戴者。
但时亭确定,对方确实是在注视自己,而且从他们来了这间柴房开始,就一动不动,目光没离开过自己。
要不是自己是习武之人,对周围人的状态敏感,大概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时亭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侧过身子背对玄衣人。
青铜面后,乌衡勾了下唇角,终于放过时亭,看向别处。
时志鸿倒是心大,边吃桃花酥,边好奇看着乌衡带来的那截裹满布条的长物,看起来像是棍子,但又隐隐透露着一股杀气。
时志鸿想知道但不敢问,毕竟自家表哥性子已经够清冷了,这位看起来更不好说话。
哦不,他都没说过话。
四周寂静,静可闻针落。
约莫一刻钟后,后门终于传来脚步声,李湖突然张口,但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时志鸿用装桃花酥的油纸堵了嘴。
时亭握住刀柄,缓缓拔出惊鹤刀,目光紧紧盯着后门。
少时,一名身段曼妙,相貌妖冶的女子出现,正是北狄四大高手之一的蓝姻。
蓝姻用刀挟持着一名重伤的老人,正是跟了葛韵半辈子的管家苗伯!
“时将军想必已经到了吧好久不见,我可是特意为时将军准备了份礼物。”
蓝姻身姿摇曳地走进宅内,捏住苗伯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又拨开他枯白的头发,冲向里面。
苗伯的脸顿时清晰地暴露在时亭的视线中,他的眉毛和睫毛被拔除,血流不止,脸上更是刀伤纵横,已然没有一块好肉。
最让人心惊的是,苗伯的脖颈间全是青紫暴起的崎岖纹路,神情也因此痛苦不堪,四肢止不住地痉挛,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说是像鬼一点不为过。
时亭的瞳孔瞬间紧缩,心底一凉。
苗伯这是中毒了,而且所中之毒时亭再清楚不过
——半生休!
李湖见时亭神色大变,注意力被转移,又想钻空子发出声音,时志鸿立即死死按住,低声道:“对付你,本少卿还是有力气的。”
乌衡取下背后长枪,开始拆开布条,露出那杆寒光凛凛的银枪。
时志鸿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在时亭神色一变的同时,玄衣人身上也多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时将军,这老人家嘴硬啊,什么都不肯交代,他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
蓝姻卷着自己发梢玩,另一只手拿刀轻划过苗伯脖颈,笑道,“不过这老人家确实忠心,被毒折磨了整整一个月,仍然坚持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只能连舌头也割了喂狗,毕竟没用的东西,长在身上多浪费。”
时亭攥紧了刀柄,额角青筋突起。
“时将军啊,你应该是最清楚那毒威力的人了,所以你应该也更能体会老人家的忠心有多真了。”
听到这里,时志鸿脸色跟着一变。
乌衡注意着两人反应,觉察出不对劲,狐疑地看向时亭。
蓝姻:“时将军还不肯现身吗再不现身我只能让这位老人家去见他主子了,毕竟跟了半辈子呢,和家人也差不多了。”
许是什么触动了苗伯,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混沌里面有了几分清醒,随即突然朝刀口撞去,企图自尽。
但蓝姻眼疾手快,没给苗伯机会,重重踹在他的膝弯,强迫他跪下,嗤笑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
“住手!”
时亭现身,锋利的刀尖直指蓝姻,若非她手中有苗伯作为人质,已经被一刀封喉。
蓝姻看向时亭,眼里瞬间被仇恨充斥,笑得近乎疯狂:“时亭!你终于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和五年前一样,躲一辈子呢!”
时亭听到四面屋檐上传来极速靠近的脚步声,不用猜就知道是蓝姻和丁家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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