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有些?尴尬地垂下头盯着自?己青紫的膝盖,可是他并不后悔剖白自?己的心迹。如果早些?时候他们?都对彼此?再坦诚一点儿,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这段沉默持续了多久,他握紧拳头,抑制住肌肉的颤抖, 好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Ivory撇了一眼?他的伤处, 冷冷道:“我没有兴趣和?一个?伤员□□。”
心脏重重地沉下去。
他慌不择路地开口,“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我……”
“你要去南美,是么?”
Silver一愣, “是……”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难道准备拖着一条伤腿就去么?”
Silver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Ivory放下手中茶盏,“我答应你。”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Silver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Ivory垂眼?一瞬,再度抬眼?时,眼?神倏地变了。阴翳的云雾散去,薄冰融化,清亮的黑眸里盛满春水,一湾柔情缓缓流淌。
温柔地、专注地望着他,一如往昔,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
然而,最深处的那一抹黑,却依旧让Silver看不真?切。Ivory总是对他有所保留,可他此?刻的应允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Ivory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
“Silver,在你能自?由走动之前,就住在我这里吧。等你腿好了,再去南美。”
Silver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原本以为能与他再共度一夜已是幸运,却没想到一切会远超他的奢求。
“嗯……”
他慢慢地伸出手,放在Ivory的手掌上。Ivory的手不算宽大,却温热有力,慢慢地回握住了他的。
手掌相接处生出无?数细线,酥酥麻麻地钻入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Ivory微笑?着握住这只手,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细线骤然收紧,勒得心脏喘不过气,好像随时都要四分?五裂,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谢谢……”Silver顿了顿,眼?前Ivory的面容骤然变得迷糊,“你能答应,我真?的……很开心。”
“你怎么哭了?”Ivory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下眼?睑,“时间不早了,睡吧。”
Silver飞快地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擦去,扬起笑?容,“嗯,睡吧。”
自?从发生了一系列事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原先他是一个?冷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现在却好像越活越回去,又敏感?又情绪化,还动不动就有点想哭,真?的很没出息。
眼?前这个?人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其?实?Silver不得不承认,在他还冷酷又麻木的那段时间里,他对他也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的。
Ivory拉着他走进卧室,拿出一套睡衣让他换上。Silver将缀着银丝的袖口举到鼻翼下,是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栀子花香,清新幽雅。
Ivory说不和?他□□就真?的不做。深紫色天?鹅绒窗帘缓缓合上,四根床柱上层层叠叠的纱幔依次垂下,层层叠叠的,像飘逸的流云。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两人的呼吸声分?外明晰。
他的体温近在咫尺,他的心跳快如擂鼓。Silver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乱作一团,他听见自?己轻声问,“我,可以抱着你么?”
“当然。”
Silver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腰。他的腰只薄薄一片,隔着睡衣有温热体温传来。Silver不想让他觉得抵触,并未用力将他揽住,只轻轻把手臂搭在他的腰窝上。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忽然传来Ivory的轻笑?,“你的手一直举着,也不嫌累。”
Silver的手一时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僵在原地。原本他不觉得手酸,被?Ivory这么一说,却好像突然酸得立不住。
“好了,别傻傻地举着了。”Ivory双手裹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随呼吸起伏,还有他的心跳。
可是Ivory一直是背对着他的,他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还有领口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光听他的语气,分?辨不出他的温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否……只是忽然同情心泛滥,才会陪他演这最后一出戏。
无?论Ivory是怎么想的,现在这样,他很知足。
Ivory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白?Ivory?”
又静静躺了很久,估摸着Ivory应该差不多熟睡了,Silver支起一点身子,小心翼翼地分?开Ivory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Ivory还是没有醒。
Silver轻轻地提起他的领口,顺着那根银链,勾出了那颗冰蓝色的宝石。
它只用一根银链坠着,锁扣是最简单的那种?款式。要调包它,并不难。
Silver从怀中摸出另一颗宝石。两枚宝石看起来如出一辙,即便是放在一起仔细观察,也未必能看出它们?的不同。
这另外一枚王子之眼?,是他在家中找到的。甚至,一直在他的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依旧能回想起母亲给他讲青鸟的故事时的样子,眉眼?低垂,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伴随着幸福的微笑?,将故事娓娓道来。
“那对兄妹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回到了家中。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青鸟,他们?都垂头丧气的,妹妹嘤嘤地哭起来,说,哥哥,我们?是不是再也找不到青鸟了呀?
“哥哥抱着她,也很沮丧。妹妹扑在哥哥怀里哭了很久,终于安静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哥哥忽然看见一道美丽的蓝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彻底呆住了。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蓝色,每一根尾羽都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如满匹华光的锦缎,如北极天?际的极光,绚丽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妹妹看见哥哥的神情,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看。起初,她也呆住了,随即,她发现了什么,大喊起来,哥哥,这不就是我们?家那只老斑鸠吗?
“哥哥仔细一看,竟然还真?是那只斑鸠。它稀稀拉拉的灰色羽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崭新闪亮的青蓝色羽毛,在碧空之下显得那么高雅美丽。”
“你看,”故事讲完了,母亲忽然拿过床头的鸟儿木雕,轻轻抚摩着鸟羽的纹路,目光温柔得令人心惊,“我的鸟儿,就在这里。”
那天?从雷蒙德的庄园回来,看完那些?调查报告,他走进房间,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这只栩栩如生的木雕。那一瞬间,母亲的声音冷不丁地浮现在耳畔,“我的鸟儿,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他细细端详那只小鸟,果然在鸟羽上找到了一处机关,转动后鸟肚子忽然从中间裂开,另一枚王子之眼?,赫然躺在中央。
或许这是克里斯送给安西雅的礼物,但Silver已无?从得知。
很快,从雷蒙德那里又传来一些?消息,印证了他关于蛛网密码盾的猜想。
所谓的密码盾,就是王子之眼?本身。每一颗宝石的密度、切面都不尽相同,即便两颗宝石是从一块原石上切割而来,也做不到完全替代彼此?。
那个?检验装置会发射若干道激光,周围是一个?球形的光感?应器,激光进入宝石,会经历一系列不同方向的反射和?折射,最终在感?应器上留下光斑。
这光斑,便是独属于每一颗宝石的指纹。即便是孪生兄弟,他们?的指纹也不会相同,而两枚王子之眼?,在这个?机器上投出的光斑,也会有所区别。
虽然骗不过机器,但要骗过人眼?,却完全足够了。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很简单了。从Ivory那里拿到王子之眼?,用另一枚宝石调包,Ivory是不会发现的。然后,将蛛网毁掉,从此?之后,再也不关心这个?国家所发生的事,远走高飞,在地球的另外一边,作为一个?全新的“人”,重新活过。
他对Ivory的行为,是欺骗。但他想和?他再共度一夜,想好好和?他道别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原定的计划,只有一夜而已,等到破晓时分?,雷蒙德便会来接应他。趁着Ivory熟睡的机会的机会,他本该拿了宝石就走的,以免之后横生事端,但此?时此?刻,望着Ivory宁静的睡颜,他犹豫了。
所有的锐意和?戾气都消失不见,柔软的脸颊上露出安宁的浅笑?,鸦羽般的长睫轻垂,看起来就像一只乖巧蜷着的小动物,没有任何防备,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他。
我又何尝不想待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再长一点点,再长一点点就好。
反正,他还会在这里住上几日。总还会有机会的,恐怕真?的要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才舍得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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