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日子很枯燥,每日不过就是轮值训练,偶尔能出趟府,不过出府也是要报备,不算自由。
“拾柒”是没什么物欲的,和其他暗卫关系也只能说是一般,所以他很少出府,每日循规蹈矩,几乎没什么可看的。
最开始的记录是这样的。
腊月十一,拾柒起床,轮值,练功。
腊月十二,拾柒起床,轮值,练功。
……
腊月廿八,拾柒起床,轮值,练功。
仿佛复制粘贴。
直到有一天。
正月初三,拾柒起床,哭了整整四个时辰,泪流成河。
正月初四,卯时,拾柒从房梁上摔下去了。
辰时,拾柒轮值睡着了。
申时,拾柒哭着说饭难吃闹绝食,半夜去饭堂偷吃,被小欢撞见,两人吓得大叫对方是鬼,后冰释前嫌,小欢给拾柒煮面,拾柒说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正月初五,辰时,拾柒又从房梁摔下去了。
午时,拾柒轮值又睡着了。
申时,小欢偷偷给拾柒加肉,我恨。
正月初六,拾柒没摔!!!
但轮值睡觉时怒骂殿下是狗。
正月初七,拾柒轮值偷看话本,骂殿下。
正月初八,拾柒轮值偷吃,骂殿下。
……
正月十七,拾柒在被子里哭,被殿下撞破,殿下疑似爽到了。
正月十八,拾柒打劫殿下,殿下嘴角轻微上扬。
……
正月廿,拾柒轮值偷看话本,骂殿下,还逼殿下自己骂自己。
萧煜:“……”
从某一天开始画风突变,整整几页全是沈绝的罪证,包括但不限于摸鱼偷吃骂萧煜。
萧煜面色不虞地丢下册子,影一立刻站直。
萧煜忽然觉得府里的暗卫都好像是傻子,他冷冷道:“为何不早些报上来?”
影一心虚认错:“属下失职。”
想了想,萧煜又补充:“还有,让你记拾柒的行踪,你记我做什么?”
影一:(目移
烦躁地又扫了遍册子,萧煜眼不见心不烦丢到一旁,撇开那些胡话不说,如此明显的破绽,影一竟就这样装傻。
而此时,明知自己做错的影一正缩起来当鹌鹑,萧煜冷冷睨他一眼,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问:“拾柒那几日可有出府?”
影一连忙回答:“几乎每日都出,还去集市上买了不少吃的和话本。”
萧煜手指轻扣,在影一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中,萧煜突然道:“换人了。”
影一悚然惊起:“殿下这是何意?”
萧煜笑了下:“说什么失忆武功尽失,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傻子。”
“傻子”影一只能屈辱认下,又再次用清澈的眼神询问殿下:“可是殿下,他是如何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拾柒’的,属下竟半点没察觉。”
问题就正在这上面了,饶是萧煜自己也看不出来破绽,脸还是那张脸,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可是武功却仿佛初学,性格也完全截然相反。
萧煜思索:莫非是双胞胎?
可是这也似乎说不通。
如此可见,“拾柒”背后的人很有能耐,能无声无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换人,还完全不打草惊蛇。
亦或者说,他的一切都是装的,装失忆,装不会武,还佯装没认出萧煜,以此伺机等待时机对萧煜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煜吩咐:“多找些人盯着他。”
影一连忙称是。
临走前,萧煜又补充:“他的行踪也要继续跟着,记详细些。”
影一迟疑:“殿下,拾柒似乎很爱跟着您,不如殿下自己记录,或许比我还要详细的些呢?”
萧煜冷淡地抬眸望向影一,不知是不是沈绝给影响的,这些个暗卫越来越大胆,现在竟然还敢使唤他了。
影一知道殿下这表情是生气了,连忙解释自己并无此意,殿下却突然道:“也好。”
影一:“?”
殿下竟然答应了!
影一欢天喜地,沈绝太闹腾不好盯,把这个任务交给殿下,他手下的那些人也能轻松些。
成功甩锅的影一乐得自在,回宿舍时撞见正在还在外苦学的沈绝,心里五味杂陈。
不敢相信,现在的拾柒竟然已经换人,还骗过了他的眼睛,恐怖如斯。
他突然想起沈绝前些日子递给他的蜜饯,顿时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恐怕拾柒早已经给他下了毒,改日搞垮整个四皇子府,皆在拾柒的掌控之中。
影一靠着院里的树开始干呕,企图把沈绝给他的蜜饯吐掉,可惜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沈绝注意到他,关切地靠近:“首领,你怎么了?”
影一惊恐地伸手拦住他,又不敢暴露自己早已经看穿沈绝,于是故作淡定:“我无事,你继续练吧。”
沈绝:“……”
沈绝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继续转头回去练了。
期间,影一几次三番偷看他,还在沈绝回望过去时飞快移开视线。
沈绝不明所以,总觉得影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格外诡异。
被这么盯了许久,沈绝练都不能好好练了,就在他蹙眉打算赶影一离开时,余光瞥见萧煜,想找影一算账的想法立刻消散,三步并两步跑向萧煜。
萧煜轮值回来了!
沈绝勤学苦练,消耗太大,每到夜里肚子就会格外饿,而四皇子生活奢靡,厨房日日都为他备着不少宵夜,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吃不完的那些自然就是赏给下面的人,沈绝最喜欢饭点去轮值,因为四皇子基本不怎么吃,没动两口就能轮给他们吃。
四皇子的伙食自不必说,比饭堂的好多了。
沈绝欣喜地奔向萧煜……的食盒。
今晚萧煜去轮值的时候沈绝好一通纠缠他才答应给沈绝带,有了吃的,沈绝自然也不忘夸他,才迎上去就夸道:“宝宝,你最好了。”
关系好些后,他对萧煜的称呼越来越放肆,萧煜现在听见“宝宝”早已见怪不怪。
见沈绝满眼只有食物,后面好像还有根隐形的尾巴一直在摇啊摇,不禁起了坏心,把食盒往后撤:“谁说给你的?”
沈绝自是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萧煜一齐回宿舍:“不管不管,就是我的。”
两人当着影一的面,视影一为无物,和影一擦肩而过回了宿舍。
影一:“……”
若是没记错,殿下方才是特意叫人做的宵夜吧,自己不吃,反倒给拾柒这个奸细吃?
难道下了毒?
殿下不愧是殿下,心机深沉,影一宛如鬼魅,“唰”一下移动到殿下的房间外偷看。
此时,沈绝已经缠着萧煜将食盒给打开了,即使隔着一道门,影一也似乎能闻见香味,乳粥、奶蒸酥饼、水晶龙凤糕、酥山,热气腾腾,香气迷人。
影一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叫起来,心中冷笑,呵,拾柒,这就是你的断头饭。
屋内的沈绝已经开始往嘴里塞,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夸人:“哇,拾九你好能干,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
脸颊吃得微鼓,吃也堵不住他的嘴,还在喋喋不休:“你怎么不吃啊,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反客为主,仿佛这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萧煜很少吃宵夜,厨房的宵夜也多是进了下面人的肚子里,此时看沈绝吃得这么香,一时间也来了兴致。
只是他不吃别人的剩菜,萧煜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动。
就在这时,沈绝用筷子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递到他嘴边。
因为只准备给沈绝吃,餐具也只有一份,沈绝便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顺便嘟囔:“你怎么不多拿双筷子。”
那筷子是沈绝用过的,菜也是沈绝吃过的剩菜,萧煜自是不愿吃,可他刚想退开,低头时却看见沈绝期待的目光,他迟疑片刻,低下头,顺了沈绝的意。
食不知味,不懂沈绝为什么吃得这么香。
两人这番动作惊呆了屋外的影一,他惊讶地发现,殿下竟然不是要毒死拾柒。
若非如此,殿下怎么可能接他的吃的。
影一震惊、疑惑,慢慢晃悠到窗边,站在窗外偷看这二人。
轩窗前的两人对坐着,同样的装扮,却又截然不同,一个懵懂单纯地笑着,另一个冷淡却又纵容,半点都插不进其他人。
屋内的烛光打在沈绝的侧颜,眸中仿佛也有火光跳动着,愈发亮起来。
影一的出现将这氛围忽然打破,沈绝受惊扭头,就见影一像个门神般站在窗边,落下来的目光满是幽怨:“你们在吃什么?”
吃独食被发现,沈绝也有些尴尬,筷子落在半空没有动,有点护食地把碗往自己和萧煜的方向挪了些许:“不够吃了呢。”
言外之意,让影一快些滚蛋。
影一不肯走,他今夜因为沈绝被殿下责怪,现在看不得沈绝这么高兴,于是恼羞成怒:“我也要吃。”
沈绝:“呃……”
沈绝依依不舍地打量起桌上的吃食,都是他喜欢的,让他分他还真不愿意。
可是影一是他小领导,不能这么得罪他。
思来想去,沈绝忍痛夹起一块他不是那么喜欢的蒸饼,抬手要递过去。
可就在这时,对面的萧煜饶有兴致地往前靠了些许,他把手撑在矮桌上,扭头朝窗外的影一轻轻笑了下。
笑容没什么情绪,似乎就只是友好的打招呼。
沈绝的蒸饼已经快要递到眼前,影一忽然浑身一抖,突然往后撤开。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沈绝筷子上的蒸饼都快要掉桌上,还好他及时接住了,不禁纳闷地望向影一。
影一不敢看萧煜,急促开口:“我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绝奇怪地收回筷子,嘀咕:“有病。”
萧煜:“嗯。”
暗卫的听力本就比一般人好,影一自然听见了沈绝骂他,他捏拳,怒了。
可是触到殿下带着浅笑的目光,他周身淬寒,根本不敢再留,忙逃之夭夭。
而萧煜盯着正埋头苦吃的沈绝,忽然问:“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沈绝想也不想:“你啊。”
分明在册子上还说小欢才是他最好的朋友,到了现在,就变成了萧煜。
萧煜不甚在意地问:“那小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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