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淳听到这话也是头皮发麻,但是她到底有所防备,又是个机敏的,立刻笑着道:“姑母拿我们都当自家孩子疼,自然怎么看我们都是好的。”


    说完又立刻转移话题到今日的寿宴上,又是夸排场,又是夸规制,反正是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把屋里的人都说的昏头涨脑,好忘了刚刚富察氏的昏话。


    而云舒此时则是和婉凝还有觉罗氏一起,悄悄退到了一边,恨不得只当自己不存在。


    一旁的婉凝看出了她的尴尬,小声道:“二嫂,姑母自来是个口无遮拦的,大家伙也都知道她的性情,你别在意。”


    云舒没想到婉凝竟会和自己说这些,忍不住看向她。


    刚刚富察氏对她的忽视,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她能看出来,富察氏是个心思浅薄的,能把不喜做到面上,想来也是有什么原因的,但是这话倒是不好问,她只能道:“我自然不会在意,只是怕旁人不知内情,日后倒是胡乱嚼舌根。”


    觉罗氏听了这话却是笑笑:“我看谁胆子这么大,事关主子娘娘也敢嚼舌根,你放心,今儿能坐在厅里的,都是和咱们家有旧有亲的人家,不会乱说话的。”


    这话说出来,云舒这才放心了些许。


    之后三人便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聊天,一边吃些瓜子点心。


    也有旁的媳妇过来与她们打招呼,但是云舒也不怎么认识这些人,因此都只是淡淡。


    富察氏的其他几房也都陆陆续续来人了,其中三房傅宁早逝,三太太守寡,因此她没有过来,只让人送了寿礼。


    五房和六房算得上家里的小透明,两房太太也是一起来的,最后两妯娌也是挑了个偏僻地方坐了。


    八房九房是双胞胎兄弟,因此两位太太也比旁人亲近些,这两人也是一起来的,不过这两位太太的气质并不相同,八太太气势很足,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九太太就看着柔弱一些,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


    觉罗氏看到她们进来,忍不住凑到云舒耳边道:“你可不知道,八太太在家可是个厉害人物,八老爷至今跟前一房小妾都不敢抬,被八太太整治的厉害呢。”


    云舒听到都有些惊讶,忍不住看向八太太。


    谁知八太太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还对她笑了笑。


    云舒一愣,也回了一个笑容,然后才收回视线。


    而觉罗氏这边已经转移了话题:“九叔如今在大同做官,我如今也是好久未见九太太出门了。”


    几人正说着呢,外头突然有人通传:“富察家的二太太、十太太到了!”


    云舒顿时一震,眼神看向门口,而坐在主位上的富察氏也站起身,仿佛是要迎接客人的到来。


    云舒几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觉罗氏还在说话:“二太太竟和十太太一起来了。”


    二太太便是傅清的妻子,十太太自然便是傅恒的妻子,这两人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富察家最出息的两个人,也是最得乾隆信任的两个人,傅清以前是乾隆的哈哈珠子,傅恒就不必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乾隆小舅子,是他亲弟弟呢。


    就在云舒胡思乱想间,两位太太也进来了。


    二太太年轻一些,她是傅清的二继妻,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比十太太看着还小两三岁。


    而十太太则气势很足,说不上十分貌美,却也是端庄恭肃,一言一行都仿若贵女标杆,竟是挑不出一丝错来。


    云舒知道,这位十太太出身极好,乃是康熙朝重臣明珠的曾孙女,她与傅恒之间的夫妻关系更好,两人成婚多年,膝下已有两子,而且还都是叶赫那拉氏所出。


    “二嫂,弟妹,今日你们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富察氏一点都没有被人评价踩高捧低的顾虑,面对着两位娘家亲戚,笑的十分得热情。


    觉罗氏也被自家姑母这一点都不遮掩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但是嘴上还是道:“到底是亲二嫂呢,自然比咱们亲厚些。”


    没错,富察氏和傅清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二太太到底年轻,对于富察氏这种近乎于谄媚的亲昵有些适应不足,只能尴尬的笑笑,低声道:“你的生辰,我怎能不来,你哥哥如今驻藏,不能前来道贺,不过他对你也是十分关心的,前儿他写信还和我问起你呢。”


    一提起自家哥哥,富察氏十分自豪,面上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哥哥当着这般要紧的差事,竟还操心我,实在是我的不是了,还请二嫂给哥哥回话,就说我一切都好。”


    二太太听了不由一笑:“不如你亲自给二爷写信,我到时一起捎过去。”


    富察氏立刻笑着应下。


    这姑嫂俩说的开心,但是一旁的十太太却并无半分不适,等见她们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让人将寿礼奉上。


    而富察氏这回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十太太身上,傅恒如今可在京里当差,才二十七岁,便是军机大臣、户部尚书,满京也没有比这更热的灶了,因此富察氏的热情竟是比刚刚更胜一筹。


    十太太面对这些就淡定多了,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遍一样,三言两语之间,便消解了尴尬,反倒显得亲昵了许多。


    富察氏也觉得开心,只觉得十弟家这个弟妹,虽然看着高傲,但是人还是蛮好的,竟和自己有许多共同之处。


    殊不知她这是被人的社交技能给向下兼容了。


    交际完之后,几人坐定,富察氏拉着十太太和二太太坐在自己跟前,位次越过了次第排行,丝毫不顾其他几个太太的脸色。


    十太太对于这样失礼的事情,神色平静,倒是二太太有些不安,生怕因此得罪了妯娌。


    “二嫂,今儿怎么没把明仁和明义带过来?”富察氏有些好奇道。


    二太太一听这话,面上顿时有些尴尬,许久才轻声道:“他们年纪太小了,闹腾的紧,身子也不大好,我怕他们扰了你寿宴的兴致,便没带过来。”


    二老爷傅清,在子嗣上一直十分艰难,与原配成婚多年都一直没有子嗣,等到原配去世,娶了这个继妻进门,这才连续诞下两子,云舒还听人闲话,说二房差点就要过继了。


    如此好不容易有的孩子,二太太金贵些,自然也就寻常了。


    但是富察氏听了却并不同意,反而劝二太太:“二嫂,我知道你重视两个孩子的身子,但是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要多走动多跑多跳才能身子好,一直关在家里反倒是养的弱了。”


    富察氏固然有千般不好,却也是确确实实养育了两个孩子的,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比二太太强些。


    二太太听了这话也是有些尴尬:“是这个理,只是这孩子身子还是太弱了,等养的强健些,一定带过来给你赔罪。”


    听着这姑嫂二人的对话,又有人过来给云舒她们上茶,云舒扭头看了一眼,是个有些眼生的丫鬟,端茶的手倒是挺稳的,只是给她们三人的茶碗都不一样,云舒心下虽有些诧异,却也没当回事,很快收回了视线。


    等丫鬟退了下去,婉凝端起茶碗似是想要饮茶,却又突然放下了茶碗,手速极快的将什么东西从茶碗底下抽了出来,塞到了袖子里。


    她做贼似得四处扫视一圈,见没人看她,这才转头小声对云舒道:“二嫂嫂,我想去更衣,一会儿就回来。”


    所谓的更衣,便是上厕所委婉的说法,云舒自然明白,她扭头看向婉凝:“要不要我陪你?”


    婉凝立刻摇头:“不,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她反应这么大,云舒有些疑惑,但是到底也没有违背她的意志,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些,早去早回,不要乱跑。”


    虽说是姑母,但是到底也是旁人家,若是有个万一,也不大好。


    婉凝小心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丫鬟一起出去了。


    觉罗氏看着婉凝离开,这才小声道:“我听我们太太说,婉凝小时候不知道多讨姑母喜欢呢,怎么今日看着,倒是与姑母的感情淡了许多。”


    云舒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原来婉凝小时候和姑母关系很好吗?


    她神色莫名,看着桌上略显不协调的茶碗,许久才道:“许是不投缘吧,这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讲究缘分吗?”


    觉罗氏听了一笑:“说的也是。”


    **


    两人闲聊间,外头婆子通传起各家送的礼,其中以顺承郡王府最为出挑,富察氏一听,立刻拉起了身侧侄女的手,笑着道:“我倒是沾了你的光了,人家的心这样诚,可见是看重咱们婉淳呢。”


    富察氏这爱张扬的性子,放到这事儿上,那算是放对地方了,婉淳谋划中的另一半,就这一句话算是彻底落到了实处。


    旁人一听,没有不应和的,同时也消解了这些人心中,对于这夫妻关系的风言风语。


    婉淳什么都不用说,只用低着头装羞涩。


    赫舍里氏今儿被几个妯娌压了风头,如今好不容易自家姑爷给她长了脸,哪有不顺杆爬的,立刻也站出来笑着道:“谁说不是呢,我那个姑爷啊,这几日几乎天天往家里跑,一双腿都差点跑细了,就想着接她回去呢,只是我们婉淳实在是孝顺,总想着她阿玛身子不好,想要尽一尽孝心,多伺候几日,我劝也不听。”


    富察氏还真当就是这个理由,急忙也跟着劝:“你阿玛那都是老毛病了,你伺候几日也就罢了,他何尝不知道你孝顺呢?如今你嫁了人,若是因此耽搁了你的婚姻,想来你阿玛也是不愿的。”


    这话说得,赫舍里氏的脸都黑了,什么叫老毛病了,好像是诅咒自家老爷似得,但是她倒也不好反驳,总得把这场戏唱完才好,因此一张脸憋得乌青。


    婉淳却只当没听到那些不中听的话,只细声细气的回答:“这几日阿玛的身子也好些了,姑母的教导我都明白,我今日就回郡王府。”


    富察氏只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笑着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一时间屋里顿时喜气洋洋的,而云舒则是趁着热闹,低声对身边的闻夏吩咐:“去找找咱们二姑娘,若是净房没人,便去别处找,小心些,不要叫人知道。”


    闻夏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但是也没有多问,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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