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根布条在仙长肩头缠紧打结后，白梅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累得瘫坐在草地上。
比起来时，此刻的她不可谓不狼狈，白皙手指上满是血迹，就连裙摆也缺了一大块。
仙长怎会在此？还受伤昏迷？
能将仙长伤成这样，这个妖怪她与师兄哪里是对手，可现在就连搬救兵都不行。
早在遇上昏迷的仙长时，白梅并未自己动手，而是想着带出去救治，可此处就像是鬼打墙一般，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没办法，她只能先给仙长肩膀止血。
也亏得她开始悟道，不然还撕不破裙子。
稍缓气息后，白梅情不自禁又望向倚靠在青石下的仙长，此刻他面色惨白，唇色接近于无，看得她不住地心疼。
目光所及皆是连绵群山，一眼望不到头。
刚出山就遇上大危机。
前有被抓的周灵姐姐，后有失踪的师兄，现在还多了个昏迷的仙长，更别说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就算白梅自认为还算理智，此刻也生出几分慌乱。
“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白梅站起身，揉了揉四不相的脑袋，语气放柔，“能帮我带带仙长吗？”
四不相后退半步，冲昏迷的仙长鸣叫一声，鼻音沉重，透着明显不愿。
白梅：“......”
四不相平日对她有求必应，像这次明显的拒绝，还是他们相识后的头一回。
她走到仙长身前，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背上带。
四不相轻吼一声，嫌弃地张嘴叼起那只鱼往背上一甩，动作好不粗鲁。
白梅见状心揪了起来，四不相那一甩力道不小，仙长本就伤得不轻，肩头的白布又被渗出的血洇红了一片。
她正要伸手去扶，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袖，便听见一声极轻的低吟从他唇间溢出。
四不相见鱼醒来，身体一抖，将人抖了下来。
白梅忙伸手去接，仙长不轻，坠落的力道撞得她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乌云仙意识上浮，睁开了眼，入目不是苍穹，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少女眉眼清艳，左眼点缀三颗小痣，更添灵韵俏丽。
她眼眶泛红，灵动眼眸里盛满焦急、担忧、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几乎要溢出眼眸的爱慕。
乌云仙脑子霎时一片空白，连身上疼痛都全部忘却。
“仙长，您没事吧？”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压抑的轻颤。
乌云仙回过神，眼底划过一丝慌乱，他怎盯着人一直瞧。
刚对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起身时又发现被她搂在怀里。
他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苍白脸色都多了几分活气。
“放心，无事。”
他的伤看似严重，实则都是些外伤，调息半日便可痊愈。
“太好了。”
少女舒了口气，似压在身上沉重担子消失，看向他的目光灵动非常。
乌云仙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他修行无数年，见过的女修不知凡几，她们对他无非就是敬畏与躲闪，还从未有女子用这般热烈的眼神看他。
他不由想起师父不久前说的话。
望着四目相对的两人，一旁的四不相急得团团转。
小主人她怎么回事，怎么能看上一个又丑又黑的鳌鱼，他光是妖修就已经够离谱了，偏偏对方还是截教的人。
主人知晓怕是要被气疯了。
偏偏小主人还不会运用灵力，它也无法通过灵念与她沟通。
四不相无助地用后肢刨土。
照看不力，它也逃不掉惩罚。
四不相闹出的动静不小，乌云仙被它吸引，抬眸望去。
四不相冲他吼了一声，张嘴叼着小主人的领口想要拖走她。
“仙长，您先打坐调息，我们帮您守着。”
井中阵法精妙，危机四伏，当下自然是恢复实力最重要。
乌云仙盘腿调息，阵中微弱灵力朝他涌来，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留意那位爱慕他的少女。
“你乖乖的，不要欺负仙长。”白梅用额头蹭了蹭四不相的脑袋，感受到四不相的抗拒，白梅又道：“我很喜欢他。”
乌云仙：“！”
师父，他好像真找到道侣了。
四不相：“......”
该死的申公豹，平日里无处不在，需要他时又不知道跑去哪了？
等候仙长调息过程中，白梅在河边清洗了手上血迹，又在附近转了一圈。
一无所获。
乌云仙睁眼时，瞧见少女闭目靠在马儿身上，秀眉微蹙，神态不安。
“仙长，你身体好了吗？”
乌云仙笑着朝她颔首。
“我的师兄和朋友被妖怪抓了，仙长，您能帮我救他们吗？”
乌云仙再次颔首。
他来此地，也是为了处理一桩私事。
若非中了埋伏，以他的实力也不会因伤重被迫转移。
他抬手掐算，几息后看向东方。
一路无话，只嗅着仙长身上的莲花香，白梅便觉得心安。
“莲花香？”乌云仙抬袖闻了下，笑道：“我平日常喜爱待在师父养的莲花池中，许是那时沾染上的。”
白梅弯了弯嘴角。
她其实觉得仙长身上的莲香更想是与生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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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尽头，一座高峰隐在迷雾中。
洞府幽深，石壁上嵌有夜明珠，一面水镜悬于空中，映出两道身影。
周灵看着镜中的白衣少女，面露不忍，“老师，小白她是无辜的，您别伤害她。”
“无需多言。”奉琴挥袖甩开徒弟，眼神蓦地锋利起来，“阐教没有无辜之人。”
周灵鼻尖发酸，眼泪在睫毛间打转。
那日从昆仑离开，她在途中见到了老师，忍不住将在昆仑山受到的委屈倾诉给老师听。
老师冷笑一声，说这就是阐教之人的本性。
随后老师告诉她，她的夫君便是被阐教元始天尊所害，此事埋在她心中数千年，反复折磨让她无法得道。
事后她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也变得不甚清醒。
等她能思考后，便见到小白入了老师的阵法，而老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癫狂的仇恨。
“放心，我不会杀她。”奉琴眼神紧盯着水镜中的少女。
比起另一位修士，这小姑娘才是元始天尊的心头爱。
他在她身上留了护身法宝，若主动伤害她，势必会触发法宝的攻击。
可换言之，只要不伤害她，那她身上的法宝便无作用。
周灵正要松口气，却瞧老师嘴角扬起一抹诡异弧度。
“老师，您......”
“你可知元始天尊为何杀我夫君？”奉琴眼底短暂柔和，但很快又转为狠厉。
奉琴转过身，望向水镜中那道白色身影，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隔着镜面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她夫君曾是玉虚宫的仙童，一次奉命下山，结识了刚化形的她。
两人一见钟情，夫君完成使命后再次下山，两人阴阳结合，成了夫妻。
可不过半月，元始天尊遣云中子前来，说阐教之人不允许与妖结合，让夫君亲手杀了她。
夫君自是不肯，他们跪在云中子面前，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只求天尊开恩，求师叔帮忙说情，可阐教之人无情无义，谁也不敢反抗元始天尊。
最后，夫君以死谢罪，保全了她。
“他座下仙童起了红尘贪恋，便逃不过身陨道消。”奉琴转过头，看着周灵，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这回我倒是想看看，他心爱的亲传弟子堕入情障，与妖结合，他是否也不饶她？”
周灵的脸白如纸。
她看向水镜中被老师叫回来的乌云仙，一切目的都清晰明了。师父不仅要让小白与妖修结合，还选了截教通天教主的弟子，与老师有仇的乌云仙。
周灵张嘴想说情，可触及到老师冰冷癫狂的眼神后，她默默闭上了嘴。
老师完全变了个人。
她憎恨的明明是玉清圣人，为何要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小白身上。
她错了，她不该向老师吐露自己受的委屈，更不该在她面前说小白被玉清圣人收作了亲传弟子。
周灵不顾一切朝洞外跑，地底忽地窜出一道锁链，死死缠上她的四肢，将她束缚在地。
“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灵大叫，“老师，圣人之后不会放过你的！”
奉琴无动于衷。
她站在水镜前，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以她的修为根本动不了元始天尊分毫，但能让他不痛快一回，她就算被挫骨扬灰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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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云层落下，碎金似的铺了一地。
途径仅供一人通过的窄小山缝时，白梅笑着落后一步。
不知是走了太多路还是什么，她总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且视线每每触及仙长，心里更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燥热，驱使着她想要上前拥住他。
她就算心悦仙长，身体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吧？
白梅捂住心口，白皙细腻的额头渐渐冒出薄汗。
越是压抑，那股冲动就越发强烈，她喘息着停下脚步，伸手抚上冰冷石壁才有所好转。
“没事吧？”
仙长关切声音落入耳中，不仅没缓解她的思念，反倒让她浑身酥软。
久久没等到回应，乌云仙转身一瞧，便见少女浑身染上绯红，望向他时眼神迷离失焦。
乌云仙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扶她。
末尾的马儿忽地暴起，朝他嘶吼，与此同时，灵台响起一道急切怒音。
“不准碰小主人！”
乌云仙身形一僵。
四不相张嘴叼着小主人衣领，带着她往前走。
主人你再不来，就真要多出一个徒女婿了。
穿过山缝，四不相松开已经失去意识的小主人，对乌云仙传音道：“你快去救人！”
乌云仙并未行动，缓步上前，关切道：“我先看看她。”
四不相挡住他，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如一堵白色的墙，寸步不让。
一人一兽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动。
更没有发现，那失去意识的少女迷迷糊糊从草地上站起身，可她眼神涣散，只看得见不远处那道模糊的青色身影，以及蛊惑着她的那股莲花香。
她像是受到牵引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向那个方向走去。
在一人一兽震惊的目光下，少女精准握住了一只冰冷的手，带着那只手往她脸上贴。
被拉住手的乌云仙身体僵硬。
偏偏那只握住自己手的少女还未察觉，甚至抬起眸，眼底却朦胧，声音清软，“仙长，我心悦于你。”
四不相的毛炸成了一团白色的蒲公英。
救救它救救它救救它！
“你能不能和我结为道......”
四不相闻言瞪大眼，忙抬起前肢，朝小主人后颈砸去。
前肢堪堪触碰到少女衣襟，四不相骤然僵住，身体被无形之力尽数被锁死。
天地骤变，云气翻涌，清辉降落，一道身影从中抬步走出。
来人衣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虽面容隐在光晕之后，看不清表情，可那双幽深淡漠的眼睛，却正好落在握住乌云仙的那只白皙手上。
“白梅。”
一道清越声音穿破混沌，少女眼前骤然清明。
她瞧见自己正握着一只黝黑的手，再抬头，一张黑发长须的脸映入眼帘。
白梅被吓了一跳，讪笑道歉后松开那人的手。
“师伯。”
笼罩在身上的威压尚未散去，乌云仙身体紧绷，朝他行礼。
元始恍若未闻，眼底冰冷，指尖微动，一缕清光自他指尖流转，刹那间化作一柄冰剑朝着乌云仙而去。
看似不起眼的剑，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乌云仙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连眨眼的力气都被抽走。
就在剑尖距离乌云仙眉心不过三尺之遥时，一道剑光从虚空中劈落，正正地撞上那柄清光凝成的剑。
一声脆响，冰剑应声而碎。
在乌云仙的身后，一道黑色身影缓缓凝实。
来人身着黑色道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不羁的傲气。
“师兄，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前因后果我已知晓，不如我们就成全两位小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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