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敢当着楚衡的面如此胡言乱语,早就被拖出去脑袋分家了。
也就江小公子,触了陛下那么多次逆鳞,还能让陛下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这哪是刺客的待遇……端王爷都不曾让陛下如此例外。
“朕方才说了这么多,你就听明白这个?”楚衡头疼地揉按眉心,他实在受够了这少年起承转生孩子。
江眠又喝了口牛乳,不言。
不然呢?让他承认自己是狐妖,入宫是为了找楚衡借.种生子吗?
他又不傻。
人类最精了,没有证据,便要引诱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狐狸自己掉坑里。
等他顺利生下小狐狸,自然会和楚衡坦白身份。
到时候若是楚衡不害怕,他还能让陛下摸摸自己的尾巴。
“可我就是来找陛下生孩子的呀。”江眠托腮,直勾勾看着楚衡。
楚衡抬眼,便见到双凑得极近的含情桃花目,一怔。
“你难道不觉得,朕同你说的故事,有几分熟悉吗?”楚衡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不想再和江眠鸡同鸭讲,干脆直接把话摊开。
江眠是眠眠这个事,楚衡已有七分信,还剩三分,他想听眠眠自己亲口承认。
江眠拧紧眉,避开楚衡探究的目光摇头:“我那么怕狐狸,怎么会去听狐狸的故事呀,陛下你快别说了,我都怕得吃不下东西了。”
江眠说罢,又饮了一大口牛乳茶,抬袖遮面,悄悄打了个饱嗝。
楚衡佩回琉璃镜。
江眠朦胧的面庞再度清晰,少年人看似从容,但眼底的心虚完全藏不住,显然就是瞒了他很重要的事。
江眠不是怕狐狸,是在怕他。
多年未见,为何会怕他?
楚衡藏在镜片后的神情再度变得晦暗不明。
殿内的温度,顷刻间凉了下来。
江眠捧着热腾腾的牛乳茶抖了抖。
“无事,你继续吃,朕乏了,去忘忧阁小歇。”
赵全朝江眠挤眉弄眼,快步跟上楚衡。
江眠讷讷望着楚衡的背影,满脸问号。
怎么突然生气了?
暴君果然是暴君,好难伺候。
他有记忆以来就在狐山了,哪有功夫去山底下养小孩。
而且楚衡也说了,他比自己要大上六岁呢。
暴君登基已有六年,楚衡还是皇子的时候,少说也得七年前!甚至还要再往前推,十几年前……十几年前的自己,不还是只宝宝狐?
宝宝狐肯定连人形都化不出来,哪里能养得活这么大只的人类。
江眠轻哼一声得出结论。
楚衡要么认错了狐,要么就是在编故事哄骗他。
是不是因为那日床上那两撮狐毛,惹得楚衡怀疑了!
江眠默默卷起衣袖,将袖袋里的药粉推得更深了些。
今天的早膳,没有机会下药了。
——
江眠满腹心事,恍惚着飘回偏殿。
入宫快半月,他住的偏殿守卫已经没有爬完龙床时那么多了,只有里屋正上方,偶尔会听见暗卫踩碎瓦片的声音。
但暗卫这种东西,不止他寝殿上方有,伏龙殿正殿的房梁上,也都蹲着好几个。
他爬完龙床后,就更多了。
想来是宫廷传统,梁上不蹲几个人睡不安稳。
那他去找楚衡睡觉的时候可怎么办呀?也要被暗卫看着吗……?
想到那副情景,江眠耳朵红了红。
他虽总把睡楚衡放在嘴巴,但在狐狸堆里,还是比较保守的,江眠脑海里填充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礼义廉耻,把小狐狸的廉耻线拉得高高的。
江眠向来只在亲近的人和狐面前胡说八道。
唉……
人类也太豪放了。
江眠嘟嘟囔囔地转回里屋,掀开帘帐——和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对上了视线。
江眠呼吸一滞,甩了鞋急急爬上榻,床幔匆忙一松,掐住其中一只白狐的大白脖领摇晃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榻上蜷着一灰一白两个毛绒生物。
白色的狐狐贝果被江眠拎起算账,花色的狸猫踩着他的枕头伸懒腰。
“眠、眠眠,你别激动,要喘不过来气了。”偷溜进宫的白皎皎耳朵压得低低的,在江眠的刺激下,发出一连串哼唧声。
江眠看了眼房瓦上方,被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把白皎皎的大白嘴筒捏在手里。
“嘘嘘嘘!有暗卫在房顶上蹲着呢!要是被发现,狐族大计就胎死腹中了!”江眠把脸凑到白狐眼睛前,竖起食指用力往唇上撞,示意白皎皎噤声。
白皎皎也识趣地闭上了狐嘴。
“放心说,有我在,你们就算把床蹦塌了,他们也听不见。”一直不出声的狸花大哥舒展完身体,收回爪子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真的?”狸花大哥耳朵警惕地立着,江眠没忍住拨弄了一下大哥的聪明毛,还是压低了声音。
“怎么和你们两个小家伙解释呢……就是我用一个罩子,罩住了床,外面的声音可以进来,但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狸花猫使劲抖了抖被江眠触碰的耳朵,抬起自己的后爪举过头顶挠痒痒。
“是话本子里说的结界吗?”江眠听明白了,整个肩膀完全放松下来。
狸花猫优雅点头,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慈爱地看着江眠。
“我可以学吗?”江眠眼眸亮晶晶的。
学会了就不怕蹲在房梁或者趴在床底的暗卫了!
狸花大佬晃了晃尾巴,没有说话。
江眠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和狸花大哥非亲非故,不教也没什么,江眠乐滋滋贴到两个毛绒绒中间,砰一声,榻上多了只红艳艳的赤狐。
江眠迫不及待抬起后爪使劲挠自己狐耳后的烧伤。
只要靠近楚衡,耳朵后这片早就愈合的伤疤会变得出奇的痒,偏偏只有狐形时候能挠到,江眠又不敢在满是楚衡眼线的皇宫贸然变回狐狸。
他都已经开始被楚衡怀疑是狐狸精了,再不小心,只怕还没睡到皇帝,自己就先成了狐皮小毯。
“皎皎,我好像不小心暴露了。”江眠二度开口,听得白狐两眼一黑。
白狐焦急地蹦到赤狐身边,把两只白色的狐爪搭在赤狐肩膀上,耳朵紧紧贴着脑袋:“你在暴君眼前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白皎皎嗓门贼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榻中多了只狐狸。
“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应该是此前,不小心把狐狸毛掉到被子里,然后就被暴君惦记上了。”江眠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个破绽。
白皎皎一愣:“你不是一直都维持人形吗?怎么会把狐狸毛滚进被子里?”
江眠心虚地看了狸花大哥一眼,飘忽着眼神道:“为了早日完成狐族大计,那天晚上我偷偷爬上暴君的床,没想到暴君竟然不举……然后他就气急败坏地把我卷进被子里丢回来了。”
“我长得这么漂亮,第一次主动出击就被完璧归赵,实在气不过,就变回狐狸,把那床被子挠了个稀巴烂……然后毛毛就掉在上面了……”刚抬爪挠了两下脑袋的江眠想起往事,警惕趴在床上,借敏锐的鼻子,在床上逮住了好几撮狐狸毛。
“你长点心吧。”狸花大哥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搭在身旁白狐狸的尾巴上懒懒道,“暴君还派了人六个时辰一轮换地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今夜,似乎是那个赤狐营的头头。”
“赤狐营?”江眠眉头一跳,气愤填膺地把床蹦得嘎吱响,“是那个在狐山里到处抓红狐狸的组织!”
“哦!赤狐!眠眠你先听我说!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白皎皎接了族长交代的卧底任务后,便不再思虑逃跑的事,反而在楚昭然身边当起了绝世好狐,要摸给摸,要抱给抱。
终于!在一大波“小福泥我吸吸吸”的可怖行为中间,套出了有用的情报。
白皎皎肃然坐直,看着江眠一身赤红的皮毛凝重道:“楚昭然和我说,暴君在十五岁时,弄丢了一只心爱的红狐狸,从此暴君便像疯了似的,到处搜寻狐狸入宫,但至今为止,都没找到那只走丢的红狐。”
江眠心头一跳,想起楚衡方才和他说的被狐妖照顾的故事。
故事是真的?又或者是楚衡发现他和白皎皎关系匪浅,所以联合楚昭然一起给他和白皎皎下的新套?
小赤狐抬起两只黑爪子抱住狐脑袋,头疼道:“……所以现在,是要让我去装成那只走丢的红狐狸去继续勾引暴君吗?”
狐族大计变得好复杂,狐狐脑子要炸掉了。
小赤狐在榻上瘫成了一张生无可恋的狐狸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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