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可惜,”小裴冰冷的?声音如一把锉刀,一寸寸磨着他的?骨头,“那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


    小裴转身逼近了他,直将杨三又撞进了雨里,大?雨顺着发顶浇下来,湿哒哒的?衣服贴着他的?前襟,“虎符,早就跟着姜家一同灰飞烟灭了,你们若想去找,不如去阴曹地府找吧。”


    杨三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小裴。


    在他的?印象之中,小裴一直是胆小又怯懦的?,一颦一笑似都透着孩子的?稚气,但今日的?小裴,却好似从地府里爬出的?恶鬼,瘆得他心里发慌。


    杨三紧咬唇瓣,从牙缝里轻声道:“太守重?诺,既然答应了我二哥的?托付,必然会……”


    “够了。”小裴冷冷呵斥,“就因为父亲重?诺,不肯交出虎符,才致全家惨死。”


    “对、对不起?。”


    一人站在廊下,一人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廊沿而下,天然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层雨幕。


    小裴眼眶微红,“可惜,我不是父亲,我为什?么要替你们杨家守着虎符?是你们杨家欠了我们姜家的?,不是姜家欠、了、你、们。”


    最后几?个字,小裴几?乎是咬着舌头说的?。


    小裴又上前一步,二人就都站在了雨里,“杨三,你竟然还活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而我爹娘,兄长?,我姜家上下百余口人,却要长?眠于地下?”


    “你竟然还活着,”小裴机械地重?复着,每个字都似从喉咙深处呕出血块,带着滔天的?恨意,“你知不知道,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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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多更冲一下下周的榜单,可是实在太累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48章


    北境的?战事打?了几个?月, 终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却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动了。


    因为北境断粮了。


    金銮殿上?,郑怀远再也顾不得斯文, 直接指着苏云汀的?鼻子骂:“北境将士饿着肚子杀敌,你苏相却在此推诿塞责,分明是故意断粮, 欲置我朝将士于死地!”


    粮草调拨之事,明面?上?虽是赵家负责的?事儿,但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若没有苏云汀的?暗中纵容, 借他赵玦十个?胆子, 他也不敢打?军粮的?主意。


    苏云汀淡淡抬眼瞟了眼暴怒的?郑怀远, 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不疾不徐地从?袖子中取出一卷文书,慢慢展开在众人面?前,轻声道:“这是, 自郑将军开战以来,户部发往北境的?粮草,共十二批, 每一批都有粮草调拨的?文书和出库记录,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他命人将文书传阅众臣,语气不容置疑:“粮食, 我一粒不少地送出去了。


    苏云汀话?音稍顿,满殿俱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至于为何到不了北境……”苏云汀轻轻抬眸,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众臣, 最后落在了郑怀远脸上?,“这就不是本相能掌控的?了。”


    当调拨文书转了一圈儿,最终呈到了龙案上?,楚烬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摩挲了一瞬,便如烫手般收了回?来。


    他根本不需要仔细看,必然是滴水不漏,如果苏云汀亲手做局,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那便不是他了。


    郑怀远一手捂住心口,浑身?颤抖,气的?他几乎站立不稳,“分明是你暗中作梗!那些所谓的?运粮队,怕是刚出城郊就改道了吧?”


    “郑将军此言差矣,”苏云汀轻轻摇头,眉目见凝着真假莫辨的?为难,“本相手中只有粮草,可并无一兵一卒,运粮队出了城,沿途要经过多少险要之地?又有多少匪患猖獗……”


    苏云汀声音骤然转冷,“这些,可就是本相所能预料和掌握之事了。”


    “你……”郑怀远气得目眦欲裂,指着苏云汀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云汀却突然忽然抬眼,直直望进郑怀远的?眼中:“莫非郑将军以为,本相一个?文弱书生,还能亲自去提剑去剿匪不成?”


    众臣闻言窃窃私语,都觉得苏云汀所言在理。


    郑怀远气得脸色铁青:“什么匪患?分明就是你自己。”


    运军粮的?队伍虽比不上?军队各个?勇武,但也不都不是孬种,收拾几个?小山头的?土匪也是绰绰有余的?。


    且不说能不能收拾得了,劫掠军粮乃是大罪,土匪们也只是想吃饭,却绝不是想吃断头饭,这跟赵太傅死的?时候一样,只要有心人深入想一想,也知?道土匪不敢轻易动了官家。


    军粮,劫一次可以说是流寇作乱,劫两次三次,哪个?流寇敢盯着军粮劫啊?


    “郑将军,”苏云汀低头理了理衣袖,面?覆寒霜,“若无证据,便随意攀咬本朝丞相,可是大罪。”


    楚烬坐在龙椅上?,也面?色铁青。


    他比谁都清楚,郑怀远拿不出证据来,苏云汀便不可能给人留下能抓着他尾巴的?证据,郑怀远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够了。”


    楚烬终于开口,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龙袍迎着早晨的?朝阳,熠熠生辉,“既是劫匪所为,着户部再拨出一批粮草,由郑将军的?府兵亲自护送。”


    郑怀远虽不甘心,但眼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安排了,刚要领命,便听身?旁苏云汀突然道:“不可。”


    “有何不可?”郑怀远和楚烬几乎同时道。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苏云汀。


    “因为,郑将军监守自盗。”苏云汀突然拔高了声调,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郑将军口口声声指责本相运粮不力,却为何不说,郑将军与这‘匪患’乃是旧相识?”


    郑怀远眼睛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云汀,“你说什么?”


    只见苏云汀缓缓展开密信,高高举过头顶,目光沿着整个?金銮殿逡巡了一圈,才道:“这是上?月擒获的?山贼头目供词,指认收买他们劫掠粮草的?,正?是你郑将军的?管家!”


    信,被呈上?了楚烬的?案头。


    上?面?确实清清楚楚写了郑家与匪患勾结的?细节,但楚烬却不由地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年?前,郑家勾结赵家欲构陷赵玦时,所留下的?把柄。


    并非今时今地今天的?事儿,郑怀远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叫苏云汀把几月前的?证据,搬到现在这个关键节点来用。


    “胡说,”郑怀远厉喝一声,“光凭一个土匪头子的话?,便来诬告朝堂命官?况且,老夫二哥在前线厮杀,老夫有何理由要不给北境供粮?”


    的?确没有理由,郑怀远和郑怀仁可谓是相互依存。


    一荣则荣,一损俱损。


    “当然是——”苏云汀拉长了声音,慢悠悠道:“为了构陷本相,夺了本相手中的?权利。”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郑怀远目光几欲喷火,“胡扯,你这证据,老夫不认。”


    苏云汀也不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啊。


    “本相便知?郑将军不会?认,还好本相准备了另一个?证据,”苏云汀声音轻飘飘落下,赵玦连忙从?袖子中取出一个?账本,双手捧到苏云汀手中,苏云汀一手持着账本,声音爽朗:“这个?账目,郑将军可认?”


    郑怀远乍一看到那个?账本,便知?大事不妙。


    苏云汀持着账目一页页翻开,举到与郑怀远视线平齐的?位置,道:“这是从?赵三爷府上?搜出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你们如何分赃,如何将劫来的?粮草转卖给狄族!”


    “轰”地一声,朝堂上?瞬间炸了锅。


    郑家,一面?假装和北狄浴血奋战,一面?又和北狄狼狈为奸。


    难怪战场有输有赢,却伤亡不重,原来是为了榨干朝堂的?军费,好充盈他们郑家的?钱袋子。


    苏云汀将证据亲手呈到了楚烬面?前,旋即垂眸看向瘫软的?郑怀远,语气依旧平淡,“郑将军,你现在还要说,是本相故意断粮吗?”


    郑怀远面?如死灰,颓然地跌坐在地。


    不等楚烬开口,苏云汀冰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郑怀远,你还有何话?说?”


    郑怀远自然无话?可说,让他说什么呢?说勾结北狄是以前的?事儿了,说这次全?是苏云汀的?阴谋诡计,还有人信他吗?


    “哈哈哈哈哈哈……”郑怀远突然控制不住地癫狂大笑。


    他苏云汀算个?什么东西?


    当初若没郑家的?托举,苏云汀有弑君的?能力?能在朝堂上?一呼百应?


    现在翅膀硬了,学会?过河拆桥了?


    他配吗?


    苏云汀却不管他如何想,冷冷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字字如刀:“郑怀远勾结匪患,劫掠兵粮,押入天牢,听候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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