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弹反机制 “大家的生命都好脆弱……


    賽勒赫以为在深层副本呆了十多天, 又死了十多次,他已经很了解副本规则——


    只要他死掉,所有東西都会複原, 不论是NPC的记忆还是被他摆弄过的物件, 一切都会回到某条被设定好的轨迹中。


    可黑色的大狗却仍旧趴在他最后见到它时的位置, 并没有刷新去坑道上方的城市内。


    如果是bug也就算了, 可重新见面, 它却没有顯示出一点想要攻擊的欲望。


    合理嗎?对于一头怪物来说。


    賽勒赫站在原地, 视線落在那条狗身上,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清晰,那黑狗的毛发粗糙, 沾满泥水,脊背微微弓起, 像是随时准备爆发, 但它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另一侧的小屠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帶着压抑情绪的呜咽声。


    虽然它做出了类似龇牙的举动, 但很明顯, 他的恶意只针对小屠夫。


    这还是賽勒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异类。


    他对黑狗的真实身份不免再次起了疑心。


    为什么狗没有随他的死亡一起被刷新呢?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 却得不到答案,而眼下,他没有时间继续深究。


    他看向那团堆积起来的肉山,它下半身每一只手都在无意识地抓挠、扭动,指甲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賽勒赫已经死在手男这里十几次了。


    每一次的死亡都讓他对这玩意儿的攻擊模式更熟悉一点, 尤其是根据上一把总结出的经验, 他现在信心爆棚。


    只要再来一两次,他真能过!


    “别乱动,在后面等我。”


    他溫柔地摸了摸小屠夫的脑袋, 在男孩明亮的眼神注释下笑得格外溫柔。


    这话并不只是安抚小屠夫,更是在提醒某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也不知道那狗能不能听懂。


    但他还是说了。


    空气骤然被撕裂,赛勒赫甚至没有来得及转头,就听到一声沉闷的撞擊声。


    黑狗冲上去,一头将小孩顶开,小孩瘦小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如此猛烈的撞擊,整个人腾飞出去,像一只被随手甩开的布偶,划出一道不自然的弧線,狠狠砸进了旁边的水潭。


    喂……


    赛勒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待机中的怪物。


    手男原本緩慢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滞,下一秒,它的所有“手”同时抬起,像是一片突然被风掀起的草丛,指尖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这次,它锁定的第一目标并不是赛勒赫,而是距離更近的小屠夫。


    时间像是被拉长。


    赛勒赫的身体已经动了,可距離太远,他知道自己赶不上。


    妈的,他刚跑完圖!


    啪——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就像有人随手拍了一下什么東西,可画面却在那一刻定格在他视网膜上。


    一只手,从那堆蠕动的手中伸出。


    没有任何蓄力,直接从小孩腹部刺入,帶着碎裂的骨头和撕开的血肉,穿过后背一起探出来。


    小屠夫的身体被整只手串了起来,就像一块被随意插在签子上的肉。


    血在那一刻没有立刻喷出来,而是迟疑了一瞬,身体还没反应过来遭受了什么重创。


    温热的血液顺着那只手往下流,滴在地面上,滴在那些蠕动的手指之间,被迅速抹开,染成一片暗红。


    小孩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然后头垂了下去。


    周围安静得可怕。


    赛勒赫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站在那里,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眼神不满地扫向罪魁祸首,一拳狠狠砸在黑狗的脸上。


    “砰!”


    骨头与骨头相撞的声音清晰得发闷。


    黑狗身体晃了一下,脑袋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它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低下头,尾巴无力地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赛勒赫盯着它,眼神冷得像刀:“我□□个——”


    话说到一半,他却停住了。


    好像生气也没什么意义,不对,他有什么必要这么生气?NPC而已,再多跑一段圖,就可以把他弄回来,浪费点时间而已,也没有什么大事。


    还费力和一条狗较劲,他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到这,赛勒赫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看那条狗一眼,直接朝着手男冲了过去,却不是战斗的姿态。


    里安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赛勒赫那一拳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其实是懵的。


    倒不是因为多疼,老实说赛勒赫那一拳看似用力,但落在它脸上的感觉轻飘飘的。


    讓他感到不安的事赛勒赫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很久以前见过。


    在他们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在某些极端的、无法调和的争执里,他见过那种冰冷的、不带一点情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错误,一个毫无价值随时可以遗弃的对象。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所以他一直在避免,可现在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他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对方依旧会用这种眼神注视他。


    难道他真错得那么离谱嗎?


    他只是……不想讓那头怪物靠他太近,其他人的气味和视线让他本能地厌恶。


    那是他的東西,不该被别的任何乱七八糟的人分走。


    可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赛勒赫冲向那个怪物。


    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技巧,就这么直直地撞上去,被那些手抓住,撕开。


    血在那一刻炸开,温热的,带着熟悉的气味。


    里安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知道死亡对于赛勒赫来说到底有没有什么感觉,大概率游戏的死亡并不怎么痛,不然他也不会死那么多次仍然保持理智。


    但那样血腥的場面却让他幻视,如果这次他没有複活,再也见不到他会怎么样?


    为了一个NPC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疯狂的、几乎要把理智撕碎的嫉妒。


    为什么一个假的东西,都可以让他在意到这种程度?


    那他呢?


    他算什么?


    里安低下头,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牙,慢慢的,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


    既然这样。


    那就毁掉他所有在意的东西,让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让他看清到底什么才是该被丢掉的东西。


    ……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软着陆,再睁眼,一切再次刷新重来。


    赛勒赫站在原点,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照常刷怪治了治头痛的毛病,赛勒赫撩起遮住眼睛的头发。


    也不知道那条狗到底发什么疯,如果它每次见面都会主动攻击屠夫,那岂不是很麻烦?


    和一条来路不明的狗相比,还是屠夫比较重要。


    但赛勒赫很清楚他现在应该打不过那条狗。


    权衡一番,如果他选择先把屠夫救下来,安抚好,那屠夫一定不管怎么样都会选择跟上他,然后被下面的手男或者狗弄死;如果放任不管,那他一定会死。


    他突然觉得大家的生命都好脆弱。


    突然他脑子一转,说不定他可以救下屠夫,然后让他讨厌自己,至少不会不管不顾地跟上来!


    他脑海里有了个主意。


    很快,时间线推进到屠夫从吊桥上掉下去的場景。


    赛勒赫把小孩拉上来,然后面无表情,对着他的小脸蛋,一左一右留下了两个清脆的巴掌。


    小孩被他打蒙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把他救上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两个大巴掌?


    “哇——”小屠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惨哭嚎,声音大得在整个地下城市回响。


    赛勒赫打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对于欺负小朋友还是有点愧疚,只能洗脑这么做是为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着想。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这次小屠夫没有任何要跟上他的意思。


    赛勒赫苦笑了一下,能想出这种办法,他怎么不算是个天才呢?


    他重新回到手男的洞穴。


    然而这一次,黑狗却并没有出现在原地。


    不知道是跑走了,还是bug修复了。


    不看到这个异类,赛勒赫还是很高兴的。


    他心情愉悦起来,直接走向战场,这一次,他没有再分心。


    手男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那些手抓取撕扯的轨迹,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清晰,他的身体在缝隙中穿行,像一条滑不留手的影子,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极致,从攻击间隙中不断翻滚穿梭,衣角微脏。


    居然提前全身的手臂展开,这是它即将升上半空,释放全屏攻击的前兆。


    赛勒赫或许比怪物自己还要了解它的前摇,这个姿势刚刚出现,他就挥起法杖,朝它的腹部劈去。


    怪物发出一声长戾,出手的姿势真的缩了回来,身体像是凝固住,大概停顿了两秒,之后并没有继续发动全屏攻击,而是又进入了新一轮普通技能组的轮回。


    太好了!真有用!


    赛勒赫的心态原本已经练相当稳定,但他这次是真发自内心感到狂喜。


    怪物的血条还在稳定地减少,虽然赛勒赫攻击到它的机会有限,但他一点不着急,耐心地一点慢慢磨血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赛勒赫体感经过了一两个小时,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凄厉叫声,仰起头,眼球像两颗被捏爆的鸡蛋,大量脏血从它的全身各处迸射,干净的水池瞬间被血液污染。


    [You Defeated!]


    看着倒下的怪物尸体,赛勒赫依旧处于高压后的懵逼状态,还保持着紧张的神经。


    他这是……过了?


    地面緩缓裂开。


    一条向下的暗道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恭喜恭喜,打了十三遍,终于过了,可喜可贺,粽子都觉得累


    第52章 52 神的救赎 “我已经注意到你了—……


    暗道开启的那一刻, 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轰鸣或机关运转的声响。


    整个空间在他面前塌陷,然后向內收缩出一條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


    賽勒赫站在暗道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手。


    他的指缝间还残留着那种湿滑黏腻的触感, 應该是刚刚从手男体內撕出来的組织。


    他没有刻意去擦, 只是随意甩了甩。


    暗道一出现, 池水便顺着向下的台阶全部漏空, 空荡荡的石洞只剩下賽勒赫和怪物的尸体。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周围寂静得可怕。


    賽勒赫整个人还处在意识放空的状态。


    他全身都在抽痛。


    神经高度紧张这么久, 突然的松懈让他很难立刻回到正常状态。


    他甚至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缓了十多分钟才重新打起精神。


    那條暗道通向未知的空间,没有火把,像个漆黑的死穴, 他不清楚下去后究竟会看到什么。


    不过既然他已经掌握了弹反机制,就算遇到其他怪物, 他也知道该怎样應对。


    賽勒赫回到走廊, 从牆上取下火把,走进那條打开的暗道。


    里面比他想象中更冷。


    不仅是温度低, 更有一种没有生命活动的冷, 空气像是死水, 沉得几乎压在肺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一股腐败的湿气,混杂着下水道那种熟悉的腥臭。


    牆壁两侧爬满了苔藓。


    苔藓上帶着细小的水珠,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赛勒赫伸手触了一下,那颗绿色的植物立刻缩了一下, 像活物一样轻轻蠕动。


    他眉梢微挑, 随手用法杖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的回声。


    空的吗?墙那边还有東西?


    越往里走,那股气味就越重。


    一股腐臭, 越发像是下水道里长时间堆积后变质的味道。


    赛勒赫的步伐放慢了一点,耳朵微微侧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这地方还有怪物。


    赛勒赫用火光一照,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像是感受到灼热,惧怕地躲了躲。


    这头怪物和生活在上层的倒吊人非常類似,身体柔軟得不像骨骼支撑的结构,四肢反折着垂下,像被剥掉骨头后随意挂起的皮囊,皮膚苍白发灰,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如同长期浸泡在水中的尸体。


    不同的是,它们并没有藏身用的肿瘤,而是全部軟趴趴地蜷缩在地上,眼睛凹陷,像是早就失去了功能,只剩下两个空洞。


    赛勒赫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个看了两秒。


    那東西也看着他。


    下一刻,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同时微微颤动,紧接着,一只离他最近的,猛地从上方扑了下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練,赛勒赫对这种突然扑上来的小怪,都已经训練出本能反映了。


    他微微侧身,随手一敲,


    “噗嗤——”


    那具身体被直接从中间劈开,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些粘稠的透明液体慢慢渗出。


    这些蠕动的软体怪血量比居住在无形之城中的蟾蜍怪还要少,唯一的难点在于數量和狭窄的地形。


    但现在这些对于赛勒赫来说都是小打小闹。


    剩下的那些怪物看上去非常胆小,瞬间安静了,没有再扑,只是轻轻晃动,像是在重新评估入侵者,很快,它们纷纷退回黑暗中。


    赛勒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又抬头扫了一圈,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很显然这些怪物看不到东西,是靠听力锁定位置。


    他故意用靴子在地面上拖了一下,发出一声明显的摩擦声。


    下一瞬——


    至少五六只同时扑了下来。


    赛勒赫却早有准备,脚下一滑,身体贴着地面向前滑出半步,手中的法杖横扫,帶起一道弧光,将最前面的两只直接击飞,而后借势翻身,法杖重重砸下,精准地穿透第三只的喉咙。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


    他站起身,甩掉法杖上的液体,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


    之后的路变得非常简单。


    那些瞎眼的软体人不再成群扑击,而是躲进黑暗中,时不时从某个角落伸出一只手,试图偷袭,却每一次都被他轻松化解,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他,就被提前预判的位置打断。


    赛勒赫一路走,一路杀,心里的那点警惕却没有降低。


    通道开始向下延伸,越来越深,越来越昏暗。


    石阶变得湿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某种黑色的液体覆盖,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像踩在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肉上。


    他手中的法杖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灿烂光芒,越接近深处,光芒越强烈,就好像比他还兴奋。


    赛勒赫感觉已经接近此行的终点。


    台阶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铁栅栏牢门。


    铁栅栏表面布满锈迹,却又被某种金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黑暗中缓慢流动,組成复杂的咒文。


    赛勒赫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


    外面设置了重重限制,那么多怪物看守,还压在无形之城的最底下。


    这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都走了这么远,他说什么也要看看里面到底关了个什么玩意。


    他伸手,想要触碰门锁,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开。


    却在还没碰到的时候,被一股力量牵引。


    手里的法杖闪烁着柔和的光晕,赛勒赫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将法杖的末端轻轻点在了那把锁上。


    “咔——”


    声音很轻,法杖接触到的位置,金色的咒文开始褪色,一点一点,像被水冲散的颜料。


    所有咒文都消失后,沉重的铁锁掉了下来。


    赛勒赫深吸入一口污浊的空气,手放上牢门。


    就在这一刻,他背后突然猛地传来一声轰鸣,他来时的台阶上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闸门。


    赛勒赫错愕地回头看去,黑色的液体汹涌而下,几乎占据了整个走廊。


    我去。


    后面的路被堵死,赛勒赫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跑。


    黑色的液体中仿佛深处无數双粘稠的手,撕扯拉拽着他的衣服,将他往体内拉扯。


    赛勒赫死死握着牢门,不想被那股洪流整个卷了进去。


    冰冷浓腥的血气化作真实的触感,不依不饶地攀上他的全身。


    黑暗爬上他的瞳孔,遮挡住他的视线。


    身体陷入完全的黑暗,握着的牢门也一同消失,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倒退。


    赛勒赫的脚感受不到地面。


    他的身体被冲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在那液体中翻滚,视线一片漆黑,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被吞进了某种巨大的生物体内。


    赛勒赫以为自己又操作失误了,准备闭上眼重开。


    然而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死亡提示。


    他睁开眼,四面一片混沌,他居然还能自由呼吸?


    刹那间,赛勒赫突然想到了某个地方。


    屠夫的死亡领域。


    他不敢百分百确定,可这粘稠的感觉也太相似了。


    他尝试像之前那样控制自己的位置,然而这次,他却无法像之前那样熟练地使用这项能力。


    也难怪,他现在根本没有这个词條,赛勒赫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下坠还是漂浮。


    突然,他感受到黑暗中似乎有活物接近。


    一条东西,从他背后游过,贴着脊骨。


    缓慢、冰冷。


    带着细密的鳞片摩擦感,细长分叉的舌头掠过他的脸颊,带着湿冷的触感。


    [污染值+1,+1,+1……;混邪值+1,+1,+1……;理智-1、-1、-1……]


    眼前满屏的加加减减吵得他头晕。


    赛勒赫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都想起来了,第一次使用「死亡领域」技能时,他就注意到的深渊下方一闪而过的某种实体。


    伴随着刺耳的杂音,无数乱码组成的那张扭曲的笑脸再次出现,猩红色花体文字在面前浮现——


    [滴!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神的救赎」]


    [我已经注意到你了——]


    红色的系统光照亮了他周围的环境,赛勒赫看到了那头一直潜伏在深渊中的实体。


    一只长条状的生物。


    不完全是蛇。


    它是由无数细长的身体交缠组成的整体,每一节都带着不同的质感,有的像鳞,有的像皮,有的甚至带着類似人类皮膚的柔软,而最前端,凝聚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类,你为何而来?想要不死,想要力量?”


    赛勒赫张了张嘴,诚恳道:“你能离我远点吗?我非常讨厌爬行动物。”


    黑暗中传来怪物的轻笑,声音好听到了极点,极具蛊惑:“我闻到了你靈魂的味道,这样的香味不应该被□□埋没,我可以帮你找到真实的自我。”


    总算说到重点了。


    赛勒赫心道,这八成就是攻略里写的无形之城真正的主人。


    下水道城市的主人是蛇怪,非常说得过去。


    “可以,”赛勒赫点点头,“谈条件吧。”


    蛇怪贴着他的皮肤粘腻地游动,红□□面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成就奖励:亵渎神明的闯入者,请选择您的真实身份。]


    [伯爵]


    [女佣]


    [魔导师]


    [小偷]


    这几个角色和之前玩家扮演的角色直接相关,排除前四个,最后一个大概率和他的角色关系很大。他继续翻到下一页。


    [身份卡:神妓(金)——你拥有罕见的体质,极低的靈智让你比常人更容易窥探世界的真相,与你交合的人将窥探到神迹,诞下不朽的子嗣。 ]


    [初始词条:致命甜美(金)]


    [混邪+20,魅力+?]


    [词条效果:你可以掠夺一切词条,只要你能承担相应的代价]


    [人物属性:体力:10(可加)|敏捷:10|魅力:?|金币:30|混邪:20|灵智:7]


    额……


    赛勒赫突然感觉挺离谱的,他就不应该抱有什么更高的期待。


    还是算了吧,其实当老头没什么不好的,还不用切割灵魂。


    第53章 53 偿还恩典 “你刚刚不是还想让……


    “我们还是先谈谈代价吧。”


    賽勒赫的声音不高, 甚至帶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可在黏稠到几乎能吞没意识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提好处不提代价,准有坑等着他踩。


    蛇怪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慢地吐着蛇信, 细长的舌尖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品尝靈魂的味道, 那张假到不行的人臉浮在它的最前端, 轮廓不稳定地變换, 似笑非笑。


    “确实会有代价, 很简单。”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壓过来,帶着一层湿冷的回响,“我要你的一点点靈魂作为报酬, 除此之外,我还要你收集三份神子的胎衣作为答谢我的利息。”


    賽勒赫听完, 沉默了一瞬, 然后忍不住笑了:“你挺黑啊,是不是真当我没做过生意?”


    收了东西居然还要付额外的报酬, 典型的黑商。


    他语气挑衅, 却没有直接拒绝。


    夺取词条的奖励对他还是有吸引力, 他可以像之前那样看到NPC的词条和身份,以后打怪简直没難度。


    除此之外賽勒赫也很好奇,它口中神子的胎衣到底是什么东西?既然蛇怪这么想要,或许是什么厉害的道具,说不定他还可以黑下来自己用。


    黑吃黑嘛, 谁怕谁。


    反正他已经死过十多次, 那种损失灵魂的感覺他已经非常熟悉,不就是得个流行性感冒有点轻微头痛嗎。虽然自己的叫法不是很好听,但好处是实打实的, 賽勒赫硬着头皮按下了「神妓」。


    蛇怪似乎很满意:“卑微的闯入者,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它的身体骤然靠近,冰冷的鳞片贴上他的皮肤,从肩膀一路滑到锁骨,再往下,蛇信探出,帶着湿腻的触感,一寸一寸地舔过,像是在在标记領地。


    非常非常不舒服,赛勒赫感覺到蛇怪舔舐到的地方,身体似乎在发生變化。


    骨骼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似乎在重新排列,肌肉收紧又舒展,每一寸都在往他熟悉的方向复位。


    變化来得很明显,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伤疤,也一点点长了回来,他甚至不需要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这是他原本的样子,年轻、健壮,充满力量和爆发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活动一下身体,蛇怪却忽然停了下来。


    它的臉离赛勒赫很近,几乎快要贴在他的鼻梁上,两条瞳孔像是无法更好地保持变化,不断地横竖切换,显得非常混乱诡异:


    “看来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那现在,我也該收取我該得到的报酬。”


    赛勒赫慢慢吐出一口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他所知,好像只有死亡才可以让他掉落灵魂,但总不能真让他死吧,死了不又刷新了嗎?


    蛇怪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它的脸绕到他的背后,缠上他的脖子,一圈又一圈。


    然后猛地收紧。


    “唔——!”


    空气瞬间被掐断。


    赛勒赫的喉咙被死死缠住,气管被不断壓扁,连吞咽都变得困難,他本能地抬手去掰那条蛇的身体,却发现那看似柔软的躯体此刻坚硬得像铁,根本撼不动分毫。


    窒息来得极快,視线开始发黑。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嗡鸣。


    他的心跳不断加速,没几秒钟就失控地乱跳,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疼。


    像是从肺里一点点膨胀开来,整个人被塞进一个密闭的真空压缩袋。


    靠了,他该想到的。


    除了死,还可以半死不活——


    他之前打boss被杀掉都是直接弹出死亡动画,根本没什么感觉,半死不死比利落地死掉还要难受啊!!!


    他知道再过几秒他就会窒息而亡,但蛇怪不可能让他真死。


    它甚至像捉弄他一样,微微松开了一下紧绷的蛇身,然后再次猛地收缩,就这样重复好几次,赛勒赫已经快要崩溃了。


    神经病啊!果然,做生意的都不靠谱!


    赛勒赫除了在心里骂人,也匀不出第二个腦子盘算其他的,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断裂的那一刻,蛇怪終于恩赐般松开了身体。


    空气猛地灌入肺里。


    赛勒赫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弯下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痛。


    “不错的味道,感谢款待,”蛇怪的声音带着一点餍足,“我已经很有没有吃到如此香甜的灵魂。”


    赛勒赫抬起头,眼神阴沉。


    亮血条吧,混账——


    蛇怪摇了摇怪异的头颅,扯出一个笑脸:“哦对了,我是个非常成熟的生意人,为了保证我们的利益,我希望保证我们交易双方都履行好相应的义务。”


    不等赛勒赫动手,面前弹出红色的系统任务:


    [新任务!偿还恩典(+∞):您需要收集三位神子的胎衣,每收集到一份,你会获得一个交付地址,请带到指定地点奉献给你高贵的卖家~]


    额……


    赛勒赫看着任务介绍,一时间有个槽不知从何吐起。


    它没毛病吗?要不要脸?他们不是在做交易吗,怎么变成恩典了?


    赛勒赫有理由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就是这条蛇写的。


    所以正无穷的意思,应该是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吧。


    很好,如果完不成任务又通不了关,他岂不是要一辈子还债。


    真憋屈,要不死了重来算了?他突然觉得再打一次手男也不是什么大事。


    系统仿佛能读他的腦:


    [滴——恭喜宿主,您已存档点已刷新!]???


    赛勒赫头顶的问号更多了,什么东西,怎么就刷新存档点了?


    他想到刚才还没看完的那份副本攻略pdf,点开一看,只往下看了一眼:


    「4.刷新读取点需要找到每张地图的神迹」


    原来第四条就有说明吗,赛勒赫简直想一巴掌扇死自己,他当初怎么就没多往下扫一眼,可恨啊——


    赛勒赫依旧保持外表冷静,叉掉所有弹窗。


    所以说这条蛇的死亡領域就算是神迹?


    那他以后死掉岂不是都要刷新到蛇怪身边?


    赛勒赫想得头皮发麻。


    他动了动身体,熟悉的身体在这一刻都不香了。


    冰冷的身体从他腰侧滑过,缓缓挤进他的两腿之间,蛇身缠上他的右腿,轻轻收紧,暧昧又危险地束缚住他:


    “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注意你,比你想象得更早。”它低声说,用着与外表及其不符的好听嗓音,为我诞下子嗣,你将享受到永恒的生命,不用经历死亡和没有終止的轮回。”


    声音低哑,带着诱导。


    赛勒赫却没有再听,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另一个地方。


    [叮!欢迎宿主,词条系统重新激活!正在为您检测可掠夺对象,已标注:1]


    他的視线落在蛇怪头顶:


    [身份:满嘴谎言的半神(紫)。词条:死亡領域(金)、诡辩(红)、神圣血脉(绿)、痴愚(红)。]


    这是他的系统!


    倒霉的人生里总算发生了一件好事。


    赛勒赫无视掉蛇怪,兴致勃勃摆弄起系统。


    他的系统好像升级了,之前他并不能提前读取词条内容,只能安装后再开,现在他可以看到每个词条的详细解释。


    蛇怪的死亡领域居然比屠夫的等级还要高,有点意思。


    [死亡领域(金):您可以随意抵达你想前往的任何地点,没有限制,您可以将选中对象拖入领域,在领域中你是绝对的掌控者。]


    他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好主意。


    他熟练地调出界面,手指在空气中滑动,将「死亡领域」的词条拖进自己的词条栏里。


    一招鲜吃遍天。


    下一秒,周围的黑暗物质开始流动,像液体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他的皮肤,顺着毛孔挤进血肉,再钻入血管。


    “啊——”


    剧痛让赛勒赫忍不住痛呼出声。


    像有人把他的血管一根根剖开,再往里面灌进滚烫的沥青,他看向自己的身体,猩红的系统光下,他身上每一寸筋络都在膨胀鼓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发白,青筋暴起,整条手臂下方都像被灌满了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下方鼓动。


    “唔……!”


    他咬紧牙,却还是有声音漏出来,疼痛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视线模糊,意识断断续续,然而在剧痛中国呢,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正在逐渐掌控这片黑暗。


    蛇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它猛地收紧身体,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做了什么?”它那颗伪人似的头颅开始扭曲,“卑鄙的入侵者,你敢妄动属于我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


    赛勒赫已经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好意思,现在是属于我的。”


    黑暗的液体翻涌,掌控感彻底落入他手中,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使用,只要一个念头,那些液体般的黑暗就会顺着他的意志流动。


    疼痛慢慢散去。


    赛勒赫此刻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蛇怪似乎也算不上这里的主人,它也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和他一样,它之所以能来去自如,全是因为死亡领域。


    真正的主人应该还在牢房中。


    但既然现在这个技能在他手里,那它就没那么自由了。


    蛇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把它还给我。”


    它的声音变得刺耳尖锐,带着压抑的怒意,再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好听声线。


    赛勒赫看着它,笑得明艳:“你刚刚不是还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吗?”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讽刺,“现在翻脸这么快?”


    蛇怪没有再说话,它缓缓张开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


    第54章 54 神子胎衣 “你会在半路上就失去……


    蛇怪張开嘴, 但并没有真正咬下来,它順势凑到賽勒赫身上,貼着他的皮膚。


    賽勒赫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抬手。


    法杖横在胸前, 杖尖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 微光在打在他锋利精致的脸上, 巧克力色的皮膚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蛇漆黑的身体。


    蛇怪身躯如同一条流动的影子, 沿着法杖滑上来, 鳞片摩擦着木质表面发出細微的沙沙声,下一刻,它已经缠住了法杖, 紧接着,順着他的手臂一路攀附。


    它好像不打算攻击?


    賽勒赫原本准备反击的动作頓了一下, 却没有立刻甩开。


    蛇怪的身体已经绕上了他的前臂, 鳞片貼着他的皮肤,一圈一圈收紧, 却又不至于勒痛, 像是某种带着试探意味的缠绕。


    它靠得太近了, 近到賽勒赫甚至能感覺到它呼吸间吐出的凉气。


    赛勒赫眯了眯眼,它在犹豫什么呢,不打算咬死他吗?


    那它缠上来干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瞬,便被他丢开。


    蛇怪一寸寸在男人身上爬过。


    它闻到了看守者身上的鱼腥味,男人刚跟它经历了一场打斗, 身上染上的全是鱼的味道, 冰冷的、带着腐水气息的腥味顺着空气钻进它鼻腔。


    在被夺走賴以生存的「死亡领域」的一瞬间,它是真的想咬下去,想把这个胆敢夺走它力量的人撕碎, 可就在它逼近的一瞬间,它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距離他的颈侧只差半寸,它闻到了极其诱人的、非常香甜的味道。


    就像勾人的蛇莓。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极为鲜明,像是某种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如同熟透的果实,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危险、混乱。


    却异常迷人。


    蛇怪的瞳孔微微收缩,它的动作缓慢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迟疑。


    赛勒赫并没有察覺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条蛇的动作忽然变得古怪。


    干嘛突然变得这么犹豫?


    他对着缠在他手臂上的蛇嗤笑了一声:“怎么,你咬啊。”


    法杖的尖端对准了蛇怪的脑袋正中。


    只要它敢咬,他就直接戳下去,他刚刚几乎满血击败了一只手男诶。


    他现在强得可怕。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没打过,反正他正踩在重生点上,不用跑图、也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一身轻松,想打架,他奉陪到底。


    蛇怪没有回答。


    它盯着他看,盯了很久,那張不断变化的假到不能再假的人脸,此刻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喜表情。


    然后,出人意料地,它的身体忽然开始缩小。


    原本庞大到跟手臂一样粗的蛇躯,在一阵細微的扭动中迅速缩小,鳞片贴合、骨骼重组,最终变成了一条不过手腕粗細的小蛇。


    它的声音也变了,变得细细尖尖,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贴在男人耳邊:“我不管,你抢了我的東西,你要带我出去!”


    赛勒赫看了它一眼,脑袋蒙了一下。不是,这语气,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


    但是撒娇他也不会放下戒心的,这可是一条蛇怪诶。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掐住了它的七寸,动作精准,毫不犹豫,下一秒,他直接把它甩了出去:“我说了,我讨厌爬行动物。”


    小蛇被扔在地上,砸出一声轻响。


    它在地上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猛地弹起:


    “你——”


    它的话还没说完,赛勒赫已经转身,完全没有再理会它,向地牢更深处。


    小蛇在原地停了一瞬,似乎在犹豫,可下一刻,它还是动了,迅速地爬上去,缠着赛勒赫的脚踝,顺着他的靴子、裤腿,一路攀到他的肩膀。


    赛勒赫侧头看了一眼。


    算了,既然不想伤害他,跟着就跟着吧。


    他没有再把它扔下去,算是默认。


    一副巨大的棺椁静静地摆在牢房深处,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乍一看是白色的石质,可仔细看,却能发现那表面泛着细微的光点,像是星辰被碾碎后洒在上面,隐隐闪烁,带着一种诡异的华丽。


    赛勒赫把手放上去,意外地发现棺材居然是软的,带着温和的热度。


    金色的咒文密密麻麻地刻在棺身上,流动着微弱的力量。


    赛勒赫走近,抬起法杖,符文亮起,咒文被一点点抹除,很快,最后一道咒文消散,空气中那股压制感随之消失。


    他伸手推开了棺盖。


    沉重的棺盖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慢地滑开,里面的東西露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臭味,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弥漫开,非常像是海洋馆标本的味道。


    赛勒赫凑近前看,里面有一头人形生物蜷缩在棺材中,怪物被包裹在一层暗红色的薄薄的肉膜之中,膜上还有白色的筋和纹路,充满弹性,看上去格外新鲜,像是刚離体不久。


    赛勒赫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被包裹在肉膜中的生物时不时动了动手脚,胸膛不时起伏,很明显还活着。


    他的眉头不经皱紧,这到底是个什么東西?


    蛇盘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耳邊喷吐出冰冷的气流,尖锐的声音带着看到猎物时的危险和兴奋:“没错,就是它,把它身上的东西剥下来,带给我——”


    赛勒赫上前,毫不犹豫地扯开那层胎衣,黏连的组织被撕开,发出细微的声音。


    里面包裹的人露了出来。


    上半張脸没有眼睛,只有一个竖着的、菱形的□□,位于面部中央,像是一道尚未闭合的伤口,而下半张脸,却异常精致。


    下巴线条干净,唇形薄而好看,灰白的皮肤贴在骨骼上,显得有些消瘦。


    一头黑色的长发,直直垂落,几乎拖到棺底,与残余的胎膜纠缠在一起。


    这张脸……看起来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赛勒赫盯着那张脸,忽然伸手,遮住了它的上半张,视野里只留下下半部分。


    额,下半张看上去怎么这么像……溺巫?


    不,不是像。


    这就是吧……


    他沉默了一瞬,他将剩下的胎衣一寸寸剥离,动作不算温柔,却极其利落。


    [滴!任务:偿还恩典:已收集神子的胎衣(1/3)]


    [请交付至:希尔保特-蛇骨教堂]


    原来棺材里这玩意儿就是蛇怪口中的神子?


    怪不得它会专程跑到这个地方来一趟。


    赛勒赫把溺巫的胎衣全部剥下来,收进系统物品栏里。


    这条支线应該走得差不多了吧,现在他已经换回了原本的身体,按照流程,他应該去找大祭司,带着他一起回希尔保特。


    只不过这一次,他最好先找到最近的重生点,他可不想又被迫回到这里。


    不过既然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死亡领域」,可以瞬间移动到任何地方,应该不用那么麻烦地做主线任务了吧,他之前可是在路上消耗了整整十天,太漫长了。


    赛勒赫低着头沉思。


    他肩上的小蛇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开口:“别想了,不可能。”


    它的声音带着一点冷笑:“以你现在的灵智,根本跑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你会在半路上就失去理智疯掉,然后彻底被深渊吞噬。”


    赛勒赫动作一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蛇怪懒洋洋地盘在他肩上,“那东西不是给你这种凡人用的。”


    它顿了顿,像是在恐吓,提高了音调:“稍微用久一点,你就会疯哦,不信邪你可以试试,我打赌你连冈茲要塞都出不了。”


    “获得力量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不如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


    赛勒赫听完,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骗吧,继续骗。


    他关掉了界面,抓起肩膀上的蛇,直接把他塞进那副棺材里,连带着不知生死的溺巫一起,然后重新关上棺材盖子,准备离开。


    “喂——”棺材里传来剧烈的拍打声,“带我出去!”


    赛勒赫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挺厉害?有本事自己走。”


    这棺材盖子并不重,他不信蛇怪跑不出来,可它到底在怕什么呢?


    蛇怪噎了一下,像是彻底被打败了,声音都蔫了下去:“我和这里的神水火不容,现在在老巫师的底盘上,我怕死。”


    说得理直气壮。


    赛勒赫轻笑了一声:“你觊觎他们神子的东西,谁能给你好脸色?”


    咚——


    “哎哟——”蛇怪听到这话突然激动起来,好像是蛇脑袋撞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它忍着痛,“你以为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它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阴冷:“冈茲族那群老东西,比我恶心得多。”


    它骂人也不忘把自己带上。


    赛勒赫有点好奇:“怎么说?”


    蛇怪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


    它语气带着一种讥讽的意味:“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神子会被关在这里吗?”


    赛勒赫点点头,他不仅不知道为什么,他连神子是啥都不知道。


    神的儿子?


    “他们信仰的,是一位异端神,魔法的女神蓬托。”


    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一点。


    随着蛇怪的科普,赛勒赫开始逐渐了解到副本的历史背景。


    冈兹族信仰一位异端邪神,智慧与魔法的女神蓬托,蓬托生产在即,祂要求自己的信徒保护自己,免受其他异端或半神的侵害。


    为此,祂向大祭司分享了自己的力量。


    谁知道冈兹族临阵倒戈,大祭司被神的力量控制,杀掉了蓬托,在祂的尸体上盖起了无形之城,并用死去神灵的皮囊做了棺材,困住新出世的神子,希望能继续榨取它的力量。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出身的神子不仅外表畸形,甚至没有任何继承于上位者的法力,总之,冈兹族祭司从来没有从它身上榨取出任何魔。


    一百年过去,他身上原本属于蓬托的那点神力基本快消散完了,他现在只能依賴神妓的力量苟延残喘。


    赛勒赫悟了,怪不得之前一路上老祭司看起来那么虚弱,稍不注意,随便一只怪就能轻易将他弄死。


    原来他的力量是这么来的。


    不对,既然蛇怪说,他现在只能依赖神妓的力量苟活……


    赛勒赫突然想起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爱达琳娜。


    那位该不会也是神妓吧。


    话说回来。


    “神妓……到底是什么?”


    第55章 55 企图弑神 “我亲爱的小瞎子。”


    “你自己不就是?”


    棺材里传出蛇怪嗡嗡的声音, 語气帶着一点戏谑,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你居然还要问我?”


    賽勒赫皱眉:“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神妓虽然听上去就不像是什么正经身份, 但賽勒赫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问完又觉得可能白问。


    被他順手关在棺材里的蛇怪突然不出声了。


    賽勒赫连问了两声, 里面都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难道被闷死在里面了?


    空旷的地下牢房中本来就冷,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衣物, 加上没有任何声音, 只能听到他自己的独白,竟然觉得有些寒意刺骨。


    好吧,他有点开始怀念伯爵那身复杂但是很保暖的贵族长袍了。


    他现在身上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感觉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纱织成的白色衬衣,非常輕, 仿佛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 帶着点清凉的触感。


    全身上下能保暖的也就只有脚上的靴子了。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八成要得风湿。


    他站在棺椁旁,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撕扯胎衣时的黏腻触感, 他把手随意在裤子上蹭了蹭, 转身想走,可手中的法杖却不乐意了,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有生命一样,带着他往棺材那邊拽。


    也难怪, 这本来就是从溺巫手里抢来的东西。


    賽勒赫把法杖往空间里一甩, 无視掉一切,打算離开这个地方。


    身后突然传出瘆人的笑声,那笑声低而缓, 贴着他的皮肤响起,像一缕凉意順着脊背往下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蛇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它类人的腦袋贴在赛勒赫身上。


    感受着身下血液温热的流动,还有那种尚未完全稳定、却已经隱隱透出危险意味,被神标记过的种子。


    这个人类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又被重新拼接起来,那股扭曲的力量并不属于他,却又偏偏在他体内扎了根,甚至开始顺从他的意志运转。


    像是温热的血,又像是某种更高层级存在遗留下来的残渣,在适合的土壤缓慢地发酵。


    如果说普通的血肉是食物,那男人更像是一种尚未成熟的果实,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侵蚀和污染,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好吃。


    蛇怪的舌尖无声地吐出,空气被輕輕试探,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一点不太理智的冲动。


    好想咬一口试试。


    当然,它没有真的这么做。


    它还不蠢,它现在还得靠他離开蓬托和祂那幫信徒的老巢。


    它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滑过去,低低地说道:“神妓天生拥有極高的灵視,生来就可以看到某些不可直視的东西。”


    “而你们的身体本来就是为上位者准备的容器,只有通过神妓的身体,才能让上位者的子嗣顺利降临人间。”


    “孕育子嗣的过程会被赐予力量,被侵蚀,被改变,最后成为神的一部分。”


    赛勒赫听完,没有任何反应。


    准确的说,他没太听懂。


    蛇怪的意思难道是,神妓可以和神结合,然后生下神子。


    这个过程神只需要撒完种子,拍拍屁/股就走了,根本不需要神亲自来生?甚至都不要专门跑下来看一眼?


    真是渣男中的渣男。


    然而,他的视線扫到那副白色的棺材。


    如果他没记错,蛇怪刚才提到,这副棺材是用蓬托的屍体打造,如果蓬托是这里信仰的异神,祂完全可以找一个神妓幫祂孕育子嗣,那它为什么会因为生育而死?


    这必定是个暂时没有解答的问题。


    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赛勒赫低头,看向棺椁中那具已经被剥离了胎衣的身体,那东西安静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某种極深的沉睡中。


    灰白的皮肤,过于消瘦的骨架,还有那张诡异却又隐约精致的脸。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发育的胎儿。


    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小蛇忽然问,語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赛勒赫没有回答。


    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杀了吗?


    他此行本来就是前来找寻摧毁溺巫屍体的方法。


    他本来就是触碰到溺巫的尸体,才被拉进这个副本,说不定只要溺巫在副本中的肉/体死亡,整个世界就会崩塌,他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到之前的1v5游戏平台,而不是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打副本。


    理智告诉他,如果真这么容易就可以完成,也不需要设计这么复杂的游戏主線。


    但如果……万一呢?


    提前结束这场无聊游戏的诱惑,让赛勒赫忍不住举起法杖,法杖发出更加剧烈的预警声,赛勒赫也视若无睹。


    他真的不想再一个人玩下去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几乎是本能地,对着溺巫额头上深邃漆黑的肉/洞砸了下去。


    咚!


    法杖像是撞击到看不见的外壳,碰撞出剧烈的火花,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毫无遮拦地冲进他的视网膜,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给弹飞了出去。


    赛勒赫控制不住,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非常狼狈地滚回地面。


    艹了,果然不会这么容易啊。


    “唔——”


    他发出低沉的吃痛声,他的胸口像是被卡车撞过,口腔被喉咙中喷涌出血腥味填满。


    赛勒赫习惯性地把涌出的血往后吞咽,然而他的食道不停蠕动,仿佛故意与他做对,他越想吞,越有源源不断的血浆往上涌。


    “呕——”再也包不住那口血,一口喷在地上。


    蛇怪挂在他脖子上吐着信子,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看男人这样子,怕不是打算弑神?不错不错,看来他根本不知道弑神失败的代价。


    虽然不知道他腦子搭错了那根筋,非要对神子下手,但能看场好戏,它还是非常开心的,能给它提供笑料,它不介意再陪他玩一会儿。


    蛇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柔,甚至隐约透出几分蛊惑:“你想杀掉它吗?早说啊,怎么不问问我呢。”


    赛勒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揉着眼睛,以为是受到强光照射后暂时性失明,就跟被闪光弹照射过一样,大概几秒就能恢复。


    他闭上眼,靠着墙,擦了擦嘴:“你能不能闭嘴?”


    “别急啊,先听我说,其实你想杀掉它,也很简单,”蛇怪低声说,又用上之前诱惑人心的声线:“你把它吃掉就行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招似乎对赛勒赫根本不管用,他缓缓转头,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瞳孔仿佛蒙了一层惨白的雾,他迷茫地眨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小蛇却丝毫不惧,甚至还很愉快地晃了晃尾巴。


    “别这么紧张,”它语气轻快,“我是在帮你出主意。就算是个残缺的神明,那也是从蓬托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有些能力,只有吞噬它才能获得。你本来就是神妓,你的身体既可以是孕育后代的温床,也是一座天生的牢笼,只要你愿意把它吃下去,它的力量就会属于你。”


    赛勒赫没有焦点的瞳孔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冷冷地开口:“抱歉,我不爱吃垃圾。”


    小蛇忍不住笑出声,懒洋洋地重新盘回他的肩上。


    这个漂亮的小神妓,真有意思。


    赛勒赫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不可能吧,那一下不可能真的夺走他的视力?


    他不死心继续闭上眼养神,脑子飞快旋转企图转移心中的恐慌。


    如果真像蛇说的那么简单,那追求力量的老祭司为什么,不让爱达琳娜把溺巫给吃下去,然后他自己再去分享力量。


    要么做不到,要么代价极大。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蛇怪突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带着不洁和诅咒降世的神的遗腹子,就是这个世界的毒瘤,世界祸乱的根源,不应该降临的存在。”


    赛勒赫琢磨着它这话的意思,为什么说溺巫不应该出生?


    难道真的是因为它是神直接孕育,而没有通过人类的?


    更早之前,玫瑰花头往他身体里种下的种子,会不会将来也长成一位未来的上位者?


    按照蛇怪的说法,如果他为玫瑰花头生下后代,他会最终变成神的一部分。


    听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事……他不愿意成为那玩意儿的一部分。


    不对,就玫瑰花头那个样子,说是蛇怪这样的半神都谈不上,最多和屠夫和大狗坐一桌,算是某种不明原因被严重污染的怪物而已。


    它的种子绝对不能孕育神子。


    但既然神明都可以亲自孕育子嗣,那玫瑰花头为什么不行?


    这个想法从他脑海中跳出来时,赛勒赫自己都微微一愣。


    对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既然玫瑰花头给他种下的[寄生种子]算是一个特殊词条,那他完全可以把这个词条转移到别人身上。


    把种子换回玫瑰花头身上,合情合理。


    赛勒赫第三次睁开眼。


    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他能听到水滴从天花板上砸到石面上的声音。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暂时性失明的时间应该早就已经过去了,可他眼前还是依旧一片漆黑。


    耳邊传来幸灾乐祸的“嘶嘶”声,蛇怪在他的脖子上扭动,细长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声音紧紧贴在他耳边:“别紧张,你可是企图弑神,难道还不想付出代价?”


    “我亲爱的小瞎子?”


    第56章 56 逃避惩戒 “怎么可能只选择一位……


    听蛇怪的语气, 它應该早就知道攻击溺巫会发生什么。


    可是它却没有提前告知。


    这也难怪,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即便在这么短的时间中, 蛇都已经将虚伪和坏写在臉上, 完全不担心賽勒赫忌惮它。


    且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利益交集, 蛇怪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完全没有理由提醒他。


    看着眼前虚无般的黑暗, 他的呼吸都只是在最开始的一瞬间轻微滞住。


    这只能算是生理反應, 他的身体在確认视觉消失的真实性。


    紧接着,那一点短暂的愤怒很快就被压下去,连同可能滋生出的恐惧一起, 被他硬生生按死在意识深处。


    賽勒赫很快冷静下来,虽然失明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后果, 但事情已经发生, 恐惧憎恨都已经来不及了,接下来他该怎么办呢?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把debuff詞条置换出去, 换给谁都无所谓。


    好在系统的存在似乎并不依赖视力, 紅色的面板悬浮在半空, 成为黑暗的视野里仅剩的东西。


    可打开系统页面,金色的「死亡領域」詞条后,多出的是一个黑色的新詞条:


    [特殊詞条:神罚(不可置换),作为凡人竟然企图攻击神的遗腹子,仅收走你的双眼是上位者的慈悲, 请心怀感恩。]


    上一个不可置换的还是屠夫头上的「异端」词条呢。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不可置换的词条?他该怎么样摘除?


    自毁读档吗?


    这个主意不错。


    賽勒赫的执行力一向特别高, 一有想法立刻就做,他四下看看,直接一头撞在棺材上, 他的力气本来就大,撞得也毫不拖泥带水,这一下,差点把脖子上挂着的蛇怪也给弹飞出去。


    “你——”


    蛇怪发出尖锐的叫声,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腦回路吓得不轻。


    賽勒赫耳中傳出嗡鸣,已经听不到蛇怪在说什么,他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一条血痕从他的臉颊流淌下来,个人面板上的血量飞快减少。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像之前的十三次死亡一样重製时,他已经见底的血量突然止住,只剩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到的紅色。


    他的身体骤然腾空,直直地平移一段距离,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照这么摔,他身上肯定已经全部是淤青。


    赛勒赫眼前依旧漆黑,但脖子上缠绕着的冰冷触感没有消失,那种存在感太明显了,一条懒洋洋蜷着的危险生物,正贴着他的脉搏,听他每一次心跳。


    空气里依然地下墓穴特有的腐朽味道,湿冷的味道,带着沉积已久的灰尘气息。


    虽然不確定是不是在存档点,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重生。


    蛇在他耳边“嘶嘶”地嘲笑他:“年轻人,为何做事之前总是如此冲动,你以为蓬托的詛咒能够如此轻易解除?你还真是天真到可笑。”


    赛勒赫强撑着疼痛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又多了一个词条提示:


    [特殊词条:蓬托的詛咒(不可置换)]


    [词条介绍:企图用死亡逃避惩戒的渎神者,你的卑鄙令众神感到不齿]


    [词条效果:死亡时触发不死詛咒,将被傳送至最近的重生点,并疊加詛咒層数,当诅咒層数疊满十層,将清空所有正面收益,并进入蓬托的死亡噩梦。]


    [诅咒层数:1/10]


    尽管他并不知道死亡噩梦是什么,可赛勒赫不得不重视起这个世界里的一切未听过的设定,他已经在低估难度上吃过亏了。


    外面那些平易近人的规则和深层副本相比简直是宝宝级的。


    叠满十层?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十次死亡之前想办法拿掉这个词条,要么就别死到十次。


    可是他光打第一只boss就死了十三次,而且手男的攻击绝对算不上复杂。


    之后他还要正面对战骑士团、管家和公爵本人,如果难度层层递进,他不可能只死十次。


    他一点也不想像蛇怪求助,但他现在真的有点没有办法了。


    赛勒赫抓起脖子上的蛇,将它拎在半空中:“你不是半神吗?你应该知道解除诅咒的方法吧。”


    然而蛇怪滑腻的鳞片让他很难真正将它抓住,它轻而易举地从赛勒赫手中钻了出来:“我当然知道——”


    赛勒赫很清楚它马上要提交易的事,提前打断它为自己争取不足挂齿的一点主动权:“我本人力量有限,而且我还背着你其他的任务,如果我做不到,大不了破罐破摔。”


    如果他真的死掉十次,不是说蛇怪和蓬托有仇吗,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被诅咒,但如果蛇怪真坑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蛇怪似乎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心情很好地甩着尾尖:“当然不会,我是个公正善良的好商人,我很乐意帮助像你这样走投无路的可悲凡人。”


    说完,它从赛勒赫的衣领滑了进去。


    赛勒赫几乎是立刻打了个冷战,又冷又滑的东西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他解开两颗扣子,凭着感觉伸手进衣領,想把蛇从身上拽出来。


    然而蛇怪像是在逗弄起伏他看不见一般,每当赛勒赫的手指触碰到它的蛇尾,它便立刻向着更深处钻去,细长的身体挤压着他胸口饱满的两块滑腻的肌肉。


    赛勒赫被全身乱窜的爬行动物折磨得浑身颤栗,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蛇的声音从他的衣服底下传来:


    “蓬托虽然是真正的上位者,但祂毕竟已经去世多年,祂剩下诅咒的神力几乎与我持平,不如你给我生育子嗣,与我融为一体,我自然可以帮你解除诅咒。”


    赛勒赫无法遏製地喘着气:“你做梦吧。”


    蛇怪丝毫不理会他的反对,将他的双手缠在身后,蛇尾分开他的膝盖。


    算了,出去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美餐一顿。


    但是这个凡人实在太狡猾了,而且很有眼光,他身上还有它的死亡领域,那片深渊几乎是它的力量来源,这也是它现在变弱的原因。


    但要制服凡人,它还有的是其他手段。


    它探出锋利的两颗毒牙,扎进男人蓬勃跳动的血管。


    赛勒赫立刻感觉到了疼痛,那玩意儿居然咬他,如果毒发身亡,他会再次叠加诅咒层数——


    [滴!理智-1,理智-1……]


    看着面前无数跳动的字符,赛勒赫蒙了,不是只有每次死亡才会减少理智值吗,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蛇牙注入的毒液会降低他的理智?


    等等——


    赛勒赫突然想到什么,点开蛇怪的词条面板,项目栏最后有个莫名其妙的词条:


    [普通词条:痴愚(红)]


    [词条效果:能大幅度降低中毒者的理智,中毒量大时理智值可降为0,但持续时间短,请注意使用。]


    他就应该把它身上所有词条全部拿走!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赛勒赫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向水一样流走,腦子开始停摆,思考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完全丧失。


    不行,不要……


    他要做点什么,他该做什么?


    不,他是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从他心中升起。


    心情很好。


    赛勒赫忍不住笑出声,伸出一只手勾上蛇怪的头颅。


    很开心,再多来一点。


    冰冷的蛇信与男人两齿之间鲜艳的红色交缠在一起,男人无法控制地伸长脖颈,不知是自愿还是被迫地扭回头。


    见他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蛇怪放松身体,让他的双手重获自由,赛勒赫直接趴倒在地,双膝和脸颊顶在地面上,腰和屁股完全悬空。


    真美味。


    这样的极品居然被它误打误撞上。


    蛇怪变成碗口粗细,蜿蜒着勒紧男人的腰,该怎么吃呢,每一处皮肤都那么香艳,每一块肌肉都那么完美。


    它的鼻尖贴在赛勒赫的腹部闻嗅,面部忽然变得阴沉——


    这是什么?


    皮肤底下传来新生生命的跳动,活跃而健康。


    它更加细致地贴在他的腹部,隔着性感坚硬的腹部沟壑,急不可耐地探查隐藏在下方的东西。好不容易看上的东西,居然被别人抢先了。它快要找到了,在哪里,到底是谁?


    一股甜到令人恶心的极致馥郁的花香传来,蛇怪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不用想了,能有这个味道的只有一位。


    这片领地上存在有三位异端的神明——不洁的源莱,魔脑的蓬托,以及情/欲的威爾维斯。


    这股令人发晕的头晕目眩的香味必然属于威爾维斯。


    那朵恶心的花。


    繁衍子嗣对神明有天然的吸引力,祂们自身无法降临到人世间,所以更期待着在凡间诞下更多祂们血脉的延续者,这几乎是一种生理性本能。


    蛇怪此时陷入两难的窘境,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尾巴抚摸着男人的腹部,脸色愈发差。


    老东西吃得就是好。


    要把尚未成型的神子折腾到流产并不难,但它真的有必要为了区区神妓直面上位者的怒火吗?


    神妓虽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大部分为了永生还会主动往它身边送。


    如果它动了威尔维斯尚未降生的孩子,那直面神罚的将会是它。


    半神和神虽然只差一个字,但它努力了几百年也没能跻身上位者的行列,它连伤害神子都不敢,更别说强行摧毁发育中的种子。


    这不是它的风格,哪怕觊觎蓬托的遗腹子多年,它也从未直接与上位者展开对抗。


    但它又心存侥幸,上位者怎么可能只选择一位神妓,万一威尔维斯没有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不会太生气。况且这个神妓身上既没有被打上烙印,除了肚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属于上位者的力量。


    怕不是被那老东西厌弃了吧。


    吃还是不吃?——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ω\)


    第57章 57 关系暧昧 “这头野兽到底听得懂……


    蛇怪仿佛已经看到从虚空里伸出的带刺的触枝。


    好吧, 它现在的想法完全就是在自欺欺人。


    凭借他对威尔维斯和其他异神的了解,它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丰腴到极致的美人,没有人能拒绝, 更别说威尔维斯那老色魔。


    活得久不代表它活得腻。


    它有几条命去动上位者的小老婆?


    说到底它只是半神而已, 神的怒火不是它所能承受的。


    但是转念一想, 如果现在放过他, 过不了多久, 种子就会在男人体內彻底成熟, 在他生育下威尔维斯的子嗣的那一刻,他就会被神的本体给吞噬,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的存在。


    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算了, 命要紧,没有这个, 还有的是下一个。


    想到这, 蛇怪酸酸地从他身上滑下来。


    正在这时,美人睁开蒙着水雾的双眼, 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沉在水底的月亮的倒影, 他微微喘息, 白色衬衫下若影若现的胸膛缓慢地起伏,微微眯起的眼睛从抬起的手臂怨怼地看过来,似乎在埋怨它为什么停下。


    蛇怪摇摇脑袋。不,这个神妓现在只是神智不清,并不是在主动勾引。等他清醒过来, 只会愤怒到把它烤成蛇干。


    它又往后退了退, 生怕作出什么冲动的选择。


    男人发出一声性感的调笑,像是在嘲讽它的懦弱:“逃跑,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翻了个身, 银白发丝垂落在眼睑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地微笑。


    左侧的衬衫已经从他的肩头完全滑落,蛇的毒液会加快血液流动,中毒的人会浑身燥热,他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侵占和欲望的本能,像一大块淋满蜂蜜的奶油巧克力蛋糕。


    蛇怪盯着他,原本刻意伪装成的假人脸失去了法力支持,让它回归了原本的形象——


    丑陋的三角形蛇头,猩红的眼睛,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鱗片。


    男人伸出健美的手臂,勾住它的脖子,小腿刻意地搭在它最脆弱的七寸,最接近它心脏的位置,灼热到仿佛燃烧的皮肤在冰冷的蛇皮上摩擦。


    蛇怪不得不收回之前的想法。这样的尤/物,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去他的威尔维斯,它看到了就是它的!


    它再次扑上去,这次没有犹豫,它用蛇尾撩起男人的下巴:


    “你就是这样勾引到威尔维斯的?那老东西会毫不犹豫地占据任何送上门的尤/物,更别说你这样的高级甜点,”


    “既然代价如此高昂,那我可要尽情享受,直到你无法承受为止。”


    听着蛇怪在耳边低沉的嘶鸣,賽勒赫的双腿缠上蛇的身体,后背撞在墙壁上,失去了理智和视覺,他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他能凭借勾起的微妙反應瞬间知道令自己快乐的位置。


    不错的消遣活动。


    蛇怪用强健的蛇躯卷住他的腰,一圈又一圈,似乎想将他揉进身体里。


    “嗯——”


    賽勒赫向后扬起脖颈,然而面前突然弹出的警告页面却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兴致:


    [警告!「寄生种子」正在遭受威胁。]


    賽勒赫只覺得那声音吵闹,想要避开,可不论他睁眼闭眼,刺耳的警告声仿佛纠缠着他的灵魂。


    对了,他腹中还有重要的东西……他必须要保护……


    不,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他没有能力去思考原因,身体却早一步作出了本能反應,他回过头,一口咬在蛇身上。


    “嘶……”


    尖锐的鱗片瞬间划傷他的嘴角,鲜甜的味道在齿间弥散开,赛勒赫舔了舔傷口,咬紧它身上的鳞片,狠狠地偏头,将那块鳞片硬生生地扯下来。


    蛇怪感覺到了疼痛,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有谁能伤害到它,它的警惕地注释着男人的眼神。


    男人的眼睛上依旧蒙着一层雾气,顯然他的视力并没有恢复,他的眉头皱紧,试图在抵抗着痛苦的侵扰。


    應该是神的种子察觉到了危险,控制着母体发起了反击。


    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他腹中那个尚未成熟的神子,此刻对它都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全当是美人耍些残忍的小性子吧。


    普通人第一次不可能承受得住他,更别说携带着神子的母体,它很清楚只要跨过那道界线,男人腹中的子嗣必然会折损。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它的孩子。它卷着男人,尝试着更深一步动作。


    “汪——”


    一声野兽的叫唤从长长的楼梯外傳来,享用美食的过程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蛇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它的尾尖危险地竖立起来。


    坑道上方有一道巨大的影子闪过,很快清晰的犬吠从外面再次傳来。


    它看上去非常急切,跑两步就因为身躯笨重在楼梯上跌倒,翻滾几圈又重新爬起来。


    连滾带爬、裹着泥浆和灰尘,终于滚到的台阶底部。


    它嘴里咬着几片草药,茫然地睁开眼,绿色的眼睛四下打量,很快,他的眼神锁定了被蛇怪缠住的男人。


    “唔汪!唔汪!”


    它像是快要气疯了,刚才摔得再痛也没松开嘴里的草药,看到眼前这一幕,它的嘴巴长大,几片叶子掉落在地上。


    愤怒和惊讶似乎已经完全占据了它的理智,黑狗浑身毛发炸开,绿色的眼睛因为充血,瞳孔中融合了红色。


    看来今天确实不是时候。


    蛇怪認命地松开男人的身体。


    同为野獸的本能告诉它,这条狗已经彻底被惹怒,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死它。


    它们認識吗?为什么会这么仇视它?


    它盯着黑狗:“你不像普通的野獸,你是谁的眷属,不洁、情欲?抑或是从未降临过世间的其他外神?”


    黑狗嚎叫着朝它扑来,它的体型太大,在狭窄的地牢中想要掉头都很艰難,根本碰不到蛇怪一下。但他似乎很快就想明白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挡在男人面前,警惕地盯着蛇怪。


    蛇怪细长的瞳孔扫向黑狗,男人的身体已经被它完全挡住。


    看来它们的目的相同,那确实是敌人。


    蛇怪吐着信子:“他中了蓬托的诅咒,诅咒在他身上的日子越久,他会越生不如死,或许到时候他会求着寻求解脱,只有我可以帮他解除痛苦。”


    既然黑狗表现得很在乎这个神妓,那趁它放松警惕时,它会立刻发动攻击。可黑狗像是完全听不懂它的话,既没有卸下防备,也没有犹豫。


    不太合理啊,蛇怪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试探道:“你这头野兽到底听得懂人话吗?”


    ……


    赛勒赫觉得非常疲惫,身上到處都在痛,抬起手臂都很困難。


    周围似乎有细微的打斗声,但他听不清。


    他的脑子慢慢回归运转,眼前一片漆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晕过去了,很顯然这是中毒的后遗症。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他的大脑內传来:


    “……卡珊德拉,先别走,你在跟谁打电话?瓦什琴科是吗,你真的已经联系上他了吗?拜托了,让我跟他说两句话。”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过去。那个声音很快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贴近了听筒:


    “瓦什琴科,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赛勒赫朦朦胧胧地想,上次跟卡珊德拉通电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但很显然在真实世界的时间线,前后还没过去一分钟。


    这个声音的拥有者是组织真正的一把手,赫尔曼·奥斯塔,他的直系老大,也是他在组织里最信任的人之一。


    在这种时候能听到亲近的人的声音,对他来说是极大的鼓励。


    至少表示他还没有被完全放弃。


    “先生。”他强撑着精神回应,“你不应该亲自联系我,这场游戏军方和公司都安插有眼线,我的脑子里也被不知道搭了多少梯子。”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格外迫切:


    “抱歉,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得问你,现在外面的情形非常不好,我们目前策划的很多活动都损失惨重,这些消息只有内部人员才有,组织里大概有内鬼。”


    赛勒赫的脑子一团乱:“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没功夫處理这些,组织里应该不是只剩我一个人了吧,我想你应该有思路了。”


    “事实是我确实有,”男人的声音传来,突然变得格外缓慢:


    “我想告诉你一个更坏的消息,暗杀计划失败后,我们的狙击手被当场处死,参与计划的所有人员全部被杀,你是目前唯一活着的参与者。”


    卡珊尖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喂,你快闭嘴——不是说好这件事先不说吗?”


    但很快她的声音消失了,大约是被其他同事架走了。


    男人的声音淡淡地传来:“瓦什琴科,看在我们认識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告诉我一句实话,这个计划你还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赛勒赫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是什么语气?他想表达什么?难不成他认为组织里泄密的内鬼是他?


    而他确实想也没想就问出了这个离谱的问题:“你在怀疑我?”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太荒唐了,他要是内鬼还用被关到这个操淡游戏里艰难求生?


    男人的声音很慢,但似乎并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在给他施压:


    “你跟军方的关系一直很暧昧,这一点我们都看在眼里。”


    赛勒赫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话:


    “我他妈看你的脑子抽风了,我唯一认识的军方成员是瓦列里安,而且他当年还差点要了老子的命,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组织,奥斯塔,告诉我你是被人洗脑了。”


    那一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也已经按捺不住愤怒:


    “瓦什琴科,这些行动都是你被逮捕前制定好的,参与部署的人并不多,除你之外全部牺牲,如果你不能告诉我其他可能性,我只能这样揣测。”——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又争又抢,再争下去谁也吃不到


    恭喜屠子依旧一骑绝尘~


    第58章 58 东躲西藏 “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


    賽勒赫控制不住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


    除了生气他还多了些疑惑。


    他当年是被奥斯塔捡回组织,当年他不过十岁左右,同期认识的人都已经死了七七八八, 他们认识的时间非常久, 经历的事情非常多。


    当初还是他们一起把瓦列里安接回组织, 也是奥斯塔在他挨了一枪性命垂危时, 还不顾危险潜入军方, 痛揍了那小混蛋一顿。


    没有比他更靠谱, 更重情重义的人。


    他那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周围有其他人在监视他,或许他不得不應对组织投资方的施壓。


    无论如何, 他相信自己认识的老大。


    总不能,他们的老大是内鬼吧。


    图什么?


    想到这些, 賽勒赫很快冷靜下来, 对着那头说:“好的,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话被挂断, 賽勒赫疲软地靠在牆上。


    他这一生好像都在东躲西藏, 刀口舔血, 或许哪天一颗手雷一发子弹就会将他轻易送走。


    他会像组织里大多数无家可归的亡魂一样,死在本不應该早逝的年纪。


    其实说到底,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突然他想到之前离开时,屠夫委屈的眼神。


    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哪怕这个世界本身同样血腥而黑暗, 但至少有人会无條件地纯粹地爱着他, 讓他可以在温和的港湾里安枕,不用死在枪林弹雨或者某个宿醉后的冷漠风雪中。


    不。


    賽勒赫惊愕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他还有朋友,还有很多可以被称为家人的战友, 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


    “我这么拼命地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站起来,然而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手感……


    赛勒赫又在脑袋上揉了揉。


    大狗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但似乎是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低下头,嘴吻在他的脸颊上碰了碰,银丝似的胡须扎得他的脸颊有点痛。


    “汪!”


    这次他清楚了,这不就是剛才那條大黑狗吗?


    对了,他在干什么来着,他剛才好像被蛇缠上了,他们最后做了吗?


    里安摇着尾巴,嘴里叼着被它咬到晕厥过去的蛇。


    蛇怪的实力比他想象地还要弱,除了缩小乱跑就没有任何本领了,他毕竟也是赛勒赫教出来的,没几个回合就把那到处窜的小东西咬住了。


    赛勒赫往自己身后摸去,他全身沾满滑腻粘稠的液体,不知道是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粘在身上非常难受。


    那条该死的蛇,睡完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赛勒赫扶着牆站起来,缓慢地抬起手。


    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意义,视野像被完全抹平的黑色幕布,没有边界,也没有层次,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视野里出现了一点光。


    一團模糊的、微弱的白色,像是被刻意留在黑暗里的唯一参照物。


    赛勒赫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过去,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材质,熟悉的重量。


    这是溺巫的法杖,剛才不知道被他随手扔到了哪里。


    现在他居然能看到一点东西了?


    赛勒赫不敢置信,难道那条蛇怪真有消除诅咒的方法?


    他握住法杖的那一刻,那團白光像是微微亮了一点,轮廓變得更清晰。


    赛勒赫感受着黑暗中唯一的引导。


    蛇怪依旧没有说话,但尾巴在他颈侧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笑。


    赛勒赫没有理会,他收緊手指,把法杖握得更稳了一点。


    法杖在之前就会为他指引方向,只要朝着正確的方向,光芒就会變得明媚而温暖。


    赛勒赫扶着墙壁,试着靠感觉往前移动。


    步子很慢,但没有停顿。


    脚尖试探着前方的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伸出去,沿着墙壁摸索,石壁冰冷而潮湿,指腹摩擦过去,能感觉到细小的裂纹和凹陷。


    他不需要看见全部,只要知道边界在哪里就够了。


    盘在他脖子上的蛇忽然收緊了一点,像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因为这种触碰分神。


    赛勒赫连眉都没皱,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


    他摸着墙,走回棺材边。


    溺巫不能被轻易杀死,这个结论他刚才已经深刻地确认过了。


    但这同样说明,他的思路或许是对的,只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没关系,那就继续找,直到找到真正的摧毁掉它的方式为止。


    他不打算把那东西继续留在这里。


    这个墓穴雖然看上去封闭隐蔽,但牢门上的符咒已经被他消除,或许很快就会被冈兹族的老祭司察觉,容易成为變数。


    他需要控制它,所以必须把溺巫带走。


    但它几乎有两米,蜷缩在棺材里都是很大一只。赛勒赫苦恼地想,要是能找个麻袋把人套走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停了一下,然后,冷靜地修正了一下想法。


    不需要麻袋,他有更好的方式。


    死亡领域。


    雖然他现在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但那里姑且可以算作大号的储存空间,如果把溺巫连人带棺材一起丢进去,怎么不算是随身携带呢。


    不占空间,就是不知道那里面能不能放活物。


    管他呢。


    至于他的眼睛……


    赛勒赫握着法杖的手稍微紧了一点。


    这个问题也不能拖,他必须尽快恢复,或者至少找到替代方案,他不能相信狡诈的蛇怪。


    或许他还能找其他人,比如说老祭司。


    在他的底盘上,老祭司顯然是目前更有可能给出合理解决方法的人,他需要在走主线的时候去打听打听。


    赛勒赫的脚步继续向前,大狗在他身后跟上,用脑袋顶着他的掌心,那意思好像是要他扶住自己,扶着它自然比扶着墙靠谱,赛勒赫索性把手搭在狗头上。


    石壁的尽头渐渐出现变化,空气也变得不再那么壓抑。


    跨出去的那一刻,空间明顯变得更开阔了一些。


    虽然那股污水池的臭味第一时间就开始冲击他的鼻腔。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一刻突兀地响起——【隐藏任务:公爵的使者】


    文字在他的视野里浮现,又迅速淡去。


    好了,他要继续走该死的主线剧情了,只是这次他的身份从正儿八经的伯爵,变成了神妓,也不知道剧情会发生多离谱的改变。


    来到外面,狗的身体太庞大,不能爬上浮桥,赛勒赫便讓他等在原地。


    他沿着指引,一路走到熟悉的位置,这房子的轮廓,大概率就是老祭司的小屋。


    他的手摸索着放在门上,门就在前方。


    他停下,抬手,正准备敲门——


    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他还是察觉到了,手停在半空。


    赛勒赫转头,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谁?”


    没有回应。


    黑暗一片,他试图伸手去摸索,却什么都没有。


    那只手却又拽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带着一点别扭的固执。


    赛勒赫的耐心本来就不多,他声音沉下来:“别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下方抓住了他的手。


    手很小,不是成年人,指骨细,力道却不弱。


    赛勒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认识的小孩就只有一个。


    他迅速蹲下,手顺着对方的手臂往上摸。


    脸、轮廓、伤疤,一道一道,粗糙而熟悉。


    “……是你啊。”


    他確认了,这个拽他衣角的就是名叫埃德蒙的小屠夫。


    紧绷的情绪微微松开一点。


    但他的眉心很快又跳了两下,额,他刚刚,不是毫不留情地给过这孩子两个大嘴巴子吗?


    虽然是为了让对方别没事找事跟上来,但很显然,即便被这么对待,小屠夫也没有把他当作敌人。


    想到这,赛勒赫有些尴尬地心疼,他心虚地慢慢蹲下身,捧住对方的脸,手指在那些伤痕上停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


    “还疼吗?”


    小孩没有说话。


    他本来就不会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应,又压住了。


    在赛勒赫看不到的地方,屠夫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情绪被压在深处,没有溢出来。


    他没有扑上去,只是站着,安静地被他碰触。


    赛勒赫心里莫名有点软,忍不住想这小孩也太懂事了,挨了揍还不记仇,还会主动来找他。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发丝有点粗,还硌手,是那个人无疑。


    虽然不知道小屠夫拉着他干什么,但他对小孩一直都很有耐心,低声哄道:“乖,在外面等我。”


    但小屠夫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点,衣角被攥住,像是怕他走。


    赛勒赫叹了口气,却没有生气,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这么强硬必然有他的理由。


    “我不能进去?”他问。


    没有回答,但那只手轻轻拉了他一下,将他往旁边带去,赛勒赫顺着他的力道退了一步。


    下一刻屋内传来声音,压抑的、带着明显情绪的、男人的喘息,断断续续,毫不掩饰。


    “……”


    赛勒赫沉默了一秒,然后明白了忍不住想扶额。


    怪不得。


    他怎么忘了这茬,这个时候敲门,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他没有再靠近,像之前那样直接在门口旁边坐下,地面有点凉,法杖靠在他身边,那团白光静静悬着。


    小屠夫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赛勒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习惯性地把手抽回来。


    第59章 59 污染词条 “想去勾引别的上位者……


    即便无形之城身处地下, 偶爾也有阴冷的风吹着腥臭的气味扑在脸上。


    賽勒赫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要多久才完事,他也不想知道,索性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 身边就有一团暖融融的東西贴了过来, 那玩意儿带着点淡淡的血腥气, 却奇异地并不让人厌恶, 像刚从火炉旁边跑出来的小怪兽, 身体暖融融的。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輕輕蹭了一下。


    賽勒赫一愣。


    “……别乱动。”他低声说。


    小屠夫没有回答, 只是更近了一点,手指緊緊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执拗又警惕的依赖感,让賽勒赫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伸出手, 犹豫了一下, 还是落在对方的头顶,熟悉的粗硬的发丝。


    就在这时, 视野里荒芜的黑暗之中, 一行行冷冰冰的文字浮现出来——


    [姓名:埃德蒙·B]


    [身份:冈兹族孤儿]


    [特殊词条:「污染」;词条效果:「被外溢的不洁的神力所污染, 将逐渐失去容貌和理智」]


    没有更多的信息,賽勒赫盯着那三行字,眉心微微皱起。


    在蓬托那里吃了亏后,他现在对神神叨叨的東西格外警惕。


    他原本以为小屠夫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长期生活在不干净的环境中所导致。


    但看起来,他的变化似乎还有隐情。


    “係统, 这个污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係统没有回應, 仿佛这本就不该被深究。就在他准备繼续追问时——


    “吱呀——”


    门被打开了。


    赛勒赫马上回过神来,身体微微一晃。


    他听见男人清润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被打断的惊讶, 还有没有完全收敛的慵懒。


    “有客人?”爱達琳娜的声音輕輕响起,“請进吧。”


    他的語调柔软,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欢迎意味,更像是在审视。


    小屠夫的手猛地收紧,他抓着赛勒赫衣角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撕裂。意思很明顯,他不想让他进去。


    赛勒赫沉默了一瞬,之前他原本以为爱達琳娜和大祭司对小屠夫还不错,他们的态度看上去挺温和的,但这小孩似乎没有那么喜欢他们。


    “放手,我必须进去。”他说。


    这是必须完成的主线任务,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推进剧情的方向,他轻轻掰开小屠夫的手指。


    对方明顯僵住了,像一只被丢下的小兽一样呜咽了一下,但赛勒赫没有回头。


    他站起来,伸出手,摸索着向前。


    爱達琳娜在沉默中似乎看了他们一眼,却没有阻拦,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他说。


    与爱達琳娜擦身而过时,味道与之前截然不同,赛勒赫一踏进去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闻到烟熏草药的药香味,温度更高,空气更湿润,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气味。


    他微微皱眉,几乎本能地往他身上认真嗅去。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带着咸味,还有某种淡淡腥气的海洋生物,却又隐约透出一丝甜。


    他心头一紧,随即反應过来,这是爱达琳娜身上的味道。


    之前用着伯爵的身体时,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爱达琳娜身上独特的味道,难不成,是因为他现在也是所谓的神妓?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浮现。


    普通人不会察觉这种气味,只有同类,或者接近同类的存在,才会对这种气息产生本能的感知。


    爱达琳娜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明显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


    雖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喷在脖颈上的微弱呼吸,赛勒赫明白过来,爱达琳娜也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当然会闻到。


    赛勒赫心中一沉。


    他猜的没错,神妓能察觉到彼此身上的独特气味,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完全暴露在了爱达琳娜面前。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头,在寻找屋内另一个人的气息。


    最终,他锁定了一个位置。


    老祭司雖然没有开口,但赛勒赫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诡异的沉默,不像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人类,更像是在好奇地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赛勒赫不确定他是不是也能感受到神妓的身份。


    空气安静了几秒。


    爱达琳娜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带着冷意:“威爾维斯的情妇,”他慢悠悠地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赛勒赫:“额。”


    威爾维斯,威爾维斯是谁?不是,怎么是这么个发展方式?


    他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抽痛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召唤,骤然动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疼痛。


    “咚。”


    像是心跳了一下,种子似乎是对这个名字有某种兴奋的喜爱。


    赛勒赫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腹部,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存在。


    不是器官也不是他本身的血肉,一个尚未成形,却已经具备某种本能意识的未知生物,正在他的身体里发育。


    对了,他肚子里还有玫瑰花头种的种子。


    赛勒赫第一反应就是威尔维斯是玫瑰花头的名字,即然爱达琳娜能闻到他身上神妓的味道,能闻出他肚子里种子的味道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玫瑰花头明明还是个凡人管家,那他们说的威尔维斯是谁?


    管家的前身?还是说和蓬托一样的上位者?


    赛勒赫比较偏向后者。


    爱达琳娜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和老祭司对视了一眼,那种目光交流短暂而隐秘,却包含了很多信息。


    一个怀着上位者子嗣的神妓,孤身闯入别的神祇领地,无论动机是什么,都足夠危险,也足夠诱人。


    爱达琳娜缓缓走近了一步,神妓的气息更清晰了,那种让人头疼的类似玫瑰花的味道几乎贴在他身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語气不再温柔,而是带着明显的试探。


    系统提示在赛勒赫脑海中一闪而过——


    [主线任务:说服目标前往希尔保特]


    [奖励:???]


    [失败惩罚:死亡]


    他心里骂了一句,之前还有自动对话,现在居然要他自己想吗??他该怎么说服?他连公爵为什么要派人来請老祭司都不知道。


    但下一秒,他的思路忽然清晰起来,某种逻辑被自动拼接完成。


    结合之前蛇怪告诉他的话,大祭司虽然繼承了蓬托的神力,但他的力量正在枯竭,意味着他正面临死亡,他们现在迫切需要寻找新的神力来源。


    这大概也是大公派遣伯爵来邀请大祭司时,他如此热情,不顾屠杀族人的血仇,依然动身前往希尔保特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大公对伯爵的具体的命令是什么,但既然大祭司能接受公爵的邀请,必定有充足的理由,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公爵那里出现了新上位者的踪迹。


    祂能代替蓬托继续提供神力。


    或许他可以用这个理由忽悠他们。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


    想到这,赛勒赫抬起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姿态却异常平静。


    “我要去希尔保特,”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的目的应该相同,我需要你们一同前往。”


    “相同?”爱达琳娜冷笑着轻声重复,“你已经有了威尔维斯的子嗣,不回去讨好你的主人,却还想去勾引别的上位者?”


    赛勒赫:“……”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


    但他不能把真实想法表露出来,他甚至不知道正确答案该是什么,于是他选择继续装。


    他佯装苦笑了一下:“如果讨好有用,我就不会在这里。”


    爱达琳娜的眼神顿时深了几分。


    爱达琳娜认真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知道男人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一个怀着上位者子嗣,孤身一人跑到别的神祇领地上的神妓,要不是为了力量,要不是被他的神所厌弃,赶了出来。


    不论是哪种,都足够引起人的贪欲了。


    听他的说法,确实很像惹怒了主人,被从领地上赶出来。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神妓常见的结局之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开口:“所以,你想换一个主人?”


    赛勒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按着腹部,那颗种子依然在缓慢地跳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赛勒赫无视掉它的反对:“我只想活下去而已。”


    爱达琳娜的呼吸微微一滞,第一次没有嘲讽。这个想法,倒是和他当初欺骗蓬托有相似之处。


    “我还以为你会有野心一点。”他淡淡说。


    老祭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枯木摩擦:“希尔保特,那里有什么?”


    赛勒赫心中一动。


    关键问题。


    他没有犹豫太久,不管怎么样,瞎扯只要扯得像,总会有人相信的,扯不对就重来。


    “新的上位者的痕迹,”他说,“具体是谁,你去了就知道。”


    爱达琳娜的指尖微微收紧,老祭司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


    蓬托神力即将枯竭,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没有新的来源,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或者更糟的结局。


    赛勒赫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他们会自己去想。


    果然短暂的沉默之后,爱达琳娜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危险的兴味:“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多。”


    赛勒赫没有回答。


    老祭司的衣袍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似乎缓缓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停在赛勒赫面前。


    离得很近,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如果你在骗我们——”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


    赛勒赫微微抬头,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恐惧,他现在一点不怕威胁,他随意地耸耸肩:


    “那你们会杀了我,蓬托的力量,我明白,我不会想见识到。”


    第60章 60 孕育神子 “主人怎么可能真的爱……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屋内那股潮湿海腥味被隔绝在门板之后。


    赛勒赫站在门口,短暂地愣了一下。


    他这是被请出来了?


    准确地说,是被不容拒绝地赶了出来。


    门内最后传来愛达琳娜柔软的声音:“抱歉, 尊贵的客人, 请你稍候片刻, 老師与我需要单独谈谈。”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赛勒赫:“……”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往后退了一步, 脚步落在木头浮桥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城市中格外明显, 风从不知何处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他本能地抬手, 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玫瑰花头的那颗种子距离他的手指就隔着一层腹部的皮肉, 经过剛才的躁动,现在反倒是安静得有些异常。


    门内烛火搖曳。


    愛达琳娜的手还放在门板上, 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确认赛勒赫确实没有偷听之后, 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老祭司。


    “老師,您覺得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老祭司坐在阴影里,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节奏缓慢:“上位者从不会亲自降临人间, 他什么都不知道,满口谎言,”他顿了顿, “你真的确定他身上有威爾维斯的气味?”


    愛达琳娜笃信地点头:“老师,您不是神妓,或许不明白,同类之间的感知绝不会出错。那个人不仅有威爾维斯的气味,他甚至懷着他的骨肉。”


    这句话一出口,老祭司的眼神微微一亮,不是惊讶,而是无法掩盖的喜悦:“你真的如此确定?”


    “不会错,”愛达琳娜抬眼看他,嘴角缓缓勾起,“而且他腹中的孩子还很新鲜。”


    老祭司的手指停住了,似乎在試图理解这个奇怪的詞:“新鲜?”


    “嗯,”爱达琳娜的声音变得更轻,“他还在孕育的初期,现在不论是母体还是神子都非常脆弱,像是剛出生的小猫崽。”


    老祭司叹了口气:“真是难以置信,这一百年来不论我们怎么努力搜寻,都再没有找到懷孕的神妓,想不到今日居然有一位亲自登门。”


    爱达琳娜皺着眉:“但我想不通,他欺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想获得神的青睐,只需要在威爾维斯的膝下尽心侍奉,等待神子的降生即可,为什么会来找我们?为什么会费心思去寻找不洁的源莱?”


    老祭司缓缓道:“或许他不想诞下神子成为神的一部分,毕竟,只有其他上位者才能帮他消除掉威爾维斯的种子。”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笑了,肿胀的头颅随着他的动作搖晃出水撞击杯壁般的震荡声,像是要炸开:“这么说来,他说的有关希尔保特的消息,还真有可能是事实。”


    爱达琳娜摇了摇头:“不,我不在乎,”他身体前倾,目光阴冷,“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威尔维斯的子嗣是真的。”


    他此刻的笑容与刚才对赛勒赫时完全不同,更锋利,更危险,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按照他与老师原本的计划,他们要在蓬托的神力耗尽之前,尽可能从蓬托的神子身上榨取到少得可怜的法力残留,如果还是不成功,他们只能选择把它吃掉。


    虽然这么做会让蓬托的血脉在世间彻底消失,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有神的智慧、神的眼界,才能让他们真正通透地活着,哪怕遭受污染的世界充满了诅咒和怪物,只要神的力量还能延续下去,冈兹族的无形之城将永远在世间屹立。


    然而蓬托毕竟已经死了,畸形的遗腹子撑不了多久,神力枯竭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找到足以代替魔脑的力量来源,否则随着蓬托的彻底消失,整个无形之城也会化为灰烬。


    “一个送上门来的神妓,还怀着威尔维斯的子嗣,”爱达琳娜慢慢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味,“老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再去冒险寻找新的上位者,我们可以直接拿到威尔维斯的力量。”


    老祭司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情欲的力量相较于魔法,是更本源、更古老的存在,如果他们能拿到威尔维斯的力量,无形之城或许可以继续存在数千年。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摇摇头:“你太乐观了。”


    爱达琳娜看向他。


    老祭司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怜惜地抚摸爱达琳娜的脸颊,场面既惊悚又怪异:


    “自从蓬托死后,上位者意识到,哪怕是像你这样脆弱的神妓,也会要了祂们高贵的性命,这种恐惧让他们把所有受孕的神妓全部圈养起来。”


    “一个怀着上位者子嗣的神妓,正常情况下他会被严密看管,甚至不敢离开领地半步。他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威尔维斯的信徒却没有任何反应。”


    爱达琳娜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老祭司继续说:“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就像他说的那样,被上位者厌棄了,被从威尔维斯的花园里被驱逐出来。”


    “第二,这是抛给我们的诱饵,或许是希尔保特的大公,或许是上位者的使徒,或者其他教派,或许是威尔维斯本尊,他们盯上了蓬托剩余的力量,想用如此吸引我们的诱饵让我们上钩。”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神妓有问题。”


    爱达琳娜的眉头微微皺起:“那又如何?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怕麻烦?神力正在枯竭,您的法力和寿命已经无法再支撑无形之城。等你死后,所有冈兹族人都会暴露在被腐蚀被诅咒的空气里,被变异的怪物害死,被那些残忍好杀的贵族当作玩物,这就是您希望的?”


    “老师,我们撑不了多久了,”他盯着老祭司,眼神有些偏执,“现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您难道要因为可能的风险放弃?”


    老祭司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他笑得很轻。


    只有在神妓生育神子的时候,上位者才会降临人间,完成将神妓融合的仪式。这个时候,他们可以在仪式上动手脚,间接要了上位者的命,就像当初他们对待蓬托那样。


    奪取神的力量风险极大,但他们成功过。


    ……


    门外,赛勒赫靠在墙边。


    屋里两个人真的唠了很久,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真讨厌,这种明知道被算计,但又不知道被算计了什么的感覺简直太糟糕了。


    他低下头,手掌再次落在腹部,一阵轻微的空虚感浮现,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特别饿。


    事出反常,他皱了皱眉,调出了詞條。


    [特殊詞條:寄生种子,成熟度:30%,种子状态:饑饿,饑饿值:95%]


    他盯着那个“95%”。


    饥饿值在增长,说明种子现在非常饥饿,快要饿死了。但是赛勒赫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抓心挠肝地饥饿感,似乎种子已经放棄了折磨他,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真的。


    种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与种下它的怪物那样,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一股冰冷的触感忽然贴上他的腰侧,熟悉的滑腻感沿着衣料缓缓爬上来,绕过他的背,最后停在他的颈侧。


    赛勒赫没有躲:“你不是和冈兹族有仇吗?这样跑出来,不怕被发现?”


    “我就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蛇怪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亲昵地贴在他耳边,甚至动作像是对爱人的亲吻,它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已经伪装好了,现在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條普通的蛇。”


    赛勒赫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蛇却没有停,头在他颈侧继续磨蹭,语气忽然变得八卦:“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失去祂欢心的?”


    赛勒赫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蛇怪不屑地冷笑:“我了解威尔维斯,祂的花园里虽然饲养了许多美貌的神妓,但像你这样性感的尤/物,应该算祂最喜爱的类型。我猜,就算你坐在祂脸上,祂都该无比享受才对,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赶出来。”


    赛勒赫的额角微微抽了一下,解释不清了。


    但是听蛇怪的描述,赛勒赫心里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威尔维斯,绝对不是他知道的那个玫瑰花头的管家,管家虽然变态,但不体现在这方面。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赛勒赫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蛇怪刚才说过,那个死去的上位者魔脑的女神蓬托,之所以会亲自怀上神子,是因为祂爱上了自己的神妓。


    这个说法太奇怪了,即然是上位者,真的会爱上一个凡人?


    主人怎么可能真的爱上宠物。


    赛勒赫觉得有隐情,他刚才已经猜测,爱达琳娜或许就是蓬托的神妓。


    那么他到底用了什么其他手段把神子转移回蓬托身上。


    或许和他能掠奪詞條非常相似。


    虽然他之前已经想过把自己的词条转移给别人的念头,但迄今为止,他都只尝試过掠夺词条,也不知道具体到底可不可行,他需要找个对象试验一下。


    赛勒赫点出自己的词条栏。


    [初始词条:致命甜美(金)]


    [词条:死亡领域(金)]


    [特殊词条:寄生种子(金),神罚(金),蓬托的诅咒(金)]


    神罚和蓬托的诅咒已经明确写清了不可置换,那他只需要尝试把寄生种子安到蛇怪身上。


    赛勒赫敲了敲盘在脖子上的蛇怪的头,黑色的视野里立刻跳出了另一个词条框。


    [身份:满嘴谎言的半神(紫)。词条:诡辩(红)、神圣血脉(绿)、痴愚(红)]


    他拖拽着「寄生种子」的词条,准备放进蛇怪的词条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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