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你,却在攀爬的瞬间被无数利剑刺穿身体……带着全身的血窟窿滚下阶梯……我一次又一次地爬向你,一次又一次地滚落……”


    “……在我快死的时候,你醒了。你走下王座,抱住垂死的我,像母亲抱着即将断气的孩子。你温柔对我说:‘可怜的阿方索……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命运规定你只能走到这里……’”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什么都知道了!我被命运选择,我也选择了命运……我命中注定要和你相遇,我必须听从你、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任何……”


    他像被某种神秘缥缈的东西迷惑那般恍惚地重复着。


    (这个人……与其说是个渴望成为国王的野心家,更像个追逐无法实现的梦的少年……)


    萧云颤抖地想着。


    阿方索的执着与坚定让他的心感受到某种尖锐的刺痛。


    (如果我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雅里斯或许根本不会看我一眼……他生来就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美丽,优雅,从容,智慧,皇帝在他面前也自惭形秽……)


    “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不论未来遭遇什么都不会怀疑当日的决定,坚定不移地选择我?”


    “是的,不管未来发生什么。”


    阿方索的眼睛在燃烧,看着雅里斯那无与伦比的美丽脸庞,流露出陶醉于命运毒酒的疯狂。


    “我明白了。”


    雅里斯喝下残酒,用夜湖般深不可测的眼睛注视着阿方索,平静地说道:“我将继续与你的约定,直到命运的尽头。”


    “我接受。”


    斩钉截铁地说完,阿方索喝下雅里斯给他的酒,离开了房间。


    ……


    ……


    阿方索走后,雅里斯缓缓走到窗前,神情复杂地看着窗外渐渐走出视野的白色身影。


    “你是否好奇我刚才对阿方索说的那些话?”


    “……是。”


    萧云有些迟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我非常喜欢阿方索,但我不能和他有过多接触……”


    他转过身,悲伤而平静地说道:“他是众神为我准备的死亡使者,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会让我离死亡更近一些,他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伤害我的人……你比你更不忍心伤害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


    “因为命运——”


    雅里斯凝视着弟弟:“命运选择了我,不论我愿意或是不愿意,都必须走到这一步。”


    “命运不可以改变吗?”


    “我不知道……但不管如何,比起阿方索,我始终是幸福的。”


    他微笑着,抱住弟弟,贴耳细语道:“阿方索的道路尽头是永远的孤独,没有怜悯,没有温暖,没有不做噩梦的夜晚……而我有你,有你陪着我……”


    【所有的骚动都会在冰冷的土壤下找到最后的平静,只有我们成为了永远的‘我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


    “阿方索——”


    听到喊声前,阳台上的阿方索已经转过头:“啊,吕西安,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哥哥和我明天回太阳帝国。”


    “一起回去?”


    “他回玛迦养病,我回高拉领地。”


    萧云走到阿方索身旁,手按在阳台扶杆上:“哥哥派魔道士送信给底诺斯祭司团,要求他们尽快说服西大陆各国承认你的库库奇亚共治者身份。”


    “为什么选择共治?你不想独占库库奇亚吗?”


    “库库奇亚城离高拉太远,我目前还不具备住在高拉的同时对千里之外的库库奇亚进行有效治理的能力。而且埃德蒙一直盯着哥哥和我,如果我公开宣称对库库奇亚的独占主权,他会以此为借口进一步为难我们。”


    萧云说:“何况你的人在夺取库库奇亚的过程中同样出了大力,如果收获不及付出,他们难免对你生出怨恨。由此可得,共治是最佳选项。”


    “好吧……”


    “最后,哥哥和我一致认为,在和芙洛雅正式结婚之前就拥有统治大型城市的经验,可以让你更快达成政治野心,毕竟你的计划是<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逐步架空芙洛雅的权力、拿走她的国家……”


    “也许我会在结婚当天下令杀光所有参加婚礼的巴拉卡尼亚贵族,直接武力夺取国家。”


    阿方索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在开玩笑。


    “……”


    “如果我这么做,殿下和你会谴责我吗?”


    “我认为……哥哥不会允许你做这么极端的事……”


    “是啊,你哥哥一向善良温柔见不得流血……”


    阿方索嘴角浮现古怪的微笑。


    “……我怎么感觉你说话口气有点刻薄。”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阿方索侧过脸,讽刺地说道:“吕西安,你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但我不能恨你,因为他不许我恨你。”


    “他是……”


    (雅里斯?)


    阿方索苦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永远不会恨你,虽然我的心正一天比一天地更加嫉妒你。”


    “……”


    萧云忍不住看着阿方索俊美又危险的侧脸,试图探索他的内心。


    (阿方索,你不惜舍弃人性也要追求的真的是成为国王吗?为什么明知路的尽头是永远的孤独和绝望还要执着地走下去?)


    (你注视雅里斯的时候究竟在注视什么?是梦的具象化还是命运的毁灭?)


    阿方索什么都没有说。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萧云的目光般专心地看着阳台下方的广场。


    广场上,库库奇亚的民众们正围着塔莱斯已经开始腐烂的头颅大声说笑。


    ……


    ……


    神圣大公的船队离开库库奇亚的那天,市民挤满了港口。


    人们高喊着神圣家族从塔莱斯手中解放了库库奇亚,称大公兄弟是把光明带给库库奇亚的天使。


    “万岁!万岁!”


    “愿众神永远眷顾库库奇亚!”


    “吕西安!吕西安!”


    “……”


    民众的呼喊一阵高过一阵,老人和妇女们或是挥舞鲜花或是高举着神圣家族成员的画像,含泪欢呼。


    “城市换了主人,市民们却只恨偷走它的人来得太晚。”


    看着岸边如汇入江河的溪流一样不断涌来的人群,雅里斯嘲讽地说道。


    “因为塔莱斯家族的统治不得人心。”


    “是的。”


    雅里斯抬头,指着山上的极乐城说:“这座城堡让我想起埃德蒙……”


    “啊?”


    “埃德蒙是个可怜的东西。他憎恨人民因为他畏惧人民。他知道这个时代不是众神的时代,在这个由人主宰的时代,人民的意志可以改变国家的命运,甚至世界的命运。”


    雅里斯温柔地说着,皱起秀气的细眉。


    “他牢牢掌握着帝国的军队,但是军队并不能让他感到安全。因为军队也是人组成的,军队不会为他杀死所有人,失去人民的皇帝终将失去力量。”


    “失去人民的皇帝……”


    萧云不禁想起和阿方索联合攻占库库奇亚的那个下午。


    (为反抗塔莱斯的残暴统治而团结起来的下库库奇亚义勇军一百二十人请求加入队伍!)


    (下库库奇亚第三街区警卫队三十人前来投降!)


    (南区地下抵抗组织游击小队七十三人希望得到接纳!)


    (……)


    那一天,四面八方传来的投奔消息和每条街道都响起的市民欢呼给萧云留下了深刻到热血沸腾的印象。


    “暴君的统治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外表再坚硬顽固也挡不住人民的浪潮……”


    萧云有感而发。


    闻言,雅里斯转头,眼睛闪闪发光。


    “所以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相信人民、依靠人民,至少要让让人民相信我们始终相信着他们,和他们站在一起。因为只有得到人民的相信、人民的支持,你才能做成各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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