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收回笔杆,随意地在奏折上?写写画画,低沉的声音钻入梁辕的耳膜:“朕、只是希望梁统领,做一个聪明的墙头草。”
楚烬从龙椅上?下来,走到梁辕身前,伸出?双手?将人?扶起来,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情。
“若是起风时?——”
“哪天风吹到了朕的这边,梁统领也能?随风倒上?一倒。”
……
苏云汀入宫的时?候,刚好撞见梁辕从楚烬的书房出?来。
他扫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莞尔一笑道?:“这么晚了,梁统领今日当值?”
“苏相,”梁辕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又强行扭转成了笑颜,俯首一礼,“今日是副统领当值,属、属下这就出?宫去了。”
苏云汀轻轻地“哦”了一声,径直就要往殿里走。
见苏云汀没有细追究,梁辕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连连拱手?:“属下、告退。”
“本相听闻,”眼看错过梁辕的肩膀时?,苏云汀突然顿住脚步,脸上?划过一抹阴沉的笑,“梁统领的公子?要去北境参军?”
虽知道?此行避不开苏云汀的耳目,但乍一听到苏云汀问话,梁辕还是心下一惊,忙将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小儿此行只为历练,必不会长久留在军中,如若苏相信得过小儿,也可留在身边做事。”
苏云汀道?:“难为梁统领替本相考虑了。”
梁辕冷汗都下来了,双手?顿在袖子?里,没敢去擦。
见他这幅模样,苏云汀不禁思念起沈擎来,同样是不忠不诚,沈擎至少?做的理直气壮,梁辕却只敢在背后使些小动作。
使小动作也就罢了,偏偏还能?叫人?一眼看穿。
苏云汀微微侧身,拍了拍梁辕的肩膀,道?:“梁小公子?是个英才?,若是留在本相身边倒还埋没了,若是喜欢在军中建功立业,倒也为‘陛下’添栋梁了。”
苏云汀将“陛下”二字咬的极重,若是梁辕是个聪明点的,自然知道?规规矩矩才?是生存之道?。
梁辕木讷地点头,似是感恩戴德道?:“多谢苏相体恤。”
苏云汀瞧他这模样,似是没开窍,只好再次出?言点拨:“梁统领可知道?沈擎为何会死?”
“因为……”梁辕整个唇瓣都在抖,“因为沈擎不忠。”
苏云汀抚掌大笑,笑了半晌,笑声戛然而?止,目光不由?得凝结成了冰,“非也,本相早就知道?他除了忠于本相外,还忠于太后娘娘。”
梁辕不懂苏云汀其意,有心思侧目去看苏云汀,又忍住没敢看,“属下愚笨。”
苏云汀不指望他能?想清楚,既然与他说?了,不如就再说?细一点,“是沈擎没了自己的原则,人?若是连是非曲直都可以随着主子?变,那他和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梁辕还是半知半解,难道?终于主子?有错吗?
话已至此,苏云汀也没有更?多的话要与梁辕说?了,看也不再看身边的人?,抬脚拾级而上?,推开了楚烬的大门。
楚烬不必抬头看,都知道?是苏云汀来了,“朕的那些侍卫都是摆设吗?苏相来朕这里,竟然比回家还方便?”
苏云汀解开狐皮大氅,随手?丢在一旁,巧笑着就往龙案方向走,“陛下这里,难道?不是臣第二个家?臣住在这里,可是不比家里少?呢。”
楚烬轻嗤一声,抬眸看着大言不惭的人?,道?:“历来皇后都不敢说?的话,放到苏相嘴里,竟然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倒叫朕不好反驳了?”
苏云汀微微一笑,“陛下喜欢驳便驳,臣会选择性听的。”
便如苏云汀所言,楚烬的话就算进了苏云汀的耳朵里,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说?的选择听,就是选择全都不听,苏云汀乐意听,但也不过是乐意听个响罢了。
楚烬不理他,只对着手?里的奏折皱起了眉头。
倒像是有些事情,叫他犯了难。
苏云汀刚把今日的要紧事都处理了,照理来说?,楚烬手?里都无甚要紧事,怎的就眉头不展了?
他轻轻走到楚烬背后,双手?环住楚烬的腰,脑袋耷在楚烬的肩膀上?,探着头去看奏折上?的内容。
待他看清,不由?得笑了,“陛下,也在为一亩三分地发愁?”
每年到了春分,都要有举办农耕仪式,皇帝作为天下表率,一定要亲自示范农耕,以彰对农耕的重视。
“朕……”楚烬也不怕苏云汀笑话,垂下脸道?:“没种过地。”
这实在怪不得楚烬,他纵然再不受皇帝重视,也终究是个皇子?,更?何况他被困在皇宫多年,直至今日踏出?这座宫门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农耕之事?只怕是楚烬连农具都认不全。
苏云汀的胸膛贴着楚烬的后背,温热的吐息搔着楚烬耳畔,细细又养养的,“臣、教你啊。”
楚烬大喜:“你种过地?”
“嗯。”苏云汀的下颌轻轻在楚烬肩头点了点,唇边漾开浅笑道?:“苏家有个庄子?,臣幼年的时?候在那庄子?里生活,父亲在庄子?旁开了个私塾授课,母亲就在庄子?里耕种。”
“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很小的时?候的事儿了。”幼时?,苏云汀很不喜欢那个庄子?,尤其不喜每年回苏府过年,总是会被苏云枭等一众兄弟姊妹围着喊“农村来的土包子?”。
后来陛下招父亲归京教皇子?们?读书,他们?才?举家搬回到苏府住下,苏云汀高兴地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终于不是农村的土包子?,从此也是城里的人?儿了。
他那时?不懂,母亲为何一直反对父亲归京。
明明城里什么都好,回城里有下人?们?轮番伺候着,有一帮人?围着他喊“苏公子?”,母亲不必事事躬亲,也不必日日耕地操劳,怎么就不懂得享福呢?
现在苏云汀懂了,以他父亲的执拗性子?,京城这种地方容不下他。
初入京城的苏云汀,简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他爱惨了京城,有他在乡下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新鲜事,和在乡下一辈子?也遇不到的楚烬,在京城的每一天,苏云汀都是在期盼中醒来。
直到——
父亲获罪而?死,母亲郁郁而?终。
归京这条路,终于成了他父母的断头路。
楚烬将笔落在笔山里,单手?伸出?一只手?从后脖颈环住苏云汀,转头在唇瓣上?轻轻一吻,“那就有劳苏相了。”
烛光下,苏云汀的肌肤依旧白如初雪,仿佛是未经受过风霜的,楚烬如何看,都不像是庄子?里能?养出?来的矜贵公子?,倒比江南水乡里的姑娘更?水灵些。
楚烬有些犹疑:“你当真没骗朕?种过地?”
苏云汀闻言,眼底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唇贴紧了楚烬的耳朵,轻声问:“陛下可知……<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前第一步是什么?”
楚烬对种田一无所知,摇摇头。
“这第一步……”苏云汀声音绵软,似是小猫爪轻轻挠,“便是要松土。”
苏云汀握住楚烬的手?,引领着他那只粗粝的指腹,在自己温热的腰上?摸了摸,“陛下觉得,臣这方土,可还松软适宜?”
楚烬哪经得起苏云汀的撩拨,几乎是瞬间双耳倏潮红,下意识就要收回手?,手?腕却被苏云汀牢牢攥住。
“这第二步,就是下种。”苏云汀眼睛笑眯眯的,白白净净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红晕,好似真的就单是在聊农耕。
“陛下可想好下什么种子?了吗?”
“什……么?”
苏云汀作势就坐在楚烬腿上?,绵软的身子?就往火热的胸膛上?贴,“江南水乡气候温热,最适合种稻谷了,臣以为陛下该选稻谷种。”
楚烬都差点要脱衣服了,苏云汀又转回农耕了。
他咬咬牙道?:“朕那块地是旱地。”
“旱地好啊!”苏云汀气息微乱,一点点引着楚烬也乱了,“旱地第三步,便是要浇水灌溉了。”
御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晃了晃苏云汀妖媚的脸。
“如、如何……灌溉?”
苏云汀道?:“灌溉,我以为陛下最会了。”
楚烬眸色愈发深了,理智眼看就在崩塌的边缘,“你——”
楚烬越不禁逗,苏云汀眼睛就越笑越深,不依不饶道?:“譬如臣这块田,陛下已经好几日未曾耕种了,臣日日盼陛下……不吝雨露。”
最后几个字钻进楚烬耳中,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把将苏云汀拦腰抱起,闷着头就往里间走,苏云汀低呼一声双臂交缠在他脖颈,眼中尽是得逞的笑。
“苏相如此倾囊相授,朕若还学不会……”楚烬将人?压进棉被里,声音已经被火气堵了嗓子?,发出?又哑又塞的声音:“岂不是,愧对苏相辛勤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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