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澜攥紧了腰间佩剑,他手臂气到微微发颤,眼眉间怒气更甚。


    叶知行抬手擦干了脸庞泪水,她低沉着嗓音大喊道:“动手!”


    “是!……呃!”


    此时,不知从何处纷纷涌来一大堆流民,他们手拿各种武器,对着这些侍卫就毫不留情地砍下去。


    “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是怪物吗?!啊啊!……啊!”


    他们眼睛泛着诡异的红色,有着共同的目标,只对着侍卫又杀又砍,而他们的身躯似乎根本没有痛觉一般,明明砍掉了半只手臂,却依然不管不顾地进攻厮杀。


    两拨人纷纷涌在一起,很快,在场的侍卫中,便只剩宋雪一人。


    只是她双手捂着脑袋,眼神惊恐慌乱,指甲深深地扣进了自己的侧脸,她似乎在利用痛觉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很快,她侧脸就遍布血红色的抓痕,叶知行有些慌张,她刚想抬脚走过来,一句“你怎么了”还卡在嗓间。


    宋雪侧首看着叶知行,她表情痛苦,用尽力气大声喊道:“走,走!快跑——!!”


    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褚云鹤一把将谢玄衣领揪起,他眼眶泛红,他怒视道:“和你有没有关系?!”


    谢玄依旧笑盈盈的,他眼皮轻轻一抬,只说:“你猜?”


    祁镜春呼吸一沉,抬手便抓住褚云鹤的手腕,微微用力,他眼神狠厉,直盯着褚云鹤的双眼道:“褚大人,您越界了。”


    但随后,谢景澜从褚云鹤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揪住了祁镜春的衣领,往上一抬,他眼神阴鸷,言辞狠厉,声音沙哑,压声道:“管好你家的狗,他也越界了。”


    接着,他松开手,全然不顾谢玄那满满杀意的眼神,将褚云鹤的手抽开,轻轻在手中揉了一次又一次。


    只听一阵大声的嘶吼,宋雪在众目睽睽下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穿着黑衣黑袍,头顶一整张羚羊皮,脸上一抹绿光吸引了众人。


    见此,褚云鹤不禁出声道:“黑衣人?!”


    那人将头抬起,享受着月光的洗礼,他长臂伸展开,没有回答褚云鹤,只低沉地说道:“开始享用吧。”


    接着,密密麻麻的流民从各种角落涌出,他们个个眼睛泛红,以各种诡异的身姿爬行着。


    他们有些走姿歪七扭八,有些像只蜘蛛一样,从墙外直接爬进来,爬到了地面上也趴着。


    他们嘴里纷纷直喊着一句话。


    “信巫神得永生!”


    三人面对着这么多流民,全然不知是否该下死手,褚云鹤看着黑衣人的佛面,他问道:“他们说的巫神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抖动着双肩,低低地笑着,他对着褚云鹤道:“是你啊,褚云鹤。”


    “什……么?我?”


    黑衣人将双手背至身后,他眯着眼睛看着褚云鹤,声音似男似女,音量时高时低。


    “是啊,你忘了,你是——”


    “命定之人。”谢景澜接话道。


    此刻,谢玄在背后忽然鼓起掌来,他幸灾乐祸地指着褚云鹤道:“好啊褚大人,通敌买国的事你也做得出来,那我确实不如你,哈哈哈哈!”


    第79章 燕州轶事(15)求人


    湿冷夜风卷着纷纷雪子从天而落,擦过那些流民羸弱的身躯,他们身上衣物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但好似没有五感一般,赤脚站在鲜血与积雪混合的泥地里。


    那人身躯庞大,一袭黑色斗篷便能遮住一半月光,他戴着的佛脸面具虽看起来悲天悯人,一脸的慈悲模样,但在佛脸的双眼处,镶着两颗闪着绿光的孔雀绿宝石,那绿光便同他的眼珠一样,照得人心惶惶。


    叶知行攥紧了剑柄,她咬牙愤愤道:“宋雪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闻言,黑衣人双肩微微抖动,他在面具后笑得轻狂嚣张,他用着宋雪稚嫩的声音说道:“叶大哥,我就是宋雪啊,怎么了,你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叶知行眼眶微颤,一股恶心反胃从喉间往上涌,她颤声问道:“难道,宋雪是你一直假扮的?你一直在骗我?宋出釉也不是你的养母吗?”


    黑衣人昂着头轻轻瞥了她一眼,他用自己的不男不女的声音道:“错,宋雪的确是宋雪,不过,她只是我豢养的一只鸟,我养她,在她身体里种蛊,便是为了让我随时换身躯,这样,才是长生之道。”


    闻言,叶知行不禁干呕起来,她眼眶泛起一阵氤氲,声音沙哑,她问道:“什……么?你拿她来种蛊?她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瞬时,黑衣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抱着双臂,微眯着眼,语气十分无所谓道:“那又如何?这世上像宋雪这般的蝼蚁多了去了!我将她捡来我将她养大,那她整个人包括三魂七魄都是我的,作为我的蛊盅,那是她的荣幸。”


    叶知行一边轻晃着脑袋好似不愿接受,一边攥紧了手里的佩剑,一把抽出向黑衣人冲来,她怒吼道:“你不得好死——!!!”


    只听一阵尖锐的鸣声响起,黑衣人两只手指夹住剑刃,微微一用力,那剑刃便弯成一个圈,毫无杀伤力。


    看着黑衣人那双长满厚茧的手,褚云鹤总觉得此人他应该认识,且十分熟悉,但他不愿将那个名字与他对峙。


    黑衣人轻笑了声,轻轻一弹,剑刃一股气波瞬时将叶知行弹出数米远,她撞到前堂的圆柱上,闷声咳出一口鲜血。


    而众人都没有听见,在那圆柱之下,有一个机关正在慢慢开启。


    黑衣人直直看着褚云鹤的双眼,道:“这些流民杀了这么多人,已然犯下滔天罪行。褚云鹤,你要杀了他们吗?只要你想,我便能替你将他们全部杀光。”


    闻言,褚云鹤眉间微蹙,他语气深沉又严苛,道:“这些流民的确犯下罪行,但也轮不到你这个始作俑者来掌控他们的命运。”


    他似乎早就猜到褚云鹤会这样说,他摇了摇头,双眉在面具下微微皱起,唇角微勾,他道:“我说过,蝼蚁的命运是注定的,他们注定会死,你们也是。”


    接着,他大手一挥,他们周围的流民纷纷冲向他们三人。


    黑衣人站在月光倾斜处,微微昂着头,他开口道:“谢景澜,我提醒你一下,这些流民不死不休,而你每杀一个,褚云鹤身体里的毒素便会蔓延一寸,他就会更痛一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褚云鹤,寒冬之中,他鬓间依旧渗出几滴冷汗,似乎已然忍痛许久。


    谢景澜眉头紧皱,他脸色一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心,他声音凌冽,问道:“你何时中的毒,为何我全然不知?”


    褚云鹤轻呵一口热气,他无奈扯出一个笑来,刚想开口,身后的谢玄却在此刻哈哈大笑起来。


    他架着腿一副惬意的模样,祁镜春在一旁给他轻捏着肩膀,面色平静,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谢玄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扇,一边撑着下巴斜眼瞥向对方,他阴阳怪气道:“哎呀大哥,原来你都还不知道啊,看来褚太傅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褚云鹤已经习惯了谢玄这样挑拨离间的说辞,所以他没应答,反而谢景澜这边,他双唇紧抿,脸色不太好看。


    褚云鹤侧首看向谢玄,再看看黑衣人,大抵心里有了眉目,谢玄已然疯魔,为了杀谢景澜,通敌买国草菅人命全然不顾。


    黑衣人低着头从嗓间迸发几声低笑,他继续道:“还记得在‘十八层地狱’中,我与你说的话吗?那次让你逃了,这次,你可就逃不掉了。”


    又是一阵浓雾,黑衣人倒退了几步,身形完全被雾气和黑夜覆盖,只能看到他脸上的绿光,不过一瞬,他就完全消失在此处。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破局之法,唯有自刎。”


    眼见黑衣人又要逃,褚云鹤眉心紧锁,抬脚便追上去,只是刚抓住他衣角,那群流民便如同阴尸一般冲了上来,抓着褚云鹤的脖颈便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景澜将腰间佩剑拔出,一阵刀光剑影后,面前的几具阴尸纷纷倒地,月光打在剑刃上,泛起一阵带血的白光。


    而褚云鹤,此时心头一阵疼痛,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只听一身“噗”,他一下涌出几大口鲜血,鬓间冷汗更甚。


    一阵冷风吹过他瘦弱的身躯,他不忍抖了三抖,见此,谢景澜赶忙挡在他身前,眉头紧蹙,眉眼之间流露着几分紧张与不知所措。


    他看着褚云鹤越发惨白的双唇,心口发疼,抬手擦去褚云鹤嘴角的鲜血,他转过身,将他护在身后,怒吼道:“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来啊!”


    他刚说完,那些阴尸便猛然冲上来,叶知行长臂横在他面前,她目露凶光,侧脸显露几行泪痕,她咬牙道:“杀不得那便打,打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


    接着,她将剑鞘丢在一旁,赤手空拳对着阴尸一拳又一拳,那些阴尸的确毫无招架之力,但他们数量繁多,且只是丢了魂的普通百姓,在下手时总会手下留情一些,以至于他们越来越多,像蜘蛛一样爬上屋顶,将那月光牢牢遮住,将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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