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系主任当众点名, 林萝自然要收敛,瞬间耷拉下脑袋,一副知错懊悔的模样, 见四周仍是静悄悄的, 这才抬起头,双手合十,求饶地望向系主任张德光。


    张德光铁面无私, “上来吧,台下讲那么开心,上台讲一讲嘛, 让大家都听一听。”


    林萝无法, 只得迟疑着起身,其实全是在拖延时间,思考上台讲什么。


    她当然不准备讲刚才的对话了,既然是交流会, 什么都能说,那她就来个故事会, 让这帮老外感受感受华国当代作家的实力!同时也给她的小说扬扬名, 系主任亲自给的机会, 不用白不用!


    “大家好, 我叫林萝,很高兴和各位留学生交流。刚才洋子小姐介绍了泥轰文坛的情况, 我也才知道,泥轰流行漫画和侦探小说, 正好,前几天没事儿做,我看了一本武侠小说, 武侠小说是华国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好咱们在这里交流交流。好了,我开始了。


    话说唐朝后期,中央宦官掌权”


    大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凝神听着林萝的发言。林萝当然是用中文讲的,翻译还要将中文翻译成英文,让留学生听明白,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好在下午的课三点多才开始,倒是不耽误上课。


    只是听到齐远真的死了,并没有复活,李卫东第一个苦着脸抗议,“林,你这样不对,故事还是要大团圆结局才好,你这样的故事在好莱坞是要赔本的。”


    林萝耸耸肩,“我又没说要去好莱坞,再说,这是已经发表的小说,可不是我瞎编的。今年四月、六月的《故事会》有刊登,八月还刊登了敦煌女侠的第二部 ,李卫东同志,你要是喜欢,尽可以买了杂志去看。”


    “太好了,亲爱的林,这真是个好故事,我会买的。你知道,国外可没有武侠小说,全是推理、科幻和虚假的爱情,林,你告诉我,李小龙是不是就练了小说里的功夫”


    张德光已经上台准备作总结发言了,林萝耸耸肩不再说话,任凭李卫东如何纠缠,都闭口不谈,倒是让张德光心里满意不少。


    会后,李卫东、杜卫东和李白三人缠着林萝要听女侠第二部 ,林萝才不费那个唇舌呢,干脆带着三人去报刊点儿买了三本《故事会》,为燕京GDP提高了0.00000001%。


    事后听说三人给系主任提议,要求订阅《故事会》杂志,也不知事情怎么传的,等再次收到孙朝阳的电报,才知道《故事会》在燕京的销量大涨,从之前的不足一万册,突然增加到三万册,如今已经开始加印四月、六月和八月这三期了。


    林萝拂一拂衣袖,暗自腹诽,请到个为杂志销量鞠躬尽瘁的作者,《故事会》你就偷着乐吧。说起来,三期销量按二百万册算,《故事会》少说也赚了五十万块钱,她的稿费可才不到八百!还是办杂志赚钱,话说这年头好像不允许个人办杂志吧?挂靠单位?


    八十年代文学热,就连小县城都热衷于办杂志赚钱,找单位挂靠应该不难,难的是发行渠道以及如何分成。林萝摇摇头,哪儿那么容易,乖乖学习,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


    眨眼间就九月末了,七九年是建国三十周年,学校自然要庆祝,国人庆祝的方法无非是晚会、茶话会这些。


    七九级是新生,肯定要准备节目的,班长王建业负责男生那边的大合唱,团支书秋霞负责女生组,苦逼的林萝因为不住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排和另一位不住校的女生刘玲双人对对唱。


    林萝试图反抗,“霞姐,咱们女生也可以准备大合唱嘛,不是男生先准备了,咱们就不能准备的,是不是?再不然跳忠字舞,来个服装秀也行呀。”


    秋霞顶着胡兰头,大手一挥,十分独断专行,“林萝同志,我这就要批评你了。这可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你看看人家刘玲,多淡定。好了,后天就上台表演了,抓紧时间,上台前给全班女生表演一遍,大家啪叽啪叽鼓励一下。”


    哗哗哗。


    女生们纷纷鼓掌,随即捂嘴偷笑。


    林萝吐槽,“霞姐,您不是燕京本地的吗?怎么也住校?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再说哪儿有趁我和玲姐不在投票的啊。”


    秋霞,“就是本地的才住校,燕京人均居住面积不到五平米,还不如宿舍宽敞呢。好了,林萝同志,不要抱怨了,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好好准备节目,大家都很看好你们哦。”


    “是啊,是啊,加油。”其余女生像一只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飞出教室。


    老大姐刘玲摊摊手,神情里有无奈,却没有被逼梁山的错愕。作为唯二不住校的女生,刘玲自然也是有特殊情况的,她也是已婚有娃,算是班级里的老大姐,参加工作七八年了,早没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大大方方道,“林萝同志,不然咱们就唱一首《九九艳阳天》?”


    林萝摆摆手,“这歌儿也太老了,《祝酒歌》怎么样?新歌儿,大家一定喜欢。”


    刘玲摇摇头,“不行,不应景呀,不然《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怎么样,今年的新电影,歌曲名字也好,肯定能过。”


    林萝点点头,见自己的提议被接纳,刘玲十分热情,开始教林萝一些演出技巧,什么脚步要交叉成丁字步,头昂起来目视远方,眼神儿要深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标准的舞台范儿,那气势拿捏的,没把林萝笑死。


    好在她也不是个扭捏的,两人排练了两次,上台的时候那范儿起的,帕瓦罗蒂见了都自愧不如。音乐一响,二人齐齐开口,“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看的中文系众人直乐,一致评为本届中文系迎国庆晚会最佳节目。


    晚会是在九月二十九号下午三点举行的,结束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半,说起来不应该叫“晚会”,叫“午后茶话会”更合适。


    回到贺家,贺松年系里也有节目,还没回来,贺遐年则已经放假到家,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看《故事会》看得兴起,十分直男行径了。


    看着一回家就躺沙发上看书的小儿子,盛秋来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儿子的耳朵就开始教训,“我是老妈子不成,回来就躺沙发上,懒死你算了!起来,剥蒜,晚上吃炸酱面!”


    贺遐年哎呦一声,连忙开口求饶,“妈,妈,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你不知道,故事会如今正在各高校流行呢,说是阿美莉卡的留学生推荐的故事,还说拍成电影一定精彩,能在阿美莉卡赚大钱。我们老师让我们看的,我这是学习,不是懒,真的”


    林萝挑挑眉,暗叹李杜二人给力,回到卧室继续观察。


    盛秋来可不听什么阿美莉卡不阿美莉卡,她这个年纪都是叫美帝的,直接开喷,“留学生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学生娃!能有什么欣赏水平?行了,你剥不剥蒜?”


    贺遐年憋着嘴委曲求全,“剥,妈您轻点儿”


    说话间,贺松年推开门,贺遐年立刻祸水东引,“妈,哥回来了,让哥剥吧,哥干活儿可快了,我这还学习呢”


    听说弟弟在看《敦煌女侠》,贺松年隐晦地朝卧室看了一眼,正对上扒着门框朝外看的林萝,贺松年轻笑一声,眼神儿都没给贺遐年一个,径直去卧室换衣服,顺便揉了揉林萝的头,这才去厨房帮盛秋来做晚饭。


    九月三十这日正好是周末,贺家吃过早饭,早早去知春路附近接了林华和陈红英,一行七人朝石景山脚下的大院走去。盛祖父虽然不在了,盛秋来的大哥盛春霖还在,正好今儿有空,请贺家吃饭,同时也是给林家三人接风。


    盛家有两儿一女,大女儿盛丹青已经结婚生子,大儿子盛丹褐退伍后做了警察,刚结婚,小儿子盛丹褚还在上学,明年高考。


    自从恢复工作,盛春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两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更兼为林家接风,肯定是要一起吃饭的,贺天仁和林华都提了些食材,算是给午餐添个菜。


    一到盛家,倚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看《故事会》的盛丹褚立马跳起来,拉着贺遐年就开始嘀咕,“哥,这小说写的真好,你还别说,那些老外还是有些眼光的”


    “是吧,我们老师都推荐的”


    “行了,见了人招呼都不打,成什么样子,倒水去。”盛母宋碧云训斥小儿子,同时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屋,“快请进,这就是亲家吧,真是养了个好闺女,瞧这长相,还能考上燕大,比城里姑娘强多了。”


    林萝尴尬地笑笑,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还真不会跟亲戚寒暄,两辈子都没啥经验啊。


    另一边,无辜被训的盛丹褚挠挠头,挨个儿叫了人,因着对武侠小说兴趣正浓,知道林萝是学文学的,打完招呼干脆请教道,“大嫂,你们学文学的将来是不是都是作家?那能多写点武侠小说吗?我可爱看了,而且听说如今作家可赚钱了,一篇文章能赚两三百呢,你们多写点儿又不吃亏。”


    贺松年淡淡地瞥了盛丹褚一眼,拉着媳妇儿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岳父岳母倒茶,这才施恩般解释道,“文学系是培养文学评论家的地方,可不是培养作家的。不过你大嫂算是例外,她如今已经在从事创作了”


    第18章


    为了不爆马甲, 林萝打断贺松年的话,“我学的是华国文学,主要学习和研究文学史、文艺理论批评和文学创作, 文艺创作只是其中一块儿而已。”


    贺松年眉眼温柔, 贺遐年暗暗翻个白眼儿,心里默默吐槽大哥炫妻狂魔,当然这时候还没这个词儿, 但不耽误贺遐年如此联想呀,当然,鉴于大哥平时的淫威, 贺遐年只能暗中行动, 不敢放肆。


    不想听大哥继续炫妻,贺遐年开始说起昨天电影学院的“晚会”,眉飞色舞的。盛丹褚今年才十五,准备明年也考电影学院表演系, 对贺遐年嘴里同学们多才多艺、争先演节目的事儿羡慕不已。


    “哥,这么多节目, 那你们不得一早上就演出呀?”


    “可不是, 反正表演节目也是任务嘛, 老师还打分呢, 我和同学演了个电影片段,还有唱歌跳舞的”


    贺松年突然插话道, “小萝也表演节目了,双人唱《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获得了晚会最佳节目奖。”


    贺遐年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他这人眼睛大,翻起来格外明显, 盛丹褚瞧见了,在座的诸位也都瞧见了,贺天仁觉得没面子,开口教训道,“什么样子!你大哥说的都是实话,你这样做可没有礼貌。”


    贺遐年能冤死,他只是忍不了他哥的炫妻狂魔属性罢了,哪儿知道点儿这么背,被老父亲抓个正着,他也不敢狡辩,乖乖低头认错,“爸,我错了,我不是对大嫂有意见,就是觉得我哥我哥不庄重,对,不庄重。”


    贺天仁,“行了,不会说话就别说。”


    盛春霖赶紧止住贺天仁,“好了,遐年还小嘛,慢慢教。遐年,既然知道要庄重,以后在文艺演出中就要如此,咱们的文艺工作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的,多努力。”


    说着不赞成地看向小儿子,“丹褚,咱家都是军人,你以后也是要当兵的,电影学院就别想了,好好当你的兵。”


    盛丹褚低着头不说话。


    宋碧云心疼小儿子,赶紧转移话题,“小萝还会唱歌呢,真是厉害,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有才艺的,不像我们家,都是大老粗,也就丹青学习好,当了军医”


    最后总结发言,“秋来,你可找了个好儿媳妇,看这样貌,不比你们厂里那电影明星差!关键还是燕大的大学生,啧啧,要是丹褚能找着这样的媳妇儿,我睡觉都能笑醒。”


    与盛秋来的凌厉外露不同,舅妈宋碧云是个婉约柔和的,说话间眼睛都笑弯了,显见十分喜欢林萝。


    盛秋来有些尴尬,硬挤出一丝笑容道,“哪儿有大嫂说的这么好,过誉了,她呀,前些天还收到《燕京文学》的退稿信,还需要努力呢。丹褚是个好孩子,将来肯定能找着比小萝更好的。”


    盛春霖是直性子,闻言不赞成道,“不能这么比嘛,每个人都有优点,再说文章哪儿有这么容易发表,小萝是燕大学生,继续努力,一定可以的。还有别说什么更好更坏的话,都是别人瞎说的,只要小萝和松年过得好,这就够了。”


    林华和陈红英第一次来大领导家,起初还有些拘谨,听盛春霖这么说,浑身都放松了,他家小萝在他们心里,可不就是最好的嘛,根本没有比小萝更好的人!


    至于林萝,她都谋划夫妻俩搬出去跟林华、陈红英一起住了,可谓是釜底抽薪,婆婆这点儿小话还不放在心上。另外事业上确实要加油,严肃文学还得进军呀,起码在如今的人的心目中,只有在严肃文学发表过文章的,才能称为作家,其他人顶多是文学爱好者。


    这边盛春霖会做人,有意跟林华和陈红英打听农村的情况,相谈甚欢。


    三家人在盛家的二层小楼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宋碧云、盛秋来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陈红英没事儿做,也过去帮忙。


    盛家是豫省人,做的菜也很有地方特色,大烩菜、蒸菜、小酥肉、炒凉粉,配着大馒头,摆了满满一大桌。


    见没给丹褐留饭,盛秋来立即就要起身去拿碗,宋碧云忙按住人,“丹褐晚上才回来,不用给他留,他们呀,越是过节的时候越忙。”


    盛春霖闻言哼一声,不满道,“别提他,当兵两年都没提干,丢人!要是晚一年当兵就好了,还能去战场上历练历练,如今都白瞎了。”


    宋碧云心里不满,不接男人的话茬,大儿媳也低着头不吭声。


    盛秋来打哈哈,“大哥,丹褐如今挺好的,职位可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你可不能瞧不起警察”


    林华也笑着恭维,“警察可是好工作,帮助人民抓坏人呢,在我们老百姓心里,都是穿军装的,可没什么差别。”


    饭桌上的气氛这才活跃起来,等从盛家出来,林萝和贺松年跟着林华二人去了四合院,贺松年一路上欲言又止,等林华和陈红英准备晚饭,只剩两人的时候,他才道,“妈她不是不喜欢你,就是嘴硬,其实已经差不多接受你了,就是面子上下不来。”


    林萝看着这根即将被自己抽走的薪,为婆婆的嘴硬默哀两分钟,婆婆是扬汤止沸,她才是釜底抽薪呀。


    “没事儿,这么多天我还不摸不清妈的品性?别担心,我不会多心的。对了,上一期的《华国文学》看了没?《乔厂长上任记》发表了,你觉得我写个类似的怎么样?这个不会再说阴暗了吧?”


    贺松年不知道媳妇儿怎么突然又要进军严肃文学了,闻言挠挠头,“类似的当然可以,不过别人可能要说你抄袭了。”


    林萝挥挥手,十分的有信心,“那不会。”不就是洗稿嘛,后世太常见了,再说改革文学可才刚起步,去哪儿抄袭啊?而且她可是穿越的!还有谁比她更懂改革,她可是能提前预见改革的方向,说一句改革预言家都不为过。


    确认了创作方向,林萝没急着动笔,明儿就十一了,先看了升旗再说。


    十一当天,一家人不到五点就起了,接了林华和陈红英,一起往大道上赶。一路上乌泱泱都是人,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就这也没人回去,一个个仰着头,看看能不能瞧见飞机。虽说今年没阅兵,但三十周年这么大的日子,万一呢。


    很多人穿着绿军装,眼睛里都是泪水。三十年,华国熬过了发达国家的封锁,造出了原子弹、□□,保留并发展了完善的工业体系,让亿万万国民吃饱了饭,如今还让主要发达国家和我们建交,华国前三十年,何尝不伟大!


    虽然没看到阅兵,众人回去的时候,还是激动的不行。林华尤其感慨,“过年一定得回去,嘿嘿,好好让二花他们看看,咱也是在天安门看过升国旗的人,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陈红英好笑,“行了,不是一个层次你还回去干啥,诚心显摆呀?”


    “可不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盛秋来也正激动呢,没注意到亲家的谈话,不然高低得吐槽一句。午饭两家人也没去别的地方,燕京大学附近的长城饭庄。


    如今燕大附近还没开发,长城饭庄算是唯一像样点儿的饭店,面对的就是学生群体,一向是量大价低的典范,一行七人叫了八个菜,花了不到六块钱,十分划算。


    午饭后,林华和陈红英正好看中一套房子,要带着林萝和贺松年去看房,彼此告别后,林华开始介绍房子的情况,“离如今这个四合院不算远,也是二百多平,房子保存的比这座还好,只不过要价不便宜,刚开始要一万块,虚高,我和你妈晾了他一段时间,如今少于六千不卖。”


    林萝咋舌,房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大件呀,如今家里不到两千块钱的存款,买六千的房子确实急了些。而且后世这一片好像没什么四合院,都盖成高楼了,那是要拆迁?


    林萝摸摸下巴,拆迁也是一条路,不过正宗的四合院也是要囤的,都穿越了,手不能软。先看看,说不定就突然发大财了呢。


    人嘛,还是要有梦想的,不然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周星星。


    四人从胡同口进去,还没看到房子呢,林华就开始显摆这些天看房的收获,“别看这家房子小,盖得着实不错。门前有石墩,门框上有柱子,家里之前肯定是当官儿的。


    而且这家门前的石墩是方形的,知道啥意思不?哈哈,就是家里出过文官,跟小萝你作家的身份正好匹配。武官不一样,门前是圆形石墩,这都是有讲究的,那厉害的皇亲国戚,门前都有石狮子。


    另外这家的门框上有两根柱子,自来四根柱子的是四品以上的官儿,这两根柱子的肯定是四品以下。一会儿你注意看房顶那瓦,双层的,旧社会可是只有当官的,房顶才能是双瓦。”


    第19章


    林萝情绪价值拉满, 大拇指直接竖到林华面前,“爸,你可真神了, 来燕京还没两个月吧, 就能知道这么多,都快赶上老燕京人了,不愧是我爸。”


    “那是, 看得多了,不懂也懂了。不仅我,你妈也知道”


    没走多久, 就看到挂着的六号门牌, 林华低声道,“就是这家,主人家姓金。”


    大门敞开着,屋内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林萝特意看了下大门的石墩, 不算大,方方正正的, 确实是特意留出来的, 房顶正是干净的双层瓦, 可见主人对房子还是很爱惜的。


    林华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一位中年男人过来开门, 四十多岁的样子,两鬓却斑白, 见到林华赶紧笑着伸出手,“林老弟,又来看房子?我家的房子保存得好, 六千块绝对不亏。”


    林华笑呵呵的,“金大哥别来无恙?今儿带我闺女和女婿来看看”


    说话间众人进屋,不多时一个瘦得竹竿儿一样的女人过来,站在陈红英身边开始介绍,“红英妹子来了?只管看,当初这房子盖的时候,可是按照住一百年来建的,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你看地上那青砖,可都一尺多厚”


    女人一脸病容,时不时就要咳嗽一声,见有陌生人连忙解释,“我这病不不传染,不用怕。说起来也是我命不好,得了这病,得卖了房子去阿美莉卡看病才行,不然我家是坚决不卖祖产的。”


    金先生苦着脸点头,“对的,要不是阿柔身体不好,我们是无论如何不会卖房的。一口价六千块,不然阿柔的手术费都不够。”


    林萝眨眨眼:一上来就搞这么煽情,还怎么杀价。


    材料真假林萝看不出来,不过房子确实不错,二百来平的大小,一共五间房,正对大门的是三间正房,正厅加两侧的卧室,东西两边各一间杂物房,厕所在大门不远的地方,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华见闺女看得认真,知道这是喜欢了,忙笑着对金先生道,“咱们先看,钱的事儿一会儿说。”


    “是,是,只管看。”


    因着是自家住,金家人又不多,院子里没有乱搭乱建的情况,房屋墙壁、门窗都完好,院内种着一棵石榴树,如今秋季正好挂果。另有水井和葡萄藤,水井边沿还用红砖砌了一圈儿,避免每次打水都湿哒哒的脏乱。


    林萝还算满意,试探着开口,“柔姨的手术大概什么时候做?是提前交钱,还是可以分期?”


    被叫做阿柔的女人咳嗽了一阵儿,这才虚弱地道,“听我姑姑说,去了阿美莉卡得先检查,养一段时间,最早明年三月份才能做手术。手术费是手术之前一次性缴清。”


    林萝点点头,也就是说,手术之前筹够了钱就行。她道,“是这样,我家是真心想买房子的,不然我爸妈也不会来这么多次。


    您这房子虽然好,可这么长时间没卖出去,您也应该知道,如今买房子的人不多,大家都等着单位分房呢,买房可不划算。不如这样,我说个办法,二位要是觉得可行,咱们就接着谈,要是不可行,只当我们没来过。”


    夫妻俩对视一眼,良久点点头,示意林萝继续。他们家卖房的消息放出去这么久,来看的很多,真正还价的却很少,很多人一看就是来凑热闹的,真心买的没几个,也就林华和陈红英,来这么多次,还挑挑拣拣的还价,一看就是真心想买房。


    见二人没反驳,林萝继续道,“现今我们手里钱不够,最多能拿出来两千,剩下的四千明年三月之前一定给你们寄过去,您家在国外有亲戚,也不用担心我们赖账,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金先生犹豫道,“林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不到半年就能赚四千块,这有点儿”


    林萝笑道,“二位放心,我做的是正经职业,我和我先生都是大学生,我还是兼职作者,在《故事会》发表过文章的。”


    说着拿出校徽,贺松年也掏出燕影的徽章,金先生和阿柔眯眼打量了一番,这才松口气,不是强人就好,怕就怕招惹了不好的人,卖房不成反遭强买。


    不过金先生还是犹豫,他道,“林小姐说的是分期贷款吧?这个国外有的,我知道,可不是我说话难听,我和小柔走了,您要是就算是我们跟政府抗议,人微言轻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到时候难道专门飞过来要钱?”


    林萝笑了笑,“冒犯问一句,二位是看完病就回来呢,还是要移民去阿美莉卡生活?”


    阿柔虚弱道,“自然是要在阿美莉卡生活,我姑姑、伯父都在那里,国内这里没几个亲人了,还是在那边生活好。”


    林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真的无法达成一致了,打扰二位了。”


    金先生面露失望,送别时还忍不住推销,“我家这房子,房梁和柱子用的都是黄松木,一等一的结实”


    四人笑着摆摆手,很快离开。


    路上,林华忍不住问,“小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林萝笑道,“爸,你觉得如今买房的人多吗?”


    林华摇摇头,“不多,你爸我也跟好多燕京人聊过,如今大家都指望单位分房呢,买房在大家看来就是白花钱,单位还可能因此不给买房的职工分房,是出钱不讨好的事儿。”


    是啊,这才是如今的主流思想,七十年代末,房子还只是房子,没有金融和投资属性,只有居住属性。可以说,五十年代的房子什么价儿,如今几乎还是什么价。


    林萝内心感慨,继续解释道,“这就对了,金先生的房子虽然好,可我敢打赌,今年他是卖不出去的。可去阿美莉卡看病又不能耽误,过不了两个月,他肯定会主动联系你,到时候如何寄钱都会说清楚的。”


    林华点点头,行吧,谁让闺女如今出息呢,都听闺女的。


    陈红英也没意见,贺松年突然道,“我这里有不到五百块钱,爸妈那边应该能借出来四千,这些年他们的工资也补发了,小萝你要是实在喜欢,我跟爸妈说说”


    林萝却瞪着眼,双手叉腰,“你怎么会有五百块钱?!好啊,你还敢藏私房钱?”


    林华瞬间有些心虚,看都不敢看陈红英,同时也暗暗生气,贺松年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竟然敢背着他闺女藏私房钱,这还得了?他这个老丈人藏私房钱可以,女婿藏可就另当别论了。不行,坚决不行。


    面对媳妇儿和岳父岳母的瞪视,贺松年赶紧解释,“不是私房钱,是前些天爸妈补给我的压岁钱,说是我下乡这么多年都没回家,给我补的,这不是这几天学校忙,还没跟你说呢。另外,我也想给咱俩买两块手表,这样上课看时间也方便。”


    林萝哼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儿贺松年,面露威胁之意,“真就这么多?要是被我发现你说谎”


    贺松年立马举起右手做发誓状,“真的,要是说谎,就让我立刻被车撞。”


    “这还差不多。”林萝放过贺松年,继续刚才买房的话题,“借钱就不用了,回去我仿照如今故事会的风格,多写几篇小说。另外武侠也预备着,明年稿费涨了之后,说不定还能集结成册,单独出一本书,到时候钱就来了。”


    严肃文学还是放一放,等赚够了钱再说。单从赚钱而言,当数通俗小说,如今七十年代末,文化人十分稀少,占比最大的还是工人和农民,专门给这些人写的书,卖出去并不难。


    什么?这些人穷,还大部分是文盲,舍不得买书?那你可就太小看如今人民群众对精神娱乐的追求了。


    还是之前的话,三大战(《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和八个样板戏看了十年,广大群众各方面都如饥似渴,只要是书,一经上市,立马引发购买热潮,有些人还连夜排队,就为了买书。


    要么说这是文人的黄金年代呢,就是写一坨狗屎,都能卖出去。


    何况林萝有信心,她写的,可比狗屎好多了。


    有了动力,林萝回去后就动笔,灵感如尿崩,《侠女十三妹》、《无敌鸳鸯腿》、《大上海1937》、《木棉袈裟》、《武当》等一大批八十年代武打电影,幻灯片一般在脑海闪现,林萝一天干了一万字,比上辈子打字都快。


    人果然是被逼出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过那是假期,开学后还要上课,速度自然慢下来,一天也就写个两千多字,这还是晚上十一点才睡的情况下。


    贺松年也想帮忙,苦于不知道做什么,在一旁抓耳挠腮,毫无在外的高冷形象。林萝眼珠子转了转,她怎么忘了,如今可是人均文青的年代,贺松年文笔也不差,缺的只是创意而已。


    第20章


    林萝立刻将脑海里的一个故事讲了出来, “万万年前,大荒山中,一修炼的小白蛇被牧童所救, 发誓要报救命之恩白蛇于北宋年间修炼成人形, 受观音大士点化,化身为白素贞,到杭州府寻找救命恩人”


    白蛇和许仙的故事自古就有, 林萝参照后世诸多版本的《白蛇传》,稍微融合修改了下,删删减减, 将故事讲给贺松年, “你也看过我写的小说了,都是大白话,你就参照我的风格,把刚才的故事写下来, 要是可以的话,咱俩就联名写稿, 这样也快一些, 怎么样?”


    贺松年点头如捣蒜, “媳妇儿你放心, 我一定认真写。”


    林萝搔搔下巴,联名的话, 取什么笔名呢,在卧室转了一圈儿, 林萝嘿嘿笑道,“要不然叫萝松,一看就是咱俩联名的。”


    贺松年才不介意笔名叫什么呢, 能在买房的事儿上帮上忙,就很高兴了。听完拿起笔,埋头奋笔疾书。


    林萝觉得无趣,哎,又一个只有她能懂的梗,说实话,还真有点儿想吃罗颂了。


    小夫妻在为房子奋斗,那边学校也不消停,自改开后,燕大因为名气大,来交流的学校格外多,十月十六这日,正上课呢,文学专业众人被叫到中文系的大会议室,跟来此交流的港大学生见面。


    这次交流的学生共计二十人,各个专业的都有,燕大中文系作为华国首屈一指的专业,自然被列入了首要交流的目标。系主任张德光对港大交流团表示了热烈欢迎,港大交流团的团长也上台发言,之后才是学生交流时间。


    大家对香江的文学知之甚少,一时燕大这边没人提问,港大对内地的“伤痕文学”倒是十分好奇,问了好几个问题,其中一个叫刘恒的男生,对所谓的“伤痕文学”针砭得极为刻薄,“伤痕文学只不过是一群人利用文字,挑动大家的情绪罢了。


    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利用文字发泄,本身的故事性不堪一击,结构也是老套的二元对立,毫无新意。内地文学界如果停留在伤痕文学的层面上,至少十年内不会取得大的成就。”


    话虽然不好听,道理是不差的,林萝作为穿越人士,知道伤痕文学必然衰落,很快反思文学、改革文学、先锋文学、魔幻现实主义等文学思潮陆续兴起,伤痕文学是不长远的。不过如今伤痕文学拥趸较多,刘恒的话一时激起众多文学系学生的怒火。


    团支书秋霞当仁不让,首先反唇相讥,“刘恒同学,你来自香江,不了解内地的文化背景,说出这样的话可以理解,但是我要说,伤痕永远都在,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不复存在。


    伤痕文学也在发展进步,你说的故事性,在最近的小说中已经改善许多。例如最新一期《清明》杂志发表的《天云山传奇》,里面的人物和事件都很鲜明,是伤痕文学的又一力作”


    班长王建业同时补充道,“刘恒同志说的挑起大家的情绪,那也只是大家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罢了,伤痕文学顺应了民众的需求,已然成为一种文学流派。


    这些年,伤痕文学也在不停的推陈出新,《乔厂长上任记》就是例证,是顺应伤痕文学的发展脉络的。相信经过不断筛选,必定会留下一大批经典的作品流传后世。”


    刘恒耸耸肩,“这位小姐说的《天云山传奇》我还没看过,不过这些先生说的《乔厂长上任记》我倒是有幸拜读过,先生把它叫做伤痕文学,请问经过作者认证了吗?按照先生的说法,所有文学品类都能被称作伤痕文学不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满不在意的态度令众人十分火大,偏偏又不能拿他如何。


    “你!”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林萝见状,赶紧调解气氛,“刘先生,不知道香江的武侠小说如何?除了金老先生和古先生,还有哪些武侠大家呢?”


    刘恒没想到会有人问武侠的问题,他道,“香江目前的武侠小说,有金古梁的说法,金古这位小姐知道,梁就是梁羽生了,代表作《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小姐有时间可以读读,写的还是很不错的。”


    见林萝听的认真,刘恒忍不住问,“小姐喜欢武侠?”


    “叫我同志就行。”林萝笑笑,“对武侠略感兴趣,前些天我还给几位留学生朋友讲过武侠故事呢,是内地人写的小说,发表在《故事会》,刘恒同志有时间可以看看,写的也还行。”


    嘻嘻,香江目前可是有印数稿酬的,如果《敦煌女侠》在香江出版,说不得能小赚一笔,届时离买房的六千块就越来越近了。而且港币在如今可是外汇,有外汇券的!


    为了卖书,林萝也是不余遗力了。


    刘恒倒是很感兴趣,来这么多天,看了很多内地的出版物,一水儿的伤痕文学,说实话,刘恒很不喜欢,如今听到内地也有武侠,自然是大喜过望,“我一定买来看一看,谢谢林萝同志的推荐。”


    交流会仍在继续,李白、李卫东和杜卫东这几个留学生也格外踊跃,李卫东开口就炮击香江的自由主义,“华夏儿女都是伟人的战士,香江的同学们自然也要以伟人为荣”


    巴拉巴拉,几十年后的人可能无法想象,这个时代,新华国给全世界输出最成功的,就是伟人,国外拥趸无数,李卫东和杜卫东只是格外狂热罢了。


    张德光深知这俩人的德性,赶紧打断李卫东的侃侃而谈,“文学交流,文学交流,李卫东同志,注意你的发言。”


    李卫东耸耸肩,“李老师,您太胆小了,咱们都是无产阶级兄弟”


    “好了,交流会的主题是文学,二位来燕大留学也是为了学习华国文化,可不能本末倒置。来,香江的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咱们尽管交流”


    不过出了李卫东的打岔,气氛没先时那般好,另一名留学生李白为了缓和气氛,将手里的《故事会》交给刘恒,“这里有刚才林提到的武侠小说,很好看,我已经听李卫东他们讲过了,给你看。”


    刘恒赶紧接过来,“谢谢。”


    很快武侠成了纽带,有偷摸看过盗版图书的,跟港大的同学低声交流起来,林萝趁机问了刘恒如今香江的稿酬制度,刘恒知道的比较清楚,解释道,“如今香江小说基本都是在报纸上连载,千字十块到一百不等,厉害的像是倪况,就是拿最高的千字一百,一般都是拿二十左右。”


    “如果出书呢?”


    “出书的话,除了基本稿费,还有印数稿酬,每万册支付基本稿费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三十算,根据作者的情况而不同。”


    林萝点点头,跟版税没法比,但还是有的赚的。谁知交流会之后四五天,都没听到刘恒找她的消息,林萝以为在香江出版的事情就这么黄了,只得打起精神,周末跟着家人去书市看看。


    七九年十月十七日,新华书店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举办书市,是自五七年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了,据称叶圣陶、冰心、臧克家等名家都会到场,林萝也是穿过来才知道这件事,如此盛事,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众人过什刹海,顺着紫禁城往南,不多久就到了劳动人民文化宫,也就是旧时称作“太庙”的地方,古代皇帝祭祀祖先之所,如今华国改名叫劳动人民文化宫,很多大型活动都会在此地举行。


    十月中下旬的燕京已然入秋,梧桐叶落,夹杂着斑驳的绿叶,配上远处横斜而出的红灯笼一般的吊柿,颇有几分秋意浓的意味,不愧是老舍先生怀念的“北平的秋”。


    路上林华和陈红英拉着林萝恶补名家的知识,叶圣陶是谁,冰心写过啥,臧克家又是哪个。


    林萝哪儿看过多少呀,最多就教科书上那些文章,其他还真没读过,不过在家人面前,“文化人”的人设不能崩,她十分直白的解释道,“就写过很多书的出名作家,著作等身,不用上班,光吃稿费就行的那种。”


    贺松年瞥了林萝一眼,帮着解释道,“叶圣陶是作家、教育家,如今是教育部副部长,写过《多收了三五斗》,冰心是诗人、散文家、翻译家,出版过诗集《繁星》”


    林萝耸耸肩,她都没读过好嘛,林华嘿嘿笑了两声,时刻不忘给林萝上情绪价值,“闺女,你以后也成的,到时候别人介绍的时候,肯定说林萝是华国著名作家,写过小说《敦煌女侠》”


    林萝哈哈哈的笑,没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她,爆马甲了!


    果然,贺天仁和盛秋来狐疑地望向四人,贺遐年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大嫂,《敦煌女侠》是是你写的?你是小菠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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