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入殿内，迎接她的并非熟悉陈设，而是无边无际的混沌鸿蒙。
“师尊？”
回应她的，是翻涌剧变的场景。
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身影横亘虚无，手持巨斧劈开鸿蒙，结束混沌，开辟天地。
日月轮转，山川初立，江河奔涌，草木生息，生灵繁衍，一幕幕天地演化在眼前缓缓铺开。
耳边传来师尊清冷之音，与她讲述起方才所见所闻。
身处演化洪流之中，白梅仰头望向天穹，只觉心神皆被无边大道包裹，过往迷茫、执念、桎梏都在窥见天地本源这刻尽数消散。
万千感悟自心底翻涌而出，与眼前天地演化产生共鸣。
光影轻晃，熟悉景象缓缓归位。
玉柱生辉，沉香萦绕。
一道蓝色身影立于高台之上，周身清光垂落，眉目淡然。
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中还映着天地初开时的光影，尚未从那混沌抽离。
元始垂眸看着尚在余韵中的徒儿，指尖轻捻，引动天地灵气聚拢其身，柔和其威力后供她吸收。
心境提升，修为自不能落下。
他原对这个弟子并无太多期待，只欲将她拉扯成仙，不教她受轮回之苦，可如今瞧着，似乎也没有太差。
不到半月，道心便从无到有。
好生教导，未必不能成才。
只是这功法，除却已定的玉清仙诀，别的他倒尚未确定。
此乃重中之重，他还得观察徒儿一番。
将已定功法刻入徒儿脑中，元始挥袖示意她先离去。
白梅刚从那玄之又玄的心境抽离，脸上尚带着几分未散尽的空灵懵懂，还未和师尊说几句话加深感情，便听师尊下了逐客令。
少女嘴唇微抿，长睫轻颤，垂落时掩住眸中依恋不舍。
见小徒弟欲言又止，脸上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元始挥袖将她送出大殿。
“等你师兄们离开，再回来罢。”
云海涌动，天光倾泻，一道道身影立在殿外。
他们个个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整整齐齐地立在玉石台阶下方，像一排被精心栽种的白松，高矮不一，却棵棵挺拔。
白梅目光扫过其中一人，对方对她颔首一笑，正是太乙真人。
能出现在玉虚宫的，除了十二金仙还能是谁。至于多出来的那两位，约莫是南极仙翁与云中子。
“徽真见过众位师兄。”
众人笑着回了礼，三三两两地朝殿内走去。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走进去后缓缓合上。
她从白鹤童子手里接过斗篷，随口问道：“师兄们何时来的？”
“两日前。”白鹤童子答道。
白梅披斗篷的动作一顿。
见小师叔不解，白鹤童子耐心解释。
原来是师兄们会定期来听师尊讲道，两日前正是规定之日。
白梅：“......”
她是不是影响了师尊讲道时间？
“小师妹。”
白梅循声望去，一座玲珑小亭立在崖上，四周云气萦绕，申公豹倚着亭柱，正笑盈盈与她打招呼。
她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申师兄？你在此地作甚？”
少女话一落，申公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那层温润的笑意。
徽真不过刚进门，就敢嘲讽他。
嘲讽十二金仙他们可以进玉虚宫听元始天尊讲道，他却只能在玉虚宫外游荡。
好一个虚伪势利的女娃。
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一口一个“申师兄”叫得亲热，心里却跟那些人一样看不起他。
将冷意压下，申公豹嘴角的弧度加深，“贫道是特意来寻师妹的。”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把短刀递了过来。
刀身不过一尺来长，通体乌黑，刀鞘上嵌着一枚青色的玉石。
白梅落在短刀上的目光愣了一瞬。
她接过短刀，仔细辨认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周灵姐姐从不离身的法宝。
白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申公豹，“申师兄，你是从哪儿得到这把刀的？”
少女语气急切，眸光中隐隐带了几分对他的怀疑。
申公豹在心底嗤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看着乖巧的小师妹不是个好的，还未听他之言，便有怀疑他之心。
虚伪！
申公豹眼底掠过一丝看不清的笑意，语气轻柔，“师妹莫急，听贫道慢慢道来。”
昆仑山所发生之事自是逃不过天尊之眼，他若在师妹面前胡言，自是会惹恼师父。可他这回不过是据实以告，想来师父也没有理由向他发难。
他笑了笑，将几日前的见闻告知，“......贫道无意间拾得着短刀，又听附近草木精灵说刀主人被妖怪掳走了。”
在察觉小师妹在意那女修后，申公豹便暗中留意，想着如何让小师妹不痛快。
恰好那日他瞧见那女修被千年妖物袭击，打斗中落了下风，掉落了这件法宝。
“贫道想着师妹或许认识，便拿来让你瞧瞧。”
白梅忙问：“是何妖怪？周灵姐姐她没事吧？”
申公豹道：“贫道掐指一算，师妹之友尚有一口气在。只是若无人搭救，怕是凶多吉少......”
他叹了口气，眼底颇为惋惜。
“我去找师尊。”
刚转身，白梅又想到师尊正在给师兄们讲道，这时去打扰他，还是因他不喜之人打扰，师尊定然会生气。
白梅急得团团转，在玲珑小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周灵是她在这个世间少有的朋友，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尤其是前段时日她还来寻过她。
又因她受了委屈。
“师妹若不嫌弃，师兄愿出手相救。”
白梅的脚步倏然一顿。
申公豹笑得温润无害，仿若真是个极好的师兄。
可她好歹是个穿越人士，申公豹的口碑懂的都懂，但凡信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主动帮忙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安了好心。
白梅攥紧了手中的短刀，留下句“不麻烦师兄了”后，朝玉虚宫方向小跑而去。
她还是去求师尊吧。
申公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该死的小师妹。
明明看着不太聪明，怎么就不上当呢。
他大步追了上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师妹！师尊正在为师兄们讲道，你此时去打扰，怕是不妥——”
可真的追上去后，他又不能动手拦下小师妹。
守在殿外的白鹤童子正数着云，忽瞧两道身影保持微弱的距离，一前一后朝大殿跑来。
他自动忽视小师叔身后的申公豹，朝着白梅迎了过去。
“我有急事找师尊。”
白鹤童子闻言面露难色。
他自然瞧得出小师叔脸上的急切与紧绷，但师祖讲道向来不喜打扰，若惹恼了师祖，他们这些人可都免不了受罚。
看着白鹤童子那张为难的脸，白梅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紧闭的殿门裂开一条细缝。
一团极小的五色祥云从门缝中飘了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后，一个疾驰落在少女头顶。
“申公豹。”
清越沉重的声音自殿中传来，裹挟着无尽威压，直直砸落。
申公豹身形一僵，连忙躬身应道：“弟子在。”
“随身护好你师妹。若有差池——”
“定不轻饶。”
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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