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云舒一起床,就发现明瑞已经不在了。


    望春和闻夏一边伺候云舒洗漱一边和云舒汇报今日的情况。


    “二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奴才不许吵您,可见二爷是个体贴的。”望春笑着道。


    云舒听了却只是轻笑一声,自打嫁过来之后,她便能感受到,明瑞是个十分守礼端正的人,他会这么叮嘱丫鬟,指不定只是出于身为丈夫的客气,要说体贴,她还真不敢信。


    一旁闻夏看她对这话没什么反应,立刻知道她只怕并不在意这个,因此又说起了旁的。


    “奴才昨个已经回家把您的主意都和太太说了,太太还是有些怯怯的,但是太太身边的卢嬷嬷到底是个有主意的,立时劝住了太太,然后亲自带着人去把三老爷捆了关了起来,又去找了三太太,三太太这回可算是被吓住了,再不敢撒泼,立刻就应了,最后是抵了一个铺子这才把帐平了。”


    云舒听着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三叔这么败家,她竟还有铺子在手上。”看来自己这个三婶也是不简单啊。


    “三太太自来是个精明的,三老爷好赌,她自然得为自己打算了。”闻夏见她感兴趣,立刻笑着回话。


    “卢嬷嬷怎么会这么积极?”云舒也没多纠结这个,转而问道。


    卢嬷嬷一直就在云舒的额娘跟前伺候,之前可从没有这样的魄力。


    闻夏听了一笑,低声道:“是卢嬷嬷的儿子被咱们大爷看中了,提拔他做了长随,如今咱们大爷继承了佐领之位,若是这次能把三老爷压下去,那大爷的位置更稳,卢嬷嬷的儿子不也跟着体面了?”


    一听这个,云舒立刻明白了。


    她们家虽然不是康熙朝那个煊赫的佟半朝的主支,但是家里也有一个世管的佐领传承。


    原本这个佐领是她阿玛常升继承,但是后来她阿玛被升为盛京副都统,要前往盛京任职,按照规矩之后就该给她大哥成德的,但是她那个圣父阿玛,念及去世父母的叮嘱,却给皇帝上书要把成德除名,将佐领之位给三叔常禄。


    云舒当时真被他这个操作给整蒙了,但是幸好后来这事儿到底没成,乾隆并不答应,佐领还是给了成德。


    可是也是因此,三叔竟然记恨上成德,而成德也总是觉得在三叔面前短一口气,他又是个老实的,因此这些年在京里也没少被三叔欺负,根据她大嫂私底下告诉她的情况,甚至有一次还被上门闹事的三叔给打了,在族里都是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真把她给气了个倒仰,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刚性的人,各个都老实的有些懦弱了。


    “大哥怎么会想起挑了卢嬷嬷的儿子到他跟前伺候呢?”


    大哥担任佐领之后,便一直在京中当差,而她和额娘还有两个弟妹,则是跟着阿玛去了任上,先去盛京,又到天津,这许多年都不在一处,卢嬷嬷说起来和大哥这边也没多少亲近的机会,怎么才刚一入京,竟然就搭上关系了。


    要她说,她那个老实大哥可没有这样的心眼和眼色。


    “是大奶奶做的主。”闻夏笑着回答:“也是大奶奶让我给您回话,有她在,您就放心吧,一旦有变,她会立刻让人给您传话的。”


    原来如此,云舒终于点了点头,她这个大嫂,的确是个有城府的,总比她大哥要靠谱些。


    “好,日后咱们要多和大嫂联系,额娘总归是要回天津的,等她走了,家里便没人能压得住三叔了。”说起这个,云舒的神色有些阴沉。


    望春在一旁听着,一时间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忍不住道:“奶奶,咱们要不要和二爷说一声啊,若是他能出手,总比咱们要便利些。”


    云舒微微蹙了蹙眉,自家的这些丑事,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在旁人面前暴露的,最后想了想也只能道:“如今还能控制得住,就先这么着吧,若是他太过放肆,我自会斟酌的。”


    说到底,她如今和明瑞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么亲近的地步,她也拿不准,在知道了自家这些丑事儿,明瑞会不会觉得麻烦。


    望春见她如此,到底点了点头:“奶奶有主意就成。”


    **


    洗漱更衣之后,云舒简单用了些早餐,便匆匆往荣安堂去请安了。


    往常她和赫舍里氏之间的关系总是十分冷淡,每日早起请安,她也会或多或少的为难自己,但是今日有婉淳在,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云舒正思索间,人已经到了荣安堂,等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云舒脚下顿了顿,到底在丫鬟的通传声中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便看见一个小姑娘正十分亲热的坐在赫舍里氏身边,看着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正在说什么趣事,见她进来了,这才站起身来,笑着行了一礼:“二嫂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明瑞的两个庶妹之一,婉凝,今年不过八岁,但是规矩却已经很齐整了,一个标准的蹲礼,便是云舒在宫里见过世面,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更重要的是,她长的十分美丽,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看出绝世之姿,云舒私心觉得,她几乎可以说是明瑞的兄弟姐妹中,长得最好的一个。


    “妹妹不必多礼,快起身。”云舒笑着走上前去,亲自将婉凝扶起身。


    婉凝的性子自来是个活泼的,但是云舒待她这样客气,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一时间有些讷讷。


    云舒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赫舍里氏,她此时神色略显冷淡,只是眼底带着一抹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婉淳此时也在,不过她坐在下手的玫瑰椅上,并没有凑在赫舍里氏跟前。


    婉淳虽然是赫舍里氏的亲闺女,但是此时的状态却好似并没有婉凝亲近似得,不过云舒心里却明白,有些感情是不在面上的。


    “给额娘请安,额娘身子可否安泰?昨夜可否安眠?”


    云舒规规矩矩的请安,赫舍里氏听了却只是冷笑一声:“我是否安泰难道你看不出来猜不出来吗?何必又来问一遭?”


    云舒一时间似是有些尴尬,但是心里却很平静,她就知道今儿赫舍里氏不会太痛快。


    “是儿媳失言了,若是额娘不舒坦,不若请个大夫入府,给您开一贴安神药?”


    实质上云舒是不赞成乱吃药的,尤其是安神药,据说这种药里会有朱砂,但是为了表示关心,也只能这么说了。


    赫舍里氏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不必如此假惺惺的,我身子好好的,可不耐烦喝这些劳什子的苦药。”


    一旁的婉淳见自家额娘如此,急忙起身解围:“额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弟妹也是关心你的身子。”


    女儿的面子赫舍里氏还是会给的,几个儿女中,她最心疼最关爱的就是这个长女,怀上长女的时候,她的长子刚刚早夭,夫妻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是因为这个女儿的到来,这才让他们夫妻又亲近了起来,也是因此,她最是看重这个女儿。


    “行了行了,坐吧。”她语气还是有些不耐烦,但是到底也不再为难云舒了。


    云舒对着婉淳露出一个感激的神色,这才坐下。


    她这个大姑姐还是要好好拉拢的,她对婆母的影响,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本还有个庶女婉懿,但是因为她如今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因此每日的请安倒是免了,如今荣安堂中只有她们四人。


    至于明禄的两个亲弟弟奎林和奎亮,这会儿早就去学塾上学了。


    婉凝刚刚还敢和赫舍里氏逗趣,如今看出了她情绪不大好,也不敢再往跟前凑了,只老老实实坐在了云舒下首。


    不过赫舍里氏对这个庶女态度倒是蛮好的,见她坐远了还问她:“我看你这身衣裳都是去年的旧衣裳,怎么不穿新的呢?”


    婉凝一听这话,面上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新衣裳孩儿想留着等到了姑姑生辰那天穿。”


    傅家兄弟九个,姐妹却只有两个,一个便是宫里的那位富察皇后,还有一位则是嫁给了宗室辅国公韬塞之孙萨喇善。


    两姐妹的婚姻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这位二姑夫,至今还只是个三等侍卫呢。


    而赫舍里氏一听这话,却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你姑姑自来是个宽厚仁善的,嫁个那样不着调的人,不知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好不容易要做寿,你们这些做晚辈的,的确要给你姑姑撑撑脸面,你也别心疼那点料子,大不了到时咱们再重新做。”


    一旁的婉淳见她这样大的口气,急忙道:“额娘,家里的账目都是有数的,每季的衣裳也都是有数的,不可乱了规矩。”


    这话虽然听着是维护规矩,但是云舒心里明白,到底还是承恩公府的财物太过紧张,否则倒也不必因为一件衣裳如此小心了。


    婉凝一听这话,也是立刻十分懂事的起身回话:“多谢额娘关怀,不过那衣裳尽也够了,不必多做。”


    看着这个庶女如此乖巧,赫舍里氏也十分满意,笑着点了点头:“你自来是个懂事的。”


    说完了家常,云舒又和赫舍里氏禀报了要去大房拜访觉罗氏的行程,这个赫舍里氏倒是没卡她,只叮嘱道:“虽说是一家人,但是如今到底已经分家,咱们是大宗,又是公府,你的穿着打扮可不能太过简素,万不能落了府上的体面和规矩。”


    云舒一时间有些无语,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还装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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